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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太古的盟约(版主强烈推荐)


第二部·第一卷  第十三回 尖峰游戏

  无数个世代以来,百年堂所制定的遗族公约,可以说是太古遗族得以瞒过大多数人类耳目,潜藏于社
  会之中安居乐业的首要功臣。

  这部公约并不复杂,款项总共只有十一条,以如此稀少的条款规范多元繁复的生活,显然会衍生出许

  多无法涵盖的漏洞?这点无法避免,不过,并不能算是问题。

  打从一开始,制定公约的立意就是希望太古遗族毫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因此,如果在细节方面斤

  斤计较,反而相当别扭,也相当不自然,遗族公约就像是一个共识,明订大方向与绝对不能碰触的禁忌,

  至于可能被投机分子利用的死角,就由各族首酋在不违背共识的前提下,自由心证,斟酌量刑。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公约条款的数目,有个不曾被证实的传言,那就是,当初立法的过程中,研议再

  研议、审核再审核,出炉的结果是十条规范,至于为什么后来变成了十一条,是因为某些敏感的耆老认为

  ,「十」这个数字与天主教系的「十」戒重迭,感觉有点像是抄人家的,基于与教廷对立的心态,才又硬

  加上了第十一条。

  这则传言的可信度有多高?无从考究,不过,如果仔细研究公约的内容,还真的会发觉,某一条款相

  当累赘,而若以此实证作反向思考推理回去,这则传言的真实与否,也就心照不宣矣。

  无论如何,十条也好,十一条也罢!整部公约其实一句话便可以打死。

  「不得曝露太古遗族的存在。」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条铁则的实践并不困难,毕竟,兽人在外观上与人类完全相同,硬是要挑个差异

  点的话,也只有血液的颜色比较明显,关于这方面,只要小心别在公共场合受伤,像是车祸、坠楼之类的

  ,大概都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而小孩就比较麻烦,童言童语、单纯稚气,尽管父母耳提面命,不经意的还是会泄漏自己异类的身分

  。

  普通小孩甲:「我爸跆拳道三段,一脚就踹烂你爸爸的屁股。」

  普通小孩乙:「我爸空手道黑带,一招就折断你爸爸的脖子。」

  兽人小孩丙:「我爸爸斗气十级,一张嘴就拿你们爸爸当早餐。」

  虽然太古遗族有成立一个机构,专门帮助泄露身分的兽人粉饰太平、善后处理,但状况如果太过于频

  繁,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因此,在无法确定每个兽人小孩都是早熟神童的前提下,一个封闭的教育体系

  ,就成为了必须。

  幼儿园、国小、国中、到高中,除了大专院校以外,各层级教育机构皆有兽人专门学校的设立,至于

  触角为什么不延伸到大专院校?拜托!一个太古遗族活到十八岁还口无遮拦,被执法者人间蒸发也是活该

  。

  事实上,拖到十八岁已经太晚,从小到大完全封闭式教育,对于日后进入社会不但没有帮助,反而形

  成障碍。这一点,稍微有智慧的人都能够预料,所以,从国中开始,兽人专门学校就是混合招生,半数人

  类、半数兽人,以促使孩子们能够早日适应人类社会。

  这样的种族结构对于人类学生而言没有差异,他们并不知道,周遭同学里,每两个人之中,就有一个

  不是人。

  当然,还是会有瞎猫碰到死老鼠的时候。

  某些运气比较『赛』的人类学生,在不可预期的情况下,会发现同学不是人的秘密,大声嚷嚷着要向

  八卦杂志爆料,或者低调密告政府机关,这种事情每年总会不定期发生,没什么大不了,潜伏在校园里头

  的兽人职员监控所有通讯系统,在事情散播开来之前,就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所谓解决,并不是指什么激烈手段,太古遗族普遍低调且爱好和平,不会动不动就杀人灭口,多半都

  是限制该人的自由,找来擅长心系精灵魔法的种族清洗该人记忆,如果有必要的话,连该人家属的记忆都

  会一并清洗。

  然后,事情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

  经过三年的混和相处,许多兽人国中生感觉适应良好,便纷纷报名普通高中,跳出兽人学校的保护伞

  ,直接钻入人群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兽人专门高中的数量远比兽人专门国中少很多,比例上,几

  乎少了一半。

  这些稀少的兽人专门高中,或者基于经费考量、或者基于保密考量,位置多半靠近海边,要不就是盖

  在山里,综观全国,唯独「寿仁高中」例外。

  这所高中不但靠近城市,还盖在百货公司旁边,其它依山傍水的兽人教育机构与其相较,不啻是天差

  地远。何以寿仁高中的环境如此优渥?说穿了,很惭愧,就跟人类社会一样,拥有特别权利的人总是能够

  享有特别的待遇。

  就读寿仁高中的兽人学生,七成以上都来自于太古遗族高阶干部的家庭,他们的家族掌握着可观的金

  钱与可怕的力量,就算想把学校设在世界第一高的摩天大楼都没有问题。

  换句话说,这是一所属于太古遗族的贵族学校。

  欧大军蛮讨厌这所学校。

  一个又一个都是靠着家族势力唱秋,看了就让人火大。

  虽然他自己也是出身于特权家族,还是「跋厉族」权力足以媲美首酋的「黩武爵」之ㄧ,但他的性格

  叛逆、想法天真、再加上国小还没毕业就与家族决裂,要在他的身上看到纨裤习气,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住在乡下的时候,欧大军就读的国、高中都是普通人类学校,这反应出他对于太古遗族的嫌恶。

  为了拜梁图真为师,他放弃一切北上来到这个高楼林立的文明都会,由于不喜欢读书,并没有想过要

  把学业继续,但梁图真认为现代人最起码也要念到高中毕业,否则的话,将来前途堪虑,虽然世界上也有

  一些人学历低微却大有可为,但始终都在少数,因此,也不管欧大军意愿如何,硬是把他的学籍转到了寿

  仁高中。

  对此,欧大军颇有微词,但还是乖乖上学,他可以跟自己的母亲决裂,可以跟自己的兄长大打出手,

  却不想惹梁图真生气,因为,梁图真是他最尊敬的师父。

  ◎◎◎

  中午时分,要好同学三五成群,并拢课桌聚在一起吃饭,女生谈论八卦,男生讨论游戏。

  女生说到哪个男明星劈腿时,就好像自己的老公出轨般激动,说到哪个女明星是第三者时,就好像自

  己是原配般痛骂无耻。男生说到账号被骇客盗走时,彷佛全部财产被人侵占般咬牙切齿,说到哪个网友是

  正妹的时候,就好像对方一定会爱上自己般洋洋得意。

  欧大军一个人趴在课桌上打哈欠。孤独的模样与周遭热络形成强烈对比。

  基本上,他绝对不属于孤僻那一型,他爱凑热闹,也赶流行,否则也不会那么喜欢染发,尽管染成银

  白色是基于特殊理由,但说到底,仍然有着耍个性的因素存在。像他这样一个十七岁少年,应该和大家打

  成一片,而他也希望那么做,但是,他做不到。

  做不到的理由很简单,完全就是背景的隔阂。从小在乡下长大,大军的娱乐不是抓泥鳅就是飚车,再

  不然就是杂货店门口的弹珠台,至于在线游戏,拜托!家里连计算机也没有,在线游戏是能灌到电视里吗

  ?

  都市小孩三句话不离网络,他试着了解同学们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最后还是鸭子听雷,如果硬要装

  懂,也不符合他大剌剌的个性,所以还能怎么样呢,两个多月下来,呆呆的保持缄默。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暗地里,他买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以及一本「三十分钟让你成为信息

  高手,比尔盖兹也要拜你为师!」,想要进军网络世界,彻底了解都市小孩的思考逻辑。

  学计算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于少年而言,如果只是想学会上网打电动,几天就可以上手

  ,但问题在于,欧大军死不认输,又羞于启齿问人,闭门造车的结果,学习效率相当缓慢,光是寻找开机

  的按钮就花了一个礼拜,更不用提之后的部份……

  无论如何,他总会学懂计算机的,只是,在那之前,他的人气指数将持续低落。

  不过,低归低,倒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怎么又不吃饭?」

  一位男同学走到欧大军身边问候,发型三七分边,脸戴厚方框眼镜,很有用功读书的气息。他的名字

  是「罗家全」,「藏元」族人,小的时候住在大军家隔壁,也是大军的小学同学,失去联络多年,两个月

  前才在这间高中重逢。

  「早上吃太饱了。」欧大军头也不抬的回应。

  「谁叫你那么贪心,麦当劳大杯可乐续杯不用钱,你就拼命的喝,我没看过有谁早餐可以喝一加仑可

  乐。」

  「啰唆,走开,不要吵我睡午觉!」

  「我想你等一等再睡会比较好。」

  「为什么?」

  「你们族里那个志壮又被人家拖到厕所去电了。」

  「靠!不早说」听见同族被人欺负,欧大军像是弹簧般跳了起来,连门也不走,投身直接从窗户穿到

  走廊上,拔腿就奔,爆发力还有冲劲都令人相信,无论目的地是哪里,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到达 。

  不过,那也得要目标明确才行。

  跑没几步,欧大军忽然紧急煞车,转身又绕回教室。

  抓住罗家全的衣领骂道:「妈的,厕所那么多间,我哪知道是哪

  个?」

  「最好是怪我啦!你自己不问清楚就横冲直撞。」

  「少啰唆!快告诉我智障在哪里?」

  「B栋四楼的厕所,我上完厕所的时候他刚被拖进去。」

  「你就眼睁睁看他被人欺负吗?太没有同情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和平主义者,如果道理讲的通,我一定会

  救他,但史盖那些人都用拳头思考,我就爱莫能助了。」

  「我操,哼!臭乌龟!」

  气急败坏的将和平主义者推开,银发少年再度穿窗而出,拿出百

  公尺田径的速度一路冲刺,墙上禁止奔跑的标语格外刺眼。

  「借过、借过、借过、借过过过……」

  走廊上聚集的学生十分密集,毕竟是午休时间,一般人若想高速

  通过,非得撞个东倒西歪不可,但欧大军不是普通人,他是太古遗族

  里最具备爆发力的跋厉族人,腰腿的扭力得天独厚,每每都能在即将

  相撞的时刻直角转弯,不至于碰伤任何人。

  左闪右躲,前拐后弯,一分钟之内,欧大军已然杀到B栋四楼厕

  所的门口。

  「智障~~~不要怕!我来了!」

  欧大军几乎是以飞踢的方式进厕所,在他腾空的这段期间,一个

  凌虐的情景首先映入眼帘。

  五名学生,有男有女,把一名矮瘦男同学按在厕所地板上,逼他

  用脸部清洁地板,非常典型的校园暴力,发育迟缓的学生总会成为同

  侪玩弄的对象,这种事并不稀奇,教育史上一再重演。

  看见这可恶的景象,欧大军怒不可遏,飞踢更是加足了劲,五名

  男女学生都是太古遗族,看得出来这脚厉害,同时间一哄而散!到最

  后,强而有力的飞踢只把受人欺负的志壮踹去撞墙,磅的一声!又摔

  落地板。

  踢错了吧?

  不,欧大军锁定的目标本来就是受人欺负者,而且,显然他认为

  飞踢还不够,接着又追上前去补踹好几脚。

  边踹边骂:「白痴、懦夫、废物、猪脑……为什么每次都乖乖的

  给人家玩弄?」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欧大军的行为有违常情,过于偏激,不过,这

  的确就是跋厉族该有的作风。

  跋厉族是个崇拜强者的族群,同时也是太古遗族中最容易暴怒的

  武斗派,他们盲目追求力量,普遍相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

  食的道理。每个跋厉爸爸在孩子懂事的时候都会教导同样一句话「没

  有力量的话,你不过是一坨狗屎。」

  怀抱着那样的理念,跋厉族人从小勤奋地自我锻炼、不断地向上

  提升,如此执着于力量,要不强盛也难,论族群势力,跋厉绝对名列

  前矛,但永远也排在「拓旡」之下,因为他们不懂得团结,过火的本

  位主义,导致强者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给我站起来,没用的东西!」嘴巴说是请,手底却是扯着头发

  强迫对方站起来:「好歹你也是炼爵世宗的人,不要这么丢脸可以吗

  ?」

  也难怪欧大军会如此气愤,因为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来自于掌

  握跋厉族统治权的五大家族。

  炼、轫、霸、豪、柔,五大世宗合称「黩武爵」,数百年来,跋厉族的首酋之位在这五个家族之间轮

  来转去,从没有轮给第六家。太古遗族的首酋之位多半世袭相传,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但跋厉族不

  吃这一套,在这个实力至上的部落,只有最强者才能担当领导,坐享其成的二世祖只会被踩成狗屎。

  也正因为如此,黩武爵的继承人非但没有因为家族权势而受益,反而因为将来要竞争首酋之位,被迫

  接受更严格的训练,以及更高标准的审核。

  欧大军并不认同毫无节制追求力量是应该的,事实上,他本身就是因为拒绝成为力量的奴隶而与家人

  决裂,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接受黩武爵的传人被外族当狗耍,以跋厉族的逻辑思考,会发生这样

  的事情,怨不了别人,被耍的那个人本身,必须负起绝大部分责任。

  所以他想踢的人才会是志壮,而不是围着志壮的顽劣份子。

  「呜唔…呜呜唔…唔唔……」周志壮咿咿啊啊的说不出话来,一方面是因为脸被打肿,另一方面,是

  嘴里头被塞了东西。

  欧大军见状,顺手帮他把那条东西从嘴里抽出来,越抽越长,这是什么玩意儿?棉布材质的卷条,被

  血色的液体染红,混杂着口水湿漉漉,滴答滴答……

  不是吧……

  欧大军越看越反胃,虽然没有碰过,但他认得出来,这玩意便是电视上常打广告的卫生棉条。

  而且…还是用过的……

  「唉惹~~~~~」觉得太恶心,欧大军的手腕下意识猛抖。

  这一抖,把快要脱离嘴巴的卫生棉条又推了回去,长驱直入滑进咽喉更深处。

  那浓厚的腥味,令周志壮好想死。

  「抱歉抱歉!」欧大军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他不想再碰用过的卫生棉条,冷不防挺出手肘,猛击快

  要不想活下去的同族之友,以略为粗暴的方式给他帮助。

  「噗──!」

  胃袋遭到重击,周志壮狂呕不已,卫生棉条伴随满腹酸水离开他的身体。

  「谁?」放过虚弱的周志壮,银发少年把矛头指向五名顽劣学生:「是谁他妈的这么没品,喂智障吃

  那种东西?站出来,你必须付出代价!」

  五名学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有答话,尽管人数占了上风,但众所皆知,欧大军是远古十大神兵之

  一的传承者,在神兵的裨益之下,他的斗气只高不低,半年前,甚至跌破众人的眼镜,与评价极高的拓旡

  族少主「菲亚斯」打成平手,眼下纵然五人齐上,仍然是以卵击石。

  「都哑巴是不是?敢做,就不敢说吗?我去你个BK啦!孬种,你妈生坨屎都比生你们好。」欧大军

  的说话风格完全承袭自他老爸,出口成脏,绝对不好听。

  被人家骂成这样,五名学生也不能继续抱持沉默,带头的男学生有所响应。

  「这不干你的事,阿姆雷特,我们可没犯着你。」

  「欺负跋厉族的人还说不干我的事,操!那我要你马子帮我舔屁眼也不关你的事啰?」

  「嘴巴放干净点!你不要逼人太甚!」

  「你把智障的嘴巴搞那么臭,还能希望我的嘴巴能有多香呢?死GAY。」

  「去你妈的!我的名字是史盖。」要不是其它四个人按住,他早已冲过去为自己的姓名讨公道。

  「我就是爱叫死GAY,你奈我何?尽管来啊!死GAY,我张嘴等着,还有什么恶心玩意儿尽管塞,如果

  ──你办得到的话。」

  银发少年持续叫嚣,打算把对方激怒之后大打一场,但是,情况并没有朝他所希望的角度发展,只能

  说他的挑衅技巧太差劲了,那一句「如果你办得到的话?」不但没有燃起史盖的怒火,反而令史盖静下心

  思考。

  办不到,是的,自己办不到。

  虽然很不甘心,但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跟他动手,自己绝对讨不了好,所以,必须引他比拼对自己

  有利的项目。

  「看来你就是要替他出头,好啊!来攻!不过,比战技、比斗气、比体力那是老古董在比,我们这个

  世代要比,就比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这倒是引起了欧大军的兴趣。

  「比尬车!」

  「啧!还以为是什么新鲜货,尬车?无聊死了!我在滨海公路骑到破表也不觉得有什么刺激可言,你

  省省吧!」

  「我没说要跟你在海边尬车。」

  「山路也一样啦,什么发夹弯,转也转不完,我又不是卖豆腐的。」

  「我也没说是要跟你尬山路。」

  「不然还有什么可以尬?」

  「放学之后跟我走!乡巴佬,这里可是首都啊!」史盖心中暗笑,果然上钩了。

  ◎◎◎

  尬车,一种非法的车辆竞速比赛,与飚车不同,要有复数以上车辆参与,要以分出胜负为前提,这两

  个要素缺一不可,否则的话,就不能算是尬车。

  一般来说,尬车都会在占地空旷并且人烟稀少的地点举行,地方大,毫无顾忌尽情展现车技,人烟少

  ,警察临检机率比较低,但无论如何,一但某个地方聚集过多尬车迷,树大招风,终究还是难逃被公权力

  扫荡的命运。

  山边、海边、堤防疏洪道,传统的尬车总是出现在这几个地方,但是最近这几年,一种新型态的尬车

  产生,违反尬车就是要偏僻的原则,新型态的尬车专挑都市进行,时间也不是选在夜深人静的凌晨,而是

  车水马龙的尖峰时刻。

  这种尬车被称为「尖峰游戏」,简而言之,就是在上下班的尖峰时刻,选一条车潮稠密的通渠要道赛

  车,选好起点与终点,行使马路或者人行道,都随你便,至于红灯要不要停,也完全端看个人考量。

  不难理解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游戏,但绝对的危险通常也就意味着绝对的刺激,而绝对的刺激往往令人

  难以抗拒,在刚兴起的时候,尖峰游戏受到尬车一族热烈欢迎,纷纷群起效尤,一时之间,各大道路都发

  生了类似的赛事,当然,也都无可避免发生许多伤残严重的惨烈车祸。

  这种游戏不但无视自身安全,更枉顾路人性命,长久下去那还得了,交通警察在第一时间之内成立项

  目小组,以几近封街的作法逮捕游戏玩家,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在蔚为风潮之前,尖峰游戏已

  经遭到公权力彻底铲除。

  到了现在,也只剩下气血方刚、不怕死也不派被抓的青少年敢这样玩。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场景换到忠孝东路。

  这条城东最繁华的道路长达为七段,由市中心横越商业特区往城外延伸,七段是最偏僻的地域,左边

  荒凉铁轨、右边青翠河堤,很适合作为尖峰游戏的起点。

  跋厉族的欧大军与「敏迅」族的史盖各骑一辆机车,停在七段与六段交界的红绿灯下头,等待红灯转

  绿灯,游戏就会开始。

  「先进火车站的人就算赢。」史盖骑的是轻型机车,塑料车身,自动排档,车龄两百三十七天,出厂

  排气量五十西西:「你要是输了,再也不能过问我的事。」

  欧大军骑的是重型机车,钢铁车身,脚动排档,出厂排气量一百二十五西西,车身的体积与重量都是

  轻型机车的两倍,整体外观闪闪发亮,该电镀的部份、该打蜡的部份,以及该换新的部份,全都料理妥当

  ,看不出来车龄已经超过十年。

  当然,那并不是银发少年的功劳,这辆『川崎』老牌车是梁图真的宝贝,充满梁图真年少轻狂的回忆

  ,近年很少在骑,但保养方面,从来也没有停歇,每个礼拜都会定期擦拭。

  基本上,梁图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车,但寿仁高中的地理地址很尴尬,明明并不远,坐公车却要转换

  三种路线,坐捷运更惨,欧大军抱怨麻烦,既然寿仁高中是自己强迫他去读,难辞其咎,只好忍痛借出爱

  车。

  「可以!但……」银发少年冷笑说道:「你要是输了,就把智障吐出来的东西给吞我下去。」这

  恶心巴拉的条件对于史盖而言绝不公平,毕竟他的提议并没有损及欧大军本身,而欧大军居然如此过分,

  站在对等的立场,史盖有权利拒绝或者加重赌注,但他并不打算那么做。

  「没问题,条件随你开。」史盖骄傲说道:「我老爸可是「黑鬼东」!再怎么样,你也不会是我的对

  手。」

  黑鬼东,太古遗族最伟大的赛车手,街头尬车之神,欧大军知道他,同时,也晓得他的晚景多么落魄

  :「有什么了不起,说穿了,只不过是个跛脚泰劳。」

  「哼!」

  两位高中生互瞪一眼,不再继续交谈,为了避免输在起跑点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交通灯号的转换,

  右手轻轻催动油门,有意无意炫耀着引擎马力,排气管隆隆作响,车身微微阵颤,好似兴奋野马般,蠢蠢

  欲动。

  「叮!」

  红灯跳成了绿灯,两位太古遗族高中生同时把油门催到底,后轮剧烈加速,两部机车冲出斑马线。

  起步是自排机车的优势,欧大军换档的动作虽然快,仍然免不了被史盖抛在脑后,拉开一段不算短的

  距离。但那也只是刚开始而已,两部机车的排气系数相差悬殊,后劲加速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史盖的引

  擎声像是绵羊在叫,欧大军的老牌川崎简直可以说是猛虎在吼。

  忠孝东路六段的建筑物有一半都是老公寓以及修车厂,人口稀疏,路况只能用顺畅来形容,老牌川崎

  卯足了劲直线加速,轻而易举弥补了起步的落后,在超过对手的时候,欧大军没品的比了个中指。

  两位高中生都没有配戴安全帽,这点不难理解,反正已经违背交通条例,危险驾驶与及无照驾驶的罚

  款加起来将近一万块,相较之下,未戴安全帽也不过六百,尬车就是要享受速度感,如果戴上安全帽,就

  好像做爱戴上保险套一样,大打爽快的折扣。

  「呀呼───!」

  欧大军痛快的大喊,听起来很像是替某知名入口网站作免费宣传,但实在是只有那两个字可以形容冲

  刺的感受。

  重型机车的霸道加速,轻型机车望尘莫及,史盖只能眼睁睁看着欧大军排出黑烟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十公尺、二十公尺、乃至于五十公尺,某个大幅度转弯之后,史盖完全失去大军的踪迹。

  远距离的落后,是开启败北之门的钥匙,不过,史盖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焦急,他胸有成竹的笑着,

  小五十当然快不过老川崎,这很正常,距离越拉越远,这也在预料之内,就让他威风一阵那又如何?

  欧大军得意不了多久的,这点,史盖十分确信。

  棒球是在九局下半两出局两好三坏之后才开始,尖峰游戏要进入尖峰时刻才看得出优势所在,而忠孝

  东路,要通过五段之后才会塞车。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

  「妈的!会不会开车啊!」

  从六段进入五段之后,欧大军的车速明显下降,不是他不想飙,实在是障碍物太多,快车道被排队等

  红灯的轿车占满,慢车道被靠站接客的公车堵塞,最可怕的是出租车,看到有人招手,不管三七二十一,

  硬是切换车道,好几次,找到机会想冲,都被要钱不要命的计程车给截断。

  困在车阵中的欧大军,狂按喇叭又狂骂脏话,但俱皆徒然,所有的声响都被拥挤车潮的噪音所覆盖,

  刚刚直线加速所占得的便宜,无形中迅速流失,回望来时路,史盖果然已经追了上来。

  「先走一步啦!」

  还给对手一个中指,史盖的小五十发挥车身迷你的优势,见缝就钻,在车阵中来去自如。

  看着对手超前离去,欧大军的胸中连一片竹碳也没有,咬牙切齿的他气得快要爆炸,焦虑的冷汗打湿

  了臂膀,他也知道钻车缝是个好办法,但重型川崎机体太过庞大,纵有车缝也钻不过去。

  「可恶,拼了!」

  山不转路转,银发少年索性推重型机车上人行道,既然车缝不能钻,这是唯一可以加速的道路。

  这个城市的人行道或者并不狭窄,但许多路霸林立,可供行人漫步的面积并不大,再加上一步重型机

  车,不难想象会造成多么大的困扰,欧大军像是疯子一样加速,迎面而来的行人纷纷走避,场面极端混乱

  。

  「神经病!」

  「太没有公德心了!」

  「法克尤!」

  背负路人的唾骂,欧大军勉强通过忠孝东路五段,进入忠孝东路四段,极目望去,史盖已经杳然无踪

  ,超前不知凡几。

  最糟糕的是,四段周边都是精华商圈,逛街的人潮比蚂蚁还多,摊贩塞满人行道,就算全速冲过去,

  人群也不会因为害怕而散开,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又回归马路。

  四段塞车的状况比五段更为严重,车缝裂开又并拢,通过的时机只在转瞬之间,先不提欧大军能否掌

  握时机得宜,最基本的车身大小问题还是不能克服。

  这样下去岂不是输定!?

  他妈的!不行!

  把心一横,路不转人转,谷催斗气抬起车头,前轮压上轿车的后车箱,油门一转,欧大军骑上了车顶

  。

  在连续辗过八辆汽车,造成八面挡风玻璃破碎之后,欧大军终于找到够大的车缝加速,正欲大展身手

  ……

  「喔咿──喔咿──喔咿──!」

  肆无忌惮的骑车方式终于惹来警方的追捕。

  「没有大牌的川崎重型机车,你的行为严重触犯公共危险罪,立即靠边熄火!」

  幸好先把车牌拆了下来,否则的话,就算跑掉也没多大意义,作为车主的师父仍然脱离不了关系!欧

  大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同时 ,也知道这场游戏已经玩不下去,以目前的情况而言,逃跑才是当务之急

  。

  快闪吧!

  还等条子端出免钱饭吗?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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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一卷  第十四回 打声招呼

  「我的『卡哇沙奇』不是借给你尬车用的……」
  梁图真的心头在滴血,尽管一向都想得很开,但是看见爱车伤痕累累,教他怎能不在意,就某方面而言,这部机车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更胜关晓蕾。

  当然,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赢还是输?」

  心中不悦归不悦,却没有一昧的追究责任,梁图真的逻辑总是比较着重于现实面,与其情绪化痛骂已经发生的遗憾,还不如动手修车来得实在,除此之外,他更有兴趣的是,自己爱车的牺牲,为大军争取到了什么?

  「输了……」

  「疑?」梁图真不解,念高中的时候,这辆川崎从来没有让他丢脸过:「对方骑的是什么车?FZR?NSR?」

  「其实……」银发少年羞赧以告:「是小绵羊。」

  听到这种答案,大多数懂得机车的人都会劈头丢出一句「一二五骑输五十?太丢脸了吧!」但梁图真没有,他知道,左右胜负的因素不止排气量这种主观条件而已,还有许多客观条件:「你们在哪儿尬?」

  「东区。」

  「那就难怪了。」梁图真摇头失笑:「真服了你,骑卡哇沙奇去跟小绵羊比赛钻车缝,怎么会有胜算?」

  「我哪知道啊,师父,想说你的车那么猛,稳赢……」欧大军含恨委屈:「下次,我会换台车跟他尬。」

  「省省吧!就算换车,差别也不大。」

  「师父你太看不起人了。」

  「不是我看不起你,这是很单纯的技术问题。」

  「我技术不好吗?曾经飙过一百五耶!南部很多爆走族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想认

  我当老大。」

  「拜托,猛催油门谁不会?只要引擎好,胆子大,猴子也能骑到破表。不要把郊外那一套搬到都市里面来,没有用的,两者完全不同,省道公路宽敞车又少,狠狠拼命骑就能出线,城市街道狭窄车多人更多,如果钻车缝的技术不好,根本飙不起来。」

  「我会钻啊!」

  「会钻个头啦,看车身的伤痕我就知道,不能钻的地方你硬钻,要不然就是犹豫过久,才会把后照镜给撞断,大军,高明的城市尬车不是见缝就钻,随机应变不是长久之计,你的眼光必须放远,不能只看到眼前两台车。」

  「不然要看到几台?四台?八台?」

  「数量没有意义…」梁图真轻轻摇头,气度犹如智比天高的参谋:「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随便望过去,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汽机车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十辆,每位驾驶都可能超车或者切换车道,再加上突发状况以及路面坑洞,五十几辆汽机车同时前进,可能变换的排列组合有多少种,算也算不完。」

  「那到底要怎么样嘛?」银发少年听得脸快垮下来:「全部看一遍,仔细思考车阵的变化吗?」

  「视线乱飘那是尬车的大忌!还有,记着……」 梁图真的表情跟语气都相当郑重:「不要用大脑,不要去思考!千万不要!」

  不用大脑,难道要用膝盖啊?欧大军相当质疑:「师父,如果要框我,也请别要太扯……」自己蠢归蠢、笨归笨,但绝对不傻!

  「谁框你啊!这是我当年骑了十万公里才觉悟的秘奥义。」

  「那也许真的是太奥了,师父,我完全听不懂。」

  「骑久了你就会懂,不管排列组合有多少种,你只需要一种,不管车与车之间的缝隙有几条,你只需要一条,其他的…都不重要,甚至,并不存在。」梁图真作出总结:「记住,大势所趋、唯心所依。」

  「呃……」银发少年只思考了一秒:「吃饭吧!师父。」

  「我想也是…」

  ◎◎◎

  作为一个小康家庭出身的私校大学生,梁图真所承租的房子,也就相当诚实地,反应出他并不富裕的这个事实。

  楼高七层,顶楼违反建筑规章加盖一层,勉强可以算是八层,屋龄超过二十年,外墙的壁砖历经多次大地震,已经半数剥落,看起来就像是一栋破旧的危楼。

  梁图真住在四楼,对于华夏民族而言,这是大大的忌讳,四与死同音,很多医院都睁眼说瞎话,把四楼的标示贴成五楼,以安抚病患迷信惶恐的心理。

  不难理解的是,四楼的房子多半乏人问津,出租或者出售都是降价,这栋房子的四楼,租金更是只有其他楼层的三分之一,除了因为是四楼以外,更因为曾经有位重考生连年不第,极度灰心,上吊自杀,空了很多年都没人敢租。

  冲着租金便宜,尽管屋主据实以告,梁图真仍然义无反顾的租下这间房子,他从小就很铁齿,认为人死灯灭,什么也不会留下,鬼神之说,不过是间接宣扬伦理与道德的通俗教材。

  搬进去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睡觉被鬼压、身上被鬼抓、水龙头流血水、镜面照出第二人,种种不可思议的灵异现象搞得他精神衰弱,最惨的是,看到绳状物体就有自我了断的冲动。

  毫无经验的梁图真急病乱投医,上山下海跑遍全国,收惊、扶乩、观落阴,简直作了一趟民俗之旅,才终于摆脱那煞气逼人的「室友」,过程匪夷所思、惊声尖叫却也笑闹连连,不过,那是一段完全不相干的怪谈,与本故事无关,按下不表。

  今时今日,梁图真的宿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别说精神上的「脏东西」了,就连实际上的脏东西也找不着。

  但,这并不代表梁图真很爱干净,事实上他懒的要命。

  这,也不代表欧大军弟子服其劳,事实上他脏的要死。

  这,更不代表西恩灵犬贴心,事实上它那容易掉落的狗毛常常都是脏乱的元凶。

  眼下环境的清洁,只有一个人居功伟阙,那个人就是,「滔天叉」的天命传承者,拓旡族下届内定首酋,古名「菲雅斯」的拓旡族少主──岛田克巳。

  这个俊秀的日本少年,「永世战争」意外地与欧大军打成平手,之后本该立即回转日本,却因为某种连他自己也不能明白的唏嘘而滞留,纾尊降贵,从大财团的阔少爷摇身一变成为摆地摊的小贩,前后身分差异之大,判若两人。

  凭借迷死人不偿命的俊秀脸庞,克巳摆地摊贩卖银饰的生意之好、获利之高,绝对不下于百货专柜,他借住在梁图真家,他有能力向梁图真缴交高额租金,但梁图真不好意思收,总是拒绝,不想住霸王屋的他,改以劳役的形式代替货币,扛起整个家庭的家务事。

  拓旡族王室「岛田」家的中心思想是标准的大男人主义「武士道」,但克巳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却是以成为全方位领导者为目标,德、智、体、群、美,五育并重,名师指导、样样皆精,连打扫、煮饭这种小事也绝不含糊。

  所以,当梁图真和大军回到家的时候,饭桌上已经备妥热腾腾的美味佳肴。

  师徒两人修车花费很大力气,肚子饿得呱呱叫,手也不洗,登时狼吞虎咽起来,对于小朋友而言,这真是不良示范,好孩子不可以学唷,常常勤洗手,肠病毒快走!

  「赞啦!克巳!照烧鸡腿的酱汁真是一级棒!」

  「喔!这个煎蛋寿司的蛋皮有够厚!咬起来超级满足!」

  「这道义大利蔬菜汤更是经典,酸酸甜甜,去油解腻的圣品!!」

  所有对于美味的称赞,都出自于梁图真之口,银发少年一句话也没说,只顾着吃饭,尽管他吃得比师父多,尽管他也觉得很好吃,但他死也不会给予俊秀的日本少年任何正面评语,作为天生的宿敌,这种情结一点也不过分。

  拓旡族与跋厉族、滔天叉与焚海戟、关晓彤与顾允珊,有太多理由促使这两名少年互相仇视,那是命运的死结,任何人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就算神通广大如同梁图真,最多,也只能让他们维持薄弱的和平。

  至于这份薄弱的和平能够维持多久,谁也无法保证……

  「梁大哥,最近…」克巳不经意的提起:「你的声名似乎传的很快。」同样是在吃饭,他的动作就斯文许多,细嚼慢咽,仪表翩翩,比较起来,梁图真跟大军还真不愧为师徒,吃相同样的难看。

  「有吗?」

  「嗯,西区那边,许多太古遗族都在谈论你的名字。」

  「谈论的内容是什么?」

  「大致上可以归纳为两个疑问,里米特是谁?以及,是否有人能够提供关于里米特的情报?」

  「为什么需要我的情报。」

  「据说各大部族都传达了类似讯息,要全体族民注意里米特这个人。」

  「拜托──像我这种无名之辈,有什么好注意。」

  「之前的确是如此,不过……」俊秀少年微微笑:「从今以后,梁大哥您恐怕再也不是无名之辈。」

  换做是别的热血青年,肯定会因为名气的上升感到雀跃,而梁图真,只感到麻烦:「唉,讨人厌的虚名啊。」

  「还不是你自己找的。」纯白的拉布拉多犬坐卧在沙发椅上,前脚压着电视遥控器,本来安安静静收看「宠物当家」,蓦然听见主人的抱怨,忍不住插嘴:「明明知道凡莉嘉身边没好事,总学不懂离她远点,现在好了吧!出名了吧!看你怎么收拾。」

  「出名有什么不好的?」银发少年顺着常理发言:「师父这么杰出的武者,就应该要站出来接受表扬,享受众人的景仰。」

  「我也这么认为。」大军不会赞同克巳,克巳却常常赞同大军:「梁大哥你就坦然接受吧!低调是好事,但过分的低调就显得不近人情,凭您足以横扫地下斗场的实力,实在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过日子。」

  两位少年异口同声的劝进,这并不奇怪,积极的企图心很符合他们的年龄,不过,西恩还是必须感叹──无知真是一种幸福!

  麒麟嫡裔的存在,是两院与兽人都不能容许的禁忌,梁图真的风头越健,身分被揭穿的机率也就大为提升,身为高阶灵兽,西恩的生命已然历经无数个世代,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早该看开,对于主人悲壮的轮回,却始终无法释怀。

  那淡淡的哀愁,也间接导致它无法摆脱拉布拉多犬的躯体,至今两千年之久。

  ◎◎◎

  「说到这个,师父你到底在辛亥隧道干了什么好事?」

  「也没干什么,都是些无谓小事,比较尴尬的是,在许多人面前打赤膊。」梁图真描述事情的态度总爱轻描淡写。

  银发少年半信半疑:「许多人是指多少人?」

  「我没算,二十个吧!」

  俊秀的日本少年也很好奇:「都是些什么人?」虽然连络拓旡族总部就能得到精确情报,但碍于私自离家的身分,总是不大方便。

  「我只认识铜山倍达,其他都是生面孔。」

  「高手很多吗?」大军很在意这一点。

  「平均标准不俗,与铜山倍达同等级的强者更有五、六位!」

  「五、六位!?」前阵子越级挑战铜山却惨败的大军,深知那种级数的厉害:「师父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场面自己一个人独吞。」自从觉悟到己身所拥有的力量不足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事物之后,欧大军就罹患了某种被称为嗜战症的心理疾病。

  「是是是,下次再有大场面,我一定…!?」话说到一半,梁图真突然打住,他察觉到某些异样……

  「怎么了?师父。」大军的感官一向都很迟钝:「噎到了吗?」

  「嘘……」俊秀少年示意禁声,他的敏锐度本来就在标准值以上,尽管不如梁图真,隐约也感到不妥。

  「嘘什么嘘啦!小白脸!」出于仇视情结,大军很少正确说出克巳的名字,多以戏谑的称呼代替,不过,倒也名符其实,对方细腻的脸蛋,的确比他脏脏的臭脸白很多:「要上厕所就去呀,又没人跟你抢。」

  「我们被人窃听。」克巳小声的说。

  「窃听?」银发少年低下头看看餐桌底下,仔细望几眼之后,又抬起头坐直:「没有窃听器啊?你唬谁!」

  「在窗户外面……」真是难以理解的逻辑,就算有窃听器好了,又为什么一定会在餐桌底下?

  「窃听器装在外面哪听得到里面?小白脸你太扯了。」

  「是人啦!」克巳的修养或者很好,但对方的愚莽总能令他不计形象讲粗话:「有人在外面窃听啦!大白痴。」

  「笑话!有人我会感觉不到吗?」

  银发少年不可一世的说着,与此同时,客厅的落地窗爆裂开来,直接否定了他的大言不惭。

  「真是不容易啊!难得孽畜能够这么快发现我的存在。」

  破窗而入的,是一名白俄籍男子,衣着宽松,头戴鸭舌帽,胸前还挂着巴掌大的十字架,看打扮,显然是嘻哈饶舌的爱好者,基本上,他长得并不差,五官端正且英挺,但笑容里隐隐包藏祸心,让人很难对他产生好感。

  「去你妈的孽畜啦!」挨骂了,就要马上骂回去,这是大军原则之一:「教廷的狗腿,特地来找死吗?」

  「的确是特地,不过,是特地送你下地狱。」

  「就凭你?哈哈哈!」被人挑衅,便义不容辞的答应,这是大军原则之二:「放马过来吧,只怕撒旦要的人是你。」

  语毕,意气风发的银发少年正欲离席,却发觉自己站不起来,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枷锁箝制住,无可抗力、动弹不得。这种感觉他一点也不陌生,每当他与俊秀的日本少年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开战的时候,都会受到这样的压制。

  以意胜力,这是顶级强者贯彻极端的意念加上恢弘的斗气才能施为的磁场压制。

  现场,只有一个人的修为达到这种程度。

  「师父,你干麻啦!放开我,狗腿都踩到家里来了,不给点颜色瞧瞧,我们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给我闭嘴,你师父我从来就不是爱面子的人。况且……」梁图真没有停止用餐,边挟菜边讲:「没有必要的话,教廷也不会找上门来,关于这一点,教廷的老兄,劳烦说明一下好吗?」

  「这才对嘛,讲话别那么冲不是很好吗?总算还有懂事的人。」

  「但你的理由最好充分,否则的话,今日很难全身而退。」这句话是克巳补充的,拓旡族人天性冷酷,不会为了意气之争刻意挑起战端,但是,如果是为了尊严,那又另当别论,已经把这个破旧公寓当作自己家的他,不容许外人随便践踏。

  「哼哼,好一个拓旡族的大少爷啊!如果不是因为事情与你无关,我还真想试试滔天叉的滋味,嘿嘿,也罢,总有一天等到你。」白俄男子伸出舌头猛舔上唇,夸张的表情令人厌恶:「我的名字是索拿夫,神威狱中等院士,今天来,纯粹打个招呼。」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教廷只对有罪的兽人打招呼。」梁图真大口撕咬鸡腿。

  「你的观念很正确。」

  「我不记得自己有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

  「你的确没有。」

  「那么你想对谁打招呼。」

  「阿姆雷特。」

  「何罪?」尬车难道是圣经所不能宽恕的罪恶?

  「杀人。」

  「放屁!」听到那种不实的指责,欧大军再也按耐不住:「你他妈出家人就可以乱讲话是不是,我杀谁了我!」

  「反应那么大干麻?心虚喔!」索拿夫解释:「这一阵子,寿仁高中的附近连续有多名民众失去了他们的头颅,据线索判断,我们肯定都是兽人干的。」

  「我听不出来这桩案子跟阿姆雷特有任何关系。」梁图真神色自若的反证。

  「命案从他转学之后才开始发生,你说巧不巧呢?」

  「巧你个鸡歪啦!」银发少年越听越火大:「等我把焚海戟插进你的屁眼,你就会知道事情有多巧!该死的狗腿,我…呃呜……」说到激动之处,忽然顿住,不是他不想继续讲,而是梁图真加重了磁场压制,紧到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吵死人了…」梁图真把碗筷放下,终于吃饱:「世界上的偶然跟巧合还少吗?假如这也能够当成证据,我看教廷也可以改拜佛祖。」

  「是不能。」索拿夫毫无愧疚的承认:「所以我才说,我只是来打声招呼。」

  「那么……」梁图真双手插胸,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可以走了。」

  「哼哼哼!」索拿夫冷笑,完全无视于逐客令:「听着,你们这些孽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我就是鬼,我会牢牢盯紧你们,最好不要栽在我的手里,我向上帝发誓,绝对会让你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无疑,这个白俄痞子的恫赫很吓人,但弄错了对象,梁图真维持一贯淡然无谓的作风,狠话左耳进右耳出,理都不想理。

  欧大军当然是最气愤的人,但他重劲压身、有口难言,呜呜呃呃的只能激动乱叫。

  拉布拉多犬始终目不转睛观看电视,仿佛所有事情都跟它无关。

  最后,只剩下克巳。

  「梁大哥的话你不听懂吗?狗腿,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每说一个字,斗气就跟着提升一个幅度,当俊秀少年讲完整个问句,身上所散发压迫感,足以令索拿夫微微喘气。不过,索拿夫并没有吓到,这股专属于拓旡族人的冷酷气势,反而勾起他被铜山倍达痛扁的回忆。

  绝不愉快的回忆……

  怨恨影响理智,索拿夫的脾气本来就不大方,又何况兽人曾经杀他全家,造成他仇视所有兽人,很容易把新仇旧恨混淆,心念电转之间,竟然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有劳大少爷相送了!」

  当日受到的屈辱,就在小孽畜的身上讨回!

  嗡的一声!索拿夫把独门兵器「涡刃」抄在手上,这状似风扇叶片的兵器血腥残忍,至今已经绞碎四十三名兽人的肢体,其中除了有罪的兽人以外,更包括倒楣落单的善良兽人。这数目日后只会继续增加,所有的兽人都该死,索拿夫对此深信不疑。

  「很好!」

  克巳拍桌而起,梁图真没有压制他,事实上,梁图真从来也不想压制他,这俊秀的少年自幼接受严格训练,尽得四将卫真传,更有八树总司的背书,战技无可挑剔,心智与想法也宏观深入,行事知所进退,不需要别人为他多操心。

  斗气与奇异荣耀的力场在客厅与饭厅之间相互摩擦,急旋的气流四处回荡,月历与日历不断翻页,连西恩的狗毛也跟着飘散开来。

  情势一触即发,就在这个时候,一团夺目耀眼的白光从窗口破洞电射而入,强大的风压足以令人窒息,书报杂志、窗条碎玻璃,以及一些没有固定住的小玩意儿都被吹上天花板,整个宿舍乱到不能再乱。

  当白光逝敛,一支闪烁神圣光芒的长枪插在索拿夫的面前,感觉上像是为他提供武器,实际上却是阻止他的挑衅。

  「啧!爱管闲事的白亚哥。」索拿夫当然认得同侪的兵器,原来长官还是有派人跟踪自己,心下明了不能继续胡搞,杀气少了八成,复仇念头登时打消:「算了,你不用送了,各位孽畜,山水有相逢啊!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哼哈哈哈───!」

  拔起神圣的长枪,索拿夫讪笑着窜出窗外,怎么来就怎么走,也算是有始有终。

  「山雨欲来风满楼……」俊秀少年喃喃念着,任由白俄痞子自行离去:「蕴含的能量仿佛狂风暴雨,山雨枪真不负神威狱七大圣器之名,不过,如果对上远古十大神兵,不晓得熟优熟劣?」

  「兵器又怎么会计较那种事呢,到了最后,能够分出胜负的也只有使用者而已。」梁图真很客观的给了个答案,并且,解除了对于大军的压制。

  「我操──!」拿回行动自由的大军,首务之急便是破口大骂:「含血喷人的东西,给我回来啊!」当然,这一点意义也没有,对方早已搭上同侪接应的汽车加速离去,纵使骂破喉咙,对方也听不见。

  欧大军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追出去,纯粹只是骂个爽,发泄完毕之后,回头向梁图真提出比较具有实质意义的建言:「师父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天不是我们招惹人家,是人家来招惹我们,还有道理忍下去吗?!」

  「你难得也会用成语耶……」

  「偶尔也要展现一下程度!」

  「那句成语哪里学来的?」

  「我想想喔…」银发少年煞有其事想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被拐:「不对啦!师父,重点不是这个!」

  「不然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们要要讨回公道!」

  「你想怎么做?」

  「烧了他们的狗窝。」欧大军解释:「狗腿破坏我们家,我们也破坏狗腿的家,这很公平。」

  「嗯……」梁图真单手撑着脸颊思虑良久。

  很久、很久……

  久到克巳都已经收完晚餐,跑去洗碗,梁图真还在思考。

  终于:「好吧,大军,抄家伙!」

  「是!」银发少年喜出望外,拉起衣袖,左手臂浮现一条暗红色纹路,这是召纹,无论距离多远,都能够瞬间召唤焚海戟到位,是一种相当方便的天赋。另外,附带一提,岛田克巳的左手也有一条功能相同的水蓝色纹路。

  「吾因汝而生,汝为吾之臣,辗转穿梭在上下四方,燃却……」

  「停停停!不要念了,你在干麻?」

  「师父你说抄家伙去讨公道啊!我叫焚海来有什么不对。」

  「谁答应你那种事,我说的家伙是扫把跟铁锤!」梁图真指着一片狼籍的客厅抱怨:「地板那么脏,现在不扫,待会儿要清到几点才能睡觉?落地窗破那么大个洞,现在不补起来晚上下雨怎么办?」

  「厚!师父啊──!」

  欧大军为之气结,他真的不懂,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好顾虑?

  ◎◎◎

  翌日,全城的警察在各大路口拦检川崎牌重型机车,逐一比对,誓要把昨天拖垮东区交通的暴走族绳之以法。

  欧大军很安分的搭公车上课,他的个性再怎么冲,也不敢去赌警察是否认得他。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事情会闹的那么大?抓枪击要犯好像也不曾看过条子执勤那么认真。

  这个现象的确很反常,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军并不晓得,昨天被他辗过的某辆轿车上载满了达官显贵,有议员夫人、委员夫人、还包括了市长夫人,这些受惊的官夫人回家向官老爷哭诉,当晚,市警察局长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国家的马屁文化盛行,底层公务员对于高级官员的投诉总是处理得特别勤快,只要办得好,令高官满意,日后前途无可限量,相较之下,侦破窃盗案、强盗案、又或者谋杀案,枪淋弹雨出生入死,头发都想白了,还不见得有人赞赏,反而换来一句:治安怎么那么差?

  无论如何,大军并不了解马屁文化,对他这个年纪的学生而言,政治议题遥不可及,以科幻用语来形容,那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事情。

  下公车之后,他买了早餐边走边吃,左手三明治、右手咖啡牛奶,除了头发颜色比较特殊之外,看起来跟一般学生没什么分别,同样地一脸呆样。

  从公车站走到校门需要五分钟,途中会经过一个废弃工地,许多不良少年走进学校前,都会聚集此地抽烟打屁。欧大军虽然也属于不良少年,但他讨厌烟味,每每经过都是快步离去,但今天,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史盖一伙人把周志壮拖进了工地。

  「妈的,还来…」

  想也不想,欧大军也跟了进去。

  这个工地废弃多年,盖到五层楼高度的未完工建物杂草丛生,据说当初工程进行了几个月,建设公司恶性倒闭,投资的地主血本无归,连请人把建物移除的经费也凑不着,所以工地里多的是大型废弃物。

  姑且不论未完工建物是否有倒塌的危险,遮风避雨绰绰已是有余,附近的不良少年最喜欢提音响到里头醉舞狂欢,脱光衣服也没人知道,俨然次文化的温床。

  史盖等人把周志壮带到建物的最深处,指着风干的狗屎要他吃,幸好欧大军这次提早撞见,否则的话,绝对是惨痛的回忆…

  「死GAY,我警告过你了,不要动我跋厉族的人,你是火星人听不懂中文啊!」

  「怎么现在跋厉族的人不讲信用了吗?」史盖狡猾说道:「昨天不晓得是谁答应我,尬车输了就不再干涉我的事。」

  「我欧大军说话算话,但昨天条子跑出来搅局,哪有什么输赢!」

  「得了吧!就算条子没来,继续尬下去你赢得了吗?我领先你足足一段耶,胜负再明显也不过!」

  「胜负岂能预估,领先又怎么样?」欧大军辩到底:「你又知道你不会摔车吗?」

  「总之你就是想赖帐啦!好,我就知道会这样,上次给你面子,别以为我怕了你,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史盖自以为很帅气的用力甩头:「兄弟们!都出来吧!」

  呼应着史盖的吆喝!各个角柱的后头走出十多位青少年,每一个都是太古遗族,手上拿着预先准备好的棍棒,显然史盖是故意引大军来此,要以人数的优势,把这焚海戟的传承者打成落水狗。

  看着十几个人逐渐向自己靠拢,欧大军不惧反笑。

  「真好啊!昨晚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可以发泄了…」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第七章 非礼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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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识姥姥召开了一场会议。

  她以百年堂临时委员长的身份,召集强大部落的首酋,密谈太古的盟约。

  强族首酋散居世界各国,考量地理因素以及时效性,这场会议不可能实地进行,必须采取远端通讯,但,无论是网路通讯、卫星通讯、又或者单纯的电话通讯,只要是以便利科技为骨干的通联模组,就免不了被窃听的风险。

  月识姥姥出了名的不信任科技,她认为仰赖科技是堕落的行为,因此她所经营的杂货店,始终不曾加盟“谁奔亦雷奔”。

  她深信:一项科技所带来的便利,必定促使一种本能的退化。

  举一个通俗的例子,十年前,一位称职的秘书,可以熟记数十通重要客户的电话号码,而如今的秘书,却可能只记得十通,甚至,一通也没有,当然,这并不意味如今的秘书比较懒惰或者比较笨,这只显示出,数位通讯录广泛应用之后,电话号码已经没有死记的必要,无形中,也减少了秘书对于记忆力的训练。

  常用的器官进化,反之,则退化,这是达尔文获得普遍支持的理论,尽管还需要很长的观察期才能够印证【约一万年之久】,不过,生物本能的强弱,的确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否则的话,植物人的手脚也就不会萎缩。

  由此可知,世界上不会有睡美人,就算本来是美人,睡了几百年之后,也只会落得体态臃肿、四肢萎缩、以及满背湿疹的下场。这是题外话。

  拒绝科技的月识姥姥,选择以最传统的方式——原始共鸣,召开远端会议。

  所谓原始共鸣,是一种远距离传输声音的魔法,其特点在于绝佳的保密性,音波在传输的过程中加密处理,不管中文、英文、西班牙文,都只会变成野兽的叫声,即使敌人拦截窃听,也弄不懂你在叫什么?

  更因为所传递的只是附加一丁点情绪的物理声波,毫无精神念头,敌人纵然使用高度灵敏的心灵能力读取,仍然无可理解。

  不过,尽管原始共鸣的保密性冠绝群伦,太古遗族的使用率却偏低,平均大概十年才有一次,这还真不是普通的低,主要的原因在于,此术必须进入本族的祭坛始能施行,这个要素听起来并不困难,实际上却大有问题。

  祭坛是太古各族心目中的圣地,除了首酋以及首酋恩准的人以外,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出,这也就表示,在普通情况下,任何一个族群,只有首酋能够使用原始共鸣。

  把所有首酋人数加总,数目顶多也才一百出头,其中掌握重大权势,需要极秘通讯者,顶多四分之一,而他们想要密会的对象,多半不会是另一族首酋。原始共鸣必须所有参与者都进入各自的祭坛才能成立,如果对方的身份不是首酋,而密谈的理由又不能告诉首酋,即使哭着要上吊,也无法取得进入祭坛的权限。

  ◎◎◎

  月识族祭坛位于纪念堂花园的正下方,装潢风格与盟约所在地如出一辄,四周都是赤裸裸的岩壁,冥界石均匀无序的插满,柔和光晕营造出神秘空洞的氛围。

  地板是唯一人手施工的部份,平整花岗岩毫无接缝的铺设,表面刻画一幅又一幅圆形魔法阵,直径长短不一,排列方式顺应某种天体运行的规律,视觉效果玄之又玄。

  姥姥端坐在最大幅魔法阵的最中心,手捏法印,宝相庄严。

  月识族的首酋“璐娜”以及她的女儿,坐在姥姥的身后,母女两人俱皆拥有一双黑多于白的大眼睛,祭坛内除了这老中青三名女性以外,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不过,间接存在的野兽倒是很多。

  这些野兽一共有十四只,躯体由萤光线条所构成,正对月识族三名女性围聚成半圆,整体盛况有点像是童话故事中“森林里的动物都来到白雪公主膝下”,不过,童话里的动物都是小鹿松鼠,而这十四只萤光野兽却多是危险生物,有狼有虎、有熊有豹,以掠食者居多。

  每一只萤光野兽代表着一位首酋,远端传来的讯息在经过解密之后,会从萤光野兽的嘴里发出,表情甚至也会跟着变化。
此刻,会议正在进行。

  “很遗憾,我们无法封印太古的盟约。”

  闭着双眼的月识姥姥,淡淡宣告行动失败。

  汇集十位杰出魔法师之力,再加上月识姥姥本身宗师级魔力坐镇,封印任何事物都该十拿九稳,但盟约直接受到王位精灵的庇佑,能量与质量之强大,足以和半个世界相提并论,魔法师们费尽心思忙了两昼夜,封印力场总是被盟约的磁场给同化,短短三分钟也撑不住,最后魔力耗尽,只能摇头叹息。

  “人手不足的缘故吗?”代表‘昂浑’首酋的是萤光骏马:“再等些时候,全球凑齐五十位魔法师该不成问题。”。

  “无济于事。”姥姥否决:“就老身的观察,一百位也是徒然。”

  “姥姥您的判断自是着毋庸议。”代表‘庞煞’首酋的是萤光象:“封印既然不可行,后续处理的替代方案是?”

  “短期之内,只能加强空间矩阵消极防御,但不是长远之计,盟约始终是足以动摇地球的隐忧,百年堂将派遣魔学深厚的委员驻地研究,各族魔法师若有兴趣也可参与,假以时日,对盟约的组成结构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再来规划封印或者销毁事宜,该会顺利许多。”

  “不愧是月识族死守千年的最高机密,公开了还这么麻烦。”代表‘跋厉’首酋的是萤光虎:“我说姥姥啊!月识族如果还有其他类似盟约的机密!不如趁此良机通通公诸于世吧,别老要等到事态危急,才嚷嚷着什么生命共同体,你们错误又自私的决策所带来的后果,没道理要大家伙一起扛!”

  跋厉族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没骂出脏话已经很给月识族面子。

  以辈分礼数而言,月识姥姥不需要回覆晚辈的质疑,答辩的责任自然落到了璐娜的身上。

  “胡先生您言重了。”呼喊俗性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是释出善意的第一步:“月识族诚心寻求各族的谅解,璐娜以亡夫之名起誓,冥界精灵为凭,此后,月识族再也不会肇生相同事端。”

  “没有那是最好。”跋厉首酋的语气和缓许多,璐娜毕竟是他们那一代有名的美女,当年对她倾慕的强者不知凡几,跋厉首酋至今难忘那份心动的感觉:“事情过去就算了,若再来一次,恕我跋厉族碍难奉陪。”

  “有的事情可以随风而逝…”代表“枫丹”首酋的萤光鹤欲言又止:“有的事情却必须加以注意。”

  璐娜当然听得出来言下之意:“枫丹首酋有话不妨直说。”

  “这些日子以来,空衍族的‘那卡罗’与老不死接触频繁,兽王‘法肯达’又与那卡罗互动热烈,这三个人间接连成同一阵线,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隐隐嗅出一股灾厄般的气味。”枫丹首酋提出警告:“任由这三个麻烦人物彼此接触,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老身明白你的顾虑,诺克瓦,这些讯息百年堂也都有掌控,但你必须明白,人法天道、道法自然,百年堂的决策断不能背离“顺其自然”这个中心原则,因果律是自然的一部份,恩怨情仇衍生的杀伐更是无可避免,百年堂不会干涉任何没有违背公约的野心份子。”

  枫丹族首酋‘诺克瓦’就知道姥姥会这么回答,百年堂的驼鸟心态从未改变过:“那么拓旡族做何感想?岛田兄,那卡罗与老不死皆视武圣为仇敌,从而推想,他们串联的目的便不言可喻了。”

  代表拓旡首酋‘岛田甚八’的萤光豹淡淡回应:“八树等他们很久了。”

  简单的一句话,道尽太古遗族当代第一人的绝世风范。

  “呵呵…”枫丹首酋干笑两声:“你们都这般气定神闲,倒显得我是杞人忧天,也罢!也罢!没事的话就散会吧,我家里瓦斯炉上还炖着一锅汤。”自讨没趣,好心被雷亲,当然不想谈下去。

  不过,想继续谈的还大有人在。

  “现在的瓦斯炉都配备了熄火装置,枫丹首酋无须担心。”代表‘沼图’首酋的是萤光鳄鱼:“此番盟约之乱,撇开月识族不算,以达坦、丛游、与昂浑三族参与最深,根据当事人百列与阿妮塔的报告书,昂浑族的里米特表现相当抢眼,单枪匹马便能够击退其他四人联手也抵挡不住的暴走原祖,委实难得。”
 “接着,我们再比对封印盟约的报告书,凡莉嘉小姐的失常,曼丘家族的介入,造成封印计划的延宕,里米特的出现虽然只有寥寥数秒,但追根究底,那两件事跟他都脱不了干系,在此我不禁要佩服昂浑族首酋,什么时候培养了这么一个大好青年?都没人知道,想必是要在地下斗场给大伙儿惊喜!”

  “您过奖了,没做过的事,我不敢要您佩服。”代表昂浑首酋的萤光骏马低下头:“说来汗颜,我也是看了报告书之后,才知道族里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诚实不做作的答覆,令沼图首酋不知该如何接话,褒不是,贬也不是,只能发出一声疑惑的“哦?”

  不只他,其他首酋的反应也差不多。

  除了,跋厉首酋以外。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你们都搞错了,里米特是我跋厉族的人!”

  “别瞎搅和了。”代表‘巨戮’首酋的是萤光熊:“报告书里写的很清楚,里米特展露了昂浑族的兽变征,也使用了昂浑族的武技,这样的前提之下,怎么可能会是你跋厉族的人。”

  “报告书那么厚一叠谁看得完……”显然胡首酋并不喜欢读书:“要拿证据的话,我也有!我的得力助手与那小子打过一回,她肯定的告诉我,里米特使用的是跋厉战技!”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咦?”、“啊?”、“哦?”、“呃?”、“唔?”、“嗯?”

  跋厉族的诚信不容置疑,阿妮塔与百列也没有必要说谎,假设两方面说的都是事实,首酋们便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事故。

  “我还以为,‘麦加’与‘徐景祥’所合成的怪物,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我们杀光。”代表‘尊迫’首酋的是萤光狮。

  “看来还有漏网之鱼。”代表‘冥祟’首酋的是萤光蝙蝠。

  “难讲。”庞煞首酋有不同的意见:“罪魁祸首的那两人事发后便下落不明,这个里米特或许是新制品也说不一定。”

  “可能性不大。”昂浑首酋比较了解技术层面:“研究工具当年都已经销毁或者封印,缺乏庞大资源的支持,那两个人很难独立制造杂种。”

  “这件事还有确认的必要。”拓旡首酋老谋深算,一个转折把责任推给在场地位最高者:“敢问姥姥,百年堂的决断为何?”

  “当年我们不晓得盟约成立的真相,所以把种族合成的实验视为十恶不赦,如今既然明白人类与我们来自同样的祖先,再去衡量麦加与徐景祥的作为,似乎也就不是那么样的罪大恶极。”

  “所以,时势易移的今天…”尊迫首酋的语气不大高兴,他一直是很纯粹的血统主义者:“百年堂打算接纳那些怪物?”

  “我们接纳与否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教廷绝对不会接受人类与我们同种的事实,为了捍卫信仰,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就算发动战争也在所不惜,那种局面不是百年堂所乐见,亦不会是太古遗族之福,无论万年前的真相为何,都比不上现今的安定重要,如果里米特真是当年余孽……”

  月识姥姥睁开双眼,苍老智慧的目光杀机闪烁:“那么,为了避免与教廷产生根本上的冲突,为了这个世界好,里米特必须被处理掉!”

  尊迫首酋对于这个结论感到满意:“这才是明智之举。”

  “那么,就由我去收拾里米特吧,房子被飓风吹垮之后我还真无聊的荒,顺道去解解闷也不错。”沼图首酋颇有兴致。

  “住美国的人大老远跑来亚洲干麻?还是安份收拾残砖破瓦吧!”狙杀高手这种难得的机会,跋厉族又怎么舍得让给别人:“我说啊!这杂种小子对外自称跋厉族人,如此奇秽大辱,我跋厉族怎吞得下,单凭这一点,便没人比我更有资格结果他!”

  “笑话,按照这般说法,昂浑族的资格会比你少吗?”沼图族从不轻易退让,脾气之坏足以排上太古遗族首三甲。

  “我相信昂浑族会很乐意让我代劳的。”跋厉族的脾气坏不到哪里去,但好胜心名列前矛:“你说是吧?昂浑首酋。”

  “随便。”昂浑族对于魔法之外的事情兴趣缺缺:“你们高兴就好。”
“多谢成全啦。”得标之余,胡首酋不忘调侃竞争者:“你还有其他意见吗?霍金斯。”

  “不如开个赌局吧!胡镇铨,我们各自派出使者猎杀里米特,看谁才有本事。”

  “有点意思,赌注是什么?”

  “地下斗场的贵宾席。”霍金斯晓得跋厉族不爱金银珠宝:“谁输了,就把席次奉送给对方。”

  “这可真是搔到我心坎儿里去,不答应你也不行。”

  跋厉首酋很乐意接受这个赌注,但这场赌局终究还是开不了。

  “够了!各个都是一族之尊,还那么爱赌,不怕让人笑话吗?”月识姥姥越听乐气:“这件事根本没有必要由咱们动手,当年那些怪物的产生,教廷也得负上一半责任,对于那些怪物的扑杀,教廷也比咱们积极很多,我会传个口信让教廷去处理。”

  “至于你们,我以百年堂委员长的身份提出告诫,除非教廷失败,否则不得过问,违令者以公约处置!”

  “真扫兴……”

  心中并不情愿,却也无法拒绝,百年堂的令喻凌驾于所有太古遗族之上,即使再狂妄的首酋也不敢造次,跋厉首酋咕哝几字,只能以退席的方式表达愿对,切断原始共鸣,萤光虎的形象立即消失。

  趁此机会,各族首酋也纷纷告退,他们对于姥姥没有不满,只是,这场会议的主要议程已经结束,再待着闲话家常就显得浪费时间,大家都是强族之首,可以忙的事情还很多,早走要比晚走好。

  于是,萤光野兽在一分钟之内全部退场,剩下老中青三位女性原地打坐,月识族的祭坛又回复了该有的神秘与空洞。

  值得一提的是,凡莉嘉的脸色很难看。

  ◎◎◎

  第十级斗气,是太古遗族武学修为的分水岭,突破第十级,意味着精神意念以及战术技巧臻至圆熟,斗气等级对于胜负的影响不再无理强势,只要战略应用得宜,以柔克刚、以弱汰强,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斗气修为如果没有突破第十级,很抱歉,等级的高低通常也就决定了实力的高下,就算只差一级,仍旧压的死死,没有侥幸余地。

  因此,一群斗气平均值在五级以下的高中生,围殴一个斗气徘徊在十级关口的小流氓,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只有苦苦哀求的份。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请原谅我……不要再打了……拜托……”史盖说话的声音像是嘴里含了颗卤蛋,断续又糊浑,这不能怪他,任何一个人被揍成了猪头,咬字都不会太清楚。

  左眼瘀青、右眼红肿、鼻梁被打断,左颊流血、右颊发炎、嘴巴歪一边,史盖现在的模样,恐怕连史妈妈见了也认不出来。而他所安排的十几位伏兵,伤得比他更重,不是躺在地上摸着骨折处哀嚎,就是早已失去了意识。

  落至如斯田地,不能说过于大意,邀约十几个人一起上,说明了史盖工于心计、思考稹密,本以为彼此之间年龄相若,再怎么资质过人、苦心修炼,斗气级数也差不过三成,却没有想到,在焚海戟战气裨益之下,阿姆雷特纵然从小到大游山玩水,斗气修为仍然能够高出同侪两倍以上。

  这种事不公平!没错,但,怪得了谁呢?

  怪老天?

  不,要怪就怪寒冷的季节吧!

  “唷!现在知道求饶啦?刚刚那副*样哪儿去了?”抓着史盖的衣领,大军恶狠狠的放话:“硬要说我尬车输你,我不怪你,找人来堵我,我也不怪你,但你他妈真是不像话,叫兄弟冲自己都不上,躲在后面看热闹,发觉苗头不对还想跑,你是这样当人家老大的吗?”

  “我不是……他们的……老大……唉唷!?”

  磅!话才说完,史盖硬吃大军一拳,本来肿得跟鸟蛋一样大的右眼,马上肿得像鸭蛋那么大。

  “这种屁话也说得出来,这拳是为了兄弟打你!”大军愤恨不平:“你如果不是人家老大,人家干麻听你指挥?”

  “我……我…我出得起钱……唉唷!?”

  磅!史盖再吃大军一拳,左眼的瘀青变成了黑青。

  “那你更不对了!这拳是为了友情打你,兄弟怎么可以拿钱买?太过分了!”
 除此之外,史盖也偷偷的溜了。

  “真是讲义气啊!”

  直至此刻,依比雅的脸上仍然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而她的兽爪,却早已发动。

  踪靡族的武功阴柔诡谲,伊比雅在刹那之间切进大军的胸口,锐利兽爪直取大军的咽喉。

  换作是其他少年好手承受此击,肯定猝不及防,但大军吃过踪靡族的亏,腹部结疤的旧创还隐隐作痛,他深知踪靡族专搞突袭的卑鄙,从对方现身屋梁开始,便全神进入备战状态,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当然来得及使出兽爪防御。

  两只兽爪纠缠在一起,伊比雅登时吃亏,跋厉族的兽爪又粗又利,踪靡族的兽爪虽然不钝,但稍嫌太细,这种事与修为无关,先天性种族优势,虎爪当然赢猫爪。

  短兵交接,快速攻防,几经转折,欧大军的兽爪完全包含住伊比雅的兽爪,再一个扣旋,他就可以利用爪型大小的差异,废掉依比雅一只右手。

  “这只手我要了!”

  “想得美,还没请人家吃饭,怎么可以让你牵人家的小手。”

  在被虎爪套牢的那一瞬间,依比雅敛去了兽爪,手掌恢复为普通拳头,轻松抽离大军的钳制。

  大军暗叫可惜,虎爪继续追击,依比雅的身法比想像中还要快,滚翻后跳,再滚再跳,不但避过所有的爪击,更跳上了墙壁,借力反弹回旋踢,大军挥爪太过用力,去势难停,等于是自己送上门去领这一脚。

  同为远古十大神兵的拥有者,伊比雅的斗气还在大军之上,虽然双方并未拿出真正实力,但这一脚若被踢中,大军肯定不好受,反正避无可避,想也不想、直来直往,索性以头槌硬顶对方的鞋底。

  “啪!”

  斗气直接碰撞,产生应有暴响。

  只痛不伤的大军,头脑受到震荡,眼睛暂时失焦,却仍然以直觉抓住了伊比雅的脚踝,使劲一扯,将她摔到地板上。

  “存钱去整型吧!”大军整个人往下一扑,兽爪直逼对手稚嫩的脸庞。

  处于劣势的伊比雅双手防御,抓住大军的手腕拦阻爪势,但大军的斗气迅速加码,锐利的爪峰吋吋推移。

  “我可不是韩国人!”

  眼明手快的伊比雅在大军的小臂连点几指,阴寒的斗气透指而入,强制解除大军的兽爪。

  兽爪这项技能需要足够的歇息时间才能再度使用,大军终于碰到依比雅的脸蛋,不过一点意义也没有,缺乏利爪,再加上指甲修剪很短,抠了十几次也抠不破依比雅脸上的护身劲。

  但为了赌一口气,还是硬要抠,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才压住,怎可无功而返?

  对于大军无礼的执念,伊比雅感到不耐烦:“抠爽了没?”

  “还没!”

  “那你慢慢抠吧!我要叫了。”

  “叫什么?”

  “听了你就知道,嗯咳!”依比雅清清嗓子:“老师——救命呀——!”

  老师!?

  大军转头一瞧,训导主任还有班导师刚从楼梯口走上来。

  “欧大军,你干什么!?”

  这下可栽了!大军心中叫糟,这两位师长都是普通人类,不可能理解太古遗族的武斗,而自己也不可能跟他们解释太古遗族的存在。

  以常理来衡量,男生压在女生的身上,而女生叫救命,只会被解读成一种行为。

  那种行为叫非礼。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第二章 第八章 友谊万岁
    孩子们终究会犯错。

    会把玻璃打破、会被坑洞绊倒、会不写功课、会跟邻座的同学吵架、会向长辈撒谎、会偷拿不该拿的东西、会半夜跑去夜店鬼混、会刷爆信用卡、会吵著要离家出走。这

    些都是无可避免的常态,但,即便如此,每一天,大部分的父母仍然不会忘记告诫孩子:不准闯祸。

    就算——父母们并不认为那个告诫会产生作用。

    犯错其实没有什麼大不了,对於人类而言,认错再改过,就这麼简单而已,至於太

    古遗族,情况也差不多,不过,必须注意的是,什麼错都可以犯,就是曝露身分这个错

    不能碰,这一点,太古遗族每个人都是从小被念到大。

    撇开兽变徵不论,太古遗族和人类在外观上没有差异,五脏六腑的构造也几近相同,唯一明显的差别,只有血液的颜色。从幼稚园到成年,一个孩子流血的机会何其多,

    那不是一句不准受伤就可以预防。

    因此,绝大多数太古遗族在成年以前,都会被强制要求定时服用『朱丹」——萃取

    深海红藻精华的口服药丸。

    藉由这种药丸,太古遗族可以暂时改变体内血液的颜色,所以,废弃的工地里头尽

    管躺满了伤痕累累的兽人少年,训导主任以及老师们却只会看到寻常的鲜血,而紫血,

    一滴也不可能出现。

    既然如此,从人类教育者的角度出发,这惨烈的战况再单纯也不过。

    「说!为什麼打架?」

    寿仁高中训导处办公室里,训导主任像是刑警问案般质询闯祸的银发少年。

    「我没有打架。」站在主任办公桌前,大军站没站样,他本来就是不良少年,面对

    师长,还能摆出什麼屌样?

    「还说没有!那麼多人都被你打伤。」

    「你也看得出来他们人很多!主任,那我请问,你什麼时候听过,十几个人打一个

    人这种事情可以被称之为是打架?」

    「有动手就是打架。」

    「我也不想动手啊,但人家打过来,我还能怎样?」

    「你可以跑啊!」主任理所当然的说著:「你不会跑来找我求救吗?」

    「说的容易,被十几个人围住哪跑得掉啊!」

    「只要有心,不可能跑不掉。」

    「是啊,有心还能当食神咧!」欧大军的口气相当不屑:「那麼会跑,你怎麼不跑

    给我看!」

    那轻蔑的言行惹火了训导主任。

    「混帐东西!这是什麼态度,给我站好!欧大军,你是个什麼货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读的那间高中,老早就把你的学籍资料移转过来,很了不起嘛!打架、飙车你

    当饭吃,我告诉你!在寿仁高中最好安分点,我们可不像乡下学校会对你百般容忍,该

    按校规处置的部份绝不宽待,这次先记你两小过警惕,回去给我好好反省!」

    「反省什麼啦!我没有错,为什麼要反省!」

    「住口,再说下去,我就记你一大过。」

    「记啊!有种一次记三个!那不是更乾脆?」欧大军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我承

    认自己在乡下常常打架闹事,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你们所谓的好学生,但今天我是被围殴

    耶!我是受害者耶!」

    「我没看过哪个受害者活蹦乱跳,而加害人全都躺到医院去。」

    「他们嫩啊!这能怪我吗?况且,电视上不是常常在演,这是正当防卫!」

    一直到目前为止,训导主任的指责只表现出以言废人的偏见,毫无客观可言,比较

    起来,银发少年的先声夺人显得理直气壮,立场坚定并且是非分明,不过,接下来,可

    就哑巴吃黄莲了。

    「正当防卫是吗?好,打架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段同学呢?你趴在段同学

    身上乱摸乱抠,那也算是正当防卫吗?」段紫苓——伊比雅的俗名。

    「这……」

    「我……」

    「呃……」

    问到这个部份,欧大军的气势登时锐减,吱吱唔唔,老半天也讲不出一句话,这种

    事情要找到合理的藉口开脱,除非说什麼乾柴烈火、两情相悦,但欧大军恨伊比雅入骨,要他说出那种话,还不如割他的肉来得痛快。

    「没话说了吧?」训导主任的语气由盛怒转和缓:「欧大军,你的行为严重偏差,

    被人围殴之后还有心情非礼女同学?这等行为不但怪异而且下流,我执教鞭三十年来闻

    所未闻,毫无疑问,你的脑袋有病,为了你好,除了记过之外,还外加三十个小时的心

    理辅导,每天放学之后给我去辅导处找邱老师报到,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当自己理亏的时候,欧大军很少会去争辩,尽管好胜,但也绝对服输,这就是跋厉

    族可爱的地方。

    ◎◎◎

    上午十点半,第三节,体育课。

    科目,篮球。

    热身活动结束,自由练习开始,喜欢运动的学生上场打篮球,讨厌流汗的学生坐在

    场边看,两边比例大概是一比三,也就是说,整个班级里头,有三分之二的学生不把体

    育当成一回事,而老师也不管。

    这很正常,在升学主义挂帅的前提之下,对於私立学校而言,与成绩无关的科目都

    是无谓的浪费,四肢再发达,也不会促进智商的发展,还可能因为玩太累而导致上课分

    神。体育、美术、乃至於音乐,这些附属科目作作样子就好,要不是教育法有规定,私

    立学校说不定早把这些科目删除。

    欧大军算是过动儿,他很喜欢体育课,除了跳舞之外,几乎什麼运动都蛮拿手,也

    都乐於配合,但此刻,他却坐在场边,想著自己的事。

    那件事与伊比雅或者心理辅导无关。

    目前的实力还没有拿下伊比雅的把握,这点大军自己很清楚,他本来就将杀死伊比

    雅这件事看成远期目标,今天早上的武斗只是擦枪走火,今后,他仍然不会主动招惹伊

    比雅,除非,伊比雅做出更多令他无法忍受的事。

    而那种情形如果真的发生,就算拼个同归於尽,大军也不会有所迟疑。

    至於心理辅导,那对大军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从幼稚园开始,每每干架被老师抓

    包,事后总要去辅导室报到,要嘛写写悔过书、要嘛作作心理测验,最烦的是,每个辅

    导老师都有著「喜欢使用暴力的学生,必然来自破碎家庭」的刻版印象,总要自己痛哭

    流涕地把过错归究给父母。

    南部高中的辅导室如此,北部高中的辅导室想必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欧大军一点也

    不在意。

    他比较在意的是,谁让自己背黑锅?

    那个在学校附近胡乱杀人的疯子究竟是谁?

    虽然,那个疯子爱杀谁跟自己无关,而,被狗腿列为嫌疑犯自己也不会少一块肉,

    但,欧大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争的不是名誉、不是声望、又或者公理,他争的只

    是一口气,一口不吐不快的闷气。

    「在想什麼?难得看你表情那麼凝重?」刚被换下场休息的罗家全坐到大军身边,

    以湿毛巾擦拭满头的汗水。

    「正好,我有事问你。」

    「什麼事?」

    「你有没有听说学校附近发生很多凶杀案?」

    「有啊,电视新闻没报,族里长辈倒有提过。」

    「快告诉我详细内容!」

    「不要每次著急都揪住人家的领子,这样很难说话。」推开银发少年,罗家全不答

    反问:「没事问这个干麻?我可不记得你喜欢关心时事。」

    「罗唆!叫你说你就说,别废话。讨打是不是?」

    「每次都这样…唉…」罗家全轻叹一声:「凶杀案有什麼好说的,还不就是有人杀

    人,然后有人被杀,如果是情杀、仇杀那当然有故事可以讲,但,连续杀人犯只是想杀

    就杀,哪来什麼内容可言?」

    「我想知道杀人的手法,至少让我可以推测是哪族的人。」

    「是很好。」罗家全点点头,略为沉吟几秒之后,提出衷心的建议:「我想,现在

    能够帮到你的,只剩下一个人。」

    「谁?」

    「古灰。」

    ◎◎◎

    古灰的样子很好认。

    他的下巴尖锐、皮肤黝黑、一头短发染得暗红。

    古灰的人缘很糟。

    他的脾气不算差、功课很好、同学有困难的时候也乐於相助,但同学们对他一直敬

    而远之,因为他的父母经营葬仪社。

    孔子有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这位圣人教懂世人养生送死,却无法教

    懂世人一视同仁。

    出生跟死亡,创造与毁灭,同样是自然,同样是人生必经之事,却被人们以不同的

    眼光看待,跟新生儿有关的事物就代表祝福与喜悦,跟丧礼扯上关系的事物却一律被贴

    上不祥的标签。

    古灰从小就被视为不祥之人。

    同学的妈妈都这麼说:「别跟古灰作朋友,他们家很阴,会被鬼缠上!」

    同学的爸爸都这麼说:「别跟古灰做朋友,他们家摸尸体,很脏,有传染病。」

    同学都这麼说:「你不要过来,脏鬼,我不要跟你做朋友。」

    古灰没有朋友。

    从来都没有……

    一般人类基於葬仪社的缘故排挤他,太古遗族也因为虚袭族的身分回避他。

    正常情况下,太古遗族死后尸体自动溶解,随著清晨的朝露蒸发,但某些死於武斗

    的太古遗族,尸体受到奇功秘技的影响,肌肉变成了石头、水晶、冰块、或者其他无法

    自动溶解的物质,就会留下尸体。

    虚袭族能够准确预知何时何地会有无法溶解的尸体产生,并且在事后把尸体移送到

    太古遗族的公墓,这是他们无法抗拒的天职,因为这样的缘故,虚袭族又被称为「拖尸

    者」或者「告死天使」。

    太古遗族对於虚袭族有著非常严重的忌讳情结,他们害怕虚袭族看穿自己的死期,

    等著拖走自己的身体。另外,也有传闻指出虚袭族煞气重,若是与他们接触过於频繁,

    将会沾染上极端倒楣的晦气,轻则诸事不顺,重则家破人亡。

    可以理解的是,太古遗族比一般人更讨厌古灰,所以,当大军与家全两位兽人少年

    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古灰还真是有些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情绪并没有影响理性。

    「我为什麼要帮你们?」古灰理所当然的讲:「抓疯子不是我的责任。」

    这样的反应很正常,除了干部阶级以外,大部分太古遗族对於嗜血疯子都是采取睁

    只眼闭只眼的态度。没错,命案会引来人类社会的关注,进而违反百年堂公约,但教廷

    不可能让新闻曝光,而嗜血的疯子终究会被教廷收拾掉,在那之前,太古遗族无论理会

    与否,差异都不会太大。

    不知道该怎麼说服古灰,大军随便抓个理由:「教廷的狗腿每天绕来绕去,你不觉

    得很烦吗?」

    「有什麼关系,反正碍不到我。」

    「那无辜的生命呢?放任疯子乱杀人可以吗?」

    「没有人是无辜的,时候到了自然躲不掉,生生死死,还不就是那麼一回事。」

    死人看得越多,对於生命的消逝也就看得越淡,古灰的口气很平常,欧大军却听得

    很火大。

    「你!?」

    抡起袖子就要教训古灰,却被罗家全给拦下来。

    「别生气,让我来。」罗家全往前走近,伸出双手捧住古灰的肩膀,情深意重的说:「阿灰!你知道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麼吗?」

    古灰显然被对方热情的举动给吓到:「是、是什麼?」

    「是友情!」

    「友情?」

    「是的,友情,为了友情,千百年来,多少男人上刀山下油锅也毫无遗憾。」

    「好伟大喔!」古灰的表情无限憧憬。

    「那当然。」罗家全语气一转:「所以,阿灰,你并不需要问为什麼!」

    「我不需要吗?」

    「不需要,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们有友情!」

    「我们是吗?」古灰被唬的一愣一愣:「什麼时候开始的事?」

    「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可能并不知道,但是,我们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罗家

    全故意提高音量:「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真的吗?」古灰泪眼盈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朋友:「我跟你们是朋友,我

    居然都不知道!我真是太该死了。」

    「不要这麼说,我的朋友,为了友情,我们当然可以原谅你。」

    「喔——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朋友!」古灰完全沉浸在友谊的陷阱中陶醉:「我

    该怎麼回报你们才好。」

    「朋友之间说什麼报答呢,呵呵!不过,互相帮忙倒是……嘿嘿!」

    勾肩撘背之际,罗家全回头咧嘴一笑,向大军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谁都不能否认,这个师长眼中的好学生,可真懂得对症下药。

    ◎◎◎

    虚袭族能预知的死亡事件,仅限於尸体无法自动溶解的太古遗族,至於尸体能够顺

    利溶解的太古遗族,以及一般人的死期,虚袭族压根没有感应。

    用暴力手段夺去生物性命的凶手,会沾染上血腥和死气,血腥用肥皂就可以洗掉,

    死气却不然,只有时间才能够冲刷。罗家全之所以认为古灰能够帮得上忙,不是寄望古

    灰预知下一个受害人的身分,而是,想要藉由虚袭族对於死气的高度敏锐,找出凶手的

    身分。

    这个凶手的受害者将近两位数,沾染死气的浓度不言可喻,应该很容易就可以从人

    群里分辨出来。

    但是,欧大军三人走遍全校,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样的结果,很直接导引出凶手并非学校中人这样的结论,不国,以追根究底的精

    神而言,这样的结论太过於草率,毕竟每一天都会有学生请假,而每一个老师也不可能

    每一刻都待在学校里,无论如何,想要把全校师生排除在嫌疑名单之外的话,最起码也

    要确定全员到齐才行。

    显然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欧大军与罗家全感到相当苦恼,这个时候,古灰

    察觉到一个突破性的发现。

    「带有浓厚死气之人,在校外不远处移动。」

    凶手稍纵即逝,必须马上追踪。

    离开学校最快的途径当然是翻墙,不过,寿仁高中地处建物密集的都会区,根本就

    是盖在封闭的死胡同里,当初建校的时候,围墙也只盖了大门一面,其馀三面藉由邻近

    大厦的外墙充当,可以说免费就拥有了三十层楼高的围墙。

    太古遗族或者比普通人类更能翻墙没但墙如果高得太离谱,那也就别闹了,真的拼

    了吃奶的力气爬上去,惹来路人惊呼的同时,也间接违反了公约。

    而且,话说回来,现在的高中生如果有逃学的意思,早已用不著翻墙,书包一提随

    时可以走人,绝不会遭受太大的阻力,顶多,再回来上课的时候要有被记过的心理准备,但,对於真正的不良少年而言,那种行政处分无关痛痒。

    光天化日之下,三名在学少年大剌剌跑出校门,收发室的警卫忙著打蚊子,对他们

    的不假外出毫不理睬。

    古灰跑在最前头,欧大军与罗家全紧跟在后,三人迅速穿越商业特区的窄巷,越过

    繁华闹街,一路跑进专卖舶来品的大型商场。

    午休的时间刚过,又非假日,这个时段的商场最为冷清,不仅来客稀少,营业员也

    分批换班吃饭,只留下最少人数顾店。古灰在商场大厅停下脚步,眼光扫过四面八方,

    缓缓抬头,看向大厅的天花板,试图更加确定死气来源的方位。

    「怎麼样,接下来呢?」欧大军心急催促。

    古灰很快就有了答案:「楼顶!」

    从楼梯跑上去未免也太笨,这栋楼有五十七层高耶!那是猿人才干的蠢事,三人喘

    呼呼步入电梯,日资商场多半会配备电梯小姐替客人服务,但这间商场属与美资,消费

    主义一切自助,想去哪楼还得自己按钮。

    绝大多数的电梯都能够直达顶楼,但很少电梯可以到达楼顶,这栋大楼的电梯也不

    「你要怎麼想是你家的事,但不要把过错全推到人家头上,我当过废柴,所以我知

    道,没有人可以放弃你,除非你自己先放弃你自己,智障。」

    「我的名字不是智障!你给我听清楚,我的名字志壮,是志壮啊!」这一点他强调

    了五次才继续:「你是为了嘲笑我才转学来寿仁的吧!为何你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个

    字、每一个眼神都在贬低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纯粹只是关心你,不想你老被人家欺负。」

    「我被人欺负干你鸟事啊!我有求你救我吗?我有向你露出乞讨的眼神吗?我最受

    不了的就是,你那副自以为老大的嘴脸,我告诉你,今天我会选择用这麼极端的手段提

    升力量,全都是被你逼的。」志壮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会无论如何也

    想要取得力量,都是你,都是你——!」

    「这……」欧大军往后倒退一步,自己居然是凶手犯案最初的动机,这还真是难辞

    其咎,不过,他不是那种容易想不开的人:「原来是这样嘛!那好,等我把你这浑帐东

    西收拾之后,再跟他们上香陪罪!」

    言罢,银发少年屈膝正要往前扑袭,这个时候,一阵祷告声传来。

    「不义之人,必上枷锁,不法之徒,必困牢笼,阿们。」

    志壮脚下的地面泛起璀璨光芒,地心引力暂时失去作用,志壮整个人浮离地面,来

    不及有所反应,神圣光辉已经笼罩全身,一个状似十字架的囚禁力场瞬间成型,将他牢

    牢锁在半空中,不得动弹。

    「扰乱社会秩序伤害无辜生命的迷途兽啊,忏悔吧!」白亚哥扛著山雨枪出现在楼

    顶东面。

    「真令人失望啊!凶手竟然是这种小角色。」把玩涡刃的索拿夫出现在楼顶西面。

    「小角色才好,应付起来省事很多。」西装笔挺的汉斯出现在楼顶南面。

    「……别大意。」寡言的伊里斯基手持短釜出现在楼顶北面。

    四位男性院士凭空现身,除了他们以外,女性院士在隔壁大楼发动咒文辅助,束缚

    力场就是培妮蕾尔的杰作。

    「多亏你了,跋厉族的阿姆雷特,提早不少我们结案的时间。」所拿夫讪笑说著,

    语气听起来调侃多於感谢。

    言下之意,院士们乃是跟踪大军而来。

    这情形令大军相当不爽。

    「我跑的全身是汗,你们倒好啊!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目的,无耻的家伙,昨晚的

    事情当没发生过吗?」

    白亚哥理性安抚:「昨晚的事情我们向你道歉,还请多包涵,房屋修缮的费用教会

    愿意负责,请把帐单寄给教会。」

    对方很有诚意,但银发少年丝毫没有感受到「去你个教会!谁要你们的臭钱。」

    罗家全越听越不妙:「走了啦,大军,没搞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了。」

    「不行,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银发少年坚持:「跋厉族的事情,跋厉族自

    己会解决。」

    「这样不合规矩吧……」古灰也觉得不大对。

    「什麼规矩?他们的规矩吗?我呸!」

    很没品地吐出一大口痰,银发少年祭起八级斗气,紧握的拳头登时冒火,跋厉族崇

    拜火焰精灵,镇族武技『炎皇密』当然也是炎系体术。

    轰的一声!罗家全及古灰可吓坏了。

    欧大军竟然用缠绕火焰的拳头击碎束缚志壮的神圣力场。

    摆明要和教廷硬干!

    「滚吧!智障,用吃奶的力气给我滚,别让跋厉族以外的人找到你。」

[ 本帖最后由 小妖灬 于 2007-5-19 17:35 编辑 ]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第三章 第 一 章 一元手机
    「我不稀罕你的施舍,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这句话很有骨气,也很有个性,不过,那是单指这句话本身而言。

    至於断然说出这句话的志壮本人……

    算了吧!话还没讲完,人已经跑下阶梯,逃命去也。

    「溜得可真快,这小子……」罗家全摇头叹气,以前总觉得志壮可怜,现在才知道,可

    怜之人确有其可恨之处。

    「得了便宜还卖乖,哼!」古灰更是气愤不已,这种肝胆相照的时刻,应该争著断後送

    死才对,怎麼可以抛弃朋友?太不要脸了。

    相较於他们两人的不满,欧大军则显得没那麼在意。

    「你们也走吧!所有後果我一个人扛。」

    语毕,硬是把两位朋友赶向下楼的阶梯,两位朋友当然有做出额外的劝告,不过,说什

    麼也无法动摇大军的决定,而他们也不可能随著大军胡搞,再怎麼样,对於想要平安渡日的

    太古遗族而言,跟教廷作对是必须避免的一件事。

    喀!

    大军亲手关闭通往阶梯的安全门,背部顶著门扉站立,一夫当关的意味相当浓厚。

    「所以我最喜欢莽撞的小鬼,总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事……」白亚哥柱枪而立,身为在场

    院士等级最高者,除非余衍透过传声咒文干涉,否则的话,他就拥有现场指挥权,而他的判

    断,通常也就跟他的枪法一样,精准并且凌厉,迅速并且确实。

    也没多说什麼,白亚哥稍微使了个眼色,汉斯以及索拿夫随即转身,从屋顶边缘跳了下

    去,默契之好,可见一斑。当然,他们不可能直接跳到一楼,奇异荣耀尚未到达超脱层次,

    五十七层楼的高度足以令他们摔成肉酱好几次,所以他们跳下去只是为了汤入下层楼的窗户

    ,追捕逃走的志壮。

    这显示出院士们对於大军的实力有著一定程度的肯定,若非认为撂倒大军需要时间,院

    士们没有道理舍阶梯不走。

    「别插手啊!这道虎骨儿童餐我单点。」抄起山雨枪,迈开大步,自信满满的白亚哥对

    同僚抛下这句话。

    伊里斯基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悉听尊便那一型,倒是大军,被人说成是儿童餐,可不

    怎麼甘愿。

    「菜单看清楚!太目干的话,点到全家餐,撑死你!」

    嘴巴虽然不甘示弱,但大军知道这会是一场苦战,他在白云山顶见识过白亚哥的身手,

    这位院士的自信来自於己身实力的精深,山雨枪在他的手上恰如其名,如狂风般席卷、如暴

    雨般激射。

    这是一个不该招惹的敌人。

    这是一个拼尽全力也很难打赢的对手。

    没错,都没错!但,那又怎样?

    就因为是这样厉害的敌手,才有挑战的价值,就因为远在极限之外,所以更有助於跨越

    极限,跋厉族嗜斗的热血在大军体内澎湃翻腾,这一瞬间,志壮逃不逃得?又,自己的胜算

    有多少?对大军而言都不再重要。

    所有的思绪都只能被归纳为一个字。

    战!

    抡起左手衣袖,暗红色的召纹隐隐浮现,强敌当前,神兵的支援不可或缺:「吾因汝而

    生,汝为吾之臣,辗转穿梭在上下四方,燃却沧溟寰宇的焚海之戟啊!奉我阿姆雷特之名,

    降‧临‧吧!」

    召纹燃起火苗,焰芒迅速膨胀,烈焰吞没大军左半身,火势旺盛,雀跃滚动,大军的右

    手探入烈焰之中,一柄朱红色的长戟缓缓拉出,总长两公尺,戟身泛漾紫青红三色弧光,戟

    刃炽热无比,空气中的水分子不断被蒸发,雾气氤氲缭绕。

    燥热膨胀扩散,常温骤然提升,焚海戟对於环境的影响浅而易见,楼顶如临酷暑。

    「好闷呢!吹吹风吧。」

    轻呼一口气,白亚哥单手耍弄山雨枪,一阵旋风霎然掠起,飘然适意,登时凉快不少,

    不过,那仅限於白亚哥身边而已,山雨枪的风势再怎麼吹搅,始终化不开焚海戟营造的炎热

    氛围,伊里斯基还是热的汗流浃背。

    这也没办法,焚海戟是植入上位精灵炼成的神兵,对於自然元素的掌控本来就比较直接再加上焚海在炎系精灵界的地位仅次於炎系精灵王,灵力更是非同小可。

    相比之下,山雨枪只是某位院士受到圣灵启发铸造的兵器,加持来自另一度空间,尽管

    神圣无比,却不属於这个世界,操控自然元素的管道属於间接,影响当然极其有限。

    因此,就兵器本质以及附加价值而言,拥有数万年资历的焚海戟绝对优於只有几百岁的

    山雨枪,不过,如果说到杀伤力,差距恐怕并没有那麼大。

    「拿出本事给我瞧瞧吧!霸爵之子。」

    「一定让你看个过瘾。」

    白亚哥的作战态度从来都是先发制人,大军的作战态度也一直都是不落人後,既然双方

    都属於主攻型态,战况很自然就演变成双方抢攻的局面。

    同时起步、同时加速、同时出招。

    铿!

    枪戟交接的第一击竟是毫无花巧也毫无心机的硬碰硬?这代表对战的双方如果不是光明

    磊落的良心主义者,就是毫无疑问的傻武痴,除此之外,当然,也有可能两者皆是,那就更

    加愚昧……

    枪戟相抵,以力抗力,第七层的奇异荣耀硬槓第十级的炎系斗气,奇异荣耀七层之後就

    不分层,斗气十级之後也不分级,这种程度的力量无论在教廷还是太古遗族都是二流好手的

    顶级层次,神圣的银芒与火热的红光激烈互冲,力场直贯而下,屋顶地砖夸张龟裂,整栋大

    楼微微摇晃。

    如果力量等级再往上提升,楼层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可以预料的是,对於上班族还有消

    费者而言,那会是一场大灾难。

    为了防堵这类事情的发生,太古遗族和两院都有著「超常战斗在断层进行」的默契。白

    亚哥和欧大军理应进入断层继续这场风火之战,就算欧大军不愿意,身为院士的白亚哥也有

    引导他进入的义务。

    但眼下白亚哥却没有那种打算。

    「你很够劲,小子,只可惜,我没有必要跟你打下去!哈啊!」大喝一声,奇异荣耀的

    层次向上突破,山雨枪的圣芒空前灿烂,飓风般的波动盘旋起扬。

    在枪戟相抵的前提之下,一方提聚更强力量,另一方也必须紧接跟进,否则僵持的战况

    就会形成一面倒,这点常识大军当然有,不过,他已经没有提升力量的本钱,十级斗气是他

    目前的极限,虽然曾经有过更好的表现,但那只是偶发性质,需要『纯粹情绪』为引,而现

    在,他没有那个感觉,所以,当白亚哥发劲一振,他只有往後倒滑七步的份,这差距是无可

    取巧的现实。

    不过,这点差距还打不消大军的战意,脚底凝劲止住退势,水泥地面留下清晰滑轨,大

    军正欲再次发动攻击,这个时候,身後紧闭的安全门被踢开,回头一看,索拿夫与汉斯步出

    安全门,前者像是抓小鸡般抓住志壮的後颈拖著走。

    这就是白亚哥所谓「没必要」的理由——任务已经结束。

    「妈的,不是叫你跑远一点吗!」

    银发少年为之气结,他没想过智障真能逃掉,不过,算算时间,逃亡前後居然还不到一

    分钟?这也太废了吧?

    没错,废或者不是他的错,但废到掉渣就真的该好好检讨。

    大军不晓得的是,这其实这怪不了志壮,白亚哥的调兵遣将不是随便派的,索拿夫与汉

    斯的身法速度在两院之中可谓佼佼者,单单一人去追,志壮已经跑不掉,又何况双管齐下,

    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如此迅速的缉捕效率令大军感到气恼,本来构思好的计画整个泡汤。

    大军也有计画?

    有的,那就是——趁著两个院士去追智障,自己先撂倒眼前的两个,然後再赶过去偷袭

    另外两个。

    这计划简单归简单,直接归直接,但谁也不能否认,充分把握住「分化战力」的兵学要

    旨,就这点而言,值得赞许,不过,其他部分可就差强人意,不但高估自己的能耐,更错估志壮的废度,如意算盘想得太美。

    即便如此,欧大军不以为意,计谋本来就不适合他。

    蛮干才适合。

    面对前後夹杀的劣势,大军的脸上仍旧写不出一个怕字,无论两个还是四个,反正通通

    摆平就对了,谁理你呀!

    『焚海十三式——火树银花!』

    双手柱地一敲,焚海戟在大军的双掌之中顿然炸尘,百馀颗大小不一的燃烧火球向四面

    八方爆射,数量之众、射速之快,彷佛天外陨石群,令人目不暇给,远远望过来,不知道的

    人还会以为谁在大白天试放烟火?

    这一招是同时攻击复数方向的多向技,四位院士无一幸免,俱皆遭受十颗以上的火球袭

    击,每一颗火球都灌注了焚海戟的元素之力以及大军的十级斗气,院士们不仅要保护自己,

    也必须避免火球波及邻近大楼,更不能让火球砸到楼下路人。

    社会秩序的维护,是任务执行的过程中最不能忽视的重点。

    「真是乱来的小孩。」

    骄傲自信的白亚哥当然没问题,山雨枪风车般疾旋,宛如强力抽风机,把数十颗火球吸

    过来绞成碎焰。寡言的伊里斯基当机立断收起短釜,第一时间脱下神父袍,彷佛斗牛士般,

    用充满奇异荣耀的衣服网罗十几颗火球。

    大多数的火球被白亚哥和伊里斯基包办,汉斯与索拿夫只需要处理剩下的二十几颗,这

    不成问题,以他们两人杰出的身法与速度,一颗一颗抓都来得及。

    西装男正想动手,却被白俄痞子喊住。

    「别忙,我来就行了,刚好有趁手的工具。」

    汉斯并不明白索拿夫的言下之意,但汉斯了解索拿夫小气恶质的个性,如果不顺著他的

    想法去做,任务结束之後会闹上好一阵子情绪,基於同袍之宜,汉斯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随即後退三步,端看索拿夫怎麼表演。

    而索拿夫也的确没有漏气,二十几颗火球都用「工具」栏了下来,尽管办得漂亮,汉斯

    却看得直摇头,因为索拿夫使用的工具——竟是刚刚抓回来的炼爵之子……

    拿人质档火球,这动作并不光采,但对於恨透兽人的索拿夫而言,却再自然也不过。严

    重灼伤的志壮连头发也焦掉,那副痛苦呻吟的模样,令索拿夫心中产生说不出的爽快。

    千金难买早知道,万般无奈想不到,剧力万钧的一招发出去,受伤最深的居然是志壮?

    这份无心之过让大军感到由衷抱歉,不过,伤害既然已经造成,内疚也没有意义,战斗,还

    是得持续下去。

    趁著教廷四人众忙著接火球的空档,大军跃起离地五公尺,焚海戟垂直高举过头,戟尖

    的颜色由红转紫再转青,闷热微温提升为炽热高温,大军背後隐隐浮现『赤羽不死鸟』海市

    蜃楼般诺大形体,那代表焚海戟已经凝聚某种程度的可怕破坏力。

    「这小子想拼命!」汉斯喊道:「送他进断层,否则大楼一定塌!」

    伊里斯基摇头:「能量波动太强烈,空间分割谈何容易?」

    架设空间断层的最先决条件就是磁场稳定,再杰出的太古遗族魔法师或者教廷咒术士,

    都无法将酣战决斗者、极招施展者、以及能量释放者强制送入断层。

    「那就做好最坏打算吧!」白亚哥横枪聚劲,抬头仰望。

    极招无可避免已是事实,为今之计,只有在半空中接下焚海戟,才能避免爆炸威能不对

    大楼造成破坏性影响。

    『焚海十三式——一焰天来!』

    赤羽不死鸟的形象奋然振翅,大军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而下,热风滚烫无比,彷佛空

    气也为之沸腾。

    四位院士拔地而起,跃起的时间点恰到好处,过早後继无力,过晚猝不及防。四对一,

    院士们的阵仗似乎有些过於慎重,但其实是不得已,正常条件下,白亚哥一个人就可以逼退

    大军,但此刻大军占得发招先机,焚海戟的聚劲效率又是出了名的快,山雨枪所凝聚的力量

    还不到焚海戟一半时,白亚哥就要被迫与大军对击,怎麼会有胜算?

    其他三位院士的状态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在未竟全功的情况下出手,人数比例尽管占了

    上风,能量比例却在五五波。

    山雨枪排在第一顺位迎战焚海戟,神圣之风碰撞叛逆之火,枪戟二度交击发出震天贾响

    ,远在楼下的汽车警报器都被震醒。白亚哥虽然挡住攻势,却无可避免节节後他一人,果然不够,伊里斯基紧接增援,泛著圣光的短斧猛砍环绕火光的戟身,两个院士合

    力施为,焚海戟的攻势被拖得更慢,但落下的态势仍然吋吋推移。

    阻力还是不足,索拿夫算上一份。

    「嗡——!」

    急速旋斩的涡刃彷佛圆形电锯,切上焚海戟登时火星四溅,光芒夺目燎眼,感觉上,涡

    刃似乎能够锯断焚海戟,但那只是错觉,涡刃虽属精品,却并非教廷圣器,连上帝的祝福也

    不曾有过,使焚海戟产生刮痕已是极限,更进一步那是万万不可能。

    但无所谓,兵器本质的优劣仅是题外话,索拿夫的力量增援才是重点,合集三位院士之

    力,终於挡住大军的一焰天来,不过,这并不意味大楼已经安全,战局僵在半空中,这情形

    顶多再维持三秒,奇异荣耀能让院士们跳得比常人高,在空中停留比常人久,但院士们毕竟

    不会飞,三秒钟之後,院士们重新纳入地心引力的掌握,大军的攻势一样捅下来。

    所以,在那之前,必须要让大军散功,而汉斯,一开始就以此为目的默默耕耘。

    起跳的时间点比其他三人晚许多,凭藉迅速灵动的身法以及三人默契十足的掩护,汉斯

    躲入视线的死角绕到大军身後,从双手衣袖抽出独门兵器「钻针」,发动关键性突袭。

    太古遗族的斗气发劲於血管中的「气穴血旋」,各族体内的气穴数量与分布皆异,有人

    在头、有人在脚、有人三颗、有人八颗,气穴一但被毁,太古遗族的武功等同被废,不过,

    那很困难,因为气穴不是一种器官,而是血液流转的涡漩,一时被外力打散,将来还是能有

    复原的机会。

    对於教庭院士而言,各族气穴的分布是学习阶段必修科目,汉斯很清楚跋厉族的主要气

    穴就位於背部右侧与腰际左侧,与其攻击要害可能遭来反扑,倒不如攻击气穴让他脱力,那

    会来得比较保险。

    「呃啊——!」

    两支钻针准确插中背部与腰际,气穴受到重创,大军惨叫一声,全身登时虚脱,焚海戟

    差点把持不住,咚的一声!连人带戟重重摔落楼顶地板。

    一场可能造成数百人伤亡的塌楼灾难,就这样被消弭於无形,教廷院士又一次维护了社

    会的安宁与正义。

    他们应该受到表扬,他们应该得到嘉奖,不过,那不可能,世人安居乐业,因为世人自

    以为什麼都知道,孩童悠游嘻闹,因为孩童什麼也不知道,为了确保这些优良传统能够永续

    经营,阳光下,众目前,对於一般人而言,两院和兽人……并不存在。

    当然,对於某些特殊份子而言,这则是沉默的事实。

    五百公尺外,一栋全世界最高摩天大厦楼顶的避雷针旁,一人一犬观赏了银发少年搏斗

    教廷的整个过程。

    犬,是全身纯白的拉布拉多犬:「怎麼样?有什麼看法,以後,他不但是你的学生,更

    是你的责任。」

    人,是书卷气息浓厚的清瘦男子。

    俐落的短发有些自然卷,合身的白衬衫与长裤中规中矩,面戴银边细框眼镜,凝眸深处

    多愁善感,散出一股斯文专业的气质:「里米特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力,不过,尊贵的西恩

    啊,不晓得你有否听过,懒惰可以督促、虚弱可以锻鍊、自卑可以激励、胆小可以鼓励,而

    愚蠢……」

    「愚蠢无药可救。」西恩把话接了下去:「是的,我记得这句古希腊哲言,你的意思是,这小子太笨?」

    「现在断言还太早。」斯文男子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里米特不认为现在的大军有什麼不好,只希望你多看著点,别让他在学校

    惹出太大麻烦。」

    「我相信自己不会弄错里米特的本意。」

    「也对,我倒忘了,你拥有他的一部份。」西恩颇感同情的说道:「那是什麼感觉?一

    出生就要背负难以言喻的重担,你不恨吗?」

    「我如果恨的话,里米特不是更恨吗?尊贵的西恩,里米特数万年来的痛苦,数万年来

    的伟大,你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我很荣幸能够替他分担数十年,我也很庆幸,只需要替他

    分担数十年……我完全无法想像,怎麼有人能够忍受这种折磨数万年……」冷冷的寒风一阵又一阵的刮过,越靠近天空的地方,空气的流动也越强烈,温度也越低

    落,拉布拉多犬的白毛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在这世界最高大楼的顶端,它无法同意对方

    更多,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斯文男子也跟著叹气,眺望远方,他缓缓说著:「去吧,尊贵的西恩,去吧,去到我们

    的主人身边吧!我感觉到,他已经被人盯上。」

    ◎◎◎

    「哈啾——!」

    梁图真打了一个喷嚏。

    「哈啾——!」

    又打了一个喷嚏。

    「叫你别穿那麼少吧!感冒了厚!」

    关晓蕾按照常理苦口婆心一番,殊不知那非常可笑,以她男友体质之特异,就算去北极

    圈裸泳也很难著凉,又何况身在这个赤道附近的亚热城市。

    「我没有感冒。」梁图真揉揉鼻子:「是太多人一直惦记著我。」

    「会吗?你既非王力宏也非周杰伦,哪来那麼多人想你。」

    「这你就不懂了,某方面而言,我可是很有致命吸引力的。」这话十分中肯,能够感受

    到麒麟魅力的家伙,通常都很致命:「不然你怎麼会喜欢我?」

    「因为你傻啊,呵呵。」

    「什麼话嘛……」傻瓜男子嘟起嘴巴表示不满。

    「那麼大个人别装可爱,你到底决定好要买哪只手机没?」

    「再等等啦,我还要考虑。」

    顺应老姊的要求,梁图真跑来买手机,但他不太懂这东西,怕买到烂货,所以请女友也

    一起来。掀盖机、滑盖机、旋盖机、直立机,关晓蕾把各种手机的优缺点都说得很清楚,连

    生产国别的因素也考量在内,应该很好选,但梁图真这个人就是该死的婆妈,从左看到右,

    从上看到下,看了足足半小时,还无法选定。

    「还考虑什麼?没时间了啦,你答应要带人家看五点半的电影,已经快来不及。」

    「五点半来不及,就看七点半嘛。」

    「你够了喔!不要什麼事都能拖就拖,这样很不负责任。」

    「有那麼严重啊……」

    「梁、图、真!」斩钉截铁念著男友的名字,关晓蕾的容忍度已经到达临界值。

    「好啦!好啦!」犹豫男子最怕她生气:「决定了,我要那只黑色的。」

    「那只不适合你。」明智女友想也不想的否决。

    「为什麼?」

    「那是智慧型手机,等於一台掌上型电脑,支援无线上网,还能够卫星导航,功能多,

    但价钱也贵,你只是拿来打电话而已,何必浪费钱。」

    「有没有用倒是其次,我喜欢这只的外形。」

    「没钱不要学人家耍帅。」

    「钱不是问题,我最近得到远房亲戚的金援,手头比以前宽裕很多。」这样形容其实还

    太保守,只要他希望,曼丘家族几十亿的资产都任凭挥霍。

    「有钱就可以乱花吗?何况那也不是你亲手赚来的,这很可耻。」

    「你真的很奇怪耶?」

    「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你。」关晓蕾认真的说道:「你变了,图真,以前你不会这麼败家的。」

    「哦!拜托!变什麼啦?你的说法好像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样?这不过是只手机,晓

    蕾,一万多块的手机,摔到地上就会烂掉的东西,你不要那麼大惊小怪好吗!」

    「我不管,总之,你不能买那只。」

    当女友的态度刚硬如石的时候,梁图真就会选择退让:「好吧!随便,那给你选!我能

    买哪只?」

    「最左边那一柜都可以。」关晓蕾指的是贴有『一元手机大放送』标签的展示柜。

    「我不要!那是一元机耶?满街在拿的人不是泰劳、菲佣就是小气欧巴桑,我承认我不

    是很挑的人,但你也不能要我拿一元机啊!太丢脸了。」

    「那不构成理由。」

    「为什麼不行?」

    「亏你还是读中文系的,没听过吗?」关晓蕾居然开始吟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

    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如果你不在乎的话,又有什麼好丢脸的呢!」

    「放屁啦!那是诗,那是妄想,就像肥皂泡泡,吹口气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