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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太古的盟约(版主强烈推荐)


卷四(多恼之秋)  第一回 公园跌撞

  被送去执法机关,而且又是现行犯,单纯的男子若想要当天离开,自然就得找人来保释自己,否则的话,便必须吃上好几个礼拜的免钱饭。
  根据法律规定,嫌疑犯向外联络的电话,以一通为限,所以要找谁来担保自己,就成了一个值得再三思量的难题。

  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三年级生,因此不会有专属的家庭律师,而父母方面也不可能,以眼下辩无可辩的窘境,以老爸老妈卫道的思考逻辑,把他们二老找来,多半只会有一个收场,那便是,感叹家门不幸的大义灭亲。

  开玩笑,自己在父母的心目中虽然不杰出,但也聊算是个素行端正、心地善良,值得父母骄傲的乖儿子。也因为是那样,所以父母才会放心的让上大学以后的自己,搬出来住并且提供一切生活之所需。

  这样想一想,把父母找来担保自己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不但要挨棍,甚至还很有可能会被带回家严加管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的自由,回到双亲俱在的家中,肯定会别死!因此梁图真很快的就否决了向近亲求助的念头,转而将目标放到了远亲。

  亲戚和朋友虽然不多,但算算好歹也有二、三十人,可是摸摸裤袋,梁图真想起自己从来都不喜欢带皮夹,也讨厌背电话号码,所以现在,那本写有每一位亲朋好友电话号码的电话簿,就如同往常那般,乖乖的躺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样一来,便再明显也不过了!目前他唯一能够拨通的电话,就只剩拨往自己家里的那一通。

  要是如今的状况爆发在前些时候,那梁图真一定会搥胸顿足,因为执法机关是不可能让一只拉不拉多犬来保释他,无论那只拉不拉多犬的毛发有多洁白,也都是一样的不可以。

  但是现在,他就不用担心那种问题,因为眼下的家中,除了西恩以外,还有个欧大军。

  于是梁图真就联络到了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而听完请求的后者,虽然不很明白梁图真的状况,但师父有难,弟子应当服其劳,一口答应,说是马上就会赶来。

  然后单纯的男子便放心的挂下了电话,耐心的等候徒儿到来,那一刻的他,完全忘了大军还没满二十岁,尚未成年,是没有保释他的资格的。

  不过尽管师父糊涂,徒弟却还算思路清晰,知道自己并未到达保释他人的法定年龄,于是,跑去请出了他在这个城市,除了梁图真以外,唯一熟识的另一人,关晓彤的姊姊。

  所以下一刻,在警察局的接待室里,才会上演这样的景况。

  “图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难怪说什么怕我太晚回家会遇到内衣贼,原来喔!是怕我认出你就是内衣贼。”关晓蕾面带微笑的说道。

  欧大军摇头叹惋的说道:“师父,你也太不小心了,干这等事,可以叫我去帮你把风嘛!”

  “喂……你们有完没完啊……”对于以上已经将自己定罪的问候词,单纯的男子是听的有些头痛:“我像是那种会去偷拿内衣的变态吗?晓蕾,大军跟我相处没几天,说那种话也就算了。可是你!拜托,别说的好像终于认识我的真面目一样,似乎我真的是那种人。”

  关晓蕾噗嗤一笑:“哈哈!我当然知道你这种呆瓜不会去偷内衣,刚刚那样讲,是为了让你先习惯。”

  单纯的男子继续摸摸额头:“习惯什么?”

  “先前我进来的时候,有碰到指证你的那几个小女生,她们都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生,你认为,她们之中有多少人会认得你?”

  “不是吧……”

  “就是的。”关晓蕾比了个手势说道:“学生会会长癖好偷拿内衣,这会是全校最热门的八卦话题。图真你可以想见,所有的师长和同学,都将对你发出质问,以及投来异样的眼光,因此,你还是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吧。”

  梁图真拍桌而起:“天啊!我梁某人真的是清白的啊!”

  “那种话没有人会相信的。”关晓蕾事不关己的说道:“你还是默默的承受,别回应太多比较好,免得越抹越黑。这是学生会副会长,给予你最良心且正确的忠告。”

  欧大军插嘴道:“师父,你要忍辱负重啊!”

  “负你个头啦!不要乱用成语,那是指为了大局着想才忍辱的,而我,哪来的大局要顾,干麻要把这款变态的罪名扛在身上。呜……”单纯的男子看看表,刚过午夜:“为什么我还不能走,你们不是办好手续了吗?”

  “手续是办好了。”关晓蕾叹了口气,把双手摊到桌面上:“但那个警官说指证你的人太多,尽管你是打死不承认,但他们还是得考虑,是否直接把你送去给检方比较好。”

  梁图真脸色大变:“哪有这种事啊!人证多就可以定我的罪吗?”

  关晓蕾解释说道:“我们国家的司法制度是采用行自由心证,常常人证就比物证要来的有用很多。”

  “怎么这样,难道我真的得坐牢啊!”

  在单纯的男子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的呐喊的时候,欧大军大手一挥,豪情万丈的说道:“师父你放心,要是他们敢收押你,我就拿……。”

  “拿菜刀!还是西瓜刀?”关晓蕾一副大姐模样的说道:“笨孩子!小时候喜欢扮黑社会,到了现在还是一个样。”

  发色金银相间的少年埋怨说道:“晓蕾姐…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要拿的是……”想当然他想拿的是焚海戟,但那种东西就算说出来关晓蕾也不知道为何物,所以只好改口:“是、是义气!”

  “呵,真棒,那你就拿义气去帮图真打气好了,这样他坐牢才会有毅力。对了,你为什么喊图真师父,他教了你什么?”

  “师父他教我……教我……”实话是不能说了,但大军认识梁图真才不过几十天,完全还不晓得这位师父有啥专长,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来,想了一会之后,将目光望向梁图真。

  “教的可多着呢!”梁图真急智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流畅的补充说明道:“诸如人生的大方向,生涯的规划,感情的开导,我梁图真都能教给他。”

  “就凭你?呵呵!别误人子弟了。”给了单纯的男子一句负面评语,关晓蕾面向同乡的小弟说道:“大军你专程从乡下跑上来,就是为了听图真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配合着梁图真自信满满的态度,欧大军孺慕的点头说道:“是啊,与师父相处,可以让我开创更美好的明天。”

  关晓蕾摇摇头:“这种荒废学业的明天,能有多美好。图真,这样不可以啦,大军的高中还没念完,你赶快劝他回去。”

  单纯的男子还没答话,欧大军抢白道:“不要,我不回去。”

  关于这个问题,梁图真早有打算:“我会想办法让他转到这附近的学校的,你放心,绝不可能让他成为辍学少年。”

  “能这样是最好,但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办法让自己离监牢远一点吧!”

  一句话打的梁图真哑口,是啊!如果不洗清偷内衣的罪行,那别说大军的未来了,就连自己的未来,都已经开始晃荡。

  手撑着头,梁图真无奈的说道:“尽量罗!”

  船到桥头自然行,尽管情势对自己极端不利,梁图真还是没有任何积极的举动。与其制造事端又或者引导事端,对单纯的男子而言,那还不如参与事端会来的轻松。换血之后,有了绝对的实力当靠山,无论如何都拥有扳回结局的能力,既然如此,梁图真的处事态度,也就只会更加的随波逐流了。

  大约又呆坐了半小时,执法机关终于答应放人,在听完了嫌疑犯必须随传随到的警告之后,尽管可以脱身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但只要想到自己在名义上已经与罪犯画上等号,梁图真走出警察局时,就显得相当有气无力。

  “唉……大军你自己先回去吧,现在太晚了,我得送晓蕾。”无论心情是如何的低劣,单纯的男子仍然不会忘了把关晓蕾摆在思虑的第一顺位。

  欧大军自然不会违逆师父的交代:“好,那晓蕾姐晚安了。”

  在得到关晓蕾的礼貌回应之后,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转身大方迈步,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了两人。

  梁图真的住所离这里约二十分钟的步程,欧大军来的时候是坐公车,然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车,他只能选择慢慢的走回去,反正太古遗族的体力充沛,当作是散步吧!

  时节已入初秋,夜风的凉意里带着些许干冷,路旁行道树上附着的秋蝉,正不负其秋天昆虫之名的,发出阵阵唧唧又唧唧的嘹喨音波,老实讲,那声音实在很刺耳,绝不是如古诗里那般萧瑟的美赞。或者,古时候的秋蝉,傍晚时不需要跟汽车的喇叭声对杠,没有受过特训,所以才可以让诗人听的悦耳吧!

  “彤彤啊、彤彤,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你!”

  人在孤独的时候,总会想起思念的事物,欧大军平常就时时在痴心妄想关晓彤了,又何况是现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呢!

  单相思的情结很容易醉人,不知不觉中,离梁图真的住处已经不远,只要穿过二二八公园,再拐完两条巷,就到了。

  对于二二八公园,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可说是熟悉的很。数天来,当梁图真还在睡大头觉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在此晨跑,附带一提的是,清晨带领西恩散步的责任,也已经由他一肩扛下。

  不过夜晚的二二八公园,欧大军还是第一次看见。由于树木的茂密,步道的长远,此刻的公园,就只能形容是林深不知处,一眼望不穿。

  欧大军嫌绕到公园的入口太过麻烦,于是撑手直接翻进了公园。

  明明是一个样的石板步道,白天和夜晚看来,就有着一定程度的差别,彷佛置身两地那样。

  边走边打哈欠,欧大军很想睡了,虽然是个不良少年,但同时,他也是个道地的乡下人,作息比善良的民众还要正常。其实他这个不良少年的标签得来的还真冤枉,不过是染个头发、偶而打个小架、以及成绩爆差而已,本质上,他或者比梁图真还要单纯。

  差不多走到了公园的中心的时候,突然,路灯发生了故障,欧大军的所有能见视野,陷入了只有上弦月照明的黯淡环境里。

  “怪事,怎么停电了吗?”不以为意,太古遗族难道还怕漆黑夜路吗!

  “噢!”

  就在这视线不清的时刻,欧大军冷不妨撞着了东西,听声音,应该是个女生。他的体格差与梁图真比拟,所以晓得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被自己撞到的女生,一定已经摔倒在步道上。

  蹲下了身子,欧大军伸出双手探索,很快的,摸到了脚踝,然后小腿,接着……

  “啪!”欧大军被踢了一腿。

  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说道:“你……你、你乱摸什么?”

  “抱歉、抱歉,我想确定一下你有没有受伤。”欧大军扶了扶被踢中的下巴,这么有力的一脚,应该是无恙。

  女生继续质疑道:“你…你可以用问的啊!干麻毛手毛脚的?”

  欧大军语带诚恳的说道:“我真的是很抱歉,我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直接碰确定比较快,小姐,你站的起……”来字还未出口,故障的路灯再度放光,欧大军眼前一亮,看清楚了自己所撞之人。

  这是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女,穿着高中生制服,发型清汤挂面,前额有浏海,整个面孔让人感觉,是个常常坐在家里弹钢琴,没事的时候会插插花、写写书法、又或者吟吟诗歌的乖乖优等生。

  与她的双眼对望,不知怎地,那青涩的眼神,竟让欧大军后颈发麻。

  在欧大军感觉怪怪的时候,女孩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嗓音仍带有警戒的说道“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摸了摸发麻的颈子,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真的很抱歉撞到你……呃……拜拜!”

  这种时间,遇到陌生的男子,的确是应该小心的,所以欧大军不介意女孩的态度。走了四步,欧大军没头没脑的回头:“抱歉,小姐,我知道我管的太多,但是现在很晚了,你待在这儿会有危险吧?”

  高中女学生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耸耸肩说道:“……可能吧!”

  “你是在等人吗?”

  “不是。”

  “找东西?”

  “不是。”

  “散步?”

  “不是”

  连问了几个通俗的可能,都得到否定的答案,欧大军皱眉道:“那么,小姐,你干麻不回家啊?”

  高中女学生望望夜空,叹道:“我……不能回家……”

  “哦!我懂了,跟亲人吵架了对吧?小姐啊……”没有感觉到女孩的无奈,欧大军只以为女孩是意愿上的不能:“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家人更亲的了,随时随地都愿意给你安慰的,只有家人而已,小姐你听我说,回家吧!”

  他自己没有什么家人,这一番话都是白沙里的一些老伯、大婶常常对他念的,现在拿来借花献佛,也聊算物尽其用了。

  “是啊……家人…最好了………”女孩的嗓音有些鲠噎。

  欧大军以为自己的婆妈道理说动了对方,微笑的说道:“既然你明白,就赶快回家去吧!”

  高中的女学生又叹了一口气,心道你是不会明白的,我何尝又不想回家呢?

  也罢,他也算是一片好心,就顺着他的意吧:“谢谢你的忠告,我待会就回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叫我大军就可以了,呵呵!欧大军。”发色金银相间的少年傻呼呼的说道:“我是从南部上来的,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在这里还没有朋友。”

  “好啊……”大军,真是适合他那爽达个性的名字:“叫我小珊吧!”

  ※ ※ ※ ※ ※

  有些颠簸、有些震动,罕拉姆躺在一张手术用的铁桌上。为了让胸口深及见骨的伤势能早些痊癒,他展露兽变征,双耳较平时更为尖耸,晋入这样的状态,就能加速他体内新陈代谢的功能,增进造血的功率。

  他知道眼下自己最好不要挪动身子,但自己身上所包裹的这一层透明塑胶纸,就让他有一种想发劲将之鼓破的冲动。

  “法肯达!该死的怪胎,干麻用保鲜膜把我包起来?”

  现任的兽王就坐在离铁床有六步之遥的皮椅处,专注的拨弄着掌上的迷你电脑:“谁知道你身上会不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病菌,这里可是我家耶,怎么可以被你污染。”

  法肯达的家,两人现在所置身的长方形室内空间,仔细一看,竟是处货柜的内部。由于天生有着超乎常人的洁癖,再加上家产丰厚,法肯达从来都只使用自己专属的任何用品,而起居的住所,也没有例外,买了辆硕大无朋的货柜车,要去哪里都可以带着走。

  此刻,货柜车就处于开动的状态。

  “病菌!?妈的你在我身上喷了快两罐的消毒水,哪还有什么劳什子病菌能够活的下去。”想起这件事,太古遗族的头号杀手便怒从心头起,法肯达居然不理自己已经去掉半条命的伤势,无论如何都只肯在将自己由头顶到脚指俱皆消毒以后,才帮自己疗伤。

  拿起红外线光笔,法肯达在掌上型电脑的萤幕上划了划:“喷消毒水只是因为我要扛你回来,那没有持久性,等你的伤口结痂之后,我帮你砰点杀虫剂,然后,你就可以不用包在保鲜膜里了。”

  “你妈个蛋!放我下车。”罕拉姆的双眼瞪个老大:“老子的生死不用你管,与其被你这怪胎恶整,我还不如一死痛快。”

  两人的交情不浅,所以法肯达很明了罕拉姆的一切:“何必呢?你无处可去,还是留在这里吧!而且,你欠我一命,没报答就想走,这不太好吧!”

  “欠你一命?哈哈!”罕拉姆的表情相当不以为然:“前辈根本就没有杀我的意思,你有何理由在那边冒充是我的恩公。”

  “蠢货,你以为我二叔真的没有杀你的意思吗?”法肯达终于放下掌上型电脑,专心的和罕拉姆对谈:“具有货真价实院士资格的他,会放过你这两院通缉榜上有数的蠢货?信我吧,要是昨晚我不在场,你就只有化成露水的份了!”

  “你二叔是真的院士?”还以为前辈只是个普通的牧师,罕拉姆不可思议的说道:“我们太古遗族会有人成为教廷的狗腿?”

  基本上当然是不可能,法肯达缅怀的说道:“听族里的人说,二叔是个魔法痴,对于两院咒术的好奇,促使他甘冒一切可能丧命的风险,混入了教廷。”

  听到这里,罕拉姆又不以为然的说道:“他是因为好学才去当狗腿的!那他怎么会杀我,他又不信上帝。”

  “那是一开始的时候而已,人常常都会被环境所改变,你不晓得,在我小的时候,二叔说过多少圣经童话给我听。依我看,他早就舍弃了身为太古遗族的认知,转而信奉了上帝。”

  没有了兽王武装的兽王,也就等于失去了盖世的强横。两千年前兽王武装与当代兽王共同消失,接下来的长远岁月里,寻找兽王武装,便成了每一代兽王的终生己任。

  法肯达行年二十九,他的兽王血统来自于母亲,九岁的那一年,母亲与父亲照例进行每年一次的出游异国找寻兽王武装,从此,杳无音讯。而从未谋面过的二叔,就在那个时候出现,陪伴了他半年。

  罕拉姆续问道:“就算他认同了上帝,但,上帝认同他吗?很难吧,教廷怎么会接受他?”

  “我也不清楚,这是我们族里一直都搞不懂的地方。总之,你是欠我一命,伤好之后开始偿还,哈哈哈!”

  “啧!都是你的话。”罕拉姆始终伤势严重,言谈至此有些疲倦,决定不再发话,合上了眼皮。

  而法肯达,也端起掌上型电脑,继续他的未完成工作。

  像这样相应无声的状况持续了近二十分钟,他们绝不是在山路上行驶,但整个货柜却一路颠簸,因为这个国家的柏油马路品质,堪称世界知名,永远坑洞不少、断层不缺。

  “……法肯达………”罕拉姆忽然双眼再度睁开,平静的问道:“想要我帮忙的,还是那件事吗?”

  “嗯……我还能有别的愿望吗。这一次,绝对要攻破神威狱。”

  听着现任兽王坚定的语气,太古遗族的头号杀手没有丝毫错愕,淡淡的说出一句:“真是疯子……”

  ※ ※ ※ ※ ※

  作者的话:

  这一话,我写的很顺,真的很顺,很喜欢这种感觉对我而言,太古的剧情、角色、廉价哲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常常在变换的新鲜感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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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多恼之秋)  第二回 众口铄金

  依照警局的通报系统,学生涉案,都必须告知校方,所以单纯的男子一早到校,就被唤去了训导处。
  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梁图真负责学生会与训导处的沟通,所以对于训导处这个单位,他相当的熟悉。但那并不会让他免去挨骂,因为他迟钝的反应神经,曾造成过训导处多次的混乱,有一次,还触动了火警装置而不自知,让全校鸡飞狗跳了好一会。

  因此,梁图真一点也不意外,总是抓不到自己把柄的训导主任,刻下为何会骂自己骂的那样起劲。

  “闻所未闻!”头顶快秃成条码状的训导住任,摔出公文夹怒斥:“教育史上犯罪的学生会长不是没有,但他们都是智慧犯,搞的是听起来还过得去的亏空公款、拿取回扣、擅改成绩。哪有你这种偷拿内衣的下流犯行!”

  忍受着训导主任的滔滔飞沫,梁图真必恭必敬的站在办公桌前:“可是他们那种的判刑会比偷内衣的重啊……”

  “荒唐!梁图真,你这没出息的东西连犯罪都没出息!我早知你不会是成功的会长,却没想到你连无能的会长都干不好,当初他们怎么会投你当会长,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关于为什么会当上会长的这一点,我一直也是很迷惑的……”

  “还敢顶嘴!”训导主任又摔出了一本公文夹,不过与先前那本一样,都没有砸中梁图真,现在这个社会,老师打学生可是要吃官司的:“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以前虽然没脑子,却还有个样子,如今还学会了甩嘴皮!看看你那么大一个人,竟敢跑去偷内衣?”

  “所以我说我没有偷嘛!我真的是无辜的。”这句话是梁图真进到训导处以来一直都在强调的。

  可惜训导主任的成见太深了:“哼!要是无辜,人家会指认你吗?我都去警局打听清楚了,你这无耻会长是现行犯,人赃并获,谁能冤枉你。”

  “就是那些说我是现行犯的家伙冤枉我的。我要陈情,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赏了我一顿克难饭,还有……”

  训导主任听着变态会长的娓娓道来,悲痛的摸着额头说道:“真是死到临头都没有悔改之意,梁图真,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抵赖,你父母白养你了,这十几年的书也白念了,唉,真是国家社会之大不幸啊!”

  “主任你好歹也听听我说话行不行……”单纯的男子发觉训导主任似乎完全不理会自己的辩解,不管自己说什么,训导主任就一古脑的往坏的那一方面牵扯过去。

  “身为教育者,禀承着孔孟圣贤的有教无类,无论如何,本人都应该要将身陷泥沼中的你拉起来才是。”训导主任的面容泛着济世光辉,不理梁图真的抗议,无限慈悲的讲道:“但!何奈……你已无可救药,本人心中虽然万分不愿,但也只得给予你一定程度的制裁。”

  “问题是我还没被定罪呀……主任如果想制裁愚生,还得等开庭之后。另外,主任,你的嘴角在颤抖…似乎,你的万分不愿让你很想笑的样子。”

  “有、有吗?”条码头的训导住任赶紧捂住嘴巴,好险,差点就得意忘形了:“咳咳!这是由于你的行为让我太痛心的缘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哭嚎一番,畅诉心中悲愤之情。”

  “是吗……那真是令愚生大为感动…主任实在堪为当世师表…”

  “哼哼,讲好话吗,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言归正传,不错!你现在只是嫌疑犯,但由于你可能的变态犯行或者会迫害到本校的女同学,所以,为了本校众多女同学的安全,你!梁图真,今后到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纳入本校的监视当中。”

  “这样呀……好啊,无所谓,是要我带手机?”

  训导主任倒没想过他会答应的那么爽快,回覆道:“不用,本校重视人权,不会妨碍你日常生活的,本校的做法是,商请多位男同学,在你的周遭监视你的行为。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你,只是不想违背公开公信公平的原则。”

  “原来主任也是讲原则的人呀!呵……”梁图真笑了笑:“那么,愚生可以回去上课了吗?”反正自己是清白的,无论哪种形式的监视,都没有什么好怕。

  “滚吧,你也没剩多少课可以上了,等开庭以后,我想学生会也该准备改选会长了。”主任坐回了办公倚,嗤之以鼻的讲道。

  走出训导处,梁图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真的,这一番谈话,并没有让它心头产生任何的不愉快。主任讨厌自己是应该的,以前自己的确带给他太多的麻烦,讲起来,他如今给予自己的对待还不差,至少,依旧让自己正常的上课,而没有叫自己停学回家候审。

  当然也有可能,主任是希望捉到自己的再犯行,然后顺理成章的施以痛击,使自己的判刑更为严重。但单纯的男子不愿意那样想,只要事情还有光明面,他就绝不会望向黑暗面。

  让一个有罪在身的人,处于人群之中,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是当众人都知道那个人的罪行的时候。所以,梁图真感觉,这一个上午的课程时光,过得相当缓慢,而且沉重。

  即便己身并没有实质犯行,但一个上午下来,他确实的感受到了难以计数的鄙夷目光,以及许许多多语带双关的招呼词,那让他完完本本的明白到,什么叫作“千夫所指、无疾而死”。

  众人对于孤单个体的无形注目,说是严苛沉重的无言压迫也不为过,那感觉绝不好受,也难怪乎,历史上有那么多大德大智之人,会因为清誉受损,而跑去悬梁跳河的了。

  梁图真是个小德小智的人,所以他不会为了这等事跑去自戕。但求无愧我心,岂能尽如人意,内衣贼就内衣贼吧!中午十二点的现在,他来到学校的福利餐厅,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极尽凶残之能事,狠狠的谋杀一顿午餐。

  当过学生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在私立学校还是公立学校,素质高的学校或者素质低的学校,其中餐时分的福利社,就一概没有例外的只能用混乱闹嚣来形容。虽然知道自己一定买得到午餐,但无论是为了吃而活还是为了活而吃,购买午餐的人们,总是改不掉争先恐后的习惯。

  学校太大,拿去别的地方吃太过费事,所以梁图真一向都习惯在福利餐厅里用餐。平日的这个时间里,福利餐厅的用餐座位,一定都挤的水泄不通,明明只能坐六个人的方桌,常常都塞进了十个人。

  但是很大异往常的,今日的梁图真,就没有遭遇到以往都会遭遇到的情况。

  像是他身上带有辐射能一般,才刚刚找到空位坐下,马上,同桌的人就起身溜个精光。

  单纯的男子没有恶趣味的再跟着跑去别桌,试试其他人会不会也一样溜掉,他只是静静的划动汤匙、挑动筷子,吃着面前的那一碗汤面。

  “像这样子不用跟别人挤,也算是难得吧!”梁图真如是的想道……

  毫无疑问的,中午这一餐他用的很快。下午没有课,尽管离开学校应该会比较好,但没来由的,梁图真却选择了继续留下,或者,是赌一口气吧!

  行过了大半个校园,他走进学生会办公室。

  一入门,迎面而来的是总务干事的问候:“唉唷!会长好啊,听说你昨晚跑去偷内衣。”

  接着是网路干事的问候:“是这样吗?我听说的是会长擅闯民宅,意图玷污某名貌美的年轻少妇。”

  “那些都不是吧!”公关干事也插上一脚:“我听说会长杀进一处社区,只要是女的,八岁到八十岁都不放过!”

  办公室里就只有这三个人,梁图真有些莞尔,他们都相信自己的。之所以讲这些加油添醋的疯言疯语,全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放松,看来他们应该也猜到了,自己在校园里,是多么的被受到重视。

  “会长,你也说句话嘛!告诉我们你罪恶的事迹。”网路干事催促道。

  学生会的现任会长摇头苦笑:“真实的情况是,会长我从街头杀到巷尾,又从巷尾砍到河边,一夜三千斩,好不痛快!还拍成了纪录片,你们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借去观摩观摩。”

  总务干事双掌和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冤孽、冤孽……”

  “冤你个大头鬼!”梁图真一巴掌刮在总务干事的后脑杓:“还真的咧,我如果真的那么变态,第一件要作的就是把你们都清理掉!”

  整个学生会办公室的内部,就是一张三十六人座的空心长方桌,三位干事随便连着坐在一起,面前都搁着便当。由于学生会的网站一直让人诟病没有什么实在用途,所以这学期,关晓蕾下令要他们三人好好研究出新的网站架构。与梁图真不同,他们三人都有在修习第二专长,课程排得满满,只有中午才抽的出时间细心商讨。

  梁图真在三位干事的右方选了张倚子坐下,无力的趴至桌面:“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打击我的了。”

  总务干事抚着后脑持反对意见:“那倒也不一定。”

  “请指教?”

  “我们学生会招收新血的活动,从今天早上开始,涌入大批人潮。”

  单纯的男子耸耸肩:“那很好啊,我还担心没有人肯帮大众服务呢。”

  “事实上这个情况绝谈不上好。”总务干事的表情很是看好戏:“今天早上想加入的那些人,都是学妹,每个人的头上都绑着白布条,你知道布条上写着什么吗?”

  “呃……跟我有关?”如果跟自己无关,这家伙也就不会要自己猜了。

  “嘿嘿,不错、不错,会长你变聪明了。再猜猜……”

  “不猜了,我不想再受打击,让我安心睡个午觉吧。”语毕,单纯的男子埋首桌面,什么也懒得再去想的开始趴着睡。

  三位干事没再说些什么,虽然不同系,但他们都是打从一年级就认识梁图真。两年多的光景相处下来,与梁图真一同规划、与梁图真一同执行、与梁图真一同庆功、与梁图真一同反省,对他们而言,梁图真或者没有担任会长的才能,却一定有担当会长的资格。

  他的态度既不积极也不消极,所以他的情绪总能维持在最平易近人的端口,他不对任何目标寄予厚望,所以他不会因为事情的失败而失望,而同时,也不会因为成功而过于高兴。不管面对何种情况,他总是一样的态度和心境,那使得他永远能成为大家的支柱。

  因此当梁图真遇着不顺心的情况时,他们知道自己不需要去安慰他,他们明白,梁图真不需要激励或者开导。就算他需要,也只有一个人,才能够给他,其他无论任何人,就通通都不行。

  ※ ※ ※ ※ ※

  “咸湿会长滚出去……咸湿会长滚出去……咸湿会长…”

  也不知睡了多久,梁图真被一阵叫嚣给吵醒,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关晓蕾白皙里透着红润的可人脸蛋,正饶富趣味的看着他。

  望了望周遭,之前三位干部已经不知所踪,眼下室内只有晓蕾和自己:“回来啦,去开会有什么心得。”

  关晓蕾上午去参加大专院校的领袖会议,本来那该是梁图真的责任,但梁图真不想去:“很无聊,都在说些不切实际的空想,至于一些该身体力行的想法,都没有人提出,大概是怕提了就得作吧,现在的学生多半自我中心,都怕学校的事情耽搁了自己。”

  “看来跟我猜想的一样,那么,你回来多久了?”

  关晓蕾看看表:“现在两点,我回来半个小时了。”

  这样算算,自己睡了一个多小时:“为什么不叫醒我,这样看着我很有趣吗?”

  “至少……”关晓蕾撩了撩她不及肩的发丝:“不会无聊,呵呵,今天过的好吗?”

  “今天……”单纯的男子站起身,准备搞清楚为什么窗外那么吵:“……老实讲很糟糕啊!嗯,楼下在搞什么鬼?”

  “搞色鬼罗!已经吵了快十分钟了。”

  “色鬼?”梁图真不明所以的揭开窗帘,学生会办公室的位置在三楼,他往下望去,只见中庭花园处,聚集了不下百人的女性团体,手摇旗帜、口喊诉求,就差没有丢鸡蛋了。

  “唷唷!好大的阵仗。”梁图真叹道。

  见到咸湿会长探出头来,带头的女学生,登时激动了起来:“终于肯露面了吗!该死的色情狂,敢作不敢当,有种的下来啊!让大家认清楚你的真面目,让大家知道你学生会会长的癖好。”

  随着领头者的叫阵,百多人的女性同胞跟着骚动,手上写着扞卫女性尊严、打击变态会长、妇女安全何在的旗帜标语拼命挥动。

  梁图真认出领头的女学生就是昨晚带头围殴自己的那个女孩,她的鼻梁高挺,额头虽说不上宽,却也比一般的女性阔的多。整体而言,那是一张很中性的脸庞,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的话,光凭那张像是少年多过于像是少女的脸庞,大多数人应该都不会认为她是女孩。

  “是你啊!昨天晚上打的还不够过瘾吗?”梁图真双手撑在窗轨上问道。

  “哼!昨晚便宜你了,你这王八蛋合该千刀万剐,变态的杂碎,给本小姐滚下来,我们要跟你好好谈谈。”似乎是有意的样子,尽管两人之间只是三楼对一楼的高度差距,但带头女孩的发话音量,就连五楼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单纯的男子不想叫破嗓子,所以发言的音量依旧维持适当:“呵呵,别了吧,你们是不会用嘴跟我好好谈的。想说什么就直讲吧,这样讲也是一样清楚。”

  想也知道一去不会有开口的机会,那么多人,自己不被拆成几十块才有鬼。

  带头女孩倒也从善如流:“那你给本小姐听清楚了,立刻辞去学生会会长之职,滚出我们干净的校园。”

  “有那么严重吗?”

  “我绝不能忍受一个偷内衣的杂碎继续担任学生会的会长,你是我们学校的耻辱,没有资格代表我们全体学生。”带头女孩大义凛然的说道。

  梁图真双手离开窗轨,微微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哦,这么快就明白了吗?”

  “我明白跟你这种人是讲不通的,你慢慢喊吧。”语毕,梁图真迅速的拉上了窗帘,再也不想理会下头传来的叫骂声。

  走回座位,单纯的男子深深的叹气:“什么跟什么嘛!烦死了,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呵呵,今年的学妹很有精神喔!”

  “你认识刚才那个跟我对喊的女生吗?”

  “嗯,印象深刻,那个学妹叫顾允乔,是资优跳级生,今年才十六岁呢!入学第一天就跑来告诉我,她想加入学生会,很有抱负也很有主见!我想下一届会长就非她莫属了。”

  “资优生?难怪得理不饶人。”

  “其实她是很客观的,只是一但遇到跟妨碍风化有关的色情狂,她就不能饶恕,你知道前一阵子发生的‘二二八公园女学生陈尸案’吧?”

  “有看到报导,那件事新闻炒了很久。不过,这跟姓顾的学妹有什么关系?”其实不仅仅只有看到报导而已,梁图真还亲眼的看过尸体,而同时,也因为着这件事,成就了他和月识族的冰冷少女,不愉快的首次接触。

  关晓蕾轻声的说道:“那件案子的受害女学生“顾允珊”是她的姊姊。”

  “原来如此,那就更难怪了。”梁图真觉得,世界似乎越来愈小:“既然你跟她那么熟,怎么不帮我讲讲情,告诉她我是无辜的。”

  “她只相信自己的双眼所见。”学生会的副会长干脆的说道。

  “酷啊……眼见为凭。”

  就在梁图真依旧无可奈何的这当下“咸湿会长滚出去!咸湿会长滚出去!”

  ,原本于室内听起来只是蚊蝇之量的抗议声,分贝突地高涨数倍,到达了能让咸湿会长感觉刺耳的地步。

  梁图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摸摸额角低声呐喊:“天啊……看样子,有人拿给她们扩音器了。”

  “那种设备,好像训导处才有携带式的。”

  “该死的条码秃头,不驱散人群也就算了,还落井下石。”梁图真再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下去罗,不然怎么办?这样的音量,会影响其他人上课的。”单纯的男子理所当然的说道:“即便是身为很快被会被罢免的学生会会长,我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

  所谓群众是没有理智的,看着梁图真边说边往门口移动的身影,关晓蕾知道自己该阻止他,但很微妙的,她就很欣赏梁图真此刻的这般举动。

  在关晓蕾的眼里,这学期的梁图真,多了以前所没有的神秘感,常常会不知所踪。这情形让她总有着梁图真的心性已经有所改变的感觉,但是到了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多虑了。

  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梁图真,绝对的不聪明,绝对的傻里傻气,就算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却依旧蠢蠢的去做。关晓蕾一直都喜欢这样的梁图真,所以:“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单纯的男子没有拒绝,停下脚步让关晓蕾跟了上来。

  在两人还没有走出门口的时候,楼下阵阵有力的骂喊声,忽然转成了尖锐的惊叫声。单纯的男子一个箭步赶至窗前,放眼一看,中庭花园处乱成了一团,大约二十名左右的女学生倒在地面上。

  而旁边还站的好好的其他女学生,有一半不知所措,呆呆的尖叫,至于另外一半,则在顾允乔的指挥下,要把倒下的女学生抬去医务室,不愧是资优生,很有大将之风。

  “嗯,允乔学妹处理的很得当,不过,已经秋天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中暑。”随后移至窗前的关晓蕾,疑惑的说道。

  “大概是上天眷顾我这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吧!呵呵。”

  事实当然不是那样,因为梁图真已经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清晰的凉意扑打着他的左脸颊,久违的灵感干扰着他的脑神经,头部一偏,视线看往对面的教学大楼,然后,梁图真就…看到了凡莉嘉。

  “谢啦……”梁图真混着灵波,以关晓蕾不可能听见的频率,淡淡讲道。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卷四(多恼之秋)  第三回 兽王战略

  收到单纯男子敛而不张的道谢讯息,凡莉嘉没有报以任何形式的回应,无论表情、言语、动作,又或者灵波。
  就好像,她没有看见梁图真,也没有为梁图真作过些什麽。但是,刚才施行精神层面的打击魔法,让二十位女同学陷入昏迷,解开梁图真的被围困之势的人,的确就是她。

  而现在,她却不想承认?

  不是,并不是的。这样漠然的应对方式,出现在别人的身上或者会很奇怪,但是之於凡莉嘉,那便是再理所当然也不过。

  与梁图真那种不好意思接受他人感谢的腼腆态度不同,凡莉嘉,作着她想作的事,满足着自我认同的正义,至於其他附加价值的回馈,就不会是她所屑於一顾的。即便那回馈是来自於单纯的男子,即便单纯的男子所传达来的谢意使她心底产生某种程度的化学变化……冷淡的凡莉嘉,仍旧只会是冷淡的凡莉嘉。

  而无独有偶的,望着凡莉嘉置身於教学大楼花园阳台的骨感俪影,基於某种微妙的默契,她那种漠然无视的态度,就绝不会在梁图真的意料之外。

  “这麽快,就注意到新生票选第一名的动人学妹啦!”俗语讲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冷淡的女孩被单纯的男子望着,而单纯的男子,同一时间也被学生会的副会长注意着:“还说你不是变态,眼珠看的都快凸出来!”

  “你在说什麽呀!我只是看看风景而已……”梁图真有点心虚。

  关晓蕾不是易与之辈,她看得来梁图真望向伊人的眼神绝不平常:“是吗?

  你敢说那个学妹不漂亮?”

  单纯的男子试着挑开话题:“是很出俗没错,她是这一届的新生之花?什麽时候选的,我怎麽没有印象,那应该是学生会负责主办的吧?”

  “你当然没有印象,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南部。”

  “她叫什麽名字?”梁图真忽然想到自己不清楚凡莉嘉的普通姓名。

  “张、语、默…”关晓蕾冷冷答道:“还说不是看她,我看我顺便把她的电话抄给你好了。省得你东问西问……”

  梁图真感觉气氛怪怪的:“你在生什麽气呀,我问问都不行?”

  “我生气?我干嘛要生气!”十年河东转河西,莫笑穷人穿破衣。关晓蕾俏脸微红,重现出当日,梁图真於冰店内因心事被道破,而矢口否认的窘状。

  “我怎麽知道?那要问你呀,口气那麽冲。”

  “是你自己太敏感,我只不过是说话的速度加快了一点。”言毕,转身走回会议桌,拿起自己的随身书袋:“我还有时间赶上後两堂课,先走罗!拜拜。”

  她也有修习第二专长。

  单纯的男子满脸疑惑,不是请了公假吗?她还真勤学。看着关晓蕾有点急促的身影,蓦地,梁图真的心头冒起一个莫名的想法,那使得他,下一秒道出了句突兀的要求。

  “晓蕾,等等。”

  才走出第五步的关晓蕾,闻言停下了脚步:“还有事吗?”

  梁图真挤了挤面上的表情,缓缓说道:“不要走好不好?”没头没脑的状况下,梁图真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似乎太过於暧昧了些。

  “你以为你在说什麽?”关晓蕾有些好笑,怎麽他把他自己当作是琼瑶笔下的男主角吗?

  “我是说,不要去上课,多陪我一会好不好?”

  “陪你留在这儿?”

  看来晓蕾应该是会答应的样子,梁图真双手插到臀部口袋,释然说道:“不,我想去街上走走,陪我去好不好?”

  承受着梁图真望来的热切目光,关晓蕾此刻的感觉很奇妙,相识两年多,梁图真邀约自己出去游玩并不是第一次了,那麽,为何今趟自己会有首次受他邀约的感觉呢?

  大概是因为时间的冲突吧!以往梁图真的邀约,都会配合自己的时间,只要自己那天没空,就算自己说,一点小事不办无所谓,他仍然会立即改期,从来没有过要求自己配合他。

  而今次,他已知自己要去上课,却还是向自己提出了邀约,很明显的,他是要自己做出选择。

  关晓蕾恰如其分的眼眸有些荡漾,咬咬下唇,提起右手将右边的发丝拂到耳际的後头:“嘻嘻……不好!”

  这个拒绝,算是一点小惩罚吧!居然敢那样望着学妹发痴,哼!

  ※ ※ ※ ※ ※

  自基督在西伯利亚创设修道院,并且指示乃作为囚禁太古遗族的牢笼以来,两千年间,意图闯进神威狱劫囚的兽人并不在少数,每一年平均有十多起,但尽管发生的机率是如此之频繁,至今,成功救出人犯的例子,仅仅一起。

  而这千古罕见的纪录,便是由当年的里米特,所缔造的。

  同时,也就是因为着这差点将神威狱夷成平地的惊世一战,使得教廷体认到麒麟嫡裔的无可估量性,於是才有了後来那场放下一切成见,与兽人联合围剿麒麟的破天荒行动。

  不过那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纯属闲话,暂且按下不表。两千年後的近代,就像刚刚所说的,还是有着不少兽人计划闯进神威狱,但无论他们的计划是如何的精密,又或者行动的方式是如何的奇谋,结果都是差不多,不是失去性命,就是被抓起来一起进去蹲,有趣的是,那大概也能算是一种团圆吧!

  如果把硬闯神威狱的兽人们的理由作个分析,那应该只能分成两类,救人、以及锻链。

  前者不用说明,义气、亲情、受雇,反正就是要进去救人。而後者,则是厌倦了以兽人为对手,觉得战无可战,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而单枪匹马孤身犯险的强者。据悉目前名满太古遗族间的五大强者,都有作过这般的修行。但毫无例外的是,五大强者俱皆不提闯进神威狱的经过。

  而从五大强者闯过神威狱之後的表现看来,外人也仅能得知,他们变得更加深不可测,显然是在神威狱中得到了可观的突破。但旁人们也都知道,这突破绝不容易,以五大强者中敬陪末座的地下斗场经营者“尤小方”为例,返家之後便开始了咳嗽的症状,一咳便是三十年,直到现在都还在咳。

  所以若法肯达计划攻破神威狱,那首先他得考虑的就是,自己有否全身而退的本事。

  “进去不是问题,而出来,虽然有点麻烦,但还是可以作得到的,只是,会跑的有点狼狈而已……不过罕拉姆,我要的不只是慌慌张张的进去,然後急急忙忙的出来,我要的是能有时间在神威狱里闲逛。而为了成就这样的状况,我就需要高手,很多、很多的高手。”

  由於城里不允许货柜车这般吨位惊人的车辆停放,所以,法肯达的家,一路开上了郊区的山上,现在,已经不再移动。

  罕拉姆还是只有继续躺着的份:“你有很多的高手啊,以你的财力,以前不就凑了一堆高手。”

  “不够,那些还不够。”法肯达举掌道:“在我预估,还必须得到那卡罗那一帮人,以及达坦、庞煞两族的协助才行。”

  “嗯……达坦和庞煞两族的族人拖得住场面,可是他们属於温和的族群,虽然近来我们的血液有着某种程度的浮躁,但对於这两族的影响应该不大,你,能有办法说动他们?”

  “目前没有,我打算最後再处理他们,你有良策否?”

  罕拉姆沉默了一会,眼神有些异样:“……我知道有个混帐狗腿嗜杀成性,不管大人小孩,只要是太古遗族他都不放过,我们可以做点安排,让那个狗腿作掉庞煞族的幼童。”

  “妙呀!”当代兽王赞道:“以庞煞族极度爱护後代的天性,就一定会去兴师问罪,而达坦族与庞煞族有着世代的友好,一定也会帮着助势。呵呵,这件事就这麽办,不过还早,我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那卡罗。”

  “那卡罗这个人太狡猾了,你真的要找他?”罕拉姆皱眉问道。

  空衍族的那卡罗,在太古遗族中的名气足与法肯达争辉,但在那居高不下的声名中,有绝大部分是负面的,这点,从众人给他的批言中,就可见端倪“占尽便宜、绝不吃亏”。

  “他的为人咱们暂且不谈,重要的是,他所能调动的人力确为相当可观,而同时,他也是接近你我级数的高手。”

  听法肯达这样说,罕拉姆也不得不同意,因为事实的确是那样,但:“也没错啦!不过他这个人有借有还,先还才借,我想在你提出要求之後,他就会反过来要你作出某个贡献。”

  “就谈谈看吧!那卡罗那夥人的力量,是我不可或缺的。”

  “要是他叫你去卖屁股呢?哈哈!”罕拉姆突然发噱道。

  当代兽王淡淡的答道;“如果他真的敢作出那种无礼的要求,那麽,我将会让他晓得,在我的泣冰雨手底,他的焰迷枭是飞不起来的。”

  “只要你愿意,似乎随时都可以冻僵他的卵蛋。”兽王的实力,太古遗族的头号杀手是最了解的:“既有着让他臣服的实力,为什麽还要磋商?”

  “你杀手干太久了,什麽都讲霸气直接,这样不好。”法肯达侃侃而谈:“王者之道,俭以为用,用以为本,没必要的战斗,就尽量避免,而且,让他抱定与我有着平起平坐实力的想法,也不会是什麽坏事。”

  “看来最狡猾的是你才对,打算何时去找那卡罗?”

  法肯达不加思索的答道:“最快也要等你伤好。”

  罕拉姆明白他的考量:“那这段时间里,你没有别的事要作吗?”

  “有,芮萩传给我一个很有趣的资料,一个强绝,却没有名气的高手。”只要一有闲空,微型电脑就会出现在法肯达的掌上,有人说,他是太古遗族中,情报最灵通的家伙。

  “喔!在这个国家吗?”

  法肯达微微点头:“而且还是在这个城市,我打算去会会他,看看是否可用之材,你知道,高手越多,对我越有利。”

  “有这个必要吗!芮萩应该不会走眼才对。”

  “我想确认他有多强?芮萩说,这个人击败了她,并且实力还不见底。”

  “没可能这般夸张吧!”与芮秋交手过,罕拉姆就有着深刻的体会:“芮萩凶婆娘是什麽角色?要摆平她,不可能轻松写意的。”

  “所以才引人好奇,不是吗?呵呵!”

  ※ ※ ※ ※ ※

  “自己逛就自己逛……我一个人乐得轻松!”走在南区的闹街,单纯的男子手上捧着一包小吃,嘴里振振有词。他的肚子并不饿,所以那一包小吃里,就尽是些耐嚼的油炸零嘴。

  西区的闹街,是城里四个主要繁华地点里,最前卫而且人潮最汹涌的,来此的群众年龄层大概都是年轻人,其中,又以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占了六成。

  梁图真是个年轻人没错,但他却最讨厌西区的闹街,这里充斥着青少年圈子里,诸如援交、嗑药、帮派等等的不良次文化,到处可以看见少男少女们嘴里叼跟烟席地而坐,若问他们为何坐在这里,他们本身或者也不清楚吧!就像是回到家就习惯性的打开电视机一般,这些青少年,已经把来到此地报到,下意识的划入作息的时间表。

  次文化不是梁图真讨厌西区闹街的主因,虽然也有着一定程度的厌恶,但青少年们选择令其本身感到快乐的活动,在人性基本面上并没有错。梁图真正讨厌的,是此地三不五时就会靠上来的问卷调查,以及爱心义卖。

  前者要写一堆资料,烦都烦死,後者美其名是慈善,但谁也明白,那种东西的背後何其贪婪。世界上从没有一个政府会核准慈善团体在街上拉人捐钱的,真正合法的行为一定是给予基金会的帐号,让善心人士有钱出钱,像那种在路上堵人义卖的家伙,绝对都是骗钱。

  有趣的是,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怎样的一回事,却依旧有人会慷慨解囊,为什麽呢?因为出来义卖的工读生,很多都是长相甜美,嗲功超群的纯纯美少女,跟她们聊着聊着,只要是男性,多半会掏出现金,买入没啥用处的量产粗糙纪念品。

  当梁图真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时,常常就不知不觉的作了好几件善事,完全无法拒绝诸多柔性的强迫。这样的情形,一直到差不多他十九岁的时候,才有一定程度的改善,上了大学,接触的女孩子变多,他也就练成了说不的功夫。

  “先生,对不起。”

  一个女孩子从人群中穿出,拦住了梁图真,单纯的男子心想不会吧!又是自己讨厌的事情。

  面色严肃的问道:“什麽事!”

  “请问你知不知道太平商学院要怎麽走?”

  喔!原来是问路的,梁图真松了一口气,柔声道:“呃……我想想,好像有印象……呃……呃……”想了一分多钟,还是想不出来:“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没关系,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

  “别这样说,我帮不上你的忙,真的很不好意思,呵呵。”梁图真傻兮兮的说道。

  “先生您真是好人……”女孩露出感佩的笑容,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一个慈善爱心义卖的活动,相信您一定会有兴趣,也相信您一定不会错过。这是为了救助身处於非洲的可怜孩童,让他们人人都能有内裤穿所发起的。您知道吗?那些可怜的孩子整日蹲在贫瘠的稻田里帮忙农事,却没有内裤穿,常常都被地上的一些虫子钻进下体,红肿苦不堪言,先生!请您帮帮他们,我这些爱心笔,一支一百元,耐写又好用,送人自用两相宜,买三送一,买一打我送你一件慈善背心,穿在身上暖意洋洋,先生……”

  女孩说的句句动人,字字含泪,梁图真听得傻眼,居然先礼後兵,现在的推销手法真是越来越攻心为上了……六分钟之後,单纯的男子回归逛街的旅程,手里,多了支绘有卡通图案的原子笔,据说,市价一百元。

  “来逛街果然是错误的决定……”梁图真用力咀嚼着油炸零嘴,如是想道的继续走马看花。

  西区闹街的地理组成,是完全的徒步区,汽机车都不被允许进入,这样的地理配置,是最能保护行人的环境规划。而有着如此安全且广大的场地,街头表演以及街头艺术的从业者,也就零星的散布在西区的各个角落。

  一般来说,东方都市里的街头艺术,不会有西方都市里的那些默剧、杂耍、又或者其他纯艺术类的不讨喜玩意,那类的东西无法在东方的文化里活下去,通常都只有饿死的份。在西区闹市里的街头摊位,只会有如刺青、街舞、滑板、搞怪饰品等等,青少年认为够劲爆的东西。

  梁图真对於青少年的偏好自然不会感兴趣,但是看看也不错,免得被社会的潮流给淘汰了。

  览过五个地摊,两个卖衣服的,三个卖重金属首饰的,单纯的男子在後者花费了不少时间,这类的颇具摇滚意味的银制饰品,总能吸引住男孩子的目光。接着,当他准备移往下一个摊位的时候,陡然灵感一动!

  目光飘往距离他约有八十公尺左右的街道另一端,那处也是一个摊位,一个门庭若市,生意好得挤成一团的摊位。

  “唉……又是一个惊喜……干麻都跑来呢?”

  把手上已经消耗殆尽的零嘴纸袋塞给路边的垃圾桶,梁图真信步往那热门的摊位走去。

  “我好喜欢这些墬子,都是你作的吗?”

  “我把班上的同学都带来捧你的场咧,要怎麽报答我啊?”

  “你长的好帅喔!要不要去参加电视台的选秀,我有熟人喔!”

  “我已经买过八个墬子,大家都这麽熟了,你就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嘛!”

  “阿弟啊!到阿姨的店里去打工,一天的薪水比在这儿摆一个月的地摊还要多,别浪费了你这俊俏的模样!”

  行到近处,梁图真赫然发现围在这个摊位的客人,都是女性,怪怪!七嘴八舌,此起彼落,地摊的老板大概快被烦死了吧。

  聚集的女性顾客实在太多,像是牢不可破的坚强壁垒,把这处地摊给包围起来,梁图真完全没有挤进去的余地。当然,如果他使用麒麟的蛮力强行冲关的话,一定是没问题的,但那样程度的身体接触,也就一定会被指控为恶意吃豆腐,以他如今的清白状况,是绝对不能再承受任何一丁点的猥亵罪名了,所以,得发生点意外才行。

  灵波送出,灵兽执行,霎时间晴天霹雳,朗朗乾坤击下一道刺眼激光,街道上的某支电线杆被劈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火星四溅,整条街的电力俱皆短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支摇摇晃晃随时会倒下的电线杆吸引过去,围在地摊旁的众多女性顾客也不能例外,也都转身看向电线杆。

  而趁着这一瞬间,梁图真身形疾动,一把抓起热门地摊的老板,拉了就走,高速的飙到无人的防火巷里。

  “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麽还没回日本,以及,为什麽会在这儿?”梁图真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俊秀少年:“……克巳。”

  是的,拓旡族首酋之孙,滔天叉的持有者,岛田克巳,就是方才被团团围住的抢手地摊老板。尽管他那俊美乾净的外表依旧,但梁图真感觉,在气质上,他有了很大的变化。

  岛田克巳笑道:“梁大哥你好呀!又见面罗,呵呵。”因为之前就已经感受到里米特故意发出的气息,所以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你应该有听到我问题。”

  “有是有,不过,那对於梁大哥你,很重要吗?”

  “不,要说重要也太过了,算是对你的一点关心吧!”梁图真实在的说道:“据我的了解,你似乎不太可能被允许在外游荡。”身为首酋的继承人,岛田克巳就得循规蹈矩的,留在族内核心接受薰陶。

  听着梁图真的一语道破,岛田克巳深深的望着他:“梁大哥你似乎什麽都知道,唉……我不想回去。”

  “因为永世战争的关系?”单纯的男子推测道。

  俊美的少年轻拂前额的发丝,流露出一种欲挥不去的感觉:“可能吧!我自己也没有彻底想过,反正就是不想回去,也不想多考虑些什麽,只想单纯的无拘无束而已。”

  “克巳啊,你失去了一些东西了。”

  “我知道,那或者是我自己丢掉的吧!”岛田克巳认真的说道:“回想我的从小到大,除了滔天叉还是滔天叉,而我岛田克巳这四个字,却相当模糊。我是仔细的想过之後,才发觉,永世战争的输赢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至此,梁图真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劝慰,只好老生常谈:“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别否定过去,作过的选择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克巳耸耸肩:“所以我没有否定,我打算的是把过去通通甩掉,然後,就跑到这里来讨生活了。用水分子雕朔的金属墬饰,在南部没人要买,哈哈!”

  梁图真明白的点头道:“我看得出来你在北部受欢迎的程度,选择过不一样的人生,那很勇敢,我支持你。对了!现在住哪?”

  “暂时还没有固定所在,我都睡在大厦的楼顶。”俊美的少年有些羞愧的说道,毕竟这是流浪汉的行径。

  “那跟睡马路有什麽差别?”梁图真大是摇头:“去我那睡吧!我那里还有空房间。”

  “这太打扰您了。”

  “不会,反正有个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家伙已经打扰了,多你一个不差。”

  “阿姆雷特!?”岛田克巳一猜便中,抬手道:“我看我还是别去的好,他见到我,恐怕会拿焚海戟出来招呼,那样的话,梁大哥您的家就危险了。”

  “放心啦!有我在,他不会有机会动手动脚。而且……”梁图真语气一转,缓缓的说出要点:“你也明白,拓旡族不可能就此放纵你的任性。要是有人来劝你回家,我跟阿姆雷特,会是你最好的帮手。”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卷四(多恼之秋)  第四回 水火不容

  由于单纯男子的兴致勃勃,硬是要帮忙不需要帮忙的岛田克巳卖链坠,所以后来他们回到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很幸运的是,令人所担心的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并不在家,这情形让可能发生的冲突顺延,所以他得以平安无事的踏进梁家小窝。

  在把岛田克巳带到客房安顿完毕之后,梁图真向西恩问道:“大军呢?”

  “吃完饭就溜走了,说是去公园运动。”下午帮主人制造雷击之后,西恩就自个先回来,因此知道大军的下落。

  对于拉不拉多犬的开口讲人话,俊美的少年没有表现出欧大军的惊奇,虽然也有一定程度的讶异,但不会严重到吓一跳的地步。据他所言,拓旡族的资料蒐集里,还有喜欢唱歌的牛,所以狗会讲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哦!那是达坦族的达刚,它人不错哩!”听着岛田克巳的描述,拉不拉多犬兴致昂然的补述道。

  梁图真摇摇头,纠正道:“该说‘他牛不错’才对……”

  ※ ※ ※ ※ ※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公园,以及同样的秋瑟,今晚的二二八公园深处,存在着与昨晚同样的两个人,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以及,身着制服的清纯女高中生。前者爬上了公园塑像“三角塔”的顶端,而后者,则很有教养的站立一旁观看前者爬上爬下。

  他们是昨晚才认识的,两人聊的很投缘,于是约好,每天晚上九点以后,都在此处见面。这个约定是由小姗提出的,大军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一个刚见面的少女会对自己作这种要求,他只想到,多认识一个朋友,自己的生活便会可以更有趣些。

  在塑像的顶端表演金鸡独立几秒钟之后,大军满足的一跃而下,几个漂亮的翻腾,像是体操选手一般降落。

  走到大军的身旁,小姗问道:“你觉得你的头发染成这个样子很好看吗?”

  “干麻问?你觉得染头发不好吗?”一边回答,欧大军又攀上三角塔,不过并没有再往顶端爬去的意思,他只是找个舒服的位置,盘膝坐下。

  “不,我很赞同染头发,那可以让一个人的形象改变比较大,如果不是学校有发禁的话,我早就去做玉米须烫了。但是你……”小姗望着大军品头论足道:“肤色过深,搭配上金色,整个感觉给人印象不是很干净,你染的时候没有问发型师的意见吗?”

  这一番话显然是批评多过肯定,但欧大军不以为杵,摸头失笑道:“我们乡下只有剃头师,没有发型师,这颗头是请邻居的大姊帮忙染的,染剂还是邮购而来!发禁那种事不必放在心上啦,我们学校也有呀!嘿,时间一久还不是拿我没办法。”

  “恐怕不行,这里的学校比你想像中严格很多。”乡下的教育态度,比都市的教育态度要来得宽松很多,所以对于大军的经验谈,小姗并不认为行得通。而且事实上,欧大军本来就是被师长放弃的朽木之材,没人鸟他,那是很正常的事,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

  小姗想了想,又问道:“不过听你这样说,似乎只是想染所以染,并没有顾虑到好不好看的问题,为什么?”

  大军叹了口气,颇不自在的说道:“讲来也不怕你笑,我很喜欢一个女孩子,但她不爱理我,为了要引起她的注意,我就必须作出跟大家不一样的行为。”

  喜欢的女孩子指的当然是关晓彤啦!她很少会主动的去跟大军说话,通常都是大军烦她烦到受不了,她才会有所三两回应。而这样的惯例,只有在大军的身上发生什么罕见的事的时候,才会打破。比如有一次,大军跟同学在沙滩挖到一颗几十年前的军方未爆弹,事情在同学间传开,晓彤竟然主动的向大军询问,这经历,让大军学到,如果想引起晓彤的注意,自己就必须多作一些能让她感到好奇的事情。

  “有效吗?”小姗问到了重点。

  “一点点……”女人心如海底针,大军作了很多夸张的事,却只有两成多赢得芳心,而剩余七成多,则泰半遭到讥笑。想到这儿,大军将话题拉回主轴:“那你觉得我要染什么颜色比较好看?”

  “白色,接近银色那种白色。”

  “白银?”

  摇摇头,清纯的女生摇头,总是能让人感觉善意:“不,是银白。白银是银色,而银白是白色。”

  “说的你好像很有研究似的。”大军狐疑的问道

  “人家本来就很有研究。”小姗笑了笑:“我跟我妹妹最喜欢日本的视觉系艺人了,你知道视觉系艺人吗?”

  “知道,就是类似泰国人妖的那种东西。”尽管是乡下地方,但无线电视台是全国播放的,吸收新鲜资讯自然不难。

  “才不是呢!”居然这样污蔑自己的喜好,小姗有些不悦的解释道:“视觉系艺人,是抹上很浓的妆,跨越性别的界限,以达到震撼观众感官效果的摇滚艺人。”

  大军依旧不改前风:“但我觉得他们的扮相已经接近妖怪……”

  如果说前句话让她不悦,那么,这句话无疑是惹怒了小姗,反唇相讥道:“你本身看起来也没多正常好不好!”外表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她的内在,可是比很多人都执着数倍。

  听得出对方的不高兴,大军手撑着头:“你是要跟我吵架吗?”

  “谁叫你污辱我的视觉系艺人。”脸上流露着相当坚定的神情。

  “我只是说出我的意见,而且……”大军一反常态的成熟说道:“是你问我的,又不是我主动的批评,这哪算污辱啊!你别跟那些无聊的女生一样,父母被人家骂了没什么感觉,可崇拜的偶像被人挑出了缺点就在那边拼命。”

  “我才不是那种人!”

  “不是就别无理取闹。”大军摆摆手:“别谈这个了,你为什么觉得银白色适合我?”

  清纯的女高中生也不喜欢刚刚的对峙,所以便毫不反抗的,顺着对方的话锋转:“因为那可以跟你的肤色对比,造成很显眼的效果。”

  “嗯……好,我会考虑看看要不要换颜色,走罗,拜拜!”

  欧大军断然的结束谈话,那不是因为他感到不爽,而是因为时间差不多了,太晚回去恐怕师父会担心。但在小姗的角度看来,便不会知道那种事,只以为他是由于方才视觉系艺人的争论,而不快离去。

  “大、大军!”

  “什么?”

  “你明天还会来吗?”

  “怎么不会,我又没别的事。”

  很不容易才遇到像大军这样看得到自己的人,小姗很害怕大军就此不再来:“我为我的态度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生气。”

  大军洒然失笑,一边转身,一面说道:“道什么鸟歉啊,我们谈的很愉快,不是吗?拜拜!”他才不会把那种事放在心上,对他而言,小姗是他在这个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而对于朋友,大军便不会介怀小事。

  随着大军的离去,小姗的周遭吹起一阵萧瑟秋风,带着寒意,也带着孤寂拂过她额前的浏海,而仅穿着一件单薄白衬衫的她,在公园点景灯的照射下,显得特别无助,也特别无奈。

  过去数十天来,在这森冷寂静的公园中,她便只能如此的默默站立,看着偶而经过的约会情侣、补习学生、散步的老夫老妻,她就只能默默的旁观,没有人能看见她,因为,她已经死了。

  所以大军的出现,对她而言才会弥足珍贵。

  “新交的朋友吗?”

  蓦地,一个长发如瀑的身影出现在小姗的身后,消瘦、高挑,表情冷峻。在很多方面而言,她或者会比小姗,更像是个幽然的倩魂。

  对于此女的突然冒出,小姗一点也不感意外,没有转身,欣然答道:“昨天才认识的,他的磁场与我很投缘。”

  长发如瀑的女子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刚刚那只是客气的开场问候:“小珊,你并不适合再与活人有牵扯。”

  小姗淡淡的问道:“因为我不是活人吗?”

  “更重要的是,你也不是鬼。”

  “我知道的,语默,我知道的……”小姗苦笑的说道:“可是,我很无聊,而且,我哪里也不能去。”

  张语默叹了口气:“我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错。”

  数十天前,感受到小姗残留在世上的意念灵波,张语默来到此地,本着其所谓的正义,施展冥界精灵魔法中,能暂时返魂的秘术。原本事情到了那个阶段,就该结束,可不知为何,在中断兽血沸腾之后,一日张语默静坐洗涤灵觉,由于返魂是她所施展的术法,所以在灵波上与她仍有着某种程度的联系。而凭着那联系,她就感觉到小姗的灵体,至今仍完好如初,凝聚不散。

  小姗还是苦笑以对:“语默,那个就不用再提了,你也不晓得会让我变成这样。那么……今天来……是找到消灭我的方法了吗?”

  在与小姗碰过面之后,张语默试过她所知的每一招散魂咒法,却没有任何一招能对小姗造成任何一点影响,然后经过多番的灵能测试,语默有了一个结论,小姗已经不是单纯的灵体,而是另外一种,她从未见识过的存在。

  但就算是那样,语默也不能不负责任的说抱歉,然后就不管。小姗刻下的状态有着相当类似地缚灵的条件,她无法离开这个公园,要知道,一般的地缚灵是因为极深的执念,脑中只想着生前的遗怨,思考的能力非常低,因此不会觉得无聊。

  可是小姗不同,她会想、会哭、会笑、会跳、还会叫,要是不想办法让她回归该去的地方,长此下去,根本就与无期徒刑没有差别。所以语默不能不管,而她与生俱来的正义,也不会允许她置之不理。

  可是谈何容易呢?语默又叹了口气:“还没有,我只是来看看你。”

  “要快啊,语默,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小姗转过身,面对着张语默淡淡说道:“……就不会想消失了。”

  ※ ※ ※ ※ ※

  “菲亚斯!?去·死!”

  在门口感受到岛田克巳气息的莽撞少年,疯乱的扑入。如果不是梁图真有先见之明,将门扉预先开放的话,那么此刻,门板就一定会四分五裂。

  永世战争已经结束,而菲亚斯也依约离开了关晓彤,严格来说,大军其实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再对菲亚斯出手。

  但即便是那样,也不代表大军就会对他相敬如宾。虽然正当的理由从缺,可私怨方面却绝对的充分!一见着他,那一幕夕阳下自己心仪的女孩与他在沙滩上拥吻的画面,就会于脑海里勾绘出大特写的镜头。而这个画面,便足以让大军失去任何理智,怒不可遏。

  这个小白脸太可恶了!吻了只属于自己的甜蜜小嘴还不够,又让自己挨上一巴掌,这破坏自己与晓彤深厚青梅竹马情谊之卑鄙劣行,实在他妈的可恨,实在他妈的让自己无法按耐!

  念及此,斗气直线上升,尽管才突破第七级,但那狂暴的能量却已经非同小可,所附加的影响,不仅仅局限于梁家小窝而已,连带的让整栋中古公寓都开始晃动。彷佛是强烈的地震一般,天花板洒下茫茫尘埃,墙壁上的油漆也产生了裂痕,进而剥落,眼看着没有放置安稳的家俱和杂物就要倒的七零八落,这时候,欧大军即将提至八级的斗气,却骤然停止了增幅。

  “小王八蛋……你想把我家搞垮是不是?”

  两手插在口袋,没有出手,更没有出脚,单凭气势,里米特就抑止住了欧大军如火山般爆发的腾腾斗气。尽管要作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但单纯男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豁达。

  他喜欢干净,却绝不喜欢打扫,片片剥落的油漆碎屑,几乎洒满了目下所及的室内空间。地板上到处都是,书架上也不少,最气人的是,沙发也遭殃!这下子,肯定得来趟大扫除了。

  斗气无法再提升,欧大军不以为意,与生俱来,他还比别人多了一样取得力量的方法。但见他左臂横于胸前:“吾因汝而生,汝为吾之臣,辗转穿梭在上下四方。燃……”

  火光才爆出两三点,就不再蔓延,召纹也只挪动一会,便回复了原样,阿姆雷特没有办法再继续颂念,他的后颈已经被梁图真提了起来。而也就在这被梁图真接触的一瞬间,他的斗气级数,好似皮球泄气那样,以惊人的速度跌落谷底。

  “拜托你,冷静一点。”梁图真叹气道。

  大军使劲的想挣脱,可是梁图真的能量让他四肢乏力,哀求道:“师父,你放开我,我很冷静的思考过了!一定要宰了这个小白脸。”

  “不,你没有。如果你真的冷静的思考过了,那就应该会明白,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大军更加的哀求:“师父,我一定要给他好看!”

  “我说了,那种事情你办不到。”梁图真依然给徒弟相同性质的回应。

  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大声的喊说:“办不办得到不重要,这事关乎男人的面子,我要跟他决一胜负,不死不休!”

  单纯的男子很想笑:“说的好气魄,你想决胜负我是无所谓,可惜那不仅仅事关你所谓的面子,更会波及我这间破房的安危。请你明白,这房子是租来的,要是被你俩给打坏,那么未来的十年间,你师父我就得去做苦工偿债了。”

  “没关系,我会去帮你,快放开我吧,师父!”大军义无反顾的继续哀求。

  “帮你个头啦!我干麻要去做苦工。听好,我待会马上就放开你,但半个小时内你无法提起斗气,你最好别想抽出焚海戟,要不然为了这间房子,把你的手臂折断我也在所不惜。”梁图真恶狠狠的说道,面上的表情极端恶质,毕竟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去工地扛砖。

  “师父你居然这样对待我这个自己人……”大军快要哭出来。

  “是自己人就不要破坏我的房子。”梁图真微笑的回应。

  于是,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大军被乃师放到沙发上与克巳对着坐。而后者,似乎是对于图真非常有信心一般,从欧大军冲入客厅,乒乒乓乓到刚刚为止,都在沙发上坐的相当安稳。这或者可以归功于拓旡族极端沉得住气的天性吧!与月识族的冷淡蛮类似的,拓旡族的天性是更加的冷酷。

  不过从岛田克巳常常都是很有礼貌的与人交往看来,拓旡族的天性特征,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很明显的表现。

  看着梁图真之于阿姆雷特的绝对压制,岛田克巳不禁暗暗佩服,在心中把对里米特的评价往上提高。光以气势,就卡死了拥有九级斗气对手的提气,这份修为,至今只在八树老师的身上看过,以意胜力,那是连爷爷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这不单说明了里米特实质艺业的高不可攀,更显现出他内在意志力的何其宏伟,若果以此来衡量的话,里米特的能耐,或者已经直逼五大强者。

  “可是……像这样的高手……为何从来都没有听闻呢?”

  要知道,纵然一个人的天份再高,假使没有入世实战的经验培养,只在偏僻荒郊处独自修练,那是不可能突破极限的。不管是在瀑布下坐百千日的禅,又或者击破多少片山壁,苦修所能回收的价值,其实并没有它表面付出的那么多。

  克巳可以相信里米特独自一人练到九级斗气,可却不能想像那样的环境下,他能登上十级开外。

  跨越第十级,获得坚硬锐利的兽牙,那是无数强者的梦想,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唯有透彻武学理论,体魄能量达至一定境界,内在与外在的同步率互相呼应高度协调的人,才有使用兽牙的资格。

  综合南部的种种,以及方才所见,尽管没有看过里米特掣出兽牙,但岛田克巳可以绝对肯定,他的斗气已经远超出十级的门槛。

  “是匿名吗?可是,跋厉族里头该没有这年纪的高手……还是说,他的外表有经过某种术法的滋润,骨子里他其实是个中上年纪的人物……另外,那只西恩也不对劲,虽然隐而不发,但可以感觉得到,灵力高的吓人。究竟,梁大哥是何种来头?”

  就在俊秀的少年仍不动声色苦思的时候,梁图真已经把遇到岛田克巳的前因后果,向大军大概的说了一遍,同时,也清楚的宣告,他将让岛田克巳住在这里,希望大军能与克巳化敌为友。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卑鄙的小白脸同居!”

  “那是逼不得已的嘛,谁叫你不肯打永世战争,克巳他当然只好出此下策罗!就事论事,他没有错,只是采行了最有效率的方法而已。”

  “我没有必要站在他的立场为他着想,师父,他吻了晓彤,毫无感情的吻了晓彤。对我而言,他严重的污辱了晓彤。”

  “唉,人家晓彤都不介意了,你急个什么劲,认清事实好不好,晓彤才不管克巳是否对他有情,女孩子找帅哥,这不需要什么感情的嘛!”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因为事实就是那样!”

  “……就算是吧,可是师父,你也不能完全站在他那边啊!我感觉你根本就不理会我的想法。”

  讲到舌头都快打结,大军还是一副死硬派,梁图真的脑神经急速运转,终于想到了如何说才最有说服力。于是故作神秘的束频传音,直接把话语送到大军的耳里呢喃。

  “笨蛋啊!你是为了什么才认我作师父的,你忘了吗?终归就是希望能击倒他。现在你有机会能和他朝夕相处,怎么不懂得把握呢?这是多么好的知己知彼作战计划,师父是为你着想耶!”

  在很多方面而言,大军都要比梁图真还要来得单纯,比如很好骗这点,就是一个例子。听完师父的掏心劝说,他马上就明白了让岛田克巳住进来,是多么有利于自己的好事,差点就糟蹋了师父的一番苦心,自己真该打!

  却没有想到,他可以监视岛田,而岛田同样也可以监视他,基本面来看,他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所以跟师父打了个手势,然后用力的挤出微笑,站起身向卑鄙的小白脸伸出右手:“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让我们和平相处吧。”

  心理思考着里米特来历的岛田克巳,很是疑惑,为什么上一刻还谈不拢的局势,这一刻就完全瓦解。但反正自己并没有留心他们的谈话内容,总归可以住就是了,不再考虑什么,很干脆的握上了大军的手掌。

  于是,在梁图真努力的斡旋下,两名风格落差极大的少年,有了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友好表现,其后,两名少年虽然历经了多次的同甘共苦,却再也没有,任何形式上友好的表示,即便他们知道彼此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也还是不会愿意,承认对方是自己的朋友。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卷四(多恼之秋)  第五回 尽释前嫌

  美好的一天,该有美好的开始,那么,这所谓的美好,又该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之上呢?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不再全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为工作的关系,有些人睡到中午,甚至昼伏夜出,起床的时候,已经要喝下午茶了,这些人算特例,而排除他们的情况之后,对其他人而言,美好一天的开始,自古而今,多半是建立在一顿美好的早餐吧!

  现在时间早上七点半,这里是东区末端的商业特区,高楼大厦林立,任何人从任何一个点望过去,都不会看得到旧社会的穷破建筑物存在。拜外国财团的投资所赐,这里就是相当现代且美观的商业特区。

  无论是跑业务的上班族,还是谈生意的高级主管,对于咖啡,都有着一定程度的偏好。有人可能会认为,那是因为咖啡因可以与人提神的效果,但如果仔细去观察,就可以发现,没有多少人喜欢独自到咖啡馆喝咖啡。那表示什么呢?表示喝咖啡本身并不重要,其附加价值的聊天谈是非,才是重点。

  所以在商业特区里,公司行号多,服务业也不会少,其中,又以咖啡馆为最代表。

  感受着秋季只有在早晚特别显然的寒意,汉斯翘着腿,身上西装笔挺,无限高级商务人员气息的端坐在露天咖啡座,满身自信的白亚哥坐在他的身旁,他俩前天被派去中部诛兽,刚刚才回到这个城市。

  “难怪每天早上都不见你的踪影,原来都一个人跑来这里喝咖啡,喂!汉斯啊,为什么老穿西装?”

  教廷院士的标准服装,不用讲当然是神官服,但那样奇异的装扮,行在大街上也就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在修道院以外的地方,院士们就被允许随意穿着。女性的话,爱美,装扮不一。而男性,贪图方便,大都选择神父的打扮,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喜好街头服装的索拿夫,以及眼下这位发型充满干劲,喜好西装打扮的汉斯。

  在神威狱里,白亚哥、汉斯和伊里斯基三人,可说是鼎鼎大名的小团体,神威狱的院士都知道,有三人一同参与的任务,便代表着与成功画上等号。那并不是由于三人的能耐俱皆出类拔萃,而是因为他们彼此间分工得当如天作之合。前者具领导者天份、当机立断,次者行事稳当、心思细腻,末者沉默寡言,在千均一发的时刻,每每都能作最适当的援手。

  凭着着深厚的友谊,以及相得益彰的默契,在战局中,谁该主导大局?谁该从旁辅助?谁又该压阵殿底,这些事情的分工,有时甚至连眼神都不用交换,自然而然的,他们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看着奶精在咖啡表面所造成的白色漩涡,汉斯笑了笑,以汤匙搅乱那棕白分明:“这是我母亲的交代,男人,就该穿的正正式式、整整齐齐。”

  “这么说来,你父亲也是这样穿?”

  “很遗憾,我父亲只是个上半身赤裸的酗酒伐木工人。”

  “容我问句冒犯的话,那跟你母亲的偏好,似乎有着一定程度的差距。”

  “没错,完全不同,我母亲喜欢的整齐正式男人,只有在她初恋时才遇到过,而人生本来便是如此,喜欢的是一个,嫁娶的又是另外一个。”

  “这是你母亲的经验谈?呵呵。”

  “同时,也是我的……”听止搅动咖啡杯,汉斯淡淡的说道。

  白亚哥发出“哦!”的一声,没再问下去,他的咖啡不加任何调味,是纯正苦酸的黑咖啡,也因为那样,所以他都是小口小口的喝。

  虽说离一般人上班的时间还有数十分钟,但此处露天咖啡座席上也坐满了三分之二,大部分是男性,看那发型杂乱,蓬头垢面的模样,就可以猜到,这些人泰半都是轮值大夜班的电脑机房人员。

  由于商业特区里各国人种混杂,汉斯与白亚哥的外国人种身分,在其他人眼里,就并不稀奇。但白亚哥的神父装扮,配上他那将长棕发束在脑后的不羁模样,看起来很是不伦不类,因此两人还是引起了旁人的不时侧目。

  这种情形,白亚哥不是第一天遇到,已经习以为常,要是没被注意,他可能还会觉得不自然。

  “唔!”“哦!”“唔!”

  过了几分钟,忽然间,旁席客人零碎的发出惊叹声,白亚哥感觉没人再注意自己,知道是另外有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是怎样的家伙呢?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可得见识见识!

  此时他的座位背向入口,扭头望去,登时吃了一惊!讶道:“曼丘浩瀚!?”经年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汉斯,听闻白亚哥的惊呼,也勾起了兴趣,视线往入口看去。

  曼丘家族的首席除灵师,活跃于世界各地,灵力之高、风头之健,可说是玄学界偶像级的人物。身段超拔,身材壮硕,穿着深蓝色风衣,脸上戴着的那副墨黑挡风遮阳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其气势沛然莫名,没被遮阳镜掩住的嘴部,一直是挂着阳光般逼人的微笑。

  他一直线的走到了白亚哥两人的那张桌,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拉了椅子就坐下,足见其特立独行的个性:“这么巧啊,白亚哥。”嗓音属于阳刚,听这语气,似乎是看见了白亚哥,所以才走过来的。

  “是啊,没想到如曼丘兄者般的大忙人,也会在同一个国家待上半个多月,不是听说您已经准备飞离了吗?”然后向身旁的西装男指一指,引见道:“这位是汉斯,我的同事。”

  “同事?呵呵,照教会的讲法,应该是兄弟吧!”曼丘浩瀚热切的向汉斯微笑,寒喧了几句。

  续道:“按照原先的行程,我现在应该在卢森堡,而同时,我也的确到达过卢森堡,但无奈的是,呼吸卢森堡的空气还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又搭同一班飞机返回这个国家!”

  “哦,这倒稀奇了。”白亚哥碧澄澄的眸子闪过异样光华,以他对曼丘浩瀚的认识,知道其刚愎自用的严重程度,是不可能让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曼丘家还有谁能使唤你浩瀚大师呢?”

  “怎么会没有,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虽则在下没有老板,可还是受着无可抗力的因素制肘。”

  严格说来,曼丘浩瀚是独立开业除魔事务所,所以他才能闯出今天的盛名。但令人费解的是,低调保守的曼丘家并没有因此将他除名,依旧保持着他首席除灵师的地位。

  白亚哥继续追问:“那我倒想听听,是何人拥有这份资格?”

  “还是别听的好,这与你们的信仰有所冲突。”曼丘浩瀚拒绝说道。

  对于曼丘家首席除灵师的顾虑,汉斯并不认同:“信仰是我们的中心思想,但并不阻碍信息的沟通,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接受我们的信仰。而且……”端起咖啡杯,有意无意的说道:“曼丘兄引起我等的兴趣,想必后头,一定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

  神威狱西装男的推测,让曼丘浩瀚的笑容更甚了,双手抱胸,显然是八九不离十:“汉斯你……智慧不差啊!哈哈……”

  ※ ※ ※ ※ ※

  四天!已经四天了!

  背负咸湿之名的梁图真,已经渡过了四天的光景!若是将来他有机会撰写回忆录,这四天,肯定会是他匆匆掠过的部分。尽管他的不辩驳,是因为修养已经将要达至不以物伤性的境界,可是同学和师长却不会那样想,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只认为咸湿会长是由于羞耻的关系,所以才任由大家辱骂而没有任何回应,就这点而言,大家都认为,他还算可取。

  精神上的痛苦,对梁图真的影响不大,但是内衣贼的标签,让他在生活起居方面,受到了很多实质的不便。

  比如置物柜的钥匙孔被灌进了快干胶;进到得把鞋子脱下的教室去上课,结果下课的时候,唯读自己的鞋子从鞋柜里消失,为此他第二天干脆穿拖鞋上课;走在校园中常常差点被楼上“不小心”掉落的杂物坠重;上大号的时候,每次都被人泼水……

  那类幼稚的恶作剧多不胜数,一天中可以来个八次,而原本以为自己修养很好的梁图真,四天后的现在,已经快要发疯。有好几次,他想给那些自以为替天行道,却躲在暗处的小人一些教训,可是他都压制住了,因为以麒麟的力量去报复正常人,就不会是他以为正确的事,无论理由为何,那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那些在暗地里替天行道的蠢货,此刻,可以继续他们的低劣行为,却不必担心,会被莫名的气劲轰到垃圾筒里。

  “乔,还要继续跟吗?”

  “当然,他在大家上课的时候跑出来,一定是要趁现在宿舍没人,跑进去拿内衣。这个该死的变态,我们一定要拍到他丑陋的罪行。”

  从上午十点钟,梁图真走出校门开始,顾允乔就伙同她的朋友小美,一起尾随跟在梁图真的后头。查过咸湿会长课表的她们,知道咸湿会长今天满堂,而他居然不上课溜出来,想必图谋不轨。

  顾允乔是个资优生,那代表她作任何事的妥当率,就比其他人高的多,在她的机敏之下,她与小美的行动很是自然,不仅梁图真无法发现自己被跟踪,路人也不会看出她们有任何鬼祟的行为。

  不过那也只是顾允乔的自信罢了,里米特身为麒麟嫡裔,就算是被一只单细胞阿米巴原虫跟踪,也能够察觉,又何况是这两个黄毛丫头呢?

  但梁图真此刻便没有将她们揪出来的打算,因为他此行的目的,并没有不可告人之处,而且恰恰相反的,这一趟行程,是唯一能帮助他摆脱咸湿之名的机会,有这两个丫头帮她见证,怎么也不是坏事。

  “乔,这个方向不对耶。”梁图真所行的方向完全是与女生宿舍相反,这情形让小美皱起眉头,很是疑惑。

  顾允乔很少犯错,所以她对自己的逻辑推测有信心:“你以为只有我们宿舍有内衣吗?我听说这些内衣贼,都有着所谓分类收集的习惯,每一个年龄层的女性内衣他们都想得到,我看啊,他一定是打算潜入某一户公寓,窃取少妇的内衣,真是太变态了!”

  “是啊,太变态了。”小美完全同意允乔的推测。

  由于公德心的关系,梁图真没有特意去收听两个丫头的对话,好在是这样,否者的话,一定吐血不止。

  大约走完了七条街,梁图真走进一间不甚起眼的简餐餐馆。推门而入,侍者迎面而来。

  “先生你好,一位吗?”

  “不,我约了人。”

  侍者的第二句话还没出口,靠近门边的一个位席,就有着一位矮胖的中年人站起身喊道:“梁同学,请到这边来。”他的脸上戴着副学究眼镜,看起来像是饱学儒雅之士。

  在向侍者点了杯饮料之后,单纯的男子坐到矮胖中年人的面前。

  “您就是方检察官?”

  “是的,是我本人没错,梁同学,耽误你上课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紧,案子的发展比较重要,请问,为什么不约在地方检察署见面,您比较习惯在餐馆问案吗?”这是他昨晚接到通知,就很奇怪的事,电视上检察官审问犯人的时候,不都是在密室吗?

  方检察官扶了扶面上的细边学究眼镜,温和道:“呵呵,没有罪的人不需要去地检署。”

  此话让梁图真又惊又喜:“喔!已经证明我没罪了!?”

  “是的,我们调阅了社区监视录影带,那证明了你所有的说辞,你只是倒楣与犯人穿着类似衣服的路人罢了。”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单纯男子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千万别这么说。”抬起手,方检察官摇头苦笑:“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想必在学校很授歧视吧!我在这里,代表公权力,向你郑重道歉。”

  以梁图真的个性,当然受不住这般沉重的道歉,摸着头道:“没有那么严重啦,呵。”

  方检察官很欣赏单纯男子的态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语出惊人的说道:“但我的外甥女凡莉嘉可不是那么说的喔……梁同学,做人还是别太老实,真理越辩越明,忍气吞声不是健康的处事态度。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学校清白一番。”

  梁图真会心一笑,打从进门他就知道方检察官是月识族人,但似乎没什么必要说破,所以他收敛自己的气势,让彼此之间以正常人的方式应对。却想不到,对方竟然早知自己的底细,这真是奇妙的巧合。

  “看来我们得再交换一次姓名,我是跋厉族里米特。”

  “月识族“古尔泰”。”方检察官得体的回应。

  一老一少相视而笑,这情形相当微妙,但看在餐馆外“替天行道少女组”的眼里,那是极端之变态。

  “乔,你看他们是什么关系?”

  藏身在路边停放汽车的后头,透过餐馆的透明玻璃窗,两个丫头就把目标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

  “嗯……笑的有够淫贱,我可以肯定他们属于同一类人。”

  “都是变态!?”

  “没错,而且不只那样,我想,他们是结·伙·变·态!”

  把握着两个丫头的位置,但依旧没有留心两个丫头的谈话,所以梁图真不会知道,自己刚被扣上了一个法律上还不存在的罪名。得知自己沉冤得雪,他现下的心情绝对喜上枝头。

  如释重负的喝着侍者刚送来的饮料,梁图真就丝毫没有将替天行道少女组揪出来澄清的打算。

  “梁同学,外边那两个女孩子,是盯着你吧!”以月识族的发达感官,古尔泰没有理由注意不到她们的滑稽愚蠢。

  “恐怕是的,由于内衣贼的那件事,学校派了不少人监视我。”

  “怎么有这种事!”古尔泰不悦的说道:“你又没被定罪,学校这样作太不重视人权了,让我出去跟他们说说。”

  在社会里,月识族的族人由于天性追求着公理,所以一半以上的月识族人,大都从事能帮助弱者的公职,在任何团体中,他们一定是扮演着淤泥中的莲花、污浊中的清流,制裁恶端,扶植善良的种苗。

  当单纯的男子和发福的中年人走出餐馆的时候,两位丫头很是欢喜,推断他们是要行动了。可是渐渐的,就发觉有所不对,这两个变态,似乎是冲着自己而来。

  “乔……乔……乔!他、他们过来了!?”

  “不要慌,大白天的,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话是说的很镇定,但顾允乔的两脚,却是不听话的抖个不停。

  随着老少变态的越来越接近,两名少女也就互相抱的越紧,等到他们确确实实的来到面前的时候,两名少女不约而同的拉开喉咙喊叫。

  “救命啊──”

  一时之间,这高分贝的三个字引起了方圆两百公尺以内每一位路人的注意,就连公寓里的家庭主妇,都拉开窗户引颈观望。

  而梁图真和方检察官,也就在两名少女飞快的指骂下,被路人认为是猥亵的变态集团,接着,没有太多的答辩,路人见义勇为纷纷扑向了变态集团,在慌乱之中,古尔泰亮出了检察官证件。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坏人,我是个检察官。”

  古尔泰很有信心,而梁图真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没人误会了吧!但天不从人愿,他们低估了群众的联想力。

  “检察官就可以猥亵少女吗?”

  一句话打的两人哑口无言,接着,一场闹剧?一场误会?随便怎么形容都可以,反正一团混乱,就这么的开始了……

  ※ ※ ※ ※ ※

  “别再跟我道歉了,就让我忘记那些事吧!”

  那是梁图真回到学校之后,整个下午一直在重复的话。

  早上的那场误会,惊动了路过的员警,由于场面实在过于火爆,警察二话不说的,便将一干人等带回了局里问话。四人两相对质,少女一方暴露出了她们完全是毫无理由的在鬼叫,然后,梁图真一方也趁此机会,厘清所有的冤枉,至此,事情可以说是划下了完美的句点。

  但是少女终归有着少女的特质,她们或者很神经质,不过同样的,她们也有着错怪人的愧疚,所以整个下午,她们在梁图真的附近跟前跟后,不断的道歉,那模样,真是非常的可爱。

  “总算……学校和家庭两方面,有一方面回复了正常。”

  下午的课程结束了,梁图真走在中庭花园,想起家里的那两个小弟,他高兴沉冤得雪的心情,便坏了几分。大军和克巳的问题并没有因为四天前的握手,而有大幅度的改善,虽然有了丁点进步,可是随时可以动手的紧张态势,还是老样子。

  他知道毛病都出在大军的身上,但维持目前这样的和平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剩下的,单纯的男子只有每天出门时盼望上天保佑,回到家的时候,不要让自己看到废墟一片。

  穿过了中庭花园,梁图真走进通往学校大门的林荫大道,秋天的画笔在此表现卖力,每颗行道树上多少都染上了甜熟橘红,映着西垂的红日暮光,层层树叶里,就透着靡靡色彩。

  那色彩无论耀在何处,都具有点缀的效果,特别,是在人的身上。

  沐浴于晚霞中,张语默亭立行道树下,那橘红的光线,无疑让她少有血色的清丽面容,染上了七分嫣然。

  “有空吗?学长。”

  尽管梁图真是从很远就看到了她,但逐步走近,他就越发怀疑,此情此景,是真实的?还是,一幅画呢?

  “可以的话,我很想跟你说没空,但是……那似乎就不太诚实了。”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卷四(多恼之秋)  第六回 冥界导师

  说穿了,或者跟诚实这种美德,是搭不上关系的吧!对于曾经陷自己于爆体危境的凡莉嘉,自己始终也无法加以憎恨,所以眼下她的邀请,自己便不会拒绝。
  没错,那晚在隧道里,自己的确心寒透顶,几乎想出手让她也尝尝相同的滋味。可是事过境迁,尽管不过月余,但思前想后了这许久,越想便越是觉得,好像,自己并没有厌恶凡莉嘉的必要。

  那原因,与她那绝俗的容颜没有关系,呃……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就算有,应该也只是一点点。真正的原由,该归咎给自己那对于朋友的分类法,也就是,绝对可以信任的朋友,从来都不存在,所以,没有必要为了亲友的背叛而伤心。

  人活在世上,与其说是活在生命食物链中,还不如说是活在利害得失的食物链中。无论任何人,无分男女老幼,都有其绝对顶不住的诱惑,和绝对受不了的压迫,所以,任何一个正常人,只要交换条件适当,就可以去背叛任何一个朋友、爱人、甚至亲属。

  因此,所谓的朋友,不该是分为可信任、以及不可信任。该分为,背叛了无所谓、以及背叛了要报复两种。

  与许多为了名利而出卖朋友的贪婪之辈相比,凡莉嘉舍自己而就大义的行为,无疑是高贵了许多。而且,仔细的考虑之后,自己和凡莉嘉认识其实并不久,也不深,在这一方面来说,根本就是自己没搞清状况,然后傻傻的去送死。

  总而言之,既然没有长远的交情,而背叛的理由也还说的过去,基于此两点,凡莉嘉,也就值得被梁图真,归类为是背叛了并无所谓的朋友。

  但是,不厌恶她的理由,真的是那么理性而单纯的吗?如果真的要追根究底的话!梁图真,恐怕也不敢拍胸脯保证,没有任何绮念因素的存在吧!

  但就算是那样,也还在情理之内。因为,男性的包容度,总该是为了美人而更加宽阔的。

  林荫大道上经过的学生越来越多,因为此刻正好是大部分学生下课的时候,这熙来攘往的情况,并不适合谈论任何常理之外的怪事,所以,梁图真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空间里。

  明白学长的考量,也晓得学长怖下了空间断层,凡莉嘉,毫不考虑的往前踏了一步,也跟着消失在空间里。而对于他俩的骤然消失,林荫大道上的其他学生,是无法察觉的。

  除了人气之外,周遭模拟的景物与前一秒完全相同,反应着梁图真适才的言词,凡莉嘉语带歉意:“这么说来,学长还是在生我的气。”

  “那很正常吧。”尽管心底已经原谅了她,但梁图真不认为有必要让她知道,于是违心说道:“对于差点让自己英年早逝的人,没个二三十年光景,是很难忘记的。”

  “那么,如果我想再次请你帮忙,你一定是不会答应了吧?”

  “不一定,那是两回事,请你明白,我对于你的想法,并不会直接影响到我的判断力,如果事情是我该出力的,我就没理由推辞。所以……”讲到此处,梁图真有些不悦:“试探的语句,就麻烦你省下吧!”

  既然学长是那样的直接,凡莉嘉也就不再玩弄谈话艺术:“学长不愧是学长,那我就厚颜了。不晓得,学长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面的情形?”

  “记忆犹新,那距离现在并不久。”

  “我这次需要您帮忙的,就是这件事,而你一定也还记得,我所施展能暂时返魂的“续念”。在我当时的预估,那续念的效力,到了日出便会解除,可是……”

  “可是到了日出,那灵体却依然存在,然后造成了意外的伤害?”梁图真猜测道。

  “不,女孩的灵体只有作成她该作的事,并没有乱来。”可能是因为秋风难料,凡莉嘉的如瀑长发,今天并没有放下,绑成马尾,那让她看起来添了几分活泼:“现在的问题在于,直到今天,灵魂仍无法去到冥界。”

  梁图真望望天空,那无谓的模样,很显然是不认为学妹所描述的情况有何大不了:“那就强制升天啊,你们族里的冥界精灵魔法,应该有不少超渡的密招,以你的灵识,我敢说泰半的冥界精灵魔法都已经收放自如。不可能不会基本的除灵吧?”

  “我试过了,每一招,都试了。但是……”凡莉嘉微微摇头,脑后的马尾随之晃动:“……都没有用。”

  “嗯……这倒很奇怪,无法强制昇天?”这话的确让单纯的男子感到意外,只见他单手捧着下愕开始思考。

  “学长愿意帮我吗?”

  由于忙着在麒麟嫡裔的经验里找线索,所以梁图真的答覆大概迟了五秒,不置可否的说道:“我得再作些了解之后才能答覆你,不过,像这种与力量无关的事件,你凭什么认为我帮的上忙?”

  突如其来的疑问,也让凡莉嘉答话的速度有所延迟,黑眼球大于白眼球的灵凝双眸深深的看了梁图真一会儿。

  “因为我听不见学长你内心的声音,感觉不到学长你内心的感受,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唯一的特例,你的心,彷佛一泓深邃不见底的沼潭,所以我相信,学长你所拥有的,不独非凡力量而已。”

  凡莉嘉话里,所谓内心的声音和内心的感受,不是指一般的灵觉探知或者心理评估,而是确实的,能够听到对方心底真实的想法。

  窃听他人的心声,那是月识族悲哀的天赋异能,每一位月识族的族人都具有。在十岁以前,那样的本领无法控制,就算不想听,旁人的思想也会流入自己的心中。

  悲哀、快乐、愤恨、痛苦、污秽的、卑贱的,阴险的、疯狂的!身处于人群之中,月识族的孩童就等同一块海绵,吸收着无止尽的欲望潮流,如果挨的过十岁,那这样的情形,便可以有所改善,但如果挨不过,那么,就会发疯,然后,死在族人的手里。

  所以,月识族的人口,才会寥寥可数……也因此,月识族的族人,才会有那样沉重的心机。

  他们非常的了解人性,深刻的知道人性的诡谲多变。他们尽可能的保护自己,同时,也尽可能的保护所有善良的人们。

  里米特暗忖,以自己的修为,你当然听不到:“嗯……这算是称赞吧……好!讲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家里还有事,等比较闲空,再跟你去接触灵体。”还是先搞定家里的两个宝贝比较要紧。

  “不行啊,学长”凡莉嘉面露难色:“这事很急。那正是我找你的原因,只剩七天的时间了。”

  “什么意思,再过七天她会变厉鬼吗?”怎么又是有期限的事啊!老搞这套,不能找点轻松的来拜托自己吗!

  “不是,比那个严重百倍。”凡莉嘉神色凝重的颂道:“自太古至今,以一脉相承的血脉奉行着太古的盟约,冥界的精灵啊!藉我凡莉嘉之名,召唤灵魂的导航者!”

  月识族消瘦少女的结约,让梁图真的眉头骤紧:“魂导师!?”

  这使得里米特诧异的魂导师,是居住于冥界,类似死神的一种存在。带有过重欲念的灵魂,无法回归该去的地方,因此具有人性的生物死亡之后,灵魂会先飘往冥界,进行清除欲念的流程。而魂导师的工作,便是依照死者的欲念,制造幻境,满足死者的遗愿,以达到净化灵魂的目的。

  可以说,所谓魂导师,是所有人性灵魂的顶点。

  端看学长了然于胸的模样,凡莉嘉有些吃惊,虽然魂导师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由于对现实世界没有绝对的影响力,所以太古遗族里,除了归属冥界精灵体系的种族是完全清楚何谓魂导师以外,其他的太古遗族里,就都是见识丰的核心人物,才有可能知晓。

  里米特,为什么会知道魂导师为何物呢?

  “真是渊博的见识啊……彷佛,知道着所有的一切……”此刻,凡莉嘉的心底,冒起了与滔天叉的拥有者,相同的感慨。

  回应着凡莉嘉的召唤,死亡的号角响起,如泣也如诉的充满四周。魂导师的出场似乎不喜欢铺张,没有产生任何足以改变环境表态的灿烂光线,但沉甸甸的气息在空间里弥漫,让人感觉像是被一层浓浓的深雾所笼罩。

  肃穆的气氛里,最先展露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块斗篷的衣角。从空间的细缝中钻出,魂导师全身都包裹在年代久远的亚麻斗篷里,没有任何一部分肢体坦漏在外。

  头部是斗篷唯一无法掩盖周全的部分,看往祂的颜面,彷佛黑洞一般,只有代表着双眼的两点精光得见,其余尽是浑沌。

  “吾等恭迎昔在、今在、永在的导师圣临。”

  凡莉嘉一面说着,一边示意单纯的男子共同下跪,但后者不认为自己有下跪的义务,所以怎么也不肯跪。而见着这种情形,魂导师便有所不悦。

  “狂妄的蠢兽,在本导师面前,所有灵魂尽皆叩首。”

  听闻怒斥,基于月识族绝对尊敬魂导师的认知,凡莉嘉顾不得学长的意愿,硬是猛拉。在裤子差点被扯下之后,梁图真不再坚持,终于满脸不情愿的,单脚跪下。

  “你真够狠啊……”

  “学长,这是不得已的,请你谅解。”张语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

  魂导师的身形漂浮离地两公尺,斗篷无风摆动,居高临下的讲道:“月识族的兽啊!召换本导师有何目的?如果是想延长冥界所赋予你的七日期限,那便甭谈了。”

  里米特登时了悟凡莉嘉所言只剩七日的原因,原来是魂导师的意思。

  “禀导师,之前的请求照旧。”凡莉嘉恭敬道:“此次烦扰导师,乃是因为凡莉嘉找到帮手,希望导师能将顾允珊的情况,再作一次解说。”

  “该说的都已经告诉过你,所以此刻无话可说,你的要求,本导师拒绝。另外,本导师诸事繁忙,没有时间同你多作协议,请你记住,期限一到,若顾允珊仍维持现状,那么,冥界便会出面解决,此事再无可议空间,本导师走矣。”

  言毕身形立时化散,说走就走,留下一双男女傻跪在地。

  一开始就不想跪的单纯男子,自然没什么好口气:“讲没两句就闪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祂叫出来的……”

  “原本以为,导师阁下可以让学长更加了解情况的,没想到,唉!”

  “别叹气了,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为什么会扯到冥界?”梁图真拍拍右膝站起,他可没必要继续跪

  凡莉嘉也跟着站起:“冥界会介入,其实理所当然,小珊早该去报到而未到,魂导师们一查,发现是我的关系,所以找我谈了一次。我表示我会负责到底,但祂们说万一拖太久会违背既定法则,所以只给我七日的时间。”

  “麻烦啊……”梁图真叹道。

  事情能牵扯出魂导师,那代表内情绝不单纯,闭上双眼,推翻先前的认知,梁图真的脑海里环绕着累积数代的无上智慧,分析目前为止的每一条线索,推演可能构成的每一个现象。

  这种结合灵力跨越局限的脑力运用,就能够帮助梁图真,突破任何难题,求得最接近真理的答案!

  过了五分钟,双目缓缓睁开,流露无人能理解的玄奥眼神,心下有所领悟,微笑说道:“先不提魂导师在实质的世界没有干涉的力量;让冥界去处理,事情不就都解决了吗?学妹,你干麻还要插手?”

  凡莉嘉有种感觉,学长的眼神,似乎看透了某些事情。她不喜欢那种眼神,但另一方面,却又为其所吸引。

  “是解决了没错,但是,冥界的方法是击碎灵魂,然后让灵质分子凭着特性回归该去的地方,那疼痛,是无法想像的!我不能让她承受那种极端的痛苦,所以,我要抢在那之前,先让她升天。”

  “你似乎很喜欢找麻烦……”语句虽然是责备,但语气却是嘉许的意思,梁图真续问:“如果冥界要打散灵体,是透过何种管道呢?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魂导师并使不上力。”

  “透过除灵的名门,曼丘家。”

  “曼丘家?”里米特激动问道:“是两千年前,主张神、佛、妖、魔、鬼、怪、人、畜、虫之间没有贵贱之分,一切灵魂平等的‘曼丘圣’,所创立的那个曼丘家吗?这个家族到这个世纪还有流传?”麒麟的经验里,对于这两千年期间,所知有限。

  凡莉嘉心底暗笑,原来你也有不确定的事啊。答道:“正是,虽然低调,但是曼丘家的除灵师,目前全球不下三百名。”

  “曼丘……”略为沉吟了一会儿,里米特再度喃喃说道:“十方辟易玄监的最后两式‘诛佛灭道’和‘屠神戮理’的确都有打散灵质物体的能耐。

  嗯……学妹,我们先作最坏的打算,如果在这七天里,我们无法让那个女孩的灵体循极乐途径升天,那么,对于动手在即的曼丘家除灵师,你将会采取何种态度?”

  “依照祖宗训示,凡我月识族人,均不得违逆冥界魂导师之令谕。所以……”凡莉嘉叹气说道:“唉……假若情况演变至那样,我也只好放手……”

  “能抱持那样的态度是最好”梁图真显然不甚同意:“凡莉嘉,虽然你是这么说,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次你别寄望我会见义勇为,对于魂导师,我有着不少私人的因素。”

  “学长误会了,我可以向祖宗立誓,对学长一切待之以诚。”

  里米特戏谑的摇摇头:“嘿!别忙,凡莉嘉,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是,你太喜欢隐瞒一定部分的内幕,无论你的出发点如何,好像永远都有所隐瞒。当然,你不用让参予者知道太多事情!”

  “学长!我……”

  “你可以走了,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再联络。”

  不等凡莉嘉辩解,里米特在抢白之后,第一时间将她送出了空间断层。

  这是他设下的断层,只要一个念头,他可以轻易让任何人滚蛋。

  在先前的思考分析中,里米特透彻了这件事的一切相关可能。所有的除灵密法都对那个灵体没用,在灵魂常态而言,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基本的属性已经改变,灵体不再是灵体,也就是说,她不是鬼,反过来说,也不是人。

  这种状态,古往今来都称之为活死人,而什么样的密法能造成活死人?

  又,活死人能有什么作用?里米特都知道,而同时,他更相信,凡莉嘉一定也都知道。

  “正如上次你不想让我知道,导泄戾气存在任何风险般。这次,你也不会让我知道,将可能遭遇什么敌人。”

  感受着空间断层里的绝对安静,梁图真淡淡的自言自语:“机关算尽太聪明!你去除巨大的隐忧,将事情单纯化,为的,就是怕我知难而退吧。但是这样的行为,不啻是在算计我,凡莉嘉,这次我还是原谅你,可是,你以为,我能谅解你几次呢?”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埋怨凡莉嘉,但实际上,单纯的男子是在质问自己。

  还能原谅她几次呢?

  为什么刚刚不戳破她的有所隐瞒,让她难看呢?

  答案显然是很难求得的,为了这两题自己对自己的质问,梁图真在空间断层里,枯站了近半个小时。但就算是那样,到了三十分钟后,答案还是构不着边,所以,这事便搁一边吧。

  而现在,对于灵体的那档事,他还有些疑惑,是以麒麟的经验也无法想通的,因此,他便需要找人来问问。

  “我无拘也无束,我无欲也无求,驰骋于超脱的国度,我的称号是自由。”

  念着换血以来第一次颂念的麒麟独属咒文,梁图真右手皮肉逐渐变的透明,血管看的一清二楚,没有血液在里头流动,只有血红的能量在循环。当皮肉的颜色完全透明之后,梁图真提起右手,突地插往右方虚空。

  五指张屈,用力一拉,于空气中抓出斗篷的胸领,他竟然肆无忌惮,粗暴的拉出了所有人性灵魂的顶点,魂导师!

  “阿努比斯,你这个王八蛋,敢叫我跟你跪,好大的胆子!”

  “开个玩笑嘛!自由导师,你的修养不至于那么差吧!”

  里米特当然拥有这般对待魂导师的资格,因为里米特,也是个魂导师。

  当初进入灵魂的殿堂,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他得到了可以永世累积记忆和力量的机会,但那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在等待转生的期间,他必须成为一个魂导师,引领背负着遗愿的灵魂得到满足。

  他可以删去自己所有的记忆,然后转生,以他的个性,应该那样作的,永生,绝不是有趣的事。但他却没有那样作,因为力量无法删除,所以,为防下一世自己会成为滥用力量的流氓,他便保留着相当程度的记忆,才去转生。

  梁图真依旧紧抓阿努比斯的斗篷胸口处:“我还要很久才会死,所以就不跟你计较了,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为什么只给凡莉嘉七天的期限?”

  “这个问题,自由导师你应该知道吧?”阿努比斯讶道。

  “可惜我就是不知道啊!转生前,我把大多数的魂导师记忆搁置在冥界了。”他认为,活着的自己,不应该知道死后的细节。

  “灵魂的去留是固定的,那是一种平衡,任何一方都不能大于另一方,如果在短时间之内,顾允珊的灵魂仍留在世间,那么,平衡便会倾斜,那后果,会引发全面的毁灭。”

  梁图真放开手:“不是因为担心有人会进入灵魂的殿堂?”

  “不是,无论谁进入灵魂的殿堂,都是已经注定的。”

  由于活死人是唯一能打开前往灵魂殿堂通路的钥匙,而虽然灵魂的殿堂中已经没有永生的机会了,但还是存有其他足以颠覆世界的能量,所以梁图真还以为冥界是担心这点,才急于回收小珊的灵魂。

  尽管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点,但其真正的原因,似乎更加严重啊,全面毁灭,真是麻烦到家了!

  梁图真叹道:“唉!最后一个问题,造成那个女孩灵体现在状况的,是月识族以及踪靡族合力施为的结果吧!”

  “是的。月识的续念,和踪靡的制神。”
在最求梦想的道路上,必将荆棘遍地,步履艰辛

卷四(多恼之秋)  第七回 突遭暗算

  太古遗族有着其归属的精灵体系,那是封闭性质的,没有任何一族兽人可以通晓一种以上的精灵魔法,但是反过来,同一种魔法体系,则可以让很多种族所归属。也就是说,一类精灵可以让不同的种族崇拜,而一个种族却无法同时崇拜一个以上的精灵。
  崇拜同一个精灵,并不代表两族之间所擅长的魔法招式就完全相同,尽管某两族在表面上是属于同一类的精灵魔法体系,可是其所能发挥的功能,内涵底却有着个别的差异。事实上,很多时候,同一类精灵体系的太古遗族,比如月识和踪靡,就完全没有任何共通的招式。

  比起武学,魔法这种东西,其实更能符合相生相克的五行元素互补增幅理论。所以钻研元素的搭配,以产生更强的破坏杀伤力,便是魔法的领域里,一直没有停顿过的研究。

  对于这研究,无论哪一族,最后都会卡在同一个关口,种族的局限。

  单一种族所擅长的魔法招式就是一定数量的了,所以配到极限,自然配无可配,必须向外延伸触角。那可以是同类体系的种族,也可以是不同类体系的种族,但一般而言,都是先找同类体系,因为唯有将自己所属的精灵完全透彻之后,与他类拼凑的成功率才会高些。

  天性交恶是种族局限的主要原因,再以月识和踪靡为例,这两族同属冥界精灵体系,但是讨厌彼此的作为,月识族觉得冥祟阴险,冥祟族觉得月识族五十步笑百步,他们完全互不往来,甚至可以说已经到达了敌对的状态。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彼此间配合某些魔法招式可以造成举世无双的效果,他们仍然不会合作。里米特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不会怀疑凡莉嘉是否和踪靡族合作进行什么阴谋;应该是踪靡族的人,在凡莉嘉施行续念之后,暗地里接着施以制神,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当里米特回到林荫大道上的时候,辽阔长空已经换上黑衣,大道上冷冷清清,虽然还是存在不少学生,但稀松的紧。令梁图真讶异的是,新生之花票选第一名的学妹,居然还没离去。

  “对于你的耐心,和厚脸皮,我个人感到相当程度的佩服。”

  快步如急雨,梁图真一点也没有稍等凡莉嘉的意思,不礼貌的走过她身边,连眼神也没有停留。而天性冷淡的后者,把握着本来的目的,无视于学长的讽刺语句,亦步亦趋的跟上前去。

  “学长,我想你真的有所误解。”

  “你一定要逼我直说吗?”

  “如果学长对我有什么不满,本来就应该摊开来讲。”张语默颇带高傲的讲道:“我不在乎学长对我有所指责,但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为何指责?”

  “没必要,我一点都不想听你狡辩。”脚步再度加快。

  这种有限度的竞走,月识族的身法是不会吃亏的:“学长这样的态度,对我而言太不公平了。”两人依旧并肩同行。

  梁图真不否认:“或者吧,但我无法对你抱持其他的态度……至少……现在不行。”

  张语默不死心的追问:“学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

  “话说的太清楚也就俗气了,这样讲吧!与我合作,一些单纯的构成因素,你可以不用告知,可是如果那会带来威胁,你就有绝对的义务跟我坦白。”梁图真含蓄的说道。

  “我相信我已经很坦白了……”

  “是吗?”看来不撕破脸是不行了,梁图真终于停下脚步,硬声质问:“那为什么你没警告我,将会杠上踪靡族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如果你还想继续否认的话,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

  梁图真提出了踪靡族,那意味着他晓得冥界精灵魔法的奥义,以及踪靡族施法的企图,所以,淡然自若的脸上出现了错愕,有那种见识,自己若再否认也无意义,但是,自己并不是底牌被掀就会全盘托出的人。

  答非所问的说道:“你的博识,几乎让我难以置信了,里米特。”

  “转移话题的态度,就当作你是默认。”真是无可救药了,这个月识族的女孩即使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也还是保留着隐藏的部分:“凡莉嘉,千万要小心啊!再不把我从你的算计中消去的话,恐怕相当不智。”

  道完这一句不甚露骨的威胁语词之后,梁图真再度迈开步伐。而承受着威胁的凡莉嘉,虽然还是紧跟了上去,却不发一语。可能,她需要时间调整对待梁图真的方式,也可能,梁图真的失控让她不知所措,无论如何,在那冰若容颜的覆盖下,就算眼力透彻如梁图真者,也看不出其真正的心意。

  而事实上,梁图真也不想了解她真正的心意,可以的话,他希望凡莉嘉能够不要再跟着自己。

  “我以为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里米特,就应该也明白,这事越早了结越好。”

  受不了,这学妹永远对事不对人,执着于既定的目标,无谓旁人的心理感受,忽然间,梁图真心头产生了疑虑,自己本来就很明白这点的,不是吗?那么,为什么还要跟她作无意义的情绪计较呢?

  她的社交态度大概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吧?既然如此,自己又干麻寄望她对自己能比对别人多坦承些呢?

  “对于你的厚颜,我再次表示深远的佩服”与其要求她,还不如要求自己早点习惯:“去就去吧,但得先等我把书包丢回家再说。你去公园与我会合吧。”

  语默考虑了四秒,缓缓说道:“我跟学长一道好了。”

  “随便你。不过,是担心我晃点吗?”

  “学长说笑了。”凡莉嘉少有的露出笑容:“您的信用不会有问题,我只是顺路而已,恰好有事情去探望菲亚斯。”

  太古遗族之间流通的情报网,梁图真虽然没有作过实质的接触,但是却常听西恩推崇,说是四通八达、滴水不漏,其细微夸张的程度,连某天谁在路边随地小便之类无关紧要的小事都会流传,所以此刻,梁图真就绝不会向凡莉嘉询问“你怎么知道菲亚斯跟我住一起?”那种蠢话。

  他好奇的是:“你们认识?”

  “没碰过面。”

  “可以告诉我找他是为了什么吗?”

  张语默维持一贯的神秘作风:“学长待会就知道了。”

  “那……随便你。”第二度将这三个字抛给学妹,梁图真有预感,这三个字,会是今后他最常向凡莉嘉下的结论。

  ※ ※ ※ ※ ※

  秋风里夹杂着飕飕凉意,今晚,发色金银相间的不良少年,仍不失约的,来到二二八公园与小珊聊天。

  聊了十几个晚上,可以讲的都已经讲完,在遍寻话题不逮的情况下,欧大军突发奇想的说道:“我常在想,如果我挂了,那么,所有认识我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问题,无疑是勾起了小珊的伤心事,返魂至今,一直都无法离开公园的她,怎么也回不了家。迟疑了很久,才有所答覆:“……应该……都是伤心吧!”或者不回去也比较好,自己恐怕没有勇气面对伤心的家人。

  心思粗陋的大军,当然一点也看不出小珊的表情有否异样,更听不出,小珊的语气是否叹惋,自顾自的问道:“你也有想过相同的问题吗?”

  “……差不多…”

  “什么意思?”大军不自知的在小珊心灵伤口上洒盐。

  “……”

  “喂!怎么不说话?”

  小珊勉强的挤出笑容,为难说道:“我们不要讨论这个好不好?”大军没什么太大的缺点,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这一点,相当要不得。

  “为什么?”洒完盐之后再滴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