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
“倾城”,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美人。当然不是我们时下所说的行为豪放的美女或者美眉。
美人,眉若春山,眼似秋水,丹唇皓齿,气息如兰,粉腮如桃,着一身珠衫玉袍,从绣楼上正拾阶而下,娥娜身姿,行将起来,若水上漂萍,起起伏伏,隐隐约约,一派风流。
我在翻阅这本残破的旧书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呼吸停止了,我这样说,你总以为我是遇见美人了,书中嘛,总有颜如玉。
若我否认呢?
呵呵,其实我是遇见了一个村庄,在明朝的二百多年中,这个村庄的名字,就叫做“倾城”。
在还没有进行实地考查的起初,我以为,这个村庄可能有倾斜或者居于高阁这样的形状,也因此得名也不一定。
旧时村庄多以姓氏得名,比如,姓赵的某人,在某一个日子,行将一个山头或者沟壑,或者不过是半山的一小片空地,或者是河边一弯湿地,便命名为赵家山,赵家沟,赵家垴,赵家川或者赵家滩之类,过几年结婚生子,这家族便开始一天天繁荣壮大起来。
不久周围也有了姓钱的,姓孙的,姓李的人家,这样便有了许多的村庄,许多的村庄后来结集成镇,成城,有好学者用密密的小楷细细地将周围情形写成家谱或者县志之类文字的东西被保存下来,串联成一部辉弘的故事,为后人提供了准确的历史。
按照如此的思维推算下去,若倾城不是一个倾斜的村庄,那它定是因一个美丽的女子而得名的。
但所有的事实表明,这个村庄很正常,没有倾斜的历史和倾斜的现在,它安静地生长在沟壑中,成为一个小盆地。盆地有许多的好处,阳光明媚,水份充足,避风,而又不会被洪水或者干旱所困扰,很适合人类繁衍生息。
许多文字资料都没能提供更多的信息资料,解我之惑。
我所能了解的,是多年前,这里是一个城,城里的人们有富足的生活,有大片的田地,他们喜欢在躬耕之余,到路旁设一个小摊,摆上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坐在阳光里边闲聊边吆喝。有心灵手巧的,捏个糖人,或者做个风筝之类的小玩艺,几文钱便卖了个心花怒放。
后来,这个城变成了一个小镇,小镇上依旧人来人往,大家不会被许多东西所阻挠,依旧在阳光好的深秋或冬日,坐在小镇的街道旁,抽着自己种的烟叶,拉着家常,做着自己喜欢做的玩艺,有钱的赏几文,没钱的随便拿走。
每几个月,会有一次ji会,周围村子里的人,换了崭新的褂子,拖儿带女都来了。看戏的,扯布的,买麻的,换盐的,打煤油的,一时间,又一派繁华景象。后来的后来,撤消乡并镇,很久以前叫城的村庄,成了真正的村庄。
这时候,供销社,邮政所,信用社,粮站等一些政府机构都被撤消了,只有一所中学还在,教学楼里,却显出一些触目的空旷。曾经热闹的大街小巷,一时间也冷清起来,有人拿了钱去城里成家立业,或者送子女到县城里读书,只有一些习惯了这个村庄的人,依旧出出进进,在山上耕地,或者在空阔的街道边蹲下来,抽自己种的烟叶,烟雾弥漫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渐渐地,眼花成一片茫然。
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女子的影子,这是很遗憾的事情。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历史是不是被谁篡改过,但县志上,每一笔,虽简单,却确凿,这些都是我所不能随便用怀疑的目光去揣度的。
那么,那个美人呢,她回转身来,清眸灼人。
倾城,谁将倾城?谁能倾城?
除了,一个心思慎密,多情似海的女子,谁能让一座冰冷的城市为她成、败、得、失,因她而名?
当然,二十一世纪的“倾城”,已经改名了,其中的“倾”字,已经被另外一个读音相近的字代替了。那个字,让这个村庄更加富裕,它给了所有人的真实,便是地下蕴涵的巨大的资源,只是,他们忘了,资源再丰富都是有穷尽的。
许多人家的女人们,都穿着貂皮大衣,男人们都在城里养了外室,子女小的送到贵族学校全托,大的掏钱去好大学深造。每夜,都会有轰鸣的炮声从地层下滚滚而来,他们的新房子会在炮声中轻微地动起来,像漂在水上。谁家玻璃哗拉拉碎了,床上的人,也不在意,翻过身,喃喃地说:明天买新的吧。
写到这里,我突然有一丝恐惧,若有一天,这个村庄,真的倾城而亡,莫不成,应验了古人给它定的命运?难道,真的一语成谶?
那么,这里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来过,还是,她已经走了?
一种窒息而又逼仄的感觉将我紧紧地缠绕,让我再度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耳边却反反复复地响起“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首诗,遥远的,隔着水,隔着山,隔着堆涌的无法驱散的空气的,那个叫做倾城的地方,与我此刻的郁闷纠集在一处,在这近冬的夜里,无情地将我推向寒冷的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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