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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推理小说,不可能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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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6 01: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1章小镇的招魂

  1

  阿牛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望着小镇的入口,揉了一下眼睛后长叹了一口气。他
生活在葛新镇的年数可谓不少,但这个小镇已经让他深深地感到厌倦。这里不止
地处偏僻,而且人也大多性格孤僻,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单调乏味,爷爷说是
这地方阴气重的缘故。
  (阿牛,这就是小镇的命,也是你的命,一个人的命运是不可能改变的!)
  爷爷的话总是回荡在耳边,阿牛从来没有怀疑过。不过枯燥的生活似乎偶尔
也会迎来改变,这是自从那个奇怪的人来到这个小镇之后阿牛开始体会到的。具
体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但当那个瘸腿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着实吓了一跳。
刚开始觉得他的表情显得有点诡异,但当得知他已失去记忆时他不禁怜悯起来,
但同时还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有点纳闷,
似乎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不应该有那种眼神。失去记忆还能坚持什么呢?你不是已
经被命运给抛弃了么?阿牛只是帮他把腿上打上石膏,跌跌打打他会治,记忆他
可帮不了他。对了,他自称阿益,这肯定是他自己给起的,不知是坚毅的谐音,
还是失忆?
  “又吸完了!”阿牛瞅着烟屁股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把它重重地揿
在地上再碾上几下。也许是那个人的到来,让他思考的次数变得频繁了。思考是
件好事还是坏事他却不明了。当抬起头时,忽然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
里,这好像是梦中的画面。
  她是一个皮肤白腻的年轻女子,甚至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在乌黑飘逸的
长发下是一张鹅蛋型的甜美脸庞,虽然穿着朴素,但却掩藏不住一种带有灵气的
美。虽然葛新镇从未出过如此美女,但让阿牛感到惊讶的是她手上正拎着一个与
她身形非常不相称的黑色长形大皮箱,两个组合在一起顿时产生一种格格不入的
魅力。这里面会装着什么呢?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当确定这不是幻觉
的时候,他立马走上前搭讪:
  “你是来找谁的?”
  “胡鑫,你知道胡鑫住哪儿吗?”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畏生。
  “啊,胡鑫啊,离我家很近的。我带你过去吧,你是他媳妇吧?”
  “不是,我是他妹妹。谢谢你哦。”她的声音带着磁性。
  阿牛顺手接过她的大黑箱子,朝胡鑫家走去。说起胡鑫,他同样是一个深居
简出的人,平常不苟言笑,整天窝在家里写小说,脸上刻着自由职业者的落拓。
  “你叫什么?”阿牛问,“这大箱子里装的都是衣服么?”
  “我叫玲儿,这箱子里装的可是我的宝贝,我要保密,嘻嘻。”她竟然对阿
牛嫣然一笑,阿牛顿时感到心中一荡,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从胳膊来判断这个
箱子虽然体积大但一点也不沉,没十斤重,所以阿牛认为里面装的都是衣服。没
走几步胡鑫的房子就出现在眼前,阿牛一边想象着身旁这位妙龄女子将要住在里
面的情景,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小镇不会再平静了!
  胡鑫咳嗽地打开了门,当看见玲儿时,足足愣了将近30秒钟,然后怪叫一声
扑了上去,两人顿时紧紧地搂在一起。这让一旁的阿牛大吃一惊,这简直和胡鑫
平时的大便脸和死气沉沉的气质判若两人,阿牛甚至想上前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发
高烧了。
  后来阿牛了解到玲儿以前曾嫁过一次人,丈夫是个服装设计师,可是前不久
在一起火灾中丧生了。本来作为寡妇的她应该回娘家去,可是因为那场婚事她早
就和家里闹翻了天,而且她有着和哥哥一样的倔脾气,凭她的自尊是怎么也不肯
在这种时候重返家乡的,举目无亲的她于是就只能来投靠哥哥了。
  一切是多么顺理成章啊,在怜悯的同时阿牛多少有一点庆幸。
  “阿牛,你离她远一点比较好。”阿益仰躺在床上,绑着石膏的腿正搁在床
架上。他静静地听阿牛说完今天的遭遇后,用一种不夹杂感情色彩的语调说。
  “为什么?”阿牛诧异地望向阿益。阿益只是微笑不答。
  “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又怎会知道别人的事?”阿牛有点不满,因为
腿的关系,才让这个外乡人暂住他家。平常觉得和他说话挺有意思的(也没有别
人可以说话),所以总是有事没事就喜欢找他聊上两句。
  “我怎会知道……”阿益表情变了一下,可以看出这个问题让他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或许我以前是个看相的吧……”
  (我为什么会让阿牛那么做?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是谁?……)
  阿益和阿牛的这场谈话以沉默收场。

  2

  阿牛这天离开阿益后就早早地钻进被窝,似乎感觉今天有点冷,可能是台风
的缘故吧。闭上眼睛,风吹窗户带来的吱吱声就愈加刺耳,阿牛嫌吵得慌,就把
整个脑袋蒙在被子里。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在呼呼的风声中隐隐夹杂着一个年
轻女子的哭泣声。
  不会是听错了吧?
  以前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阿牛决定不加理睬,而是把被子捂紧耳朵继续
睡。可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那声音却似乎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风
似乎在给这声音打节拍似的继续拍打着窗户,让人有一种阴风阵阵的感觉。
  虽然害怕,但恐惧还是被睡意战胜,阿牛不知什么时候起还是迷迷糊糊地进
入梦乡,虽然不停地做着情节紧张而毫无逻辑可言的梦,但睁开双眼时温暖的阳
光已经从屋子南面窗口铺洒了进来,整个屋子又变得亮堂堂暖洋洋的,昨晚的那
怪声也变得恍如一场梦境。
  就在阿牛刷牙的时候,胡鑫过来叫门。阿牛开门一看发觉他的眼袋明显发黑,
可能昨夜太兴奋了而一夜没睡吧?阿牛一边这样妄加揣测一边露出理解和羡慕的
眼神。
  胡鑫露出十年一见的微笑(至少对阿牛而言)说:
  “我妹子以后可能长期住我那儿,所以今天我打算亲自下厨烧一桌好菜为她
接风洗尘,也想请阿牛你晚上过来吃个便饭助兴,行不?对了,听说你这还来了
个瘸腿的小伙子,也把他给叫上吧。”
  阿牛脑中马上就映出玲儿的可爱模样,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下来。只是有点出
乎阿牛意料的是:阿益也是如此。
  台风给夏日平添了几许凉意,似乎连天也黑得早了,才5点半左右那边就摆
好桌子准备就绪。在饭桌上,阿牛发现除了胡鑫、玲儿这对兄妹外还有两个中年
男子。胡鑫介绍说文绉绉书生模样的那个叫韩阳。另一位脸上长着一把夸张的络
腮胡子,额头刻着几道整齐皱纹的叫张盛发,他客气地说叫他盛发就可以。他们
两个也是最近才暂住到胡鑫家的。韩阳是某出版社的编辑,上门和胡鑫洽谈出版
事宜,为人斯文却健谈。盛发则自称历史学家,现任某大学名誉教授,因看中了
胡鑫这块地的风水,所以有意向购买,所以特地过来找他洽谈的。他对各地风土
人情均了如指掌,虽然看起来性格沉稳内敛,但一旦话匣打开最为谈笑风生。饭
桌上的众人都被他风趣的谈吐逗得笑声不断,特别是玲儿常常捂着肚子前俯后仰。
  唯独阿益除外。
  别人看到阿益的样子都感觉有些奇特,所以总喜欢引他和众人讲话。但阿益
似乎并不想融入气氛,除非必须开口他才略微应付几句,所以有关他的话题总是
会以冷场收尾,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扫兴,所以中途就
早早退场,别人包括阿牛在内也没多做挽留。
  胡鑫今晚似乎把往日阴霾一扫而空,真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神采奕
奕,不停地向众人敬酒。既然主人尽兴又有美女相伴,客人们也乐得觥筹交错。
至于昨晚睡觉前的怪声,阿牛想装作不经意间提出来,但看到大家都处在兴头上,
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好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后来几杯暖酒下肚,更是把
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因为自己也已经头晕目眩,所以阿牛并不记得是谁第一个倒下,但饭局就在
东倒西歪中散场了。阿牛打了几个嗝,摇摇晃晃地朝家走去。进了房间第一件事
就是一个大马趴扑在床上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肯定已是深夜时分,一阵强烈的头痛惊醒了阿牛。他吭哧
一下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摸了摸似乎快要裂开的额头,就在用意志力抵抗头痛
的同时他还感到尿意通过神经系统反射到了大脑,他下意识地跳下床准备要上厕
所。可是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他突然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因为一种近乎凄厉
的哭泣声正从不远处传来。它时断时续,若隐若现,透过窗户的缝隙蔓延进来。
昨夜的记忆瞬间在阿牛的脑中苏醒了!这次他很清楚没有听错,声源可以肯定就
在附近不远处。现在对于阿牛而言,去上厕所突然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怎么办?不能去厕所了。)
  这时一个念头跃进脑海,他忽然想到声音会不会和玲儿有关?
  因为这声音明显自她搬来之后才出现的,并且虽然她外表显得开朗乐观,可
毕竟是一个女人,丧夫在前,又孤身搬到异地,会不会躲在夜里才放声哭泣呢?
  对了,可能是她的哭声啊!
  这么一想阿牛的胆子立马就大了,他堂堂六尺男儿怕这个干嘛!早上从胡鑫
的黑眼圈判断他也应该是听到了,因为知道是妹子的哭声他才什么也没说吧。嗯,
这么一来不就全都说通了?
  恐惧散尽,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马上下床决定去胡鑫家探个究竟。一
来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二来如果事情果真如自己所料,第二天就要找机会和这小
丫头谈下心,安慰一下她才行。想罢他就打上手电,也顾不得去厕所,就顺着小
路径直朝胡鑫家赶去。
  还没走几步一阵冷风迎面刮来,让身单衣薄的阿牛不由哆嗦了一下。他完全
忘了台风这茬儿,后悔真该披件外套再出来。寒意袭人,也让他清醒了许多。凄
厉的声音仍然在前方时断时续,阿牛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这真的会是哭声吗?
风吹得草丛窸窸窣窣,树影也跟着无规则摇曳。阿牛由开始的大步流星渐渐转为
战战兢兢的小碎步。这段路一下子显得漫长起来。
  当他终于心惊胆战地来到胡鑫的房屋前时,抬头一看,果真三楼的一间屋子
灯还亮着,昏黄的亮光在黑夜中显得尤为醒目,一个人影正印在半透明的格子窗
帘上,从姿态和那一袭长发判断必是玲儿无疑!
  (这下放心了!)
  阿牛长吁一口气,开始思索明天该怎样来劝慰她。风儿吹得他瑟瑟发冷还有
那难忍的尿意,促使阿牛马上往回走。也许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他不经意间再转
身瞅了一眼,可哪知窗帘上原来只有一个人的影子,现在竟然蓦地变成两个!最
让阿牛倒吸一口冷气的是第二个影子并不是处在正常的高度,而是从半空中平行
出现的!当那个影子最后紧贴着窗帘时,从侧面看整整比玲儿高了半个身子还多,
这还不算,而且她也是一头长发飘逸!不可能啊,阿牛知道胡鑫的别墅就一个女
人,所以这个是……是鬼啊!
  阿牛惨叫一声掉头就跑,使出了浑身解术!
  直到“哐”地关上房门,阿牛感觉整个世界只剩自己的心跳。不但不觉得冷
了,只觉得汗水浸透了上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难以置信,可又让人无法不信。看来今夜是无法入
眠了。阿牛趁着自己还未冷静下来连忙上好厕所,然后找了一件大衣披上,就这
样开着灯缩在客厅的陈旧沙发里,把眼珠瞪得如铜铃一般凝视着窗外一动不动……

  3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阿牛醒了过来,他抹了抹嘴边的口水晃了一下脑袋站了
起来,才知道原来昨晚还是睡过去了。他先环视四周见已经天色大亮,才放心地
三步并两步打开了门,门口站着胡鑫。不过这次的他和昨天敲门时的神态明显的
不同,只见他一脸的焦急,脸上的肌肉都似乎要拧在一起似的。
  “不好了!”
  “玲儿出事了?”
  “是啊,你咋知道的?”他用布满了血丝的双眼诧异地盯着阿牛。
  “看你都急成这样了啊,出啥事了你快说!”阿牛的心头其实也在打鼓。
  “她……唉,其实都是我不好!你到我那边去,我和你详细说!”说着他就
要拉着阿牛过去,阿牛忙道:
  “你倒是先说是啥事啊?否则我去了也不顶用啊!”
  “顶不顶用还难说,至少她现在还没事。这里说不清,你还是去我那吧。”
  拗不过他,阿牛就跟着去了。走到一半想到昨晚的事就开始后悔起来,本能
地想往回走,不过胡鑫的手像老虎钳似的紧紧地攥住他。阿牛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自己都骑虎难下了,那该说的就不能再瞒着了,于是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尽量用
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
  “你昨晚睡觉可听到有啥怪声吗?可吵得我半宿没睡好。”
  “啊?你也听到了?”胡鑫紧张地瞟了阿牛一眼,“其实……这……总而言
之……”
  阿牛竖着耳朵等了半天,可是胡鑫的“总而言之”后面就没有下文了,眼看
胡鑫的家就在眼前了,阿牛急忙嚷道:
  “到底总而言之什么啊?!”
  “唉……是我妹子在用碟仙招魂啊,你听到的是鬼叫……”胡鑫叹了口气无
奈地说。
  “有这种事?”阿牛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次总算逮住机会甩开了胡鑫的手,
停下脚步,“真的是闹鬼啊?”
  (他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怕呢?!)
  “别怕,碟仙招魂暂时还不会有大碍,咱们走!”胡鑫说完就继续朝前走,
头也不回,不留给阿牛继续说话的机会。没办法,阿牛呆立了一秒钟,只得不情
愿地跟在后头。
  “啥叫碟仙招魂啊?”他边走边小声问。
  “总之到了再说,都是……我不好……”胡鑫的话更加吞吞吐吐起来,而且
总是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阿牛虽然心里发慌,但还是被激起了一点好奇心。
  走到胡鑫的房前时,阿牛忍不住朝上瞥了玲儿的窗户一眼。从外面看上去风
平浪静,似乎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来到屋内,却见韩阳在客厅的椅子上正襟
危坐,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比起昨晚饭局的活跃完全判若两人,
只是同样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胡鑫也没和他打招呼就径直朝楼上走去,阿牛紧
随其后。
  当来到玲儿房间的门外时,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地,阿牛突然感觉身上发
冷,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胡鑫来到门前先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但他好像对
此早有预料,利索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门一开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阿牛不
由又哆嗦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冷?)
  还来不及思考,阿牛就被屋内的景象给慑住了。就见玲儿披头散发,只穿一
件睡袍趴在窗前的方桌上。她像腊像般纹丝不动。即使他们走进屋内她的眼珠转
也不转,只是直直地瞪着面前的一个破碎的碗碟。阿牛本想上前和她打个招呼,
但忽然想起昨晚之事,让他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次打量一番,他发觉玲儿的皮肤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白了,像得了白化病一
样惨白。可能是冷的缘故,看得到她的身子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阿牛披着外套
在这个房间尚觉得寒冷,更何况她只身着一条薄薄的睡袍?环视四周,房间内的
其余布置均完好无损,没有鬼怪闹事的痕迹,那个格格不入的大黑箱子也静静地
躺在房间一隅,宛如陷入冬眠的动物似的。
  (原来是这样!)
  阿牛蓦地发现了这里特别冷的原因,原来房间的空调开着!
  凉风从空调的扇叶里呼呼地直吹出来,走近一看,不止开着,还被调到了最
低的温度。阿牛心底暗暗责怪胡鑫为什么不将它关上。看见空调遥控器横躺在床
上,于是就赶紧上前,可当阿牛刚准备拿起遥控器时,骇人的一幕无预兆地发生
了:原本一声不响趴着的玲儿突然像触电一样窜了起来,半转身朝阿牛张牙舞爪
就扑了过来。
  经历过昨晚的那一幕,阿牛哪受得了这个。
  他骇得手一抖,把遥控器也碰落在地。突然感到肩膀上有股后拽的力道,让
他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回头一看原来是胡鑫正神色严峻地拽住他。就在惊魂未定
之时,发现玲儿没有再次朝他扑过来,却突然蹲下身像秃鹰般双手狠狠地抓住了
那个遥控器。
  阿牛这才明白她的目标原来只是遥控器。
  只见她把遥控器紧紧地攥在手里,又坐回了原先的椅子。只是阿牛这下彻底
懵了。
  胡鑫这时终于开口说明:
  “她这样已经很久了,不许任何人碰遥控器,其实我刚才也被吓了一跳。问
题是到现在为止她一口饭都没吃过,你说该怎么办呀?”
  “她是中什么邪了?”
  “走,我们到外面说去。”胡鑫又把阿牛领到了外面,“我是当你朋友才告
诉你的,你能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人么?”
  没有选择,阿牛只得点了点头。
  “追根溯源的话,这事还得从前天半夜讲起,那时梦里突然听见有敲门声,
我就醒了过来。爬起来打开门一看却是韩阳和盛发。他俩的神情都非常紧张,我
心知不妙,一问才知道是有怪声从玲儿房间传出。盛发他就住在玲儿的隔壁,韩
阳的房间则在玲儿房间的正下方。所以他们都清楚地听到了动静。韩阳摸了上来,
确定了这声音的来源。而盛发也正好被这怪声扰得夜不能寐,于是他俩商议之后
才决定来找我。我仔细一听才发觉真如他们所言,但声音已开始渐渐隐去。我想
妹子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样的,于是先把他俩暂时劝回,再决定第二天就
此事询问妹子。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有点忐忑不安地敲开了妹子的房门,可开门的她脸上
却是一副欢快的表情,让我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反倒是妹子先提起了这茬。她
问我昨晚是否有吵到我们,我犹豫了一下就照实说了,并问她在干嘛。她顿时低
下头,双眉紧锁,像是在犹豫是否要说,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过了半晌她才坦白
她是在用碟仙进行招魂。“
  ”碟仙招魂?“阿牛吃了一惊,昨夜的景象又在脑海浮现,颤声问道:”碟
仙招魂是啥?“
  ”是我们老家祖辈们流传下来的一种招魂术,具体是这样的:先把一个特制
的碟子放在桌上,然后集中注意力念咒语,据说这样能从阴间唤来死人的灵魂,
来与阳世的人对话。有的人把这称为迷信,但我们老家那边特信这个。“
  ”她……?“
  ”是的。“胡鑫说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她想和死去的老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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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1-6 01: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酷素材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这又是中什么邪呢?“阿牛朝玲儿房间张望了一下。
  ”唉,你听我慢慢说。当妹子和我说她是在碟仙招魂后,我当即就劝她不要
再这么做了。也劝她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节哀顺变,让一切顺其自然。她听后
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爽快地答应了,还开口说搬到这里就代表一个新的开始。我
看她肯听这个理儿,别提有多高兴了,于是决定烧了一桌好菜庆祝……“
  阿牛这才知道,原来那桌酒宴还有这个意义。
  ”也许是太兴奋的缘故,昨晚在你走后不久她又喝了不少酒。韩阳和盛发都
看出不对劲,忙把她搀回屋去,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才好。但可惜还是事与愿违,
妹子昨夜非但没停止招魂,还变本加厉,闹到凌晨三点多还不停止,我担心到无
法入睡。当我在床上如坐针毡之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果然是他们
两个。他们怨声载道说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睡不好是其次,妹子这样下去最终
会疯掉的。
  “我想他们说的在理,就马上跑到妹子房前叫门,可是这次妹子却怎么也不
肯开门,而且房间内还不时传来古怪响声。我暗道不妙,忙找来备用钥匙将门打
开,朝屋里一看,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只见妹子站在房间正中央,披头散发,口
中念念有词,一副被鬼神附身的模样在抽搐着。我忙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想
将她唤醒。开始她没有反应,后来突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张大了双眼直直
地瞪着我。我当时就吓坏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回过神,
恢复了神智。可谁知这才是悲剧的开始,原来刚才不经意间那个碟子被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那个碟子……很重要么?”阿牛的话音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非常重要!我后来才想起老家碟仙招魂的规矩:招魂到一半时千万不能去
打扰,碟子更不能摔碎。否则请出来的鬼魂就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回去了。”
  “那该怎么办?”阿牛心头一颤,慌张地环视四周。
  “你别担心,白天阳气重鬼出不来,要出来也是等晚上。”他看起来虽然是
想安慰阿牛,自己却越说越怕,“不过鬼也是无法长久呆在阳世的,所以它会想
方设法赶快回去……”
  “怎么回去?”
  “借助招它出来那个人的灵魂。”
  “这怎么说?”
  “就是杀了招魂人,让她死后的灵魂领路,一同去阴间。”
  “啊!”阿牛有点理解玲儿现在的举动了,但还是有一点疑问,“那会怎么
杀,她又为什么要开空调?”
  “鬼怎么杀人全凭它的喜好。看她开空调可能是因为鬼想烤死她。你别忘了
他老公是死于火灾的。”
  “烤死?可她现在看起来快冻死了啊,对了,她的老公不是服装设计师吗?
会不会用剪刀之类的……”忽然阿牛说不下去了,他朝后缩了一下身子,好像鬼
正潜伏在某个角落窥视着他。
  “你别怕,我叫你来其实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小忙而已。”
  “帮什么?”
  “你让他们两个在你家暂住几天,他们反正马上也是要走的。就暂住两天,
行么?”原来是这个忙,阿牛松了口气,现在这种状况有人陪着何乐而不为,于
是就满口答应下来,末了补充一句:
  “那你怎么办?”
  胡鑫没有回答,眼神空洞望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自己有办法,
你不用担心。”说完就跑下楼了。
  阿牛也跟着小跑下去。只是在楼梯转角处又习惯性得回瞄一眼,虽然这次没
再看见鬼怪现身,但也不敢在这里多作停留。

  5

  在阿益的房间里,阿牛把这事原原本本述说了一遍,然后唏嘘道:
  “你原来真会看相啊!”
  “哦,我后来想了一下,也许,我依靠的是推理吧……”阿益皱着眉头搔了
搔头皮,眼神突然变得迷离。
  “推理?当时你连她人都没看到你推理什么呀?你说说看有什么可推理的?”
  “我觉得那个大黑箱子不寻常。”
  “如何不寻常?”
  “一个漂亮女子,带着一个古典风格的大黑箱子,风尘仆仆地跑来投奔她的
哥哥。这似乎有点像一幅电影画面……”
  “像电影画面又怎么了?你能看出什么?”
  “像电影画面怎么了?……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没
觉得么?”
  “我……我好像也有过这种感觉!”阿牛这时似乎有点激动。当看到阿牛的
反应后,阿益却显得闷闷不乐,自言自语起来:
  “原来不止我感觉到了……那么这个不是推理,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和推理
是不一样的。当时我就体会到了那个不寻常的气氛,但也许只是会看相吧……”
  “如果是推理你会是做什么的啊?”阿牛好奇地问。
  “我比较希望是自己是大学教授,或者桥牌选手,再或者……”阿益低声轻
述着,可是突然被阿牛给打断了:
  “我知道了!”他叫了起来,“她来找哥哥并想住下来其实是因为这个小镇
阴气重,最适合碟仙招魂!”
  阿牛脸上流露出一语道破天机的激动神情,然后得意洋洋地出了门。房间里
又只剩下阿益孤零零一人,他迷茫地望着阿牛的背影,然后默默地垂下头。

  6

  晚上,韩阳和盛发拎着包裹来到了阿牛的房子,表情略显尴尬。他们先对阿
牛道了声谢就什么也不说地上楼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对玲儿的事只字不提,各自
早早入寝。
  其实他俩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躲远一点吧。阿牛象征性地躺在床上任思绪
乱飞。他其实也担心着那边可能发生的一切。如果是别的事,他肯定会过去帮一
把手。说起来胡鑫住这儿的这几年,话虽然不多,但为人可说是诚恳老实。但现
在碰上的是这事……唉……阿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前想后,不一会儿就陷入
了一种迷糊的睡眠状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救火啊,救火啊!”
  (什么?着火了?!)
  阿牛腾地坐了起来,头脑迅速恢复了清醒。他先用鼻子嗅了一下,发觉失火
的地点并不是自己的屋子,那声音似乎来自胡鑫房子的方向。再仔细一听--
  (对,那就是胡鑫的声音!怎么会失火了?)
  阿牛下床冲下楼,只见韩阳正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头探脑,阿牛见了不知道
为什么火就上来了,大声嚷道:“人命关天,还不一起去救人?!”其实阿牛说
完之后心里也开始发虚,但既然话已出口就决定豁出去了!
  “我刚才只是没看到有火光才不过去的……”韩阳的话语明显底气不足。
  不过阿牛顺势从门口看去,也许火势还不大的缘故,那边的天空还是黑沉沉
的,确实不像失火的样子。
  但既然韩阳也听到有人叫“救火”,那证明肯定没听错,还是得去瞧瞧才行!
  二人刚准备动身,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也去吧。”原来是盛发佝偻着身
子走下楼梯,看架势他分明是不想落单才跟了过来。不过将心比心地说,如果和
胡鑫只是萍水相逢的话,不想冒这种险也是无可厚非的。说起来现在屋子里就留
下阿益一个人了,他腿伤未愈,阿牛也没想去喊他。于是他们三人大步流星向胡
鑫屋子赶去,路上还不时地听到胡鑫那“救火啊,救火啊!”的喊声,声音嘶哑
干裂,好像已经快哭出来。
  没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来到屋前。一看果然不是整幢房子起火,只是玲儿的房
间着火了,而且火势可谓很小,从外头看似乎只有窗帘着火了。但一看到那窗帘,
阿牛顿时有点发怵。
  “就这么点火至于大呼小叫嘛!”韩阳终于发起了牢骚。
  是啊,就这么点火,胡鑫自己为什么不进去救呢?对于这点阿牛也有点纳闷,
不过更奇怪的是整幢房子没有透出一丝灯光。他又为什么不开灯呢?但一时之间
无暇细想,翻进胡鑫院子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行人冲上楼。可到了三楼这么一瞧,
三人不由面面相觑起来。只见胡鑫形同疯子站在走廊里大呼小叫,手里还拎着个
应急灯,歇斯底里的模样已经不成人形。可是附近却没见有任何火苗。
  阿牛一个箭步上前,才弄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房门的钥匙正插在锁孔上,
但是转不动,无疑是被玲儿从里面反锁住了。而撞门老实说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简
单,单凭一己之力一般人很难将门撞开,更何况胡鑫区区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
鸡之力,所以几次撞不动后就放弃了,只能在这里大声求救起来。
  阿牛和韩阳是这几人之中身板最结实的,他俩对视了一眼,然后韩阳率先冲
到门前就是一记狠狠的蹬踏,但门只是“咚”地闷响了一声。这时身高马大的阿
牛随后杀到,他卯足了劲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用肩膀部位朝门猛地撞过去,就听
“咔哧”的声音从门内侧传来,料想是和锁头相结合的木板被撞出了裂痕。韩阳
见状再趁热打铁地补上一记飞腿,“咣”地一下,门终于应声而开了。
  就在门开的刹那,一股呛人的浓烟也随之涌出,让没有准备的众人纷纷退后。
只有胡鑫手舞足蹈地试图驱散烟雾冲进去,却被盛发一把拉住:
  “危险!去找湿毛巾捂拄脸。”
  只见他刚才已经从隔壁原先住的房间找了条毛巾罩住了鼻和嘴,“我先去看
看情况,你们呆在外面。”
  他一下子抄起胡鑫手里的应急灯奔入烟雾中,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他的声音:
“还行,火势小。我一人能扑灭!” “电线烧坏了,灯不亮,你们小心!”
  门外的几人把门敞开来驱散烟雾,可能房内火势不大的缘故,烟雾马上变得
稀薄起来。他们忙凑到门口,只见盛发已经把应急灯搁在地板中央,光束照着大
半个房间,他一把扯下燃着火苗的窗帘,然后嘴里喊着“让开!让开!”就朝门
口冲来。阿牛等人见状连忙避让。在他出去之后房间里的烟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目光所及并没有发现其他燃烧物,除了地上零星散落的碎纸屑还带着些许火星。
  “快救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对,快救人!
  阿牛一行人迅速冲进房内。一进门就瞅见胡玲仰面躺在床上,身上没有盖什
么,仍旧只穿了那件睡袍。阿牛三下五除二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胡鑫和韩阳上
去一个肩膀一个腿就把她抬了出来。可是当把胡玲抬到房间外时胡鑫似乎发觉有
点不对劲。
  “啊!!”
  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她的脸,阿牛顿时魂飞魄散!
  除了外面的衣服鞋子,胡玲整个身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塑料模特!
  胡鑫突然哀吼一声晕了过去。韩阳则惊得坐倒在地,盛发这时也从楼下上来,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他此时也被骇得面无血色,接连倒退两步。
  还是晚了!
  阿牛心思电转间开始明白来龙去脉:因为玲儿的老公死于火灾,所以她才开
冷气,是为了抑止鬼的魔力。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鬼先把房间的电线给烧断
了,让空调失去作用。胡鑫曾说鬼魂怎么杀人全凭它的喜好,而她死于火灾的老
公是一位服装设计师,于是他就把玲儿的身体变成了一具塑料模特,通过这样的
手段杀死玲儿并把她的灵魂带往阴间……
  (怎么会有这种事!)
  如果玲儿还活着,她一定从这房间的其他出口逃出去了,这是她生还的唯一
可能。
  于是阿牛他们抱着这最后的一线希望,筋疲力尽地搜索这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但却一无所获,更确切地说,是否定了玲儿从其他出口出去的一切可能,因为这
个房间处在一种“密室”的状态:窗户从里面被锁住,窗外也完全没有攀爬的痕
迹,门同样也是反锁。而胡鑫则确定他妹妹肯定在房间里,这其实无庸置疑,因
为门是不会自己反锁的。那么他们现在除了这具塑料模特之外,已经没别的可以
面对了。
  对了,黑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阿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走上前,轻而易举解开皮扣打开了那个硕大的
盖子,只见里面是满满一箱衣服!还真的被他给说中了!可是阿牛转念一想,这
些想必就是她那位死去的丈夫,那位服装设计师生前所为她量身定做的了,她一
直像宝贝一样将它们带在身边。可是她应该不会想到她的结局是变成与之相配的
模特。
  如此诡谲的变故让今晚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有余悸。阿牛以为这次胡鑫醒来后
会进疯人院也说不定。

  7

  阿牛错了。几天后胡鑫不但没疯,还来找他。
  “看来他和我说的是真的,我有事想问他。”胡鑫说出这样的开场白。
  “谁?”阿牛没听明白。
  “就是住在你家的那个阿益呀,他没和你说起过么?”
  “阿益?他说过什么?”
  “他也应该和你说过的呀,叫你离我妹子远点是不是?”
  经胡鑫这么一提,阿牛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儿。
  “那天喝好酒,我回到房里,看见一张纸条,上面说预计这几天会出事,但
他和我说不论出什么事,都别急,今天这个时候来找他就行了。”胡鑫顿了一下,
“另外他也提醒我离玲儿远一点,可能看出她带有有血光之灾吧。”
  “啊?他也这么和你说了?莫非这小子真会看相?”
  “嗯,因为他的缘故,让我心里对这件事有所准备,否则……”说到这里胡
鑫眼睛发红,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心脏就不太好,受不得惊吓,现在也算是劫后余生呢。
所以我想来拜一下恩人。”胡鑫故作爽朗地一笑,但眼神里还是有抹不去的悲伤。
  阿牛把胡鑫带到楼上。那天之后他就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阿益了。但是阿益
没有说任何话,如老僧入定般陷入沉思。这两天也很少看到他下楼,与他在一起
也一直沉默寡言的,可能是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吧。但阿牛认为看相的毕竟只是看
相的,现在要他来发表看法的话,最多只会搪塞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让你云里雾
里的。
  但打开阿益的房门后,吃惊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阿益……?”阿牛觉察到有点不对,轻唤了一声。
  “那上面有什么东西!”胡鑫指着床上。阿牛定睛望去,在那张整整齐齐的
床铺上的确搁着什么物体。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张扑克牌,它被撕成两半,压在
一张纸上面。原来他还会用扑克牌算命么?来不及细想,阿牛连忙拿起纸,但见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阿牛激动地阅读起来:

  阿牛:你好!
  感谢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照顾,并原谅我的不辞而别,马上你就会知道理由,
先请你原谅。托你的福,我的腿已经好转很多。
  对了,胡鑫可能会过来找你吧,因为上次我在他房内偷偷塞了一张纸条。告
诉他和玲儿呆在一起可能会有血光之灾提醒他注意,我用了算命师常用的模棱两
可的话,可能胡鑫会加以提防吧。关于玲儿的事我之前和你提过,那时我只是有
一种直觉,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可在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却找到了证据,这
个女人切切实实会对胡鑫不利的证据。于是我就借故退场,偷偷给胡鑫留了纸条。
  我之所以不马上声张,有我不可告人的理由。原谅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们,
我是一个逃犯。值得讽刺的是,我也正是凭借这个身份发现了玲儿的心机。玲儿
在那天吃饭的时候似乎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但是她却马上加以掩饰,更没和我打
招呼。从这里我得知了一件事,也是一件对我自己很不利的事实:我已经成了通
缉犯。
  也许你会吃惊,但追捕我的通缉令是随时可能发布的,我已经作好准备。
  玲儿不和我打招呼,说明她在生活中和我不熟,但是她又能认出我。说明在
她来的途中,看到了什么和我相关的东西。我想,就只有是通缉令这一个可能了。
抱着这个观点,她的举动就让我感到奇怪:她明知是和一个通缉犯共进晚餐,却
没有声张的意思。按当时的情况,你们几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制住我。凭此我得出
了下一个推论:她一定有不想让警方出现的原因。也就是说,她的到来也伴随着
她的阴谋。
  这几天以来我都在思索着阿牛和我讲的那天晚上的事,终于理出点头绪,以
下是我的一点推测:
  首先,玲儿的身体变成了模特,我认为这肯定是一个幌子,是她在耍把戏,
她哥哥如果受到打击而疯了亦或怎样,应该会让她得到某种利益。也可能因为小
时候某件事对哥哥一直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姑且不论动机为何,先来分析这套鬼
把戏是怎么完成的吧:
  阿牛第一次来到玲儿的窗前时,见到两个女子身影,其中一个漂浮于空中。
这是简单不过的花招,只要借助后来出现的那个模特就行了。这个模特肯定是她
事先拆开装在箱子里的,她把模特拼接好之后,再借助竹竿等器具,就可以轻易
完成人影漂浮的诡计了。当然,这只是餐前附送的甜点。
  而第二次的火灾事件,则让我有点苦恼。窗户从内锁住,窗外也没攀爬的痕
迹,门也从里面被反锁住,那么可以肯定玲儿在房内。可是当他们打开门进去时,
只找到了一具模特。所以所有人才会怀疑这是鬼干的。关于这一点,我先怀疑,
人是不是事先藏在大箱子里,然后再趁乱逃走呢?可是阿牛又说大箱子里的衣服
放得整整齐齐,如果事先有人藏在箱子里的话,是不可能做到这点的,那究竟是
怎么回事呢?我再回顾了一下现场,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我想应该是在他
的帮助下,和玲儿合伙完成了这套“鬼把戏”。
  他就是张盛发。其实箱子和床上的模特都只是障眼法而已,是为了吸引你们
的注意力。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盛发以浓烟为借口,叫回了胡鑫,然后他头
带毛巾冲了进去。当他进去后,就马上躲在门背后。与此同时,早在房间内藏匿
多时的玲儿,身着和盛发一样的装束,头发盘了起来带上假发,脸上也披上了毛
巾。
  并且当时还伴随着如下的状况:
  1.救人心切的紧急情况;
  2.烧断了电线导致房内没有灯光,而应急灯在他们手上;
  3.毛巾掩住脸;
  在这种条件下,可想而知,他们二人应该是很难分辨的。
  盛发把应急灯放在地上躲在门后,然后玲儿一把扯下着火的窗帘就冲下楼离
开现场。而“闪开”的叫喊声是由门后的盛发所发出。你们进去时注意力肯定都
集中在那具穿着玲儿衣服的模特上,不会注意到门后的人,也没有亮光可以发现
他。加上救人心切,你们首先要做的事必定是先抬“玲儿”到屋外,到最后你们
发现所谓的“玲儿”突然变成了一具模特的时候,又会大吃一惊。所以盛发有充
足的时间从门后悄悄闪出,再假装从楼梯那边走过来出现在你们身后,在这个过
程中哪怕被你们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
  要说证据,其实也称不上证据,就是盛发既然已经搬到你家了,怎么还会在
他原来的房间留一条毛巾呢。
  阿牛,要和你说再见了。
  我没法和你直接道别,有不得已的苦衷。玲儿如果得知胡鑫没事,就可能立
刻通知警方来捉拿我赚取赏金。我有点好奇通缉令上会写多少数额。但现在只有
继续逃亡。请再次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阿益 

  (原来是这样!)
  看完后阿牛呆住了,胡鑫也傻眼了,二人张大了嘴面面相觑。就在这时韩阳
醉眼惺松地经过了门口,一看到胡鑫就问:
  “盛发和你谈完了么?我怎么看到他的行李不在了?”

  8

  “请问你就是阿牛么?”台风刚过去,一位高大的青年男子就如热带的气流
般立在门口,汗从他红扑扑的脸庞直往下淌,周围的高温似乎都是从他身上散发
出的。有一个妙龄女子在他身边俏然盈立,略微昂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直直地瞅着阿牛,让阿牛感到有点局促。
  “我们一接到报警就马上赶来了。他在哪?”
  (玲儿果然报警了!)
  不过阿牛打量眼前的二位,奇怪的是他们一点也不像警察,也许是为了伪装
吧,还是城里的警察都这样的?年轻男子一手插在口袋,一手耷拉在外面,一副
摆酷的模样。但他的嗓音似乎有一种慑人的威力,很难让人违抗。而年轻女子洁
白的面容上是清晰分明的五官,不用细看就知道长得十分顺眼可爱。阿牛有了一
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的确这个孤僻的小镇最近发生了
太多的异事,也遇到了太多奇怪的人,和之前的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一时接受不
来。他先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机械性地把事情原委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完后,那男子的神色明显变了,问了一些阿益的状况。女子却显得事
不关己,抿着嘴不发一言。后来在男子的催促下,阿牛带他们来到了阿益曾经呆
过的房间,那张被撕成两半的扑克牌还放在原位,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迅速
地塞进口袋,嘴里还咕囔了一句阿牛没有听清的话。这时,阿牛终于鼓起勇气开
口问:
  “他是干什么的,犯了什么法?”
  “他是……”
  女子刚张嘴,就被男子狠狠地瞪了一下,女子“哼”了一声不服地扭过头,
然后朝天翻了一个白眼。阿牛不禁纳闷:通缉令不是都贴出来了么,还有什么不
好说的?
  他俩似乎不愿久留,甚至没和阿牛打招呼就径直下楼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马
上又只剩下阿牛一人。这是他以前熟悉的环境,可是现在却觉得有点陌生,他望
着阿益曾睡过的床铺,不知为什么,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
 楼主| 发表于 2006-11-6 01:19: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章荒岛的奇案

  1

  男子走出葛新镇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就是冯剑飞无疑,而与他随行的妙
龄女子就是和冯剑飞“平起平坐”的秦伊妮了。
  “还是让他溜掉了。”冯剑飞不服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还玩得挺漂亮的。不过他不是失忆了么,怎么还能破案呢?”
  “可能推理已经成为他无法忘却的技能了,就像人们会吃饭说话一样。”
  “不愧为第一神探……”秦伊妮张开嘴吐了吐舌头,然后问,“那接下来该
怎么办呢?”
  “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在下一个城市一定要截住他!”冯剑
飞说完后咬紧牙关。
  “没想到这次的‘女神号事件’居然会变得如此诡异!”秦伊妮叹了一口气,
“光是用听的就够让我害怕了!”
  对这句话冯剑飞也不得不同意。“女神号沉船事件”在7月14日像谜一样发
生了,用疯狂来形容也不为过:当天,“女神号”豪华游轮载满了准备对Z国进
行大举投资的各国金融大颚前往X海域的L岛度假游玩,这当然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这次“游玩”的“成败”直接关系着M市乃至Z国众多沿海城市经济的未来。
所以政府对此格外重视,但是不想竟然收到了恐怖分子(国家不明)的恐吓信,
要求政府用一个相当于天文数字的金额来与“女神号”的安全进行交换。政府当
然不予妥协,并派遣了M市精英中的精英秘密搭乘“女神号”来保护“要人”们
的安全,其中包括了M市刑侦总队长冯鹰和让M市警界引以为傲的第一神探冯云霄。
  但后来“女神号”还是谜一般地沉没了。
  冯剑飞不知道沉没的真相,也不知道幸存者冯云霄为什么会被喂下代号为
“妮默辛”的药剂。妮默辛,这个名字本身的来源是希腊神话中一位掌管记忆的
女神。而“妮默辛”这种药物,却也是和记忆息息相关,直接地说,只要服下它,
以前的记忆就被永久抹去,永远也无法复原。在恐怖分子集团内部,这是最让人
闻风丧胆的药剂之一。它能轻松地起到洗脑兼“灭口”的作用。是的,失去了记
忆,还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从冯云霄的舌头和牙齿上明确检验出了这种药剂的残
余成分,已经证实他被恐怖分子抓住后并洗脑。
  可让冯剑飞无法理解的是(也许这么想有点冷酷):其实恐怖分子根本就没
必要给他喂这种药,直接杀了他不就行了?
  可更让冯剑飞感到诡异的是:大难不死的他又为什么要逃走呢?服下这种药
物不是会永久失忆么?那么让他突然逃亡的原因何在?
  要不是根据护士的描述--表情倒错的男子--冯剑飞也不敢断定幸存者就
是冯云霄。但一旦得知他就是冯云霄后,“女神号”的沉没便显得如此非同寻常。
冯剑飞可以预感到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会让所有人吃惊的惊天阴谋!
  所以他一定要把冯云霄捉拿归案!
  和“女神号”一起遇难的冯鹰是他最敬仰的长辈了,所以比起“女神号”背
后的秘密,他甚至更在乎冯云霄为什么要逃走,他不能容忍冯云霄做出任何对不
起冯鹰的事!
  (如果你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逃走?)
  于是他主动请缨,并带上“助手”秦伊妮踏上了对自己的表哥进行追捕的旅
程。
  “如果不被那个诡异的案子缠住,也许就不会让他跑掉了。”这时一旁的秦
伊妮轻声嘟囔了一句。冯剑飞知道她对这次行动感到不满,不过确实如她所说,
如果不是被那个诡异的案子给耽误了,现在可能就不需要如此劳累了。
  那个诡异的案子,就发生在离“女神号”遇难地点不远的孤岛上,那是一座
荒岛,所以冯剑飞将它称之为荒岛奇案。他和秦伊妮虽然没有亲身勘查案发现场,
但随着那人的娓娓道来,这案子像黛黑色的刺青纹在了他的记忆深处,可能这辈
子也无法洗去。冯剑飞双脚机械地向前迈进,记忆的转盘却逆时针转动,彷佛被
一只无形之手拨回到半天之前。

  2

  半天之前的上午,墙上大钟的分针缓缓靠近9点。
  “冯剑飞!”里间办公室突然传来老张的喊声,冯剑飞连忙一跃而起。
  “有人看到那个通缉犯了!”跑到里间,老张手持电话,无比激动地对他说。
  “真的?!”冯剑飞激动地从老张手里接过电话,只听那边传来一个低哑的
女声,声音显得有些怪异,应该是故意使用假音所致:
  “请问你是负责106号通缉犯的负责人么?”
  “是的。”
  “我看到他了!”
  “在哪?”
  “在……”电话的那头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举报有奖金么?”
  “是的。”
  “他在M市远郊葛新镇一个叫阿牛的房子里。”
  “你确定么?”冯剑飞感觉心脏要蹦出胸腔。
  “我确定,他的腿还有点跛。”电话的那头忽然迟疑了一下,“你能为我保
密么?”
  “这你放心。”冯剑飞马上说。
  “好,我的名字是胡玲,身份证号码是……他那边的详细地址是……”
  当冯剑飞搁下电话后,全身因激动而颤抖。
  --这么多天后,终于有了冯云霄的线索!
  他伫立在电话旁,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但这并非易事,他甚至无法阻止双
脚像筛糠一样颤抖。他手从电话上移开,冯云霄的身影却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对
他而言,冯云霄绝不仅仅是表哥那么简单。在小的时候,他是他的偶像(强调一
下,至少在小时候),然后他也是通过了他的“考试”,才被家里获许步入了刑
警的行列。但是自此之后,对于冯云霄,冯剑飞开始有了一种复杂的感情。崇拜、
偶像、榜样、嫉妒、对手、障碍、仇恨、敌对,这些感情像一团乱麻纠结缠绕成
一个疙瘩,凝结成了他心中冯云霄的形状。
  而在对方的心目里,他只不过是不起眼的影子吧。
  他曾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但也许是宿命吧!冯剑飞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影子
终于要登场追捕正身了,这意义对他而言,就如同自己获得新生一样!
  (失去记忆的你,还能逃亡多久?)
  就在他立刻准备动身的时候,秦伊妮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还没等步
子站稳,就带点挑衅意味地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
  “喂,有事找你!”
  “现在我很忙。”冯剑飞不想多说废话。
  “那你就走吧。”秦伊妮撅起嘴,很冷漠地回了一句。
  虽然秦伊妮的态度看起来有点反常,但冯剑飞也不以为然,二话不说就朝外
走。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么‘女神号’的第二名幸存者就交给我来问话吧……”
  (还有第2名幸存者?)
  冯剑飞诧异地转过身。

  3

  “请问你就是冯探长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略带迟疑地来到冯剑飞的
办公桌前,他的脸上刻画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沧桑,与他的实际年龄非常不符。
  “我就是,你是‘女神号’第二名幸存者?”冯剑飞问。
  “对,而且我是来自首的。”
  冯剑飞神色微微一变,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事一定不一般。
  “自首什么?‘女神号’事件和你有关?”
  “不是,我自首的事和沉船没关系,是沉船之后发生的事。”
  这不由让冯剑飞略感失望,但也可能从中获得相关线索,于是他加快了语速:
“那你说快一点,我还有急事。”
  “我叫陈兆华,”似乎没注意到冯剑飞的焦急,男子先不紧不慢地作了一下
自我介绍,他低沉的嗓音好似从另一个时空传出,让人感觉是那么缥缈,“在
‘女神号’沉船后发生的事一直以来都如噩梦如影相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
所以我还是决定自首,这样会让我好受点。”男子这时咳嗽了一声,自己从旁边
搬了张椅子如老僧坐禅般端正坐下,他把头微微偏转,用侧脸对着冯剑飞,好像
在对他身旁的人讲话,“那天发生的事真的是很蹊跷,有的谜我虽然已经思前想
后,但至今也无法解开,而且另外有一个人肯定不是我杀的。我知道你现在正负
责调查这起沉船事件,你也应该是破案的专家,所以我希望在我把事情经过告诉
你之后,你能清楚地告诉我当时的真相。这也许是一种奢望,但不管怎样,只要
你能静静地听完,对于我来说,也是完成了任务,然后就请你把我逮捕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似乎已完全陷入到回忆的泥沼里。
他好像害怕回忆,不时露出莫明的恐惧神情,但又不得不去接近,好像一个卷起
袖子正准备打针的小孩。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换了一个人,比起之前
还要沙哑几分,却因此产生了一种异常的吸引力,把冯剑飞拽入了那场虽不久远
但又恍如隔世的阴森荒岛。

  4

  五天前,我托亲戚的关系弄到了一张“女神号”豪华游轮的票。我当时的心
情就如同拿到了泰坦尼克号船票的杰克一样兴奋,以往的种种阴郁似乎一下子就
一扫而空。这可是载满金融巨头的超豪华游轮啊,而且目的地是美丽宜人的度假
胜地L岛。对于当时的欣喜若狂我现在感到很可笑,因为我没料到“女神号”的
结局竟也和泰坦尼克号如出一辙…… 
  我想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事故的原因我当然一无所知。只是瞬间之后,整艘船上就充斥了撞击声、尖
叫声、冲天的火苗,还有垂死挣扎的人群。要用一句话来加以概括的话--这就
是一片地狱的光景!大家都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表演着人性最疯狂最丑恶的一面,
“女神号”就在这种绝望和嘶声力竭的哀吼中缓缓下沉,无际的海面张开了它的
血盆大口,打算吞噬一切……
  在最危机的关头,我,的确是我,竟然发现了生存的最后希望--远处的海
岸线上,似乎漂浮着一座小岛!
  虽然被迷雾笼罩,我又确认了一下,那确定是一座岛屿!
  这对于我而言,不,是对所有人而言,都无疑是鬼门关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
草!
  我的水性很好,在大学时还曾得过校运会游泳比赛的名次。所以我没有丝毫
犹豫,甩掉外套、衬衫,脱掉裤子、鞋子后就大喊一声跃入海中,拼命地朝它游
去。我不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地寻找木板,我只想让自己的身体能更灵活,我也不
用在张牙舞爪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亲人,因为我是孤身一人搭乘这艘游轮的,在
这里我无牵无挂,没有羁绊。我不停地对自己说着:我只需要游到那里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我只需要游到那里就行了……
  我的举动引起了身边一些人的注意,他们马上一边大声呼喊,一边也加入了
游泳的行列。是啊,那座小岛的出现是多么鼓舞人心!它似乎正在向我们招手,
它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现在相信在死神扬起的镰刀下人类的求生意志变得异乎寻常的强,我那时
感觉力量被源源不断地扩散到全身,似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肌肉虽早已失去
知觉,但也让我摆脱了疲劳感。我就这样一下又一下拼命地划着,像一个上了发
条的机器般不知疲倦。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看到那座小岛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的
时候,我知道我就要成功了--是的,我最终成功地踏上了这座荒岛!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仰面躺在沙滩上,这时我才发觉不止手臂,原来全身都
失去了知觉,好似一个植物人一般,甚至无法动弹一个脚趾头。但我还是咧开嘴
开怀笑着,因为我毕竟在鬼门关旁活下来了。
  这时我开始想象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幸运。他们因为我的指引而存活下来。
我幻想我被他们像众星拱月般簇拥!我们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小岛上建立家园,然
后我成为了这个小岛的王!这是我在极度疲劳状态下产生的臆想,我没有力气去
打断只是任思绪纷飞。我甚至连抬头望一下有多少人正朝这边游来的气力也没,
脖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现实只有在非常残酷的时候你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开始你不会去相信有很
多人注定只能游“女神号”到这座岛一半的距离,你也情愿去相信很多人都能找
到一块大的可以让他躺在上面并慢慢漂浮的木板。过了很长时间后我支起身子转
过头,看到的景象是:除了我之外只有四个人成功抵达了这个岛。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你说除了你还有四个幸存者?”冯剑飞打断道。)
  是的,其余四人是医生李徽财、游轮服务员唐葵、游轮机械师徐勇志和职业
不明男子周晓乐。他刚痛失了恋人,他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走回海里,我们三
个男的拼尽全力才拽住他,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力气。
  等大家都缓过劲以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马上对岛上的情况
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但结果也是残酷的:
  1.无庸置疑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因为没有人会在游泳时在衣兜里装一部手
机,岛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2.这个岛上没有任何食物,没有《荒岛余生》那部电影中的椰果、香蕉,
甚至连一棵树都看不见,当然连淡水也没有。只有满目疮痍的岩石和一所破旧的
房子矗立在岛中央。这所房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除了晚上可以在这里歇
息之外,房屋的主人同样没有给不速之客的我们留下任何可用的资源。
  我们开始绝望,这岛对于我们,也许并不是生的希望,它只是耸立在大海里
的一座“女神号”墓碑罢了。


  5

  “大家快来看!这幅画后面有个暗门!”唐葵尖利的嗓音从房内传来,“是
一道铁门,锁起来了!”
  也许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当那扇厚厚的铁门竟然被机械师徐勇志用几根细长
铁丝轻松撬开后,竟然在里面找到了10瓶矿泉水和20瓶罐装食品!的确在这荒岛
上也只有食物才有收藏价值。平分之后每人有2瓶水和4瓶罐头,够活两天。
  虽然仅仅两天,但我们还是大声欢呼起来,死神又被我们甩在了后面。
  夜间为了防止意外我们集体呆在房子里。我和医生李徽财一个房间,机械师
徐勇志和青年男子周晓乐一个房间,而游轮服务员唐葵单独一个房间。每人各有
一张小床,我们还从地下室找到了蚊帐来抵抗荒岛可能出现的蚊虫。
  “小伙子,你是不是有点发烧了?”在房间里李徽财关心地问我。
  “嗯,自小我抵抗能力就差,刚才又从海上死里逃生,所以……”我的确感
觉额头有点发烫,脑袋有些昏沉沉的。
  “噢,我身边正好有个小药箱,你看它一直和我寸步不离呢。”李徽财边说
边打开了一个湿漉漉的小黑箱子,箱子不大,上面接着一根长长的带子,他斜背
着它游到这里。
  李徽财从里面挑了一包药递给我:“这是感冒冲剂,赶快吃了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倒在矿泉水瓶里先摇晃了几下,然后啜了一口:
  “幸亏你是医生,否则在这个小岛上我还真没办法了呢。”
  “呵呵,看来我这小药箱还没白带呢,你叫什么?”李徽财乐呵呵地望着我。
  “我叫陈兆华,你呢?”
  “我叫李徽财,说医生有点不恰当,其实我是一名健康顾问。”
  当我听到这名字时,心脏好像被电击似的“咯噔”了一下,随后我产生的第
一个念头是:我要杀了他!
  --李徽财,这个名字太刺耳了!
  当我爸爸还是公司的董事时,李徽财就是他的私人医生。那时我在美国念书,
虽然知道这个名字,但是没有见过本人。这次回国是为了到父亲的灵牌前跪拜一
下。父亲的死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手造成的!他被公司的竞争对手买通后,长期给
父亲服用一种对身体有副作用的药物,最终害死了父亲。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并
把李徽财告上了法庭,可最终还是被判定为医疗事故而无罪释放了。可是事情并
没就此结束,李徽财竟然马上反咬一口告家母诽谤,诋毁了他的声誉要求进行索
赔,然后几经周折这贼人竟然胜诉。这对母亲的身心无疑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我作为不孝子现在才赶回国,只能无奈地面对一撮白灰和罹患了严重抑郁症,
终日不发一言的老人家。
  暂且不说在异国他乡已经无法完成的学业,从出国前的合家欢乐,到归国后
的家破人亡,只是经过了短短两年的光阴!老实说这也对我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
我整日不问世事,也如同患了抑郁症的母亲一般沉沦下去。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不
忍见我这样一直堕落,为了调整我的心态,先把母亲接到了他那里暂住,并为我
搞到一张“女神号”游轮的票。他认为和最成功的企业家一起在海上航行,也许
能唤醒并激发我的斗志吧!
  但是没想到的是,最后竟让我和这个仇人狭路相逢,流落到这个人烟不见的
荒岛上,与之共处一室,这不正是老天赐给我报仇的大好良机吗?我勉强按捺住
内心的激动。
  “你认得我?”李徽财似乎察觉到我的神色异样,我连忙装出一脸笑意:
  “不是,你的名字和我一个朋友很像,我和他好久没见了。”
  “哦,那么从你的表情来看他一定欠你很多钱。”李徽财笑着回应。
  “哪有!我和他是最铁的哥们儿!”我暗道不妙,如果被他看出了端倪,有
所防范就不好了。我决定先按兵不动好好盘算,然后等待时机。

  6

  让我没想到的是:时机很快地来了,来得可以说无可奈何。
  这一天晚上过去之后,每个人的水和食物都只剩一天的量了。在这个孤立无
援的荒岛上,多一点食物和淡水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当大家都意识到这个
问题时气氛马上就变得紧张起来,不,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大家彼此之间都
起了戒心,似乎都在考虑防止被袭击和怎么抢夺他人的食物。
  这也正是我动手的好机会。因为现在不只我,谁都有动机。并且依照现在的
 楼主| 发表于 2006-11-6 01:20:17 | 显示全部楼层
情形如果再不动手自己都可能小命不保。于是我决定在今晚实施我的计划--在
他的矿泉水里下毒毒死他,老实说今晚是我唯一的机会!毒药我已经神不知鬼不
觉地在房子里找到了,我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地下室内有一个存放砒霜的小瓶子。
这可能是原先的主人毒老鼠用的,当然我更愿意相信是老天在助我一臂之力。
  今天白天我们所有人都在一无所获中虚度,但似乎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天色
暗了,我回到了房间,李徽财正坐在床边,乐呵呵地看着我进来。我马上摆出一
副苦瓜脸,向他抱怨今天的苦闷。他似乎对我的话不以为然,末了却问了我一句:
  “小陈,今天身体怎样?好点了吗?”
  当我听到这话后只感到背后冒上来一股寒气。“小陈,今天身体怎样?好点
了吗?”如果把里面的“小”换成“老”的话,就是“老陈,今天身体怎样?好
点了吗?”这肯定是他曾经无数次对我父亲说的话啊!听了无数次的父亲现在已
经撒手人寰化为一撮白灰。我只觉得背脊发凉心头发颤,但我表面上还是装作若
无其事地回答:
  “嗯,今天身体好一点了。”
  “那就好!把这个疗程都吃了就好了!这些药都给你,你要记得吃哦。”他
用一种长辈苦口婆心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药箱里掏出一包药递给我,
我假装感谢地一把接过后就随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借口太累了倒头便睡。
他也许是一个人坐着感觉无聊,出去逛了会儿,回来了的时候也倒头睡了。没过
一会儿,他的鼾声响起。
  我还是在耐心地等待着。我不能肯定他真的睡着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
他这样轻易地熟睡反而让我觉得反常。突然我意识到刚才我的睡觉举动可能也会
让他有相同的感觉。嗯,为了保险,我决定把动手的时间再推迟一点,我想等到
凌晨3点再动手。我静静地躺着,觉得今夜真的无比漫长……
  我一动不动地忍受着揪心的煎熬,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这似乎比从
“女神号”游到这个小岛更让我难耐。这时从李徽财嘴里竟然传出一种奇怪的呢
喃。可能是梦话又像是嘴里在咀嚼着什么,无法形容的恶心。也许是在这荒岛空
屋的缘故,让我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浑身竟然冒出鸡皮疙瘩。突然,他开
口说了一句:
  “陈兆华,原来是你!”
  当即吓得我腾地坐起来。
  (事情败露了?!)
  可一看李徽财却还是原封不动地躺着,嘴里继续发出刚才古怪的声音。刚才
大概是梦话吧?可即使是梦话,还是说明他认出我来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心里一阵发慌,如果他认出了我就肯定会对我下毒手!我该怎么办?我只
觉得大脑变得一团乱麻,不知为什么,还伴随着有点异样的头晕。奇怪?这似乎
并不是感冒的感觉,我看着月光洒在李徽财的喉咙,听着他齿缝间不断传出的诡
异声响,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胸口升起!这声音就像是恶魔的呢喃!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先暗暗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打开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向厕所,来到厕所
后我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砒霜瓶子,然后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计划:把李徽财医
药箱里的水瓶偷偷拿到这里,然后放入砒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这样原封不
动地放回去等他第二天早晨自己喝。如果中途他醒来,我就假装上厕所回来的样
子再伺机下毒。但如果他察觉到不对,我就当机立断直接下狠手!
  当我回到房间时,一切如初。
  于是我就按计划行事,偷偷地把他的药箱拎到了房间外,果然找到了他的矿
泉水瓶,拧开瓶盖,倒入准备好的砒霜。我为了不引起水的混浊,倒入的量极其
少,但是绝对可以发挥效用,因为我知道不到0.2g的砒霜就能迅速致人于死地!
一切完成之后,我回到房间,摒住呼吸放好药箱。但当我走到自己床前撩开帐子
时,突然心脏剧烈收缩,几乎当场要停止跳动!
  只见李徽财正躺在我的床上!
  不止如此,而且他太阳穴上血肉模糊,并且血正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用全部意志来对抗那双死鱼般眼睛凝视我的恐怖,大脑变得空荡荡的只剩
下一个问号:他怎么会躺在我床上气绝身亡了?我实在弄不明白,只是宛如梦境
般看着那鲜红的血液一点一滴地落在我的床单上,呼吸变得困难异常,突然随着
心脏一阵痉挛,我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因为在地板上躺了一夜的缘故,我马上感到腰、脖子、大腿和手臂都很酸痛,
这可能也和昨天的长途跋涉有关。还发现右手关节处破了,这可能是昏过去的时
候右手本能地支撑地面造成的。我撩起蚊帐,床上李徽财的躯干已经变得干冷,
血液已经凝结发黑,他脸还冲着帐口的方向,只是早已失去光泽并令人恶心地浮
肿着。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血液还是直冲脑门。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反复敲打着我的脑髓,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本来好端端睡在自己床
上的他,为什么片刻之后会凭空出现在我的帐子里并且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谁凭空偷走了我的一段时间,或者我无意中踏入了异次元
空间从一个时空跃到了另一个平行的时空。是这小岛造成的么?我连忙从窗口四
下审视,发现景物一切如初,天已亮了,刺眼的阳光从窗口铺洒进来,天空还是
蔚蓝,并没有变成绛紫色小岛也没有沉入海底,正在我稍感安心的时候唐葵突然
满脸惶恐地出现在门口,我的表情立刻变得慌张,尴尬地张大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幸好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床上横躺的尸体。
  “不好了,出事了!”她突然瞪着我大喊起来。
  “哦。”我大脑一片空白随口应了一声。。
  “徐勇志死了!”
  “啊?!怎么回事?”我怀疑我的听觉出问题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找李徽财过去看一下,听说他是医生?”
  “他……”我立刻变得不知所措,张开的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唐葵先奇怪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开始朝床的方向看来,片刻之后,她终于注
意到了“那个物体”,随后就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情景--她先是呆滞了一下随
后面部开始扭曲,最后尖叫着跑了出去,声音久久地在走廊回响。
  以上这些就是发生在荒岛上的全部怪事。

  7

  “探长,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陈兆华说完后痛苦地撑起了头,
“那晚的事像噩梦一样对我纠缠不休,已经让我无法过上正常生活。”
  “那后来怎么样了?”冯剑飞用手心摩挲着下巴,双眉紧蹙。
  “事情的最后是这样的,那天白天我们很幸运地遇到了经过的客船。而唐葵
和周晓乐一致提出把两具尸体丢进海里,省得麻烦。我当然也没有反对。然后大
家就决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把他们当成是死在海里,从未踏上过这荒岛一步。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我开始以为这样很侥幸,但后来才知道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
我认为如果不能搞清真相,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宁。”
  “我问一下,那个徐勇志是怎么死的?”
  “他好像是中毒而亡。”
  “中毒?他尸体是怎样的?”
  “你是说尸体特征么?”
  “是的。”
  “我看见他的嘴唇呈青紫色,甚至连指甲都有点发紫。”
  冯剑飞听后稍微沉思了一下,然后问:“当发生了那件事后,你们有没有人
进行过调查?”
  “要说调查的话我倒是做过,但是可以说没什么发现,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
以把过程全部告诉你,我声明你可以完全相信我说的话,否则我也不会来自首了。
我唯一想知道的只是事情真相。”
  “那你把经过说一下,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替你隐瞒呢?”
  “是这样的,说实话那天我醒来后还伴有头晕目眩的感觉,但我立即强打精
神向他们说明了昨晚的遭遇,当然我隐藏了自己想谋害李徽财的细节,再给他们
看我的上身和右手手背。我的背部因为在地上躺了一夜而有了明显的淤痕。他们
终于从充满戒心到后来开始相信我的话。他们也认为如果我真是凶手不会做得这
样鲁莽,也不会等他们去发现尸体。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后我就立刻开始了调查。”

  8

  我先找到了周晓乐,他似乎对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无动于衷,只是脸色变得比
以前更加阴暗。
  “我觉得不关我什么事,那两个人我一点都不熟。现在又多出两份食物来反
而更好。”
  “你怎么如此轻描淡写?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啊!”我不满他的态度。
  听到这句话后周晓乐突然对我怒目而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管你呢!反正不是我干的!别人的事我不想管,
只要别害到我就行!”
  “我只是想多知道一点线索罢了,你和徐勇志一个房间的,他昨晚有什么反
常呢?”虽然心里有些发慌,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追问。
  “没有,不过他好像出去过也不一定,我一直在睡觉!”
  “你一直睡直到今天早上?”
  “是的!你够了没?我现在不想和人说话!”他最后用这句终结了与我的谈
话,然后我找到了唐葵。她的神情看起来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恢复。看到
我后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鼻子也微微发红,让我体会到身为一个女人在这
种场合下的楚楚可怜:
  “请问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以便于查清真相,你看……方便吗?”她柔
弱的眼神让我变得支吾起来。
  “你问吧,我还是比较相信你的!”她的声音也比平时显得虚弱。
  “昨夜你一直在哪里?”我开始发问。
  “我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关着门睡觉,但是怎么也睡不着。后来我就去海边透
了口气,回来后就继续睡觉,直到今天早上。”
  “你注意到谁有反常举动吗?”
  “有,有的……”唐葵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恐怖。
  “是什么?”我马上也紧张起来。
  “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朝海边走去。那时我就有种非常
不好的预感。但是因为害怕的缘故我没敢细看就马上回房了。”
  “那时大约是几点?”
  “应该已经是快凌晨了吧。具体几点我也不清楚,因为表进水后就不准了。”
  “你确定是一个黑影?”
  “是的,只有一个。”
  “周晓乐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之举?”
  “老实说我觉得他是故意和徐勇志住一个房间的……”说这话时唐葵忽然压
低了嗓门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让我心里直犯怵。
  “为,为什么这么说?”我竟然结巴起来。
  “我和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唐葵说话的语速变得很快,但神色却显得
异常严峻。
  我点了点头。
  “他的恋人可能就是被徐勇志给害死的!”
  “真的?!”对于这个结论我大吃一惊。
  “他曾和我透露过他恋人本来是能游到这个岛的,但在游的过程中被一个为
了自己活命的人把身体给按了下去,甚至头上还被那人给踹了一下才沉下去死的。
他说没看清那人的模样,但我觉得他分明看得很清楚!”
  “你觉得这人就是徐勇志?”
  “这我只是从他当时抢着要和徐勇志住一个房间来判断的。”唐葵神色凝重
地说,“你想,他都看到了这一连串恋人被害的场景,又怎会没看清那个人是谁
呢?而这个人应该也在这岛上!”
  这么说来那个害死周晓乐恋人的人就在我们几个之中了,那么周晓乐杀人的
可能性的确很大,对他这种心情我也有切身的体会,只是现在还不能断言就是他。
于是我又找到了周晓乐,打算单刀直入地试探一下。我对他说我只想问他最后一
个问题就再也不打扰他。
  “是什么快说!”周晓乐的火气比之前更大,几乎在用训斥的口吻问我。
  “徐勇志是不是那个害你恋人的人?”我全神贯注地注意他的表情,企图发
现任何可能出现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只思考了一秒钟也不到,就不耐烦地对
我嚷起来:
  “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早就解决他了!谁和你说这些的?是那个死女人
对吧?只会乱讲!”
  “不是,你别误会……”我辩解道,不想给唐葵惹麻烦。
  “别帮她袒护了!”周晓乐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只有她会这么嚼
舌根。我上次还看到她鬼鬼祟祟在我门外不知要干什么!”
  “有这种事?”
  “不过她被我瞪了一眼就跑掉了!我说你究竟有几个最后的问题要问?!”


  9

  “这些就是我的全部调查经过。”陈兆华迷茫地看着冯剑飞,“线索是不是
太少了?”
  冯剑飞先是蹙眉思索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开口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
  “你是不是身体本身有什么疾病?”
  “哦,是的,我的确是有点先天性心脏病。”陈兆华露出惊讶的神色。
  “案发后李徽财的矿泉水瓶怎样了?”
  “他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地上我的矿泉水瓶倒是维持原样。”
  “徐勇志的矿泉水瓶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好好地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竟然一口都没有喝过,但是一直到
最后也没人敢喝……”
  “你那天晚上上厕所前喝过水吗?”
  “你是问喝我自己瓶子里的水?”
  “当然。”
  “喝过一点。”
  “那案发之后你还喝过吗?”
  “没有,那天白天就有船正好经过了。”
  “当发觉救援到达时,你们各自的表现又是怎样?”
  “可以说那时我们三人都异常的兴奋,就连周晓乐也一展愁容,主动要求我
们把他们的尸体扔到海里保守秘密。他说他虽然不是杀人犯但也不想再惹什么麻
烦。而唐葵也满口支持。周晓乐甚至还威胁我说如果敢对别人提起这件事一个字
就杀了我……”
  “哦,原来是这样。”冯剑飞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要不要去那座岛去调查一下?”秦伊妮这时提议。
  “那你去调查吧,我还要去追通缉犯呢!”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冯剑飞不屑一顾的语气让她感到有点
不爽。
  “当然想啊。”
  “那怎么办?一个人去岛上这种事我可不会干!”
  “什么怎么办?”
  “我是问你现在怎么办!”兴许是受不了冯剑飞说话的语气,秦伊妮不知不
觉火气就窜上来,一边站起来一边用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一边的陈兆华看着这一幕有点哭笑不得,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冯剑飞忽然微微一笑:“谁说我不知道真相?”

  10

  “谁说我不知道真相?”冯剑飞用狡黠的眼神瞅了秦伊妮一眼。看着他弯起
的嘴角,秦伊妮一时气急而说不出话,只能像电线杆一样呆立着,心里骂道:你
就显摆吧你!
  陈兆华听闻此言立刻按捺不住了:“你真的知道真相了?”
  冯剑飞用手捋了一下头发,看了一下表,知道现在不是和秦伊妮斗嘴的时候,
要速战速决才行,虽然语气还是显得不以为然:
  “即使没有去现场调查取证,但是目前的线索已经足够推理出真相了。
  ”首先很感谢你对我坦诚布公。让我把这起案件暂且称之为荒岛奇案吧,这
案件的诡异之处在于当你上完厕所回到房间拿李徽财的药箱时,李徽财还躺在他
自己的床铺上。但就在你出去下好药,再把药箱放回去,回到自己床铺打开帘子
时,却发现李徽财已死在你的床铺上。这肯定会让你胆战心惊,要想知道在这么
短的时间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才导致了如此结果,只要经过循序渐进的推理,真
相远不像你想象中那么遥远。
  “首先因为这段时间你就在房门外,没人能跑进去并溜走,这是其一。并且
也不是李徽财自杀,因为你是下毒,李徽财却是太阳穴被击中而死,这是其二。
还有自李徽财安然大睡,到头被击中并且移到了你的床上,这过程怎么会没发出
一点声音呢?如果听到动静你也不会如此吃惊,所以这是非常反常的第三点。综
合以上三点,我只能得出李徽财那时并没有真死,他只是在演戏这个结论。他这
么做只是为了让你受到惊吓,别忘了他曾是你父亲的私人医生,会知道你们家族
的遗传心脏病史,所以他才会想故意惊吓你来让你的心脏病得以发作,这样就能
很轻易自如地收拾你了。
  ”还有一点要注意的就是在案发当夜,你曾有两次异常反应。第一次是觉得
头晕,第二次是昏倒。这说明了什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已经对你的矿泉水
做了手脚。而这个人会是谁呢?要知道这个给你下药的人是谁首先要搞清楚的是
下药的时间。当你得知李徽财的真实身份以后,肯定会对自己的水瓶保管得十分
小心。换句话说那时之后就没有人有机会对你下药了。所以下药的时间肯定是在
那时之前,这样一来就只有一次机会,你还记得李徽财给了你第一包感冒冲剂么?
这就是你唯一接触过的药,也只有这药才可能有问题。也就是说当李徽财还不知
道你就是陈兆华时,就觊觎你的水和食物了。他在你没提防心的时候就已经把昏
迷性质的药物伪装成感冒药交给你,他对你的关心从一开始就是恶意的陷阱。但
是因为在那个岛上淡水是最宝贵的资源,所以当时你只喝了一小口,这样发挥不
出药的全效,你只是会觉得头发晕而已。李徽财见状才会使用刚才我所说的第二
招让你晕倒的。也就是说制定了备用计划的不只你一个。“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冯剑飞先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然后才继续下去:”从
李徽财的矿泉水没了,而你的矿泉水没人动过这点,又推出一个结论:李徽财有
个同伙。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李徽财的矿泉水是被别人无意中闯入喝掉的话,那
么他是没道理不偷你的矿泉水瓶和食物的。在这荒岛上,水无疑是多多益善的。
从他只敢喝李徽财的水而不敢碰你的水这个反常的行为,可以得出一个解释:他
事先已经知道了你的矿泉水有问题。那么他只可能是李徽财的同伙。
  “再说出杀害李徽财的凶手以前我先要揭露另一个事实:就是另一个死者徐
勇志应该不是害了周晓乐恋人的那个人,至少周晓乐自己并没有这样认为。因为
你曾说过周晓乐到岛上清醒后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杀。如果他知道徐勇志是
那个人的话,依照周晓乐的火爆脾气,他肯定会先报仇而不是先自杀。
  ”再继续分析下去,既然徐勇志是被毒死的。而他自己的矿泉水一口也没喝,
那么他只可能是喝了别人的水才中毒的,会是谁的呢?答案只可能是李徽财的矿
泉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李徽财的矿泉水瓶是空的,因为是徐勇志喝了之后发
觉不对,把它丢在了地上,水全都洒了出来,到第2天早晨全干了的缘故。因为
如果不是当场毒发把水瓶扔在地上的话,在荒岛那种缺少资源的情况下喝水的人
是不会把水一口而干的,这就是李徽财水瓶空了的唯一原因。这个喝水的人无疑
就是李徽财的那个同伙。从他的死状也能确定他是中了你下的砒霜而死。他在毒
发前跌跌撞撞地跑向海边,这就是唐葵所看到的景象,从他那时的举动来看,估
计是想用海水洗胃,降低药的浓度,但最后还是不支而死。
  “那么分析到这里,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李徽财是被谁所杀害的了。首先我
认为不是唐葵和周晓乐,因为如果他们杀人那动机就是取水,而地上你的水他们
视而不见,也没有去喝徐勇志和李徽财的水,所以可以加以排除。另外我也不相
信你晕过去之后还能杀人,所以唯一可能杀害李徽财的凶手就是徐勇志。李徽财
想害你,却又怕打不过你,所以才会请了徐勇志来充当帮手,答应事成之后以自
己的部分资源作为答谢。当你昏倒后,徐勇志就以为大功告成了,于是他拿起了
李徽财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至于李徽财知不知道你在他水里下毒这一点已经无
法考证,也许是无心又或者是有意,总之他没有提醒徐勇志。当徐勇志喝下一口
之后就马上出现了中毒迹象,他的第一反应肯定认为是李徽财故意想谋害他,因
为他知道李徽财有下毒的药。这时的李徽财有嘴也说不清。徐勇志在盛怒之下,
抄起身边的硬物砸向李徽财,李徽财在躲闪不急的情况下被击中太阳穴当场死亡。
这也就是你醒来后看到的光景了。”
  冯剑飞说完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陈兆华和秦伊妮则早已听得瞠目结舌,没
想到仅凭口述的那丁点线索竟然能推理得如此丝丝入扣,让秦伊妮也暗暗有点对
他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陈兆华用力地揉揉额头,眼神显得有些彷徨,
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冯剑飞刚才说的话。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
  “那,在这种情况下我有罪么?”
  的确,这是一个问题!
  秦伊妮认为虽然陈兆华没有想杀害徐勇志,但是因为他的下毒才导致了徐勇
志的死亡,再怎么说也是难逃干系。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冯剑飞轻描淡写地抛出这样一句。
  “什么?!”秦伊妮不禁脱口而出。这可真是笑话!杀人案应该马上立案侦
察才对,难道能让嫌疑人自己看着办?
  “我现在要去抓通缉犯了,刚才的事就算私下回答你的咨询吧,当然你愿意
的话还是可以找其他人自首的。”冯剑飞说话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讨论杀人案,而
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法律问题。
  “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杀人案啊!”秦伊妮立刻火冒三丈起来。
  “那怎么办?”冯剑飞用一种调侃的眼神望着秦伊妮,“那你去那荒岛捞尸
体,我去追通缉犯,我没意见啊?”
  “凭什么好事都轮到你,我看你该不会想去放走‘他’吧?”秦伊妮立刻反
唇相讥。
  “你说什么!”听闻此言冯剑飞的表情瞬间严厉起来,他用咄咄逼人的眼神
怒视着秦伊妮,房间内顿时火药味十足。
  “我说……”这时陈兆华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还有什么问题?!”在气头上的秦伊妮立马转过脸大声嚷道,吓得陈兆
华立刻噤若寒蝉。
  “人家可有心脏病,你想怎么样啊?”冯剑飞低声埋怨了秦伊妮一句,但态
度也因为这个小插曲缓和下来。他对陈兆华招了下手,“你先留下联系方式然后
回去吧,现在有紧急情况,以后再找你。”
  “好的……”
  虽然知道了荒岛奇案的真像,但陈兆华此刻的心情真可谓打翻了五味瓶一言
难尽。他留下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派出所。
  而冯剑飞则迅速收拾行囊赶往葛新镇,终于踏上了追捕冯云霄的旅程。在秦
伊妮的强烈要求下,他让她以“助手”的身份随同前往。这是他此行最明智的决
定,还是最失败的?目前还没有答案。

待  下文
 楼主| 发表于 2006-11-6 01: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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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请君入瓮

  1

  冯剑飞大踏步地朝前走着,秦伊妮则默默地跟在后面,虽然气喘吁吁不过识
趣地没发出一句怨言。这种沉默反而让冯剑飞有点不习惯,不过秦伊妮马上就故
态复萌了:
  “你真的以为冯云霄是造成‘女神号’沉没的凶手么?”
  “否则他作为幸存者为什么要逃跑呢?”
  “你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唯一幸存者啊,你忘了前面破的荒岛奇案了?除了
冯云霄,活着的人起码还有陈兆华、唐葵和周晓乐三人。我们现在可是浪费了所
里”两大警力“来追捕一个失忆的人,可能抓到了却没有一点用处呢。”
  冯剑飞这时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秦伊妮一番,好奇她把自己列为“两大警力”
之一居然还能不脸红。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
  “抓冯云霄的事,别和别人说。”冯剑飞此时突然把脸凑近,一反常态地用
一种压低的声音说。
  “什么?”秦伊妮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我是说别告诉别人他就是冯云霄,这事儿我还没和上头说过,你谁也不许
讲。”
  “什么?”秦伊妮又故意重复了一遍。
  “要知道,他毕竟是我表哥,现在真相未明前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不
好。”冯剑飞咬了一下嘴唇。
  “哼哼,你别装出一副袒护他的样子,你是怕说出实情后,肯定会因为避嫌
而不让你出马对吧?”秦伊妮一语道破天机。
  “这不关你事!”冯剑飞嗓门立刻大了起来。
  “当然也有我的份啦,因为在这件事上你也瞒不了多久。也许局里马上就会
查出线索,所以你才不得不叫上我。让我做你的见证人和挡箭牌是不是?我只是
用来帮你避嫌的棋子对不?”
  冯剑飞无言以对,秦伊妮马上又接下去说:
  “无妨,即使这样我也会跟着你,我倒想见识一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都
失忆了还能让嚣张如你紧张成这副德行!”
  “他……”冯剑飞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抿着嘴又好像在流泪的怪
异表情。他静静地望着着冯剑飞,那时冯剑飞弱小的身躯只及他一半的高度。
“你想当侦探么?”他皱着眉,从翘起的嘴角里缓慢吐出这几个字,却带有一种
无法言喻的震慑,似乎要把冯剑飞的整个魂魄给吸走……
  冯剑飞咳嗽了一下,中断了回忆,隔了半晌,才凝重地说:
  “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看你的样子,他好像是你的仇人一样,或者他太让你妒忌了?”秦伊妮挑
衅道。
  “他不是我的仇人,可是我知道让我妒忌的确就是他的目的。他希望我能超
越他,这是他的乐趣之一。但即使我成功了,也还是在按他的计划行事。”冯剑
飞没有回应她的挑衅,却好像首次对人敞开了心扉。
  “什么计划?”秦伊妮不禁好奇起来。
  “说白了,就是他让我妒忌他,让我当侦探,只是想给自己培养个竞争对手
罢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寂寞无聊。所以说,他简直把我的人生当成他的玩
具!”冯剑飞的嗓音突然变得异常沙哑。
  秦伊妮诧异地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种人。
  “你不会了解他对人的冷漠,对人类的冷漠,他完全不像人类,或者可以说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冯剑飞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嘴,意识到已经
说得太多了。

  2

  烈日当头,汗水已经渗到衬衫外,冯剑飞却恍然未觉,他一步紧接一步走着。
而秦伊妮则不停地拿出餐巾纸擦汗,一张接一张,沿途扔了一路,好像路标似的。
而路标终于蜿蜒到了另一个小镇入口,牌子上“育才镇”几个字格外醒目。
  这次冯剑飞看起来是势在必得,一进镇问路后就直奔派出所。派出所的人一
听是市里派来的,还是追缉震惊世界的“女神号事件”要犯,无不动容。冯剑飞
看着他们慌张地忙里忙外和恭敬的表情,心想纵使公安部派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通缉犯正是他的表哥呢。
  可是当一个小平头接过冯剑飞递过去的通缉令后,却发话了:
  “怎么这么模糊?没名字又不成人形,完全是废纸一张嘛!”
  “那是因为嫌疑犯刚从海里捞上来不久……”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沿着这条路来的?”小平头打断道,的确从他的立场
考虑,推卸责任不失为良策。 
  “关于这点我非常确定,因为他是有目的地逃走,从方向判断肯定会经过这
里不会有错。他现在就在这个镇的可能性非常之高。首先因为他腿伤未愈,其次
他需要补给。”
  “你难道没想过他到葛新镇只是一个幌子,虚晃一枪后再朝相反的方向逃?”
小平头不依不饶。
  “他的一系列行动告诉我,现在的他必须去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可能已经
迫在眉睫,容不得半点延迟。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相关线索。”说着冯剑飞从口袋
里掏出了在阿牛房间找到的那分成两半的扑克牌。它被野蛮地从当中撕开,赫然
是张黑桃J。
  “一张扑克牌能代表什么?你说的这些都没凭没据,甚至连推理都不是,这
一切只是你的猜测对吧?” 
  “预感有时能指引破案方向。”冯剑飞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也可能是错误的那头。”小平头却接口道。
  冯剑飞顿时脸色一暗,正准备发作时,派出所的电话铃突然闹了起来。
  “快接,是报警电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夹杂着一种威慑力。小
平头立刻朝电话急步而去。冯剑飞也顺势跟在其后。
  “什么,李老大死了?”小平头对着电话喊道,“好,我马上叫人过去!”
  “啥事?”刚才说话的中年人出现在小平头身后,眯着眼睛,嘴里叼着根香
烟。
  “烟鬼李老大在家里被人杀了!”
  “那个流氓不是才放出去么?”中年人听后不屑地咂了下嘴。
  “谁知道,我派人过去吧,这事可能麻烦了!”
  “派人?不用,不是有两位‘高手’正好在这儿嘛。”这时中年人忽然笑了
起来,扭过头微笑地望向冯剑飞,冯剑飞一听不是冯云霄的事本已准备闪人,中
年人的话传到耳里才回过身来,眼睛正好与他对个正着。
  (笑面虎!)
  这是冯剑飞对他的第一印象,不过看得出他应该是这里的头儿。
  这时中年人又发话了:“您瞧这事儿巧不巧,两位专家一来我们这儿就有命
案发生了,正好可以请两位给我们实地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观摩一下市里的
破案水平!”这时小平头也在一旁心领神会地附和起来。
  冯剑飞心道你想得美,这包赚不赔的买卖你倒会做啊!于是马上回答:“抱
歉,公务在身,没工夫管其它事!”
  “不会是怕了吧?”小平头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而中年人则笑眯眯地在一
旁吞云吐雾,默许了小平头的激将法。
  “不好意思了,我说了现在公务在身!”
  “那你们不是有两个人么?”
  “那你们的人呢?不会是你们没人了吧?”冯剑飞立刻反唇相讥。
  “我去!”一旁的秦伊妮此时突然说道。她不顾冯剑飞吃惊地回头,用铁板
钉钉的语气说:“我去好了!”
  冯剑飞火气顿时就上来了,可是秦伊妮正眼也不瞧他一眼,额头上好像刻着
“看我的”三个字,还补充了一句:“我们是刑侦处的专家,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案子!”
  “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冯剑飞双目喷火。
  “当然,你去抓冯,不,你去抓那个通缉犯吧!反正也只有你认得他。我趁
这工夫就能把这案子给破了!”秦伊妮说完后莞儿一笑。因为冯剑飞当“缩头乌
龟”还是她第一次碰到,所以这种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如果这次她能手到擒来的
话,就出了一直一来所受的“闷气”,将他给比了下去!    
  “OK,随便你!”冯剑飞知道论职位他的确也没资格命令她。现在她摆明是
野马脱缰,不归他管了。气得冯剑飞掉头就往外走。
  “佩服佩服,真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啊!小丁你带路吧,学着点。”中年人含
笑拍了拍小平头的肩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3

  终于轮到自己代替冯剑飞出头了,秦伊妮感到全身舒畅。也虽然有点担心会
铩羽而归,但是平心而论,她能做到今天这个职位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所以
也就豁出去了,只要再一次证明自己不就行了?
  其实要知道命案有很多种。有的张三家死的人就是楼上李四杀的,再被隔壁
的王五瞥见。这种案子到现场后四处一问凶犯就原形毕露了。有的虽然没目击者,
但是把有利害关系的嫌疑人叫到现场掂量掂量--必须是在杀人的第一现场――
会发现他进来后不止神色会不对,可能站着腿都会抖,对他吼几声就什么都出来
了。这样的例子也不胜枚举。所以说并不是每个案子的侦破都具有很高的技术含
量的。这么一想秦伊妮也就放宽心了。
  “那个烟鬼李老大的故事你想听么?”小平头这时开口了,语调显得非常和
气。
  “那个死了的?说来听听呗。”
  “烟鬼李老大在我们这个镇很久以前就是出了名的恶棍,可以说人见人怕,
鬼见鬼愁,没有谁远远看到他不退避三舍的。”
  秦伊妮吐了吐舌头,心想这怎么听着像凶手啊。
  “把他抓进去,当时几乎出动了我们镇所有的警力,就连老刘,也就是前面
那个一直笑着说话的,也被迫端家伙上了,你就应该可想而知了。后来虽然我们
凯旋而归,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前面那整条河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真的假的啊?说的好像你们这是红河谷一样,如果这样他不早判死刑啊?”
秦伊妮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真的,小妹妹,看来你入这行没多久啊……嘿嘿,老实说不是我们直
接和他们打,而是李老大一伙和‘黑狗帮’因为赌博的纷争在群殴,说实话,我
们只能在他们火拼快要结束之际,才上去‘加以制止’的。现在你知道电影里的
警察都在这时候登场的原因了吧?最后虽死伤不少,但李老大只判了十年,这也
是没办法的。群殴这种事,是大家一阵乱砍,谁杀的谁这都没什么证据,他死不
承认你也拿他没辙,最后往往只能毙几个他们选出来的替罪羊了事。”
  “这样说来,现在他的死也很有可能是‘黑狗帮’做的喽?”秦伊妮皱眉道。
  “可能吧。”
  (真不该来的……)
  秦伊妮现在才开始暗暗叫苦不迭。原来这桩谋杀案侦破重点不在于技术多少
而是要冒生命危险,怪不得“笑面虎”要别人来打头阵。相比较而言,她情愿去
破有技术含量的案子……

  4

  二人来到一幢破落的老式房前,这时小平头停住了脚步。
  “不会就是这儿吧?破砖破瓦的,会是‘李老大’的家?”秦伊妮神情藐视
地努了努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他的辉煌止于十年前。”小平头文绉绉地回答。
  细细打量之下,这幢房子真是破旧得不成体统。灰色粉刷的外墙,一眼望去,
已有些水泥漆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头,肮脏的斑驳也随处可见。前面的
铁门早已锈得不行,似乎一脚就可踹开。铁门内的院子种植些不知名的树木,但
却无人照料地让苦藤老枝盘错纠结,毫无美感。而地上更是荒芜一片,只剩下几
颗野草孤零零地探出头,更增添了几分荒凉。在经过其他住所时,还可听到里面
传来一阵阵的犬吠声,而此时站在这屋子跟前,却寂静无声。
  这副光景想必是瞎了眼的贼人也不会上门,所以连狗也没养,怪不得会发生
谋杀案。秦伊妮又努了努嘴,示意小平头去叫门。小平头就站在原地扯起嗓子喊
了几嗓子,许久之后,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回应,接着听到楼上的开门关门声。当
那人来到院子中央时秦伊妮发现她是一个打扮得可以说干净整洁的妙龄少女,只
是脸上浮现出一副凶相。小平头这时小声对她说那人叫李慧佳,是李老大的千斤。
  李慧佳先注视了一下门外的秦伊妮和小平头,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
笑说:
  “怎么,你知道放错人了,要把他再抓回去?”
  “我哪敢啊?”小平头苦着脸说,“实际上他牢里的表现很好,现在一出来
就被人给做了,我们心里也很不舒服,真为他感到难过……”
  李慧佳脸色顿时一变,“谁被做了?”
  “不是你爹么?我们刚接到报案……”小平头搔了搔后脑。
  “我爹?你开什么玩笑!我刚才还和他说话谈天,你现在说他被人做了,是
什么意思?!”
  “是吗?!”秦伊妮和小平头惊讶地互视一眼,秦伊妮问:“报案的是怎么
说的?”
  “他就说李老大在家被人毒死了……”小平头支吾地回答。
  “谁这么缺德啊?!”李慧佳沉着脸撂下这句话,然后狠狠地瞪了小平头一
眼后转身就走。小平头叹了一口气,拍拍屁股也准备打道回府时,秦伊妮突然对
着李慧佳大喊了一声:
  “慢!”
  李慧佳和小平头都吃惊地转过身看向她。
  “毕竟是接到报警了,还是应该确认一下对吧,这事我觉得有点蹊跷。”秦
伊妮微微一笑。
  “随便你!”李慧佳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于是秦伊妮和小平头就在她的带
路下进了楼。楼里的布置和楼外差不多,并且空气显得异常沉闷,让人有种走进
地下室的感觉。秦伊妮不满地皱起眉。到了楼上,李慧佳指着最里面的一个灰暗
房门说道:“就是那间,你们不信就自己过去瞧个仔细!”

  5

  狭长的走廊的尽头,一道微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折射出来,应该就是这间了。
有人报案说李老大已死在里面,可是他女儿却又说他活得好好的,这让秦伊妮隐
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和小平头二人亦步亦趋地朝门走去。到了近处,里面仍鸦
雀无声。
  小平头这时用眼神和秦伊妮打了一个暗号,然后从腰间拔出了手枪。秦伊妮
心领神会,蹑手蹑脚来到门前,然后撂起一脚把门踹开,小平头顺势双手平端枪
闪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可是屋内没有歹徒仓惶逃出,也没有来过的迹象。
  屋内的陈设简单的离谱。一张大床靠墙放着,然后就剩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摆
在房子中央。一个人背靠着门趴在桌上,从小平头的表情来看那个人应该就是李
老大。可是他对刚才的一连串动静无动于衷,只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原位。
  (还是死了!)
  忽然秦伊妮听到背后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张地回头一看,却发现空荡
荡的走廊没有任何身影。
  “电话里有说是怎么死的么?”秦伊妮小声问。
  “毒死。”小平头又重复了一次,然后走上前翻动李老大的尸体,可是就在
小平头的手指刚要触到他肩膀的时候,李老大的身子却自行翻转过来。惊得小平
头怪叫一声,一边的秦伊妮也骇得倒退一步。就在他俩瞠目结舌之际,“尸体”
却自己开口说话了:
  “干什么?”声音犹如古院大钟般低沉浑厚。
  秦伊妮把眼睛瞪得好似汤圆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
  “原来你没死?!”
  “是呀!你没死啊?”小平头晃了下脑袋,终于缓过气来。
  “没想到现在不仅世道变了,连警察同志也变得这么水灵了!”李老大不止
一眼就看出秦伊妮是警察,并且对他俩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他直愣愣地盯着秦
伊妮的脸庞看,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赘肉像一张一翕的老树皮,看得秦伊妮浑身不
舒服,于是她忍不住发起飙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死就叫我们来,把我们当猴耍啊?!”小平头这时在
一旁不停地对她使眼色,可是秦伊妮的脾气一向如此,凡事只要超过了她的限度,
天王老子也不怕。
  “呵,小姑娘蛮有气势的嘛……”李老大等着秦伊妮喊完了,才缓缓开口道,
“不过用你聪明的脑瓜好好想一想,假死再报警这么丢脸的事会是我李老大做的
么?”
  (这倒的确没什么面子,莫非……?)
  “莫非有人想害你?”秦伊妮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李老大的脸色黯淡了下去,似乎突然老马脱力,他耷拉下脑袋,
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烟有么”,语调不再夹杂任何情感。虽不抽烟,但秦伊妮
在包里常备了一包红双喜做应酬,这时取出来抽出一支递给李老大。李老大拿起
桌上的打火机自己给点上,一番吞云吐雾过后,神情似乎舒缓了许多:
  “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烟鬼李老大如今早已是废人一个。自从那次进去之
后,一晃十年就过去了。体会到了人可真经不起时间这东西的折腾。头三年我想
着越狱,当中几年我立志出来后报仇,最后三年我想的是争取提前释放早日回家
安享晚年。直等到出来之后才发觉,不只我变了,这个世界也变了!我进去前,
吆五喝六的,没有一个龟儿子敢不买帐!可是现在我即使待人客客气气的,都没
好脸色看!”李老大说着说着咳嗽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奈。
  “……”秦伊妮不由叹了一口气,“那这次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是谁想害
你?”
  “现在……唉……”李老大抬起头,双眼不知何时起变成绯红色,他直视着
秦伊妮,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我,家,里,人!”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0:52 | 显示全部楼层
酷素材
第4章河妖转世

  1

  反思自“女神号”沉没以来的旅程,秦伊妮知道在昨天之前的收获是微乎其
微的。唯一的线索就是参与保护“女神号”安全的冯云霄莫明的逃亡。如果他真
的失忆了,那么抓到他后就能解开“女神号”之谜了么?答案是不乐观的。当然
秦伊妮也理解冯剑飞,因为不论获取多么细小的线索,花费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
的,因为这就是警察的工作。但直到昨天,偶遇的冯云霄(他自称为阿益),却
给“女神号”的神秘沉没之谜的揭开奏响了序曲。从那张通缉令上,秦伊妮证实
了一件事。她怀疑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小小的细节--
  “我问过小平头,他说不认识你,剩下的就是女人的直觉吧。我说冯……”
  “你说你那个搭档冯剑飞?我故布疑阵躲开他了。”阿益笑了起来,可是表
情诡异的好像是在哭泣。
  她差点就直呼出冯云霄的名字,可是他却打断她的话,并以为她在说冯剑飞。
这就说明,冯云霄失忆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但是
从后来的对话可以看出冯云霄已经了解了他们二人的底细,说明他已经经过了调
查,但如果这样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名字还不知道呢?但这也是可能的,秦伊妮想
起了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冯剑飞采取了保密的措施,除了她没有对别人说。所
以秦伊妮问冯剑飞要了通缉令加以求证,果然上面没有写出姓名,证实了她的判
断。
  可是这就让人更觉得奇怪--既然失忆了他为什么要逃跑呢?
  这是一个谜,但至少说明了:他宁愿沦为通缉犯也不会求助于警方,那么就
算抓到他,他也不会把这个谜讲出来。而且冯云霄昨天有恃无恐地出现在她面前,
又进行了漂亮的推理,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时她单独抓他多数的结果
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让秦伊妮感到惊讶的是:他失忆后推理本领好像
丝毫没有减弱。秦伊妮虽然不了解“妮默辛”这种药物的原理,但曾听到过这种
医学说法:受到某种刺激失忆的人可能会忘了自己是谁,但是一些技能还是会了
然于胸。这种情况通俗的说就是部分失忆,就如冯剑飞所言没听说有谁失忆了连
饭也不会吃。对于冯云霄,推理破案的技能可能已经成为了身体本能,再也抹不
掉了吧。秦伊妮有点局促不安地想着,经常在电影或电视中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
貌美性感的女主角们往往喜欢自作聪明地利用坏人,可最后却反被坏人利用,再
接下来就是英雄救美的俗套,而最后一个场景很可能就是主人公和美女双双冲出
火场的结束镜头。连冯剑飞都这么忌惮冯云霄,把他形容得有如魔鬼一般,自己
是否可以利用他,真让她感到忐忑不安。也许她加上冯剑飞就能敌得过他,秦伊
妮不知怎么会冒出如此奇怪的念头,她咬了咬下嘴唇,还是决定按计划行事。
  她还记得教官在她的档案“优点”一栏里写上了这四个字:敢做敢为。
  她为此自豪。
  好了,冯云霄你去做你想做的吧。我已经把第一个线索告诉你了。好吧,冯
剑飞你也可以去追捕他了。秦伊妮望着没开灯的天花板,疲惫地合上了眼。

  2

  破晓时分,三里村卫生院产房。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挣扎着诞生。
  王翠霞已满身大汗,她使出了最后一丝气力。随着一声响彻病房的啼哭,她
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最难熬的时刻已经过去。但对于她,最煎熬的时刻却
正在眼前。
  当陈姨大夫抱着孩子渐渐走近时,王翠霞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的全
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姨的手里。
  “是个男孩……”当陈姨的话音传进耳里,王翠霞像被子弹击中一样昏死过
去。

  3

  一路上冯剑飞一直愁眉不展,而秦伊妮虽然故作轻松,也难以掩饰心事重重。
  “为什么冯云霄突然改变线路,会是圈套么?”冯剑飞小声嘟囔了一句,像
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秦伊妮听。也许,经过了那起案件,冯剑飞已经对
秦伊妮产生信任了。
  “我看不会,他应该没那么多的时间玩那么费劲的圈套。”谈到这个问题,
秦伊妮的语气显得很平静,冯剑飞看不到她眼神里闪露的狡黠。
  “真想不通,他突然跑到这个犄角旮旯想干什么!”冯剑飞用右手摩挲着下
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给我消息的人说可靠性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我打电话问过局里了,前面有一个三里村。”但是秦伊妮却没有告诉冯剑
飞,其实谁也不会想到,“女神号”的第三幸存者,那位美女导游唐葵,老家居
然会在这个犄角旮旯里。

  4

  夜晚,王翠霞抱着出生还没几天的儿子坐在丈夫刘刚身边。
  王翠霞的脸上愁容不展,一股虚弱印在眉间。
  “你别怕,俺可不会信这个邪!”刘刚面露愠色。
  “我知道我没多少文化。但城里有个亲戚,认识一个叫冯云霄的探长,据说
很厉害,要不找他问问?”
  “和他素昧平生,找他干啥?而且前些天的‘女神号事件’就够他受的了,
人家才没工夫理你呢,总之你全听我的,我来扛着,你谁也不用找!”
  “当初人家帮俺算过,保我这次是女的……”王翠霞叹了一口气。
  “现在你还说这个有什么用?!我现在帮你杀了他好吧?”刘刚嗓门大了起
来,王翠霞闭紧了嘴,只是眼里泛出泪花。
  屋内陷入了沉默。
  刘刚是外村来的,不会理解我的苦衷。王翠霞痛苦地想着。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一惊。
  这种时候会是谁呢?王翠霞轻轻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村长李明
海。
  “翠霞,我过来看看你。”还没等王翠霞张嘴,李明海就径直进了屋。他先
斜睨了刘刚一眼,又瞧了瞧王翠霞手中的孩子,摇头道:
  “造化弄人啊,怎么会是个男孩儿呢!”
  “我也不知道……算命的保证过是女孩的。村长,你说真的有河妖转世这种
事?”
  “你想什么呢?河妖转世是我们村祖祖辈辈一直流传下的古训,怎么会骗
你?” 
  王翠霞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哎,都是刘刚把你害的,也怪他是外村来的,不知道咱们的规矩呀。”李
明海没好气地瞥了眼刘刚,又叹了口气。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王翠霞转过身背对着刘刚小声问。
  “八里河东边的树林里有一处小山头,你把孩子悄悄地放在那里,如果祖先
的仙气和孩子的灵气相融合,就能驱走河妖。如果不能融合,那只能让河妖把你
的孩子带走了,当作给它的祭品。这么做也是对你和村子好,否则,不要说是你,
村长我,诸位乡亲甚至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跟着你遭殃!”
  “你不要在这儿胡言乱语!”刘刚怒地拍案而起,“翠霞她刚出院,她要休
息了。请你马上回去!”
  李明海被他的样子骇了一跳,出门时撂下一句话:
  “翠霞,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改天再来看你。你自己要当心身体!”
  等村长出去后门一关,王翠霞脸上就浮现出责怪的神情。
  “干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整天在村里散播迷信,还一村之长
呢!”刘刚注意到了她的不满。
  “可是你不信也就算了,人家好歹也是来看我,你至于发那么大火嘛!”说
完后王翠霞抱起孩子,不再理会刘刚直接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破晓,李明海就猛敲王翠霞家的门:“翠霞,翠霞!”
  看到王翠霞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李明海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怎么了?”这下王翠霞心知不妙了。
  “刚才……刚才……”李明海欲言又止。
  “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就在村口往前一点的那个路口,刘刚被阿黄家的车给撞……撞死了!”
  此言一出,王翠霞的样子如同被五雷神针给钉在地上,然后再任凭李明海怎
么叫唤,她终究还是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5 

  刘刚死的消息在三里村一下子传开了。众说纷纭但不外乎“这孩子不吉利”,
“河妖的惩罚”和“这孩子是河妖转世”这几种版本。一下子,整个村子的人都
跟着紧张了起来,似乎不幸就要降临到这个村子。
  王翠霞胳膊上缠着黑布,咬着嘴唇在门口换锁。陈姨从远处缓步走来。
  “翠霞,你在干啥呢?”
  “我……我要换把锁,不让别人抢走我的孩子……” 
  “哎,不是陈姨说你呀,是这个孩子被河妖附体害死了刘刚啊!你看看,我
们村有谁家敢在8月份生孩子?”
  两人说着说着,步入屋内。
  “陈姨,听说您这几天生病了?身体好些了么?”王翠霞寒暄道。
  “唉,人老了,这身子腿儿都不比从前了。但一听刘刚去了,怎么的也要过
来看看你啊。你老实告诉陈姨,是不是一直在为孩子的事儿闹心?”
  “我……是有点担心。”王翠霞垂下了头,“您能把河妖的传说再和我讲讲
吗?”
  “像我们这辈的人对这个可是了如指掌,可能你爹娘死得早没和你说,这个
村子有个传统,就是绝对不能在8月份生孩子,特别是男孩!因为相传以前八里
河曾住着一只河妖,无恶不作。人们恨透了它,但都对它无可奈何。终于有人,
也就是李明海的祖辈,想到河妖怕火,所以动员全村人就把它骗进了一户人家,
然后一把大火烧死了它。可当大家都沉浸在喜悦里,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时,到
第二年的8月份--也就是河妖丧生的那个月--它的灵魂竟然又出来了!它附
身在一个刚满月的男婴身上,继续兴风作浪!所以以后村里人都告诫说不要在8
月份生男孩,事情啊就是这样!”
  “可这毕竟是我唯一的骨肉啊,这会不会是迷信?”
  “怎么可能?前两年老马家不就是被河妖给害死了吗?这就是铁证啊!”
  “他们不是液化气中毒死的吗?再说他们的孩子不是9月生的么?”
  “哎,那是假的啊!他们家姑娘从7月份就住到外地亲戚家去了,借口说是
去玩,其实就是为生那个孩子。后来警察在现场找到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着孩子
是8月出生的。”
  “真的吗……?可是现在刘刚已经走了,我除了他还有亲人吗?就算我孩子
被河妖附身了,要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王翠霞的语气很坚决。
  (刘刚的死,我也有责任!为了刘刚,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翠霞……你这个固执的性格跟你娘简直一模一样!我看你还是照村长的话
做吧。即使你不把孩子放那里,河妖也会把它带走的!”
  俩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炮仗声,还夹杂着蜂鸣器的警报声。
婴儿一下子就被吵醒了,咧开大嘴就哇哇地嚎哭起来。陈姨被吓了一跳!
  “可能是我的助动车报警器响了,我得去看看。”王翠霞站起了身。陈姨也
跟着往外走。王翠霞来到屋外,正好遇到李明海也出来看热闹打了个照面,王翠
霞没心情理他,径直来到弄堂口,却发现助动车附近没有人,想来是鞭炮声太响
的缘故把警报给弄响了。
  “是城里的唐葵结婚了,回老家吃一顿喜酒!”李明海故意在她背后大声地
说。
  王翠霞一听脸色就是一暗,不正眼瞧他走回屋内。她明白他话里有话,是故
意在刺激她。陈姨已经不在了,婴儿也停止了哭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来
瞅去,当无邪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就是死也不让任何人抢走你!”王翠霞喃喃自语道。

  6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2:39 | 显示全部楼层
踏着夜色进入村子,秦伊妮和冯剑飞就感觉一股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一打
听,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秦伊妮马上就感兴趣起来,而冯剑飞仍是一副事不关
己的姿态,似乎在他眼里只有冯云霄一人重要。最后商定的结果还是兵分两路,
这或许正是秦伊妮所期待的。只是村民普遍睡觉早,如果绕人清梦也难以得到线
索,甚至还容易引人厌恶,所以只好等明早再做调查。
  冯剑飞倚在出村的路口假寐,的确这些日子他已经太过操劳。秦伊妮兀自走
在黄土地的小道上,路边杂草丛生,月光铺洒下来,被随意丢弃其中的垃圾发出
令人反感的光芒,如果是萤火虫该多好,秦伊妮无聊的遐想着,不过从这点可以
看出这个村镇显得很落后,可谁知“女神号”的第三幸存者就出生在这里呢。她
告诉冯云霄第三幸存者唐葵的下落,这就是冯云霄和她的第一个交易。而冯云霄
则告诉她,他要追杀一个人。和冯剑飞不同,他的目的并不是“女神号”沉没的
真相,甚至也不是自己的记忆,只是要追杀一个人。这种冷漠让秦伊妮有点背脊
发凉。
  比起没有头绪的瞎找,“女神号”剩余的每个幸存者都是线索。也许冯剑飞
没有察觉到,他有点太执着于冯云霄了。从秦伊妮的角度观察,这点倒和冯云霄
太执着于那个人很相似。也许这就是他们兄弟的共同点,这样一来他们可能就会
忽略掉一些重要的细节,正所谓旁观者清,这就是秦伊妮获胜的砝码。
  对了,她已经把那个名字铭记在心--黑桃J--这就是冯云霄要找的人。
他的国际代号为Black Jack,她能告诉冯云霄的其实只有这个,因为关于他的其
它部分都是谜。他擅长长期潜伏,窃取机密和进行恐怖活动,从未留下过任何蛛
丝马迹。
  而在这次的“女神号事件”中,唐葵,将会是一个重要线索。

  7

  第二天早上,王翠霞一醒来就习惯性地用手摸摸身边熟睡的孩子,可不料想
竟然扑了个空。她慌乱地在卧室里四下寻找。当她站到门口时忽然注意到在客厅
的饭桌上有个背影。她蓦地大吃一惊,那竟然是自己孩子!
  他正背对着自己摆弄着什么。
  此时王翠霞心里莫明一寒。没时间细想孩子怎么会跑到饭桌上去的,她蹑手
蹑脚走向孩子的背后想瞧个究竟。不知为什么她这一举动竟然伴随着一种莫明的
恐惧。当来到近前,她吃惊地掩住口,因为她看见孩子手里摆弄的竟然是一张照
片,刘刚生前的照片!孩子这时突然转过头来--
  “啊!”王翠霞掩面惊呼,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失魂落魄地
啜泣起来。(这还是我的孩子吗?老天,放过我唯一的亲人啊……)
  “翠霞!”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人喊她,还夹杂着急促的敲门声。王翠霞
连忙用毛巾抹了抹眼泪。
  “翠霞!”那是清脆响亮的女声,似乎显得很焦急。
  门一开,一个娇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原来她就是三里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唐葵--昨天晚上她刚回来办的喜酒。
  “你不让我进去吗?我是来给你送喜糖的!”唐葵的热情让王翠霞一时无法
反应。
  “翠霞,以前的那些事情,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说到这里唐
葵垂下了头,“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前几天才结的婚,怎么也要在老家办一次
喜酒。本想叫你来的,可是没有勇气开口,又听说刘刚遇难的事,老实说也让我
很扫兴……,所以我今天才特地登门拜访,来送喜糖给你。你不会还生我的气
吧?”
  “都过去的事了,别再提了。”王翠霞表面轻描淡写地说道,心里却暗自流
泪。
  (扫兴?难道我还应该向你赔罪么?!)
  唐葵没察觉王翠霞的想法,拉住她的手步入屋内,“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自
己的身子要紧啊!孩子还好吗?我们坐下聊会儿吧。你知道么?我上次乘坐的
‘女神号’遇到了海难,我可是流落到荒岛上再最后死里逃生哦!”
  王翠霞不露声色地甩开她的手,先把孩子抱进屋放到床上,到客厅里找了张
椅子坐下来,假装听唐葵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刘刚和孩子,根本听不进唐葵
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敷衍地回应了几下。没多久唐葵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找
了个借口就起身告辞了。
  唐葵一走,王翠霞就想起来该去拿牛奶了,拿牛奶的地方在路口的小店,这
是给自己喝的牛奶,补身子用的,孩子还没到能喝牛奶的时候。
  可是当她取完牛奶回到屋内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孩子已经不在床上了!
  (孩子去哪儿了?!)
  王翠霞只觉得身子有点摇摇欲坠,心里也突然凉了半截,她再也受不了这种
打击了!
  可是经过四处搜寻,这次孩子真的没了!
  王翠霞人感到虚脱,腿一软瘫在地上。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她已经支撑不住
了,她感到了绝望……
  这时,忽然什么东西顺着桌子流了下来,滴在王翠霞的脖子上,王翠霞忙回
头一看,竟然是鲜血!王翠霞惊恐地蹬大了双眼!顺着血迹往上望去,竟然发现
桌子正中央出现了一滩奇怪的鲜血,好像汇成了一个符号的样子,更像是一个诅
咒!王翠霞顿时感到大脑“轰”地一下变得空白,半晌过后,一个名字忽然映入
脑海--冯云霄……
  --你能帮我吗,冯云霄,我已经受够了!  

  8 

  冯剑飞叹了口气,当他看到秦伊妮又微笑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不住地叹气。
  “河妖转世,这种迷信很无聊呀!”冯剑飞不屑地说。
  向他说完了河妖转世大致案情的秦伊妮微笑地瞅着他,冯剑飞发现这次她的
微笑有点特别。
  “刚才我路过这个村的联防大队,正好有个女人来报案,为什么我们经过哪
里,都正好有奇怪的案子发生呢?而这女的也挺凄惨的,刚死了老公。”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搁下通缉犯不管,去破这个丢失婴儿的小案子?”
  “小案子?你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么?”
  “村长的女儿?”
  “你在想什么呢?我告诉你,她可是这个村唯一的锁匠!她的父亲本来是这
个村唯一的锁匠,现在她是她父亲修锁本领的唯一传人!”
  “你的意思是:她是村里唯一的锁匠,她给自己装的是一把别人撬不开的好
锁,现场形成了密室,里面的孩子却不翼而飞了?”冯剑飞瞪大了眼睛问。
  “正是这样!”
  冯剑飞开始沉思,想不到在这小村子居然会碰到密室案件。
  (会不会和冯云霄有关呢?)
  “王翠霞说她刚换过锁。并且,我说我们的王大队长,这并不一定像你说的
这是一起普通的婴儿失窃案哦,因为婴儿现在生死未卜,晚了婴儿就说不定会有
危险哦!”
  “的确是这样没错……”冯剑飞又叹了一口气,秦伊妮看得出来,他已经决
定要出马了。好戏就要开演了!秦伊妮在心底微微一笑。她记得昨天是这样和冯
云霄说的:如果出现什么案子的话,你要和冯剑飞来比赛谁先侦破,你胜的话我
才会告诉你下一个线索。秦伊妮开始好奇:亦正亦邪的冯云霄和不可一世的冯剑
飞,如果直面交锋的话谁会更强一点?冯剑飞,你不是要超越冯云霄么?机会就
在眼前!

  9

  到达现场时,已经是中午时分。王翠霞正呆呆地坐在客厅里,依照联防队李
队长的吩咐,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王翠霞怀疑前面那名站在李队长身边打
扮时髦的女子,真的是市里派来的警察么?不过她提到了冯探长,应该就是冯云
霄吧,这下孩子有希望了!
  她不耐烦地等着,终于有人敲门,王翠霞三步并两步上前打开门,进来三个
人。为首的是李队长,后面跟着两个。一个就是上午看到的时髦女子,还有一个
是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小伙子,这让王翠霞吃了一惊,难道盛名远播的冯云霄就是
他?但是看到李队长恭敬的态度,容不得半点怀疑。
  “看到您能来,真是太好了!”王翠霞一看到冯剑飞进来,马上就摆出一副
笑脸相迎。
  冯剑飞先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对房间内的摆设静静地打量
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问:
  “你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一下吧。”
  王翠霞先是呆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是与外表如此不相符合的冷漠:“我就
出去了一会儿,孩子就没了,门当然是关上的。我是村里唯一的锁匠,我其实刚
替门换了把特制的锁,并且保证它没被撬开过,而钥匙只有我有,就一把,也是
特制的,是别人无法复制的那种。”
  冯剑飞皱了一下眉,事情果然简单明了但却离谱:
  “你的意思是孩子凭空消失了?”
  “是,是的……”王翠霞觉得自己像是犯人在被审问,暗暗有点气恼。 
  还是没有头绪,冯剑飞准备换个角度问:“如果真有人要偷你的孩子,总会
有个动机,你知道是什么吗?”
  “动机……可……可能是……”王翠霞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咬咬牙把村子
的传统和这两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给抖了出来。
  (这些压根没用。)
  冯剑飞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对现场作详细勘查。的确,窗户以及门锁都
完好无损。窗户是从内锁上的,没有一点问题。从锁孔看也知道这是特制的锁,
七角型的钥匙的确一般人无法复制,冯剑飞自己也喜欢研究机械上的东西,但是
这种锁孔还真没见过呢,不禁暗自称赞起来。突然,冯剑飞发觉锁外有道轻微的
划痕,要反光的角度才能看见。
  “有人撬过你的锁了!”冯剑飞当机立断。
  但是王翠霞却毫不吃惊。
  “是的,锁我检查过,是被人撬过!”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过,一看就
知道是三脚猫的水平,就凭这两下子怎么可能弄得开我的锁?七角型的锁芯是我
爸毕生潜心研究的心血,根本就不是他能弄开的。如果被撬开过我肯定也看得出
来,但是答案是绝对没有被撬开!”
  不知为什么一说到锁的问题王翠霞的话就不自觉地多起来,语气也硬了,也
许她是嫌冯剑飞大惊小怪,让她略感失望。
  “有划痕?那就说明不是河妖做的咯!”秦伊妮知道冯剑飞的脾气,插了一
句想缓和一下气氛。
  “这是什么逻辑,河妖做的就不能有划痕了?”没想到冯剑飞还是压不住火,
但是却把矛头指向了她。秦伊妮顿时语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他翻了一
个白眼。
  “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冯剑飞再把头转向王翠霞,“你确认当时孩子
已经不在这个房子里了么?你确认他真的不翼而飞了?”
  “是的!”王翠霞被冯剑飞看得很不舒服,直到他的眼神移开后她才觉得呼
吸舒畅,真没想到他的眼睛能产生这么大的压迫感。
  “那么门和窗都锁得好好的?房子也没有其他通道?”
  “当然!”王翠霞有点气呼呼地回答,“我是这村里唯一的锁匠,我可以保
证门没有被撬开!并且房子没有其他通道,连一只老鼠也跑不掉!”也许是不满
冯剑飞的态度,亦或是对冯剑飞的反复询问感到希望渺茫,她好像恢复了倔强的
本性。
  (哼!有什么了不起嘛?我还以为侦探一到场就能瞬间破案呢!)
  “你当初拿牛奶用了多久?”这时一边的秦伊妮开始发问了。
  “最多三分钟吧。”她觉得秦伊妮问的问题似乎切中要害,不由瞅了她一眼,
发觉秦伊妮的气势似乎与之前不同。而秦伊妮只是满意地笑了笑。她尽量少开口
说话,刚才问话的时候脸也稍稍侧着,因为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耳朵里的那幅耳
机了。
  “OK。”这时耳机里有个声音传来。

  10

  冯剑飞不知该难过还是该庆幸,在追捕冯云霄的途中竟然还遇到了这么诡异
的密室案,窗门紧锁,特制的钥匙只有一把,不可能复制,也绝对没有其他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刚生出没多久的孩子竟然凭空蒸发了!
  看着王翠霞口口声声说的河妖转世,冯剑飞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全是扯淡!
  他在心里骂着,可是老实说,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一点头绪。他没法
反驳河妖的说法,因为他说不出真相。这密室的构成元素简单而无解,真让人有
点怀疑是苍天弄人。
  没办法,现在只有走老路,问一下当事人的口供,虽然还不知道犯罪手法,
但罪犯总逃不出这几个人。在问话中可能会寻到蛛丝马迹。
  冯剑飞让李队长先把村长叫来,把这事和他从头到尾这么一说,李明海的脸
“唰”就变白了。
  “竟然有这种事?看来村子要完蛋了!”
  冯剑飞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我要找每个人问一下话,你去把当事人全都
给我找来!”
  村长听后神情紧张地往外跑,到门口还趔趄了一下。
  乘这工夫,冯剑飞还想问王翠霞几句话,他把她叫到里屋,秦伊妮亦跟了进
去。
  “你每天都是固定的时间去拿牛奶么?”
  “差不多吧。”王翠霞看得出冯剑飞已经有点着急,想想有人还关心自己的
孩子,态度缓和了下来,也没责问他怎么有这么多最后的问题。
  “路上碰到谁没有?”
  “是唐葵和我一起出的门,回来时就碰到村长一个人。”
  “唐葵?这个名字我好像哪里听到过……你说是唐葵?!”冯剑飞突然瞪大
了眼睛。
  “是……是的,怎么了?”
  “她是不是做导游的?”
  “是的……”王翠霞奇怪地看着冯剑飞。此时冯剑飞眼神闪烁,念头如电光
火石般飞转。突然从王翠霞的口中听到了唐葵的名字,这不免给这起案件又平添
了几分诡异色彩,怎么会扯上“女神号”幸存者的呢?这真的是巧合么?事情似
乎变得有趣起来,这难道就是冯云霄此行的目的么?经过这几天的长途跋涉,冯
剑飞此时终于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他发现面前的王翠霞正眼神奇怪地瞅着
自己,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是冯剑飞忽然发觉王翠霞的眼神似乎有点异
样,不由心中一动。 
  “你和唐葵在聊天时有发生过特别的事么?”
  “没有。我和她一直在一起,就简单的聊一些家常,没多久她就走了。” 
  “你和她很久没来往了?”
  “是的。”
  “你应该和她有种不平常的关系吧,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冯剑飞突
然话锋一转,在王翠霞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就单刀直入。
  “这……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王翠霞果然脸色一变。
  这下冯剑飞心里就有数了,使出审讯的技巧揪着这个话题紧追不放,终于王
翠霞抵不住压力,开始娓娓道来:“我和唐葵其实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以前可
以说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可是一切都在三年前发生了改变。那一年,我认识了隔
壁村的刘刚,我们就谈上了。刘刚那会儿刚从技校毕业,手头上有点本事,人长
得也挺不错的。于是唐葵就祝福我们,为我们感到高兴。可是有一次,我却发现
他俩一起朝苗圃那边走去。我好奇他俩去干什么,就悄悄跟在后面。没想到走着
走着,唐葵竟然挽起了刘刚的手臂,并且整个身子都倚了上去。我当时就按捺不
住了,冲上去就给了唐葵一个耳光,然后把刘刚给拽走了。从那时起,我就再没
和她说过一句话,直到昨天她来找我……”
  那唐葵现在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冯剑飞不禁思索起来。
  “你说我孩子会不会真被河妖给捉去了?”王翠霞看冯剑飞一直默不作声,
忍不住问。
  “不可能。”冯剑飞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看老马家不是也被河妖给害死了吗?”王翠霞露出怯怯的眼神。
  “老马家?”冯剑飞马上把李队长叫了进来。
  “老马的老婆孩子的确死于液化气中毒,但完全是意外。”李队长如是说。
  “是吗?”王翠霞用怀疑的口吻说道,“可是我听说他们7月份到9月份躲在
外面亲戚家生的孩子,孩子是8月份出生的,是个男孩。他们却谎称孩子是9月份
出生,后来出事后,村里人就都说他们是被河妖给害死的呀!”
  “村民又怎么知道孩子是8月份出生的?”冯剑飞问。
  “据说是有人在现场找到了出生证明,上面写着是8月。”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李队长开腔了,“那起案子我也在场,可是现
场没有发现什么孩子的出生证明啊,那种时候谁会去注意那个!这些是谁和你说
的?”
  “是陈姨……”王翠霞声音变低了,也许她不应该在背后嚼人家舌根,现在
连累了陈姨,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冯剑飞知道从她这里暂时问不出什么了,就把她请进屋,吩咐李队长把陈姨
叫过来。这当口,冯剑飞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忘我的思考状态,种种的线索和场景
像录像带一样在脑中播放,他拼命地在其中找寻蛛丝马迹,以图对这个不可能犯
罪加以合理的解释。他不知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正隐藏在这村子的某个角落,一
副耳机线从他的脸旁蜿蜒垂下,如果此时有谁能看到他的表情,肯定会吃一惊,
因为他嘴角在笑,眼眸却好似在哭。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3: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时不得不佩服现在的化妆品和美容术,看到唐葵婀娜多姿的身影走进来时,
冯剑飞这样想道。其实排除服饰、发型、皮肤的因素,唐葵肯定及不上王翠霞的。
但就是这皮肤白了几分,头发烫了一下,再加上勾勒出身体玲珑曲线的时尚服装,
就让人明显感到眼前一亮。
  “请问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也许是职业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嗲
声嗲气。
  “王翠霞的孩子失踪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女神号’的
幸存者?”
  这个问题明显出乎唐葵的意料,她脸色顿时大变,整个身子也呆滞了有几秒
钟,就像拳击台上被人一记重拳击中要害一样。但身经百战的她马上恢复了常态。
  “没想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啊?我就是‘女神号’的幸存者啊。那可真是不
幸……当然,王翠霞的事也非常不幸……”她企图转移话题。
  冯剑飞暗自冷笑,但表面顺水推舟道:
  “现在婴儿人命关天,所以‘女神号’的事先搁在一边,我想先问你几件有
关于这案子的事。”
  唐葵没有开口,只稍稍点了点头。
  “你那天找过王翠霞后,是几点离开的?”
  “8点半,我看过表。”
  “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就直接回家了。”
  “谁可以证明?”
  “证明的人可多了,我父母、老公都可以证明的呀。”
  “你在王翠霞家时,可曾注意过她小孩在什么地方?”
  “王翠霞把小孩从桌上抱到里屋去了。唉,真没想到生了个孩子惹出这么多
事来,我将来就不要孩子!”唐葵似乎已经适应了冯剑飞连珠炮似的发问而对答
如流,直到冯剑飞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以前,是不是对刘刚有好感?”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唐葵神情微变,好像在竭力
掩饰什么。冯剑飞紧盯着她的脸,好像要看穿她的心,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秦伊
妮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在这起案子中,她只想做一个中立的旁观者--裁判。
  冯剑飞接着向唐葵说明了以后还会问她有关“女神号”的事,现在让她暂行
离开。唐葵又微微点了点头,站起来时显得如释重负。
  正好李队长这时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陈姨无疑。

  12

  “你们叫我来干啥?我只是一个接生婆。”陈姨瞪大了眼睛看着冯剑飞,然
后顿了半晌又说道,“不过我也挺难过的,王翠霞是我接生的,她的那个娃也是
我接生的。”她似乎感慨良多。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老马孩子的出生证明上写着8月份,这件事是不是你
造谣的?”冯剑飞的语气冰冷。
  “这是村长告诉我的,会有错吗?”陈姨一脸的迷惑不解。
  “原来是他说的?明白了。”冯剑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瞅着陈姨的胳膊
说道,“你胳膊上怎么起了这么多包?”
  “这……这可能是……”陈姨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是怎么回事?”
  “我抱过那个娃,而且我还是那个娃的接生婆,可能也遭到诅咒了……”陈
姨愁苦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冯剑飞叹了一口气,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把她请了出去。他知道有种人的
迷信观念已经根深蒂固,讲什么都没用。而且当务之急是这案子。可是,这案子
--
  冯剑飞想到一件事,抬头看了一眼秦伊妮,只见秦伊妮竟然已垂下头枕在自
己的手臂上,上身半卧在桌边打起瞌睡来。冯剑飞心想怪不得刚才她一直没打岔,
不过他也没打算去叫醒她,这些天来也的确够她累的,就让这丫头休息休息吧……
  正在这时,村长李明海突然自己走了进来。他先送上了一个笑脸:“是不是
轮到我了?”
  “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倒蛮主动的!这是你们村第几个孩子失踪了?”
冯剑飞暴躁地问。
  “记不清了,不过有过好几回了,都是河妖干的!”
  “为什么不报案?!”
  “河妖干的谁还敢报案啊?”
  “谁和你说是河妖干的!”
  “这是我们村的祖训,报不报案是我们的事,不用你管吧?!”面对原则问
题,村长态度也180度大转弯。
  “你为什么说老马家孩子是8月份出生的?出生证明你看过了!”冯剑飞火
怎么也压不住了,冲李明海就大喊起来。李明海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这个嘛……你知道一些年轻人已经开始不相信河妖了,我为了让他们相信,所
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宣传迷信,蛊惑人心,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冯剑飞
不客气地打断他。
  李明海这时变成了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下脑袋不再言语。
  “今天上午,你碰到过王翠霞吗?”见李明海这副模样,冯剑飞语气也稍稍
有所缓和。
  “是的,我看到她锁上门后出去拿牛奶了。”
  “去了多久?”
  “很快的,就两三分钟吧。”
  “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平时对她特别注意?”
  “哪有的事啊?这你可千万别冤枉我!”虽然冯剑飞已经斟酌了用词,但李
明海的反应还是很大,他突然抬起头直视冯剑飞,“其实我注意她家是因为这两
天我总看到有人在她门外鬼鬼祟祟的,我想可能有事情要发生了,所以才特别暗
中留意的!”
  “是谁?” 
  “就是你前面提到的老马啊!”李明海压低了声音说。
  “你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冯剑飞搔了搔头皮,这可谓是一个新发现。 
  “他好像一直躲在外面,王翠霞刚走他就窜出来到门口拿什么东西摆弄着
锁……不过等了两分多钟还是没弄开,于是他马上就朝王翠霞的屋后走去,看那
架势是想翻窗户进去。我于是悄悄地跟在他后面……看他拿石头要砸窗时我赶紧
咳嗽了一声。他经我这么一吓头也不回的一猫腰跑了,也没看到我。然后我又回
到正门,正好迎面碰上王翠霞取完牛奶回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
  冯剑飞注视着这位村长,很明显,他身为村长,保护王翠霞没有什么不对。
而老马妻儿已去,他起先帮他掩盖虽不在理也在情。除了为人迷信了点,别的方
面还算称职。暂时没什么好问的了,于是冯剑飞搔了搔头皮把他也打发走了。这
时秦伊妮翻了个身,一副酣睡的模样。冯剑飞瞅了她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13

  抬腕看表,冯剑飞心头浮躁起来,今天唯一的收获只是见到了“女神号”的
幸存者唐葵。可能是顺路也可能不是。他想马上找她问话,更想寻找冯云霄的蛛
丝马迹。可是现在一桩案子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拦在他面前,缚住了他妄
图前进的手脚。
  一个发生在如此偏僻地方的婴儿失踪案,看似不起眼却是地地道道的“密室”
案件,属于自己平常很少碰到的“不可能犯罪”。短短的三分钟,婴儿从密室蒸
发,门窗完好(在这里,冯剑飞觉得应该相信王翠霞的话,门锁没有被撬开),
谁都没机会犯案。难道真的是河妖所为?冯剑飞为自己冒出的这个念头感到气恼。
令他更气恼的事还有:秦伊妮正在旁边呼呼大睡,实在一反常态。整个路上她都
一直在喋喋不休,这个案子也是她“积极”让自己参与的,可现在自己却一副置
身事外的模样,好像不是她的风格!冯剑飞这时才觉得,身边和他拌嘴的人消失
了,也会有一丝落寞。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冯剑飞转念一想,就知道谁来了,于是大吼一声:“李队长,放他进来!”
  马上,一个红脸的老汉就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冯剑飞张口就问:
  “你就是老马吧,你昨天几点去的王翠霞家?”
  “我去她家不可以啊?!”老马气势汹汹地回答。
  “你知道吗,有人看到你撬她家的锁。”
  “对!我是撬过怎样啊?你把我抓走呀?别人都说是她们家的那个孩子害死
我全家的!”老马重重地把手往冯剑飞桌前一拍。
  冯剑飞看到这架势,却毫不生气,只是平静地问:
  “是村长把你叫来找我的吧?他也许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件事你就跑来了,
王翠霞家的孩子已经失踪了这你知道么?你说你是几点去的?”
  “什么?孩子失踪了?”老马此时吃惊地张大了嘴,露出两颗泛黄的大门牙。
  
  “所以你也该想想自己的处境吧?老实说我可是想帮你的,否则被抓进去的
除了你不会是别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你是几点钟去
的。”
  “……”
  老马先用力搓起了他的大手,他的手指上皮肤粗糙且长满大茧。脑袋以一个
倾斜的角度停住,用力皱着眉头,好似进入了一场艰苦的思想斗争中。过了好一
会儿,他才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觉得有义务告诉你这不是我干的,我可不想替人
顶罪!不过这样一来这事情就奇怪了……”接下来老马嘴里重复了几次“事情就
奇怪了”,然后才接下去说,“虽然不是我干的,但好像我成了这怪事的见证人
一样,真是奇怪……”
  “不过我连进都没有进去啊!其实我那天很早地就来到了她家门外。有多早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天刚泛白的时候,因为我怕被别人瞅见。我早早地藏身
于她家门外的草丛里伺机偷孩子。可是蹲得我腰酸腿疼也许过了有好几个钟头他
妈的才终于盼到她出去。那时我赶紧上前撬锁,可是她好像换了把锁,和之前的
不一样,所以我带的工具根本就用不上!气得我当场就冲门就踹了一脚!然后我
想到屋后去试试,一看窗户果然反锁了,但就砸吧?可哪知刚举起砖头,就听见
背后不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当即吓得我扔下砖头转身就跑……要说起来事情经
过就是这样了,可是那孩子咋没了呢?我可没看见有人进去过啊,谁这么神呢?”
老马的表情完全变了,神色有点怯怯的。
  “从你撬锁到最后逃走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就两分多钟吧。”
  “……”
  直到冯剑飞把老马请了出去,他都显得魂不守舍。不是自己干的,却亲身参
与了一场诡异的演出,这种心情冯剑飞能够了解,因为他也有这种深陷泥潭无法
自拔的体会。

  当冯剑飞已经第三次从王翠霞的房间出来时,他知道,已经不用再去调查了。
除非王翠霞突然和自己说找到了父辈留下的暗道之类的话,这房子就是一个干净
利落的“绝对密室”。当然,王翠霞没有和他说这些话,反而,她的眼神开始流
露出不信任。冯剑飞看在眼里觉得特别窝火,不知为什么这次他觉得特别窝火。
也许是王翠霞的眼神,也许是案子本身太诡异,也许是秦伊妮的一反常态,也许
是找不到突破口,让他觉得异常烦躁。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起案件是罪犯
有预谋的犯罪活动。
  (没有预谋绝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思前想后,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从目前来看,这是一起完美的不可能犯罪,甚至是他碰到的最完美的一次不
可能犯罪。
  (不可能犯罪?对了!)
  此时冯剑飞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条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以说这是一条通
往大多数不可能犯罪真相的捷径:
  可以说大多数不可能犯罪的关键都在于犯罪手法或者称之为诡计。一旦明了
不可能犯罪的诡计,凶手自然就浮出水面,所以很多侦探都认为推理出犯罪手法
才是破案的关键所在。但是,如果是天衣无缝的诡计可不是这么容易看穿的。不
过却有一种方法可以作为思考捷径,也就是上述方法的逆向思维--虽然不明了
犯罪的手法,但还是可以根据推理来尽量排除嫌疑人,虽不能肯定谁是凶手,但
可以通过推理来肯定谁不是凶手。通过排除掉肯定不是凶手的嫌疑人后,可以让
隐蔽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的真凶站在聚光灯前。并且当嫌疑人的数量减少到一定
程度后,可以针对剩余嫌疑人的细微言行来进行重点思考。通过这样的方法来琢
磨不可能犯罪的真相,思路就会变得清晰许多!
  等等,如果这样来分析的话,他(她)不是太可疑了么?冯剑飞突然像被醍
醐灌顶般灵光一闪,他开始使劲地思索着这越来越清晰的事件真相--
  就在这时,秦伊妮微笑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的笑意带有一种说不出来
的意味,让冯剑飞忽然对她产生一种陌生感。
  “把大家都叫过来吧,我要公布真相。”秦伊妮这时平静地说。 

  14

  “你知道真相了?”冯剑飞瞪大双眼看着秦伊妮。
  “是的,孩子性命攸关,你快去叫大家来吧。”秦伊妮对冯剑飞的诧异丝毫
不以为然。
  “可是你前面不是都在睡觉么?”
  “太累了,躺着思索而已。”
  “你找到了我不知道的线索?”
  “没啊,我的所有线索都来自于你。”秦伊妮弯起嘴角,在冯剑飞眼中这是
一种嘲笑。
  “我倒真想洗耳恭听呢,只要你不出丑的话。”冯剑飞咬着牙走出门外。不
一会儿,所有参与过调查的人都集中到了王翠霞家的客厅里。除了村长李明海、
王翠霞、冯剑飞坐在椅子上外,其他人都站着。相熟的几个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秦伊妮先清了清嗓子,宛如上课的铃声响起,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秦伊妮如名侦探般致上了开场白:
  “我已经知道王翠霞孩子失踪的真相了。大家先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危。因为
既然大家都过来了,我可以肯定罪犯就在你们之中,所以孩子现在可以说是安全
了!”
  这句话引来一阵骚动,唯独冯剑飞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从他现在的表情
上,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这首先可以肯定是一个有预谋的犯罪。”秦伊妮接下去说,“案发当天,
有四人到过现场。那就是王翠霞、唐葵、老马和村长李明海。我们先来看王翠霞,
她和唐葵出去时并没有带着孩子,而回去后马上就报案了。这点一直在门外看着
的村长可以证明。在房子的四处又搜查过没有什么异常和藏匿孩子的迹象。所以
她不是罪犯。”
  此时在场的人里除了冯剑飞全部厥倒,大家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嘘声,王翠霞
有奋不顾身想冲上去的趋势。就连李队长也傻了眼,真不清楚她这是推理缜密呢
还是愚蠢,但还是帮她打起了圆场:
  “咳咳!作为职业探员,每种情况都会考虑到的!”
  面对众人的骚动秦伊妮却置若罔闻: 
  “我再来看唐葵,她也不是罪犯。首先因为她没有作案时间,期间王翠霞只
出去了3分钟。而这3分钟内,老马撬了两分钟锁,老马最后离开之后,李明海又
去门口看着,所以空出来的时间是可以用秒来计算的,对于唐葵而言,完全没有
撬锁以及偷孩子的时间。”
  “那么老马呢,虽然他去王翠霞家撬锁了,但据王翠霞所言锁根本没有被撬
开,并且又是被李明海暗中盯着,直到他最后离开。所以可以说因为李明海在旁
的监视,可以完全排除老马的嫌疑!”
  老马听后不但没高兴,还狠狠地瞪了李明海一眼,李明海把全部注意力都集
中在了秦伊妮身上,没注意到老马的举动。因为现在他们四人中只剩他一人没排
除了,汗珠从他鼻尖渗了出来。
  “只剩下李明海了,那么罪犯就是他吗?”秦伊妮拖长了尾音,直到大家都
把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满意地说下去,“刚才已经说过了,在王
翠霞离开3分钟内,老马撬了2分多钟锁,当老马跑到屋后时,李明海也跟到屋后
还用咳嗽吓走老马。从老马听到的咳嗽声可以证明这点,接着他在门口又碰到王
翠霞回来。可以看出来他可作案的时间比唐葵还少,也根本没有作案的可能。并
且,再次需要重申的是:据王翠霞所说,她的锁根本就没被撬开过。”
  秦伊妮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李明海终于长出一口气。
  “那究竟是谁干的?果然是河妖干的对吧?”老马突然嚷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秦伊妮转过头瞅了老马一眼,目光中含有一种明
显的轻蔑,“虽然你们四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但那孩子也不是被河妖偷的,因
为我已经知道了谁是罪犯。有一点你们没忘吧?就是孩子早上突然出现在饭桌上,
这是非常有悖于常理的。刚出生的孩子,是不可能自己从床上跑到饭桌上去的!”
  老马又想说是河妖所为,但看了秦伊妮的表情终究是没敢讲。
  冯剑飞从刚才起一直在冷眼旁观,直到秦伊妮说出这句话时,他才不禁动容。
  “这不正说明是河妖在作祟么?”村长还是忍不住撇过头小声说。
  “不对。”秦伊妮横了他一眼,“这不是说明河妖作祟,而是一个直指真相
的线索,严密地证明了当时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啊!”王翠霞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这句话对她的打击可非同小可,
从某种意义上说可怕的程度甚至超过了河妖转世。
  (那时除了我之外房间里怎么可能还有别人?他会是谁?!)
  “唐葵、老马、李明海当时全部在王翠霞屋外。”秦伊妮接下去说,“所以,
都可以加以排除,唯一有可能在屋内作案的那个人……就只有陈姨你了!”
  “陈姨?!”大家一片哗然。
  冯剑飞这时暗暗点头,其实前面他的推理离真相只是一步之遥。秦伊妮就是
运用了和他一样的方法来轻松推理出真相的。前面那四人,的确都可以实质性地
排除。陈姨,是唯一一个看似置身事外而又无法实质排除的人。
  陈姨没有辩解,但面色已变得如同猪肝一般。
  “她究竟是怎样做到的?”李队长这时发问。
  “你还不明白么?”秦伊妮先装腔作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说,“案发前
一天,她借口去看王翠霞。她知道等会儿唐葵办喜事的鞭炮声必然会弄响王翠霞
的助动车,这一切都是事先可以预料的。果然,当王翠霞的助动车报警器响了之
后她出去看,等回来时,按照惯性思维,看到陈姨不在了就会以为她已经回家了。
但是她却没有!她只是藏在王翠霞家的其他房间,在类似床底之类的地方把自己
躲藏起来!”
  “陈姨为了这个计划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就是说,她预谋已久。前两天生
病也是伪装的,是为了昨晚的不出现不至于引人起疑。而作为大夫,她能轻易地
搞到安眠药,她可以把安眠药胶囊里的颗粒溶解在水里带在身上。等到有机会,
也就是第二天王翠霞固定拿牛奶的时间,甚至是早些时候,就喂给孩子喝,让他
不会哭喊。当王翠霞去取牛奶时,陈姨就抱着孩子来到门口,却发现有人正在撬
锁。她焦急地等待着。终于,老马跑向屋后去了。而已经隐藏了一天的陈姨知道
王翠霞很快就会回来,这是她最后且唯一的机会,于是她立刻打开门抄小路溜回
了家。这一共花不了几秒钟。此时在门口观察的李明海也跟着老马到了屋后,以
至于没发现她。”
  “那么说凌晨那次……”李队长已经开始有点明白了。
  “对,她故意在凌晨,把孩子偷偷地抱到饭桌上,目的是为了装神弄鬼,让
王翠霞和村民误以为孩子后来的失踪是河妖干的!在这个村里面,除了村长李明
海之外,宣传河妖最起劲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直到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王翠霞起初脸涨得通红,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但半晌过后她忽然一跃而起冲着陈姨大吼了起来:
  “你快还我的娃!”
  一边的李明海也憋不住了:“你这个臭老太婆,难道这些年的孩子失踪都是
被你给偷去了?你这个天杀的人贩子!”
  “谁说是我干的?你有什么证据?”陈姨突然扯起了嗓子毫不示弱地尖声叫
起来,众人皆一愣,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瞅向秦伊妮,似乎都在问:对了,证据呢?
  “的确,证据方面……”就连冯剑飞也皱起了眉头,如果陈姨此时已经把婴
儿转移的话,确实很难定罪。
  “呵呵……”秦伊妮却冷笑了一声,“证据,我当然有,我先得佩服你的计
划严密,钻了人类思维定势的空子,制造了这起密室盗婴案,但遗憾的是你还是
留下了证据。关于证据在哪里,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深有体会,因为你已经深受其
害了对吧?”
  听秦伊妮说完这句话,原本凶巴巴的陈姨就像被针刺破的气球似的瘪了下去。
  “证据莫非是……”冯剑飞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是什么?”李队长好奇地问。
  “呵呵,她以前应该没有用这种手段偷过婴儿。因为夏天的世界多了一种常
见的动物,它白天虽然很容易让人遗忘,但不管你藏身哪里,到了夜晚都能够把
你给揪出来!”秦伊妮微笑地说。

  15

  “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三里村的人都聚在一起议论着,包括村长李明海、老马、唐葵等人。  
  “没想到还是死了!”
  “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有人问。
  “据说是孩子想他娘,看到自己被不认识的人抱走了,就自己把头撞向床边
的桌角给撞死了。桌上还流了不少血……”
  “那就是翠霞家桌上的那滩血么?”说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还扭头看了一
眼后面。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自己去撞死?那滩血,不
是之前就有的么?”另一人却扯大了嗓子回答。
  一阵沉默。
  过了半晌有人叹气:
  “但那孩子真的死得好惨啊!”
  “嘘,小声点,别被翠霞听见!”村长的声音变得像蚊虫一般,“所以要告
诫你们下一代,不要在8月生孩子啊,不吉利……”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3: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章黑玫瑰之夜

  1

  黑玫瑰象征着什么?
  --玫瑰象征爱情,
  --而黑色意味着死亡;
  那么黑玫瑰到底是爱之萌芽还是死神的信使?
  --看它绽放在白天还是黑夜……

  2

  离开三里村,冯剑飞和秦伊妮又踏上了新的旅途。他俩的表情多了一分凝重。
即使再精彩的推理,孩子的生命也无法挽回。
  --也许一切本都无法挽回。
  冯云霄虽然是这场比赛的胜者,但对于最后的结局不知道他是否也会难过?
这是秦伊妮所无法了解的。不过他还不是这场追捕游戏的最后胜者,因为从唐葵
那里并没有找到一丝有关Black Jack(国内代号为黑桃J)的线索。唐葵所说的
与第一幸存者陈兆华如出一辙,除了“游轮没有她想象的豪华”和“那荒岛真是
个可怕的地方”之类无用的描述,等于什么也没有讲。当然这些话在冯剑飞询问
的时候,通过她身上的监听设备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冯云霄耳里。之后冯云霄就如
同魔术师般消失了,并沿途留下了似乎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来“指引”着他们。
当然秦伊妮闭着眼睛也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女神号”的第三名幸存者--
也是最后一名幸存者周晓乐的所在地--W市。
  她把从派出所查到的资料交给了冯云霄作为他胜利的奖励。这样对她而言,
并没有一点坏处。因为冯云霄每前进一步,就等于在帮助她更接近真相。与此同
时冯云霄也在做她的影子侦探,让她可以很爽地在冯剑飞面前耀武扬威。陈词完
毕后冯剑飞那呆滞的表情,现在想起来还不禁有点好笑。
  但愁云也随之浮上秦伊妮的眉梢。因为随着对冯云霄实力的深入了解,她对
于驾驭这样的人物实在没有自信,现在也可以说是冯云霄在利用她的情报进行追
杀。所以最后又不得不借助冯剑飞的力量来一起对付冯云霄。他们三人之间的利
害关系真是错综复杂,无法分清谁在利用谁。不过“利用”这种事倒对智商的要
求相对不是很高,或者说只要智商达到某个程度就能运用自如了。谁利用谁,谁
和谁联手,这都取决于未知的真相。想到这里秦伊妮开始稍感安心。现在随着一
步步地接近终点,是敌是友也就要见分晓了。秦伊妮暗咬了一下嘴唇,也许情人
会一见钟情,但朋友绝不会先天存在,每个人都会为自身的利益所驱动,这也许
就是人生的全部也说不定。如果不是的话,难道当他不为利益驱动而活着的时候,
才是真正的生活么?秦伊妮发觉最近的自己似乎思考变得多了起来。她斜睨了一
眼冯剑飞,他却似乎一点也不把之前的失利放在心上,还是保持和去葛新镇路上
同样乐观的冲劲。这反而让秦伊妮觉得困扰。是不是因为看起来案件是她侦破的
缘故,他才满不在乎?

  --是W市么?
  冯剑飞疲惫地又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再一步。
  这几天劳而无获地四处奔波,已经让他的脚趾开始起泡,乍看无恙的脚底用
手摸上去也会感觉到密密麻麻的有痛感的肿块,让他走一步痛一下。但没有谁可
以去对他抱怨、倾诉这种事。这几天发生的片段反复在他脑中快进、慢进、暂停。
可能被人当猴耍了!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心里反而异常的平静。他知道,不了
解他的人也许会感觉奇怪,几次的失手怎么还能泰然处之。如果这样想的话,别
人就忽略了他从小和冯云霄一起长大的事实。对于他而言,自踏上这条路开始,
就已做好最残酷的觉悟--这是一场比拼智慧和毅力的战斗,胜负不到最后关头
绝不会揭晓!

  3

  这里是W市Y铝材厂的宿舍区。Y铝材厂在W市属于较有名的民营企业,有着久
远的建厂史,其宿舍区的楼房的破旧程度也与之成正比。大凡愈古老的地方都会
有一个传说,这里也不例外,流传着一个有关玫瑰的传说,只不过并非五彩斑斓
的颜色。
  一种微弱的哭泣声正从宿舍区3号楼隐隐传来。
  3号楼102室,朱丽莉哭着掩面离去,却差点撞到刚进门的周晓乐身上。周晓
乐愣了一下,不过对于这对小两口吵架,他早已习以为常了。三天一大吵,两天
一小吵,那是家常便饭。也许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样,吵过之后转眼就能雨过天
晴,卿卿我我。如若实在不能挽回的就只好黯然分手。现代都市青年争先恐后地
享受这道“爱情快餐”,吵架就是其中的佐料,可能会增进食欲,也可能会让人
倒胃口。而谁适合什么佐料,只有试过才知道。
  周晓乐看着呆呆坐在屋内的李雅男,而李雅男则怔怔地注视着窗外。
  这时最显得黯然神伤的,反而是站在门边的周晓乐。因为以前这种场合,总
会有一个面带笑容的婀娜身影出现劝和他们,她就是周晓乐的前女友尹月。以前
这四人是形影不离的“四人帮”,可是现在尹月已经永远地不会再出现了,她永
远地消失在“女神号”的旅程中。
  “小两口又吵架啦?”尹月不在了,周晓乐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用一种
稍显干哑的声音问。
  李雅男的表情看起来若有所思,似乎没有听到周晓乐的问话,如同进入“忘
我”境界一般。过了半晌,似乎周晓乐的声音才传进他的耳里,他语速极快地回
答:
  “你别瞎猜,我和小莉可没有吵架!”
  “还说不是?我什么时候进来你知道么?别整天神不守舍的!”被李雅男一
冲,周晓乐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谁神不守舍了?”李雅男显得不耐烦起来。
  “还说没有?别说你这小子又在想王梅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劝你别自寻
烦恼。你这样这不把小莉给整成醋坛子啊?”
  李雅男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怪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根本就没和小莉-吵-架,她也没-有-吃-醋。”
  “还装什么?刚才我可是看到她哭着跑出去了,难道我看到的是幻觉?”
  “黑玫瑰传说你听过吗?”李雅男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手指了指桌上放
的一张纸。
  “你说的是我们宿舍楼流传的黑玫瑰传说?我会不知道?你当我新来的啊!”
可是当周晓乐拿起那张纸后,却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张纸上正画着一朵硕大的玫
瑰花,黑黝黝地发出诡异的光芒。
  “这……这是哪来的?”
  “这是我刚才和小莉回来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的,出去前还没有。走的时候
门和窗我都锁上了,不可能是有人进来放的!”
  “这肯定是有谁在恶作剧……”嘴上虽这样说,但周晓乐的神情已经开始紧
张了。
  “你还记得黑玫瑰传说讲的是什么吗?”李雅男呆呆地问,目光投向远处。
  “讲的是很早以前,我们楼有个女孩子因为情人节,她心爱的人没有送玫瑰
给她就跳楼自杀了。然而在阴间她还是很寂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个人去陪她。
被她选中的人就会收到黑玫瑰信,然后不出几天那人就会离奇毙命。”周晓乐突
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会不会是王梅她……”李雅男忽然抬头问。
  “你想哪去了?这个你也信,肯定是有人在恶作剧呗!”说完周晓乐气冲冲
地把那张黑玫瑰信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然后大步离去。

  4

  周晓乐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气呼呼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却忽然映出尹
月的脸,是她那一贯柔美的脸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晓乐看到后身子却剧烈
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恐惧所致。这是怎么搞的!--周晓乐想问自己为何会害
怕,也许是李雅男那个黑玫瑰信给他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有医生说过,当一
个人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就会出现幻觉,他以前也遇到过这毛病。如果过量产生
幻觉可能会引起精神分裂,这也许就是他害怕的起因,可是他能做的,也许只有
逃避。
  “铃--”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周晓乐一大跳。
  “喂?”周晓乐紧张地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声,顿时
让周晓乐松了口气。
  “喂,请问你是周晓乐么?”
  “是的。”
  “是否方便约你出来问几个问题?”那边的语气变得迫切起来。
  “你是谁?”
  “……我叫阿益。”
  “不认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问你几个有关‘女神号’的问题可以么?”
  “……”周晓乐呼吸突然变得异常急促,连握电话的手都开始发抖。
  “不大方便进来找你,请问你能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屋来么?”那边继续说道。
  “哐!”没有再说什么,周晓乐一下子挂上电话,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
气。
  “铃--”电话又一次响起。
  周晓乐这次抡起电话,狠狠地朝墙角砸去!

  5

  李雅男收到黑玫瑰信的事像风一样传开了,整个厂的员工都在背地里议论纷
纷。
  “小李子收到黑玫瑰信的事你听说了么?”
  “黑玫瑰不是你们这楼的传说嘛,我觉得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吧?”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恶作剧呀,说不定真是……”说话的人先四下张望了
一番,才接下去说,“说不定真是王梅给送的呢……”
  “王梅?她是谁?”
  “你不知道啊?她是我们这以前的一个员工,是个大美人儿!当时大伙都抢
着追,就数李雅男这小子最积极了!”
  “那后来王梅跟谁好了?”
  “其实别人都是瞎忙活,她早已对技术部的周旭芳心暗许了。他是一个年轻
又帅气的小伙子,可他们谈了一年半,后来却分手了……”
  “难不成后来……”
  “她后来就跳楼自杀了。”
  “真有这种事?”
  “废话!我骗你干什么!嘘……别说了,那边有人来了。”
  一见来的人正是周旭,众人作鸟兽散。

  周旭看到他们的样子,心里已经略知一二。但他却好像另有心事,若有所思
地走回宿舍。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关紧门,背靠在门上,但忽然发现地上多了
一张纸,估计是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拿起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上面画着
一朵黑色的硕大玫瑰花,虽然无穷绽放但显得无比妖异,好像从纸上散发出一种
黑光,要把他整个人给吸进去!
  “究竟是谁这么无聊?!已经是第二张了……”周旭抱紧头坐在床沿。
  “对,对了,明天就是王梅的忌日了!”他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
用手指拼命地搔起了头皮。

  第二天一早,朱丽莉焦急地赶来敲李雅男的门,却无人回应。她的脸色马上
变了,赶紧去隔壁找周晓乐。周晓乐一脸疲惫地打开了门,当看到门口朱丽莉的
表情时,知道事态不妙了。朱丽莉开口问:
  “你看到李雅男了吗?他怎么不在了?”
  “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早上一般都睡懒觉,哪会出去呀。”
  “可是我敲门他没回应呀,平常他不会睡得这么死啊!”
  “我去看看吧。”周晓乐忙跑到周晓乐的门前,大声地捶起了门,可还是无
人回应。周晓乐马上一个箭步跑到楼外,趴在窗口往里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
之后竟然一屁股坐倒在花坛里面。
  “怎么了?”朱丽莉气喘吁吁地追过来问。
  “他死了!”周晓乐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6

  “你就是M市大名鼎鼎的冯云霄么?”W市公安局的李所长用右手扶了一下眼
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没想到这么年轻啊!久仰久仰……”
  “我不是,我是冯剑飞。”冯剑飞不客气地打断他。
  “哦?你不是啊……”李所长掩饰不住失望,“我还以为面对‘女神号’这
种大案,老冯肯定会派冯云霄亲自出马才对啊!对了,你也姓冯,难道你
是……?”
  “冯鹰是我叔叔。”冯剑飞脸色暗了下来。秦伊妮则暗自发笑,李所长转而
说道:
  “你给我的这张通缉令我想是基本没什么用处啊,上面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对了,我顺便想调查一下另一个人的资料。”秦伊妮这时开口说
道,“他叫周晓乐,W市人,因为他也是‘女神号’的幸存者,所以也想找你了
解一下他的详细情况。”
  “这完全没问题。”李所长打了个手势,叫了个负责内务的警员过来,吩咐
了几句,就先行离去。
  “你们想调谁的档案?”那名警员的语气有点生硬。
  “周晓乐。”
  “周晓乐?”
  “怎么?你认识?”
  “刚才那个报案人好像就叫周晓乐啊!”
  这下冯剑飞和秦伊妮不禁又面面相觑起来。

  等冯剑飞和秦伊妮赶到现场后,已经有一批警车先到了。看架势他们也是才
来不久,还正在进行部署。为首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老探长模样,看起来精神矍
铄。冯剑飞忙走上前打招呼,这回他直接自报家门说是冯鹰派他来的。老探长的
态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一旁的秦伊妮不禁也开始佩服起冯剑飞的识时务。从刚
才李所长的话来看,“女神号”事件因为涉及到一些要人,还包括一些政界人物,
所以死亡名单还处在极度保密的状态,别人还不知道冯鹰已不在人世了。所以如
果亮出冯鹰的名号,他俩参与案件侦破应该没什么问题。
  “和老冯很久没见了,上次去M市想约他喝酒被推说太忙,下次不管怎样一
定要拉他出来喝上一杯,我要退休了,可能也没几次机会了!”老探长豪爽地自
我介绍,“我姓陈,你们叫我老陈就行!”
  看来老陈探长是性情中人,不过冯剑飞和秦伊妮却不禁有些伤感。
  “为什么他们还没进去?”冯剑飞转移话题。
  “是密室,不太好弄,打算从窗户进。”老陈回答。
  又是密室?冯剑飞先吃了一惊,然后马上干劲大增,也许是有机会弥补之前
的失利的缘故。只见几个警察围在一个窗外,那应该就是案发的房间了。他们正
试图从外面撬开窗户,冯剑飞连忙过去,秦伊妮也紧随其后。
  那扇窗无疑也是被反锁的,一个警察试图从两扇窗户的缝隙探进去拨开插销,
但好几次都失败了。透过窗户往里看,尸体正背靠着门坐在地上。这下怪不得警
察都集中在这儿,因为从门硬闯的话,无疑会破坏现场。
  “门也被反锁了。”老陈这时也靠了过来。
  不过好在是一楼,从窗户进的难度并不大。老陈表示已经叫人去取金刚钻了,
因为不清楚窗后是否有线索,而窗户本身也是构成密室的关键,所以没采取蛮力
硬闯的方案。
  不一会儿,一个警察携带金刚钻来到现场。在老陈的示意下,他先用吸盘吸
住玻璃,然后迅速地在玻璃上划了一个圆圈,取下玻璃后刚好容一人进入。一个
身形瘦小的警察自告奋勇站出来先戴上手套再爬上窗台,像杂技演员般小心地把
身子探了进去。等他着地之后,周围还响起一片喝彩声。他进去后并没急于开门,
而是先对现场作了初步观察,然后非常小心地把尸体挪到了旁边的墙上,再打开
了那扇反锁的门。老陈偕同几个警察和冯剑飞秦伊妮一起走进了案发房间,其他
人全部留在外面待命和维持秩序。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密室,心里没底。你说会不会歹徒就是破坏窗户
进来的?走的时候再镶上玻璃形成了这个密室?”老陈试探性地发表了自己的看
法。
  冯剑飞刚想答话,却被秦伊妮抢在前头开口了:“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这里
的窗户上都有玻璃胶,现在没有一扇窗户的玻璃胶和其它窗户不同。并且从玻璃
胶的老化程度看,都不可能是新弄上去的。玻璃胶是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会变
硬。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是从窗户进来或者逃脱的。”
  老陈“噢”了一声,走到窗前观察了起来,还用手指头摸了摸,眉宇间流露
出些许失意。冯剑飞不去理他,径直走到尸体旁边,细致地观察起来。
  只见惊异、恐惧、悲哀等表情非常夸张地同时出现在那张已经发黄变硬的脸
孔上,凝结成一种让人反感的恐怖。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身上似乎没有一点伤痕。
  这不太可能吧?冯剑飞皱起了眉头。老陈走到近前也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鉴证科的法医三下五除二除去死者的衣服,就地对他进行了初步检查,一柱
香的时辰之后,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让在场人无不动容--身上确实无伤痕,也
无中毒或者被药物迷晕的迹象。死亡时间为凌晨2点至3点之间。房内和尸体口腔
内俱无可疑气味。再加上案发现场门窗均反锁,也无入室盗窃痕迹,房间的钥匙
好端端地装在死者的裤子口袋里,那么,这起案件究竟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冯剑飞皱紧了眉头,因为他现在看到的,又是一个正宗的密室案件。而且这
个密室不似推理小说中看到的那样,有着各式各样的结构,歪斜的地板的部署,
或者尸体上留有奇怪的伤口之类的设计。这就是一个不足15平米的单间,房间内
连厕所也没有。只有两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出入口:
  1.窗户--反锁,无损坏。
  2.门--反锁,尸体还靠在门背上。
  这两个出入口又会有什么花样可玩呢?冯剑飞不禁体会到了原来密室的构造
愈简单反而愈让人感到可怕,就像上一个案件一样,一目了然,却似乎只有鬼神
才能完成!
  就在这时老陈发现了桌上一张印着黑玫瑰的图纸,不免有些奇怪。于是他对
一个助手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助手就领着一个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就是周晓乐--也是冯剑飞、秦伊妮和冯云霄此行的目的。

  7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伙子,你报案的?知道他有什么仇人吗?”老陈点了一根烟问道。
  “他没有仇人,不过……”周晓乐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你看他死前身上真的一点伤痕也没, 会不会是……鬼干的?”周晓
乐脸色发白。
  “不要胡说,亏你还是学技术的呢。”秦伊妮的语气里夹杂着不满,她很难
想象这样的话出自于一个身材魁梧的理科男子之口,“他表情恐怖,所以可能受
了过度惊吓而死。并且明显有几处地方很可疑,比如凌晨2点多的时候他为什么
会穿着衣服……”
  秦伊妮正说到劲头上忽然冯剑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只得吐吐舌头作罢。
她知道冯剑飞是不想她把疑点让嫌疑人知道,虽然他是对的,但还是让秦伊妮感
到不快。瞪人家的眼神那么凶干什么,哼!对了--
  秦伊妮悄无声息地把手伸到衣服里,悄悄地按了一下按钮,并把一个小型无
线耳机悄悄地塞在耳里--本来她还在犹豫是否该这么做……
  “问一下,他睡前可有关窗的习惯?”冯剑飞丝毫没有发觉秦伊妮的举动,
只是用一种冰冷的语气问周晓乐。
  “有,他每次睡觉前必关窗,他说是为了防小偷,因为这里没有装防盗窗。”
周晓乐说。 
  “怎么会这样?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那么罪犯是怎么行凶的呢?真是一件奇
案!”老陈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
  “而且这个房间没有其他通风管道。剩下的唯一通路就是这扇门了,而且尸
体还靠在门背上。如果说是从门缝下塞线来拖动尸体的话也不无可能,但是死者
身穿的一套羽绒运动服,这种涤纶面料的衣服如果被线之类的穿孔肯定能看出来,
我刚才彻底检查了一下衣服,上面一个孔也没,更别说别被拉扯后的痕迹了。”
冯剑飞顿了顿,“这是我见过最简单最彻底的密室。”
  冯剑飞忽然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他现在所处的房间是一个绝对密室的犯罪
现场。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眼前这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的可怖表情,而是密室背
后犯罪者所隐藏的邪恶心灵。或许这也不重要,但是当侦探并没多久的他,是第
一次这么强烈感受到罪犯对他的挑衅--用一种彻底密室的形式对他进行的挑衅,
流露着对他的不屑一顾。秦伊妮看着冯剑飞呆呆地站在房间中间,默不作声,似
乎是用心在感受凶手的气息,做好承受未知罪恶的准备。
  用心搜寻罪犯气息的,不止你一个,至少还有……
  突然,秦伊妮忽然“啊”的一声惊叫起来,瞬间房间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
她的脸上。只见她张大了嘴,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
  “我-知-道-密-室-的-答-案-了-”
  “什么?!”这次冯剑飞瞪的眼珠子都几乎要掉下来,“你又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真相了。”秦伊妮一脸笑意盎然。

  8

  “小姑娘挺厉害的嘛,你说凶手是谁?”老陈掐灭烟头问。
  “凶手我倒是还不知道,但这密室的手法我已经看透了。”秦伊妮走到屋子
中央用手指了指窗户和门,“你们看,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个房间,要构成密室凶
手必须得从这两个地方出去才行。窗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是不用考虑的。而门
就是这密室的唯一出口了,尸体却靠在了门背上,这是怎么回事呢?”
  秦伊妮说到这里瞅了冯剑飞一眼,冯剑飞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似乎这个态度
让秦伊妮有点失望,她接下去说:
  “其实这个门是完完全全的障眼法!”
  “如果对这个密室的门进行攻略的话,可以分为两部份来考虑:一部分是凶
手如何出去,另一部分是尸体如何靠在门上。如果这么想的话,这个密室就不足
为奇了!
  “首先凶手不必有这个房间的钥匙,因为普通的房门凶手在离开的时候可以
直接关上,只要凶手能进来那么他也就能顺利出去,这么说来,造成密室幻觉的
就是靠在门上的这具尸体。
  “刚才冯剑飞说如果用绳子来拉动尸体衣服会留下痕迹,的确如果死者身穿
羽绒服的话这痕迹应该会很明显才对,但其实这羽绒服就是第二个障眼法,因为
凶手完全可以利用别的简单道具来轻松完成这个密室,只要这样--”
  说着秦伊妮从包里取出一个记事本,掏出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图一):
“现在的密室是这样的,但其实尸体背靠着门和死者身上完好无损的羽绒服都是
障眼法。比如我只要使用一张厚纸板就能轻松地完成这个密室。”

  说着秦伊妮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图(图二),说道:“其实凶手先在尸体下面
垫上纸板,再打开门,留一个人出去的空隙,最后关上门,拉动纸板,这个密室
就形成了。”

  这时围观的人都异口同声:“噢……”
  “原来这么简单啊!”老陈补了一句。




  “非常好的解法。”冯剑飞听完后点了点头,“思路很好,又能在这么短的
时间内想出来我真的很佩服。”
  秦伊妮得意地笑了笑,心想冯剑飞这么直接的夸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
遭。
  “但是,我有一点很奇怪。”不过冯剑飞马上接下去问道,“你为什么会忽
略凶手反锁门的事实呢?你为什么在前面门的攻略里说凶手只要出去时直接锁上
门就行了呢?可是我们都应该很清楚门应该是被凶手用钥匙给反锁了啊,而钥匙
现在就在死者的口袋里!”
  “你为什么会忽略凶手反锁门的事实呢?”这句话在秦伊妮的脑海里回荡,
足足让秦伊妮楞了几秒钟。
  “啊!对了……门是被反锁住了,我给忘了……”秦伊妮只能敷衍了一句,
在心里暗暗叫苦。门被反锁是直观可见的,而且老陈也提到过,对在场的每个人
而言都是非常直观的密室的默认条件,可是对冯云霄而言……
  此时耳机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秦伊妮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和他
连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炫耀以疑问收场。

  9

  密室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解法,但是忽略了反锁的门。这可能无伤大雅,
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错误。还有一点就是凶手究竟是何许人也还是无从得知,尸体
的真正死因正等待交给法医做更详细的检验。但是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冯剑飞-
-关于那扇被反锁的门。
  很多人其实都会有这样一个错觉,那就是当警察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犯罪
行为已经终止了。然后警察会根据现场静态存在的证据来找寻蛛丝马迹捉拿罪犯,
比如血迹、指纹、毛发。在一些国家,运用高科技来寻找罪犯遗落在现场的任何
物体来作为证据是司空见惯的。也正因为如此,有预谋的罪犯在犯罪过程中往往
会穿着假底鞋、戴手套、戴头套来尽量保证一根汗毛都不留在现场。所以说当面
对一些高智商犯罪的时候,往往会让警察感到痛苦万分。证据可能是真的,也可
能是假的,或者是一种巧合,是否都能用高科技来解决呢?
  当一些人拼命推崇高科技来寻找事发现场遗留证据的同时,却忽略了罪犯遗
留在心理现场的证据--而后者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并且只能靠推理来得出真
相。
  是的,犯罪行为并不是在警察赶到现场时就结束了,罪犯的犯罪行为还会不
断地在他内心生根发芽并永久保留--冯剑飞一直坚信这点--即使他没在现场
留下一根毛发或灰尘,也会留下他的犯罪心理,通过这个犯罪心理,就能找到罪
犯永远也无法销毁的内心证据。
  --比如,这道反锁的门。
  为什么在尸体靠在门上的情况下还必须把门反锁呢?
  虽然门上没有任何指纹,但它为什么会被反锁,是非常值得深思的。如果依
照秦伊妮的密室解法,那么反锁这道门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因为当他把这道
门反锁的时候,就等于在告诉警察--他是有机会复制死者钥匙的人--让警察
一下子就把嫌疑人的范围大大缩小了。这不是对罪犯很不利么?比如冯剑飞现在
已经可以肯定,既然罪犯能反锁门,那么这起案件肯定不是陌生人做的。当进一
步调查清楚谁有机会接触钥匙时,嫌疑人将进一步缩小。所以这扇反锁的门,究
竟隐藏着罪犯何种的犯罪心理是值得玩味的。冯剑飞不相信能想出这种密室手段
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还是很难完成的错误)。
  --除非他是得不到钥匙的人,所以才故意反锁上门,来嫁祸给能得到钥匙
的人,把自己排除在外。
  这是冯剑飞思索到目前唯一的结论。
  但是这么一来就有一个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他既然得不到钥匙,他是怎么反
锁门的呢?他虽然可以在案发当时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钥匙,这应该也是他唯一
一次可以接触钥匙的机会,才值得他费尽心机反锁门来降低自己被怀疑的概率,
可是在那种时间那种场合他如何来利用这把钥匙反锁门呢?
  复制金属制品固然会发出锐利的响声,很难想象一个人在那种夜里和尸体躲
在一个房间还能一边想方设法隔音一边冷静地复制钥匙。而且复制所需的器材也
很容易留下痕迹,会产生更多的可追查点,未必是明智之举。可是如果不复制钥
匙的话,罪犯又是使用了怎样巧妙的方法来把门反锁后再把钥匙装回死者口袋呢?
真能做到那种事么,如果没有死者援手的话?
  对这点冯剑飞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大家快来看窗台!”这声音明显发自于秦伊妮。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4:19 | 显示全部楼层
冯剑飞来到房外,看到老陈已经站在那里,走到近前一看,发现窗台上什么
也没有。在老陈的指示下,鉴证科很快就取来一个特殊的薄膜铺在上面,加以静
电,拿起来后两个清晰的脚印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果然如此。”秦伊妮微微一笑。
  (难道是……)
  冯剑飞不由心中一动,然后三步并两步来到死者李雅男跟前,抬起他的脚仔
细看了一下,果然没错--这个脚印是李雅男踩的!
  这个线索不禁激起了老陈的斗志:“如果这鞋印是他自己的,这么晚又会去
哪儿呢?”
  冯剑飞没有答话,对着脚印端详了片刻,就来到楼外的一个窗户底下:
  “这栋楼的窗台虽然都很窄,仅能勉强站立,不过也是能爬上的。从这里似
乎可以爬到2楼,上去看看还有没有鞋印吧。”
  破案就是这样,有时虽然只是细微的线索差别,就将导致完全不同的侦破方
向。
  一行人来到李雅男楼上的房间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帅小伙,高高的个
头,大大的眼睛,只是双眼布满了血丝,一副疲倦的模样。在老陈说明了来意后,
他还是很客气地招待他们进去。
  冯剑飞一个箭步来到他的窗前打开了窗,鉴证科如法炮制,不可否认,科技
一直就是刑侦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他们很快就检测出这个房间外面的窗台上
也有两个鞋印,方向正对着窗户。这也就是说,李雅男应该来过这里。这不能不
说是一个重大线索。转而环视房内,显得干净优雅,甚至有点像女孩子的宿舍。
床靠在窗台下,对着窗口的桌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上插着几束菊花。
  花瓶的旁边留有些许红色固体,冯剑飞用手触碰了一下,感觉像是蜡烛油。
  “你叫什么?昨天晚上有发现什么反常的事吗?”老陈在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道。
  “我叫周旭,昨天晚上好像有小偷翻墙,害我一晚上没睡好。”周旭的表情
明显有点紧张。
  “不要隐瞒什么,对你没好处的!”老陈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听起来很有魄
力,这是他多年同罪犯打交道所形成的气势,冯剑飞知道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周旭神色一变,半晌过后他终于露出痛苦的表情:“其实是这样的,我这两
天收到了黑玫瑰信。” 
  “有这等事?!”
  此言一出秦伊妮和老陈俱是一惊,唯有冯剑飞神色不变。
  “嗯,收到过两次,第一张是几天前的事,我当时也没在意,没和别人说。
可是昨天我进门时却发现门缝下又被塞进来一张。”说着他从本书里抽出一张纸
递给老陈,老陈接过来一看,果然上面也同样画着一朵盛开的黑玫瑰,“其实今
天就是王梅的忌日,所以我昨夜一晚没睡好,怕她真会来找我。”说到这里,周
旭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菊花是祭奠王梅的吧?”
  “是的……” 
  “那你认识李雅男这个人吗?”
  “我听说过他,而且他最近似乎也收到了黑玫瑰。不过我和他不是一个部门
的所以不熟,别的就不知道了。” 
  “他今天凌晨死了。”
  “啊,真的?!”周旭听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如丧考妣。
  “不用慌,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保护你的。”老陈安慰道。
  “……”但周旭还是沮丧地垂下头,看得出李雅男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老
陈的安慰并没有多大成效。
  “昨晚的小偷你看清了吗?”冯剑飞问。
  “没有,不过我确实听到有动静。”
  “你睡觉前门窗都关好了吗?”
  “当然,最近这里小偷出没频繁。”
  “王梅她和你后来的关系怎样?”
  “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的确爱过她,也曾经是和她谈过恋爱,但后
来吵了几次就分手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悲哀。她跳楼自杀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
事,我不曾想过也绝不希望有生命会因为我而消亡。在那之后我甚至得了严重的
抑郁症,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一边说着,周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要自责,没有谁能预料到将来。”冯剑飞说完之后走出了房间。

  9

  看着冯剑飞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秦伊妮的思绪很乱,冯云霄自窗台的脚印
发现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什么,如风筝断了线一般。秦伊妮其实也一直尝试着
独立思考,可是每次感觉要接近核心时,就会被之前的密室手法所干扰--觉得
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回到案发现场也就是李雅男的房间,发现一个女子在探头张望。老陈见状先
咳嗽了一声,然后大步走上前,她第一个反应似乎是想逃跑,最终还是怯怯地立
在原地,走到近前时秦伊妮发现了她娇嫩的脸庞似乎留有泪痕,心里已经明白了
一二。
  “我……我是雅男的女友朱丽莉。”面对警方,她开始显得局促不安,随后
才慢慢平静下来,接着她把昨天李雅男收到黑玫瑰信的一幕讲述了一遍。
  “凭空多出的黑玫瑰信?”老陈张大嘴问。
  “是啊,纸就是我和李雅男出去这会儿放进去的,出去前李雅男还打开抽屉
照过镜子,里面肯定没有纸,可一回来就有了!”
  “你们出去的时候门窗都锁好了吗?”
  “当然关好了。” 老陈语气一重,朱丽莉马上就哽咽了。
  “这间房间的钥匙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有?”
  “别人都没的,他连我也没给,不许配钥匙给其他人是厂里的规定。所以除
了雅男之外,就只有楼房管理员还有一把备用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冯剑飞接过了问话权: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怀疑我?!”她像压抑很久的火山爆发那样,突然尖叫
了起来。
  “我想你误会了,我们这只是例行问话而已,请不要激动。”冯剑飞不为所
动,还是那一贯冷漠的语调。
  “我昨晚一直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就是前面那幢楼203房间。”朱丽莉发觉
了对着墙壁咆哮是一件没用的事,他不会有任何回应,于是声音的分贝也恢复了
正常。
  “有谁能证明吗?”
  “没有!……不过我想起来我们楼下是有阿姨值班的,是24小时值班,我出
去的话她应该会看到的。”
  “在你心目中王梅是怎样的人?”冯剑飞转移了话题。
  “王梅……她长得可说是非常漂亮,因此追求的人很多。李雅男和周晓乐都
曾经疯狂地追求过她,不过最后她还是和周旭好上了……”
  “那你对周旭这人怎么看?”
  “他人很好,其实我们楼里也有挺多女的暗恋他的。这个年代像他这样年轻
有为人品又好的人已实属罕见,也难怪王梅会为他自杀……不过王梅的自杀也让
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后来我们楼有几个条件很好的想追他也都碰壁了……”朱
丽莉似乎发觉自己说的有点太多了,冯剑飞瞅了她一眼,然后嘴角不屑地笑了一
下,“我现在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李雅男平时胆子大不大?”
  “他胆子一向很大,常喜欢拉着我看鬼片又喜欢刺激的体育运动,只不过因
为心脏的缘故最近才收敛了一些。”
  当朱丽莉走出去的时候,秦伊妮和老陈都暗暗瞅着冯剑飞,心里都发愁地想:
他妈的,要被这小子抢先了!
  --看那架势就明白他已经心里有数了,找朱丽莉问话只不过是想得到进一
步确认而已。
  老陈于是开始一个劲地抽烟,秦伊妮也明白他的心情,没有谁喜欢当跟班的
感觉。

  情况有时候是可能发生逆转的,当来到隔壁的周晓乐房间时,却是老陈首先
发现了第一个线索。老陈指着书架上的一幅相框问道:
  “这就是王梅?”
  “是的……”周晓乐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满肚子心事。
  “她个子蛮高的嘛,看起来和你差不多……”
  “嗯,我也觉得她和我挺配的。”周晓乐突然笑了起来,笑中有股寒意,好
像有种魔力,让整个房间开始弥漫着一种诡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似乎遭诅咒
似的显得怪怪的,像被这气氛所感染的人偶,唯有冯剑飞例外,他静静地坐在房
间一角,静得就像黑夜中的猫头鹰一样。他的这股气息,有时也会让秦伊妮觉得
有点像冯鹰,不,也许比冯鹰还要冷酷。
  “李雅男收到黑玫瑰的事和你说了吧?”冯剑飞冷冷地注视着这位“女神号”
最后的幸存者,当然因为老陈在场的原因,关于“女神号”详细情况现在不方便
询问。
  “说了。”周晓乐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然后把早晨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最近可有什么反常么?”
  “没有,只是今天早晨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反常地紧张,他这人平常胆子可都
挺大的,不是如此胆小之人,但没想到现在真出事了,看来他的预感是对的。”
  “昨天晚上你可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吗?”
  “也没有,我这人睡得特别沉,打雷也吵不醒我。”说完后周晓乐用了一个
夸张的动作看表,明摆着是下逐客令,于是一行人悄然退出了他的房间。
  当走到宿舍楼外时,冯剑飞突然神色大变,秦伊妮和老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奶黄色连衣裙的女子消失在宿舍区大门外。从身形上判断以前没见
过这个人。不过秦伊妮和老陈渐渐有点明白冯剑飞为什么这么吃惊了,因为她的
侧面总好像和周晓乐书架上的那张王梅的照片有点像。
  --难道她是死去的王梅?
  可当众人追到门口,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不对,怎么会这样……”冯剑飞嘴里念念有词,他突然迅速地来到周晓乐
窗外的草丛里仔细查看起来,秦伊妮和老陈刚想凑上前,却被他用手势制止了。
  他在查看什么呢,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秦伊妮有点不甘心,不过一旁的老
陈却马上会过意来,解释说:
  “他在勘查脚印。”
  秦伊妮没好气地“哦”一下,不就是找个脚印么,神气得打什么手势,好像
哑巴一样,不由暗暗瞪了他一眼。
  冯剑飞丝毫没注意到秦伊妮的反应,因为他此时的大脑已经变得一团乱麻。
刚才那个身影的侧脸萦绕在他的脑海。他暗暗埋怨老陈为什么这么早就支走了外
面看守的警察。不过他也知道这不并能怪他,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绝对是一个意
外,就好像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航行时眨了一眼睛,却马上看到前方不远处突然
多出了一座小岛,让人反应不过来。
  冯剑飞努力集中注意力,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他认为本不该出现的那个鞋印,
他这时挥挥手示意秦伊妮和老陈上前。老陈掏出对讲机,让鉴证科的人过来取证。
  本来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并不容易留下脚印,但是因为脚印的主人奔跑过,或
者采取了下蹲的姿势让重力前倾,才留下了这个印痕,可以确定是一个女人的鞋
印。从周围草的受挫程度来看,这个脚印就是在刚才留下的。不用说,其主人就
是前面看到的那位女子。
  秦伊妮看得出就是因为这个女子才让冯剑飞从刚才胜券在握的神情换作了现
在的怏怏不乐。不过如果是王梅的话,她怎么会没死呢?秦伊妮也在纳闷这个问
题,她的出现毫无预兆。
  秦伊妮这时悄悄摸了摸耳朵里的无线耳机,似乎是想确认它的好坏。
  --唉,冯云霄,你究竟在干什么?
  最后一名幸存者已经近在眼前了,冯云霄却好像突然熄火了,你的下一步计
划究竟是什么呢?以后又该如何是好?现在在秦伊妮脑海中聚集着大量的问题。
而且关于这案子应该已经找不出其他线索了。冯剑飞前面已经露出胸有成竹的架
势,或者说他可能早就知道答案了,难道冯云霄你不着急么?虽然那个女子的出
现可能稍稍打击了他,但也许她是这个事件外的因素呢?
  啊!--此时好像有一道灵光闪过秦伊妮的脑海,事件外的因素?难道真相
就是这样么?秦伊妮瞬间如同醍醐灌顶。她咬了咬嘴唇,暗忖:哼!冯云霄你不
出面,这次本小姐要亲自出马了!
  这时朱丽莉从远处走来,她可能是想去李雅男房间找什么东西或者去找周晓
乐吧,秦伊妮认为这正是天赐良机,她先整了整思绪,然后等朱丽莉走到近前她
突然大步流行迈向她,并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朱小姐,冒昧地想问一下,你觉得李雅男是不是有自杀倾向?”
  --这就是我的推理结果,孤注一掷吧!
  “绝不可能!”朱丽莉的目光似乎在喷火,语气非常斩钉截铁。秦伊妮没有
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楼的墙角,在半路掐断了和冯云霄之间的连线。
  (他奶奶的,让本小姐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同时献丑!)
  秦伊妮靠在墙边叹了一口气,她本来从死者表情判断死者是受到过度惊吓而
导致死亡,而他的朋友们却都说他的胆子很大。于是她就想他会不会是自杀,因
为据她所知有一种方法自杀可以让全身没有一点伤痕,可是朱丽莉的回答无疑是
给这个想法泼上了一盆冷水。她现在的心已经凉透了。她不禁想:如果我是剧本
里的人物,就劈死导演,胆敢让我饰演这么出丑的角色。
  正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一如往常般冷漠:
  “老陈,你去把人集合一下,我来公布凶手。”

  10

  冯剑飞眼看大家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秦伊妮觉得他好像煞有介事地瞅了
自己一眼:
  “我要公布凶手了,不过我不喜欢说废话。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说了假话,
这个人就是周旭。”
  不容周旭辩解,冯剑飞一口接下去说:
  “周旭,你说你昨晚关窗了?这明显是骗人的,你并没有关窗,这从你窗台
外的脚印就可以看出来。这么窄的窗台,如果你关窗的话,脚印应该是斜过来而
不是正对着窗户。当脚印是正对着窗户,窗户又关上时,他甚至无法弯曲膝盖。
而只有当窗户开着的时候,他才能正对着窗户踩上来并做下一个动作。所以你对
我们撒了谎!”
  周旭的脸色马上变了,却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要撒这个谎?!”老陈厉声喝问。
  “他之所以要撒这个谎,从整件事情可以看出,他这么做是为了要查出究竟
是谁送黑玫瑰信给他。”冯剑飞代替周旭回答,“他知道今天是王梅的忌日,对
方很可能会在今晚有所行动,所以他才故意开着窗打算请君入瓮。床上应该放着
假人和被子,至于假人所使用的是什么材料待会儿搜查一下就应该知道了。
  ”而他自己则躲在房间一角来偷窥送信者究竟是何许人。这个可以从花瓶和
蜡烛中看出来。梅花的作用不止是祭奠王梅,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机关。他点上
蜡烛,又在蜡烛后面放上花瓶,这样就模拟了手电筒现象,深夜的房间里就前面
有亮光,而花瓶后面就形成了一片黑暗,而他就藏身其中。“说到这里冯剑飞顿
了顿,”话说回来,周旭,你昨晚肯定看到了那个人,对不对?“
  周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他的瞳孔放大,好像透过墙壁聚焦在一个很远的地
方。
  ”我已经说累了,秦伊妮,你接着说下去吧。“冯剑飞看了秦伊妮一眼后走
到角落里静静地坐下来。这时房间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秦伊妮,而她先是以为自
己听错了然后睁大了眼睛,她怀疑冯剑飞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
  ”你说吧,我知道你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冯剑飞的语气又不像是玩笑,难道是故意想在众人面前让她出丑?嫌她今天
出丑得还不够么?秦伊妮还是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现在众人的
目光都已经集中在她的身上,直接说不知道未免太没面子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开
口说:
  ”黑玫瑰的传说真是一个悲剧,特别是在那样的漆黑夜晚……“说着她露出
一副悲悯的神态,”那样的夜晚实在太让人难受了,特别是在知道真相后,我感
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当注意到众人的注意力已经高度集中,而老陈也
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自己时,她才话锋一转:”冯剑飞还是你先说吧,我
看着补充好了。唉,我,现在不太想说话。“然后手捂着胸口摇了摇头,并重重
把眼皮合上,再幽怨地张开。
  冯剑飞似乎理解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前面讲了下去:
  ”周旭看到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从脚印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出他是李雅男!而
李雅男也是具有给周旭送黑玫瑰的动机的,因为他曾疯狂地追求过王梅,而王梅
却和周旭好上了,并且没过多长时间王梅就跳楼而亡。这样在李雅男的下意识里
就会认为是周旭害死了王梅。
  “这也就很好地解释了李雅男那封黑玫瑰信是怎么收到的,答案很简单,就
是他自己放的,所以才会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这里,朱丽莉的脸色开始发青。
  “当把送信者和李雅男联系在一起时,就会发觉所有的一切都很好解释了。
死者为什么半夜穿着运动服,窗台上为什么有他的脚印,毫无疑问,因为他也就
是这次黑玫瑰事件的主谋。”
  老陈这时打断了冯剑飞:“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说说看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
送信呢?”
  “他这么做是有计划的。他先给周旭送去了第一封黑玫瑰信,可是没想到周
旭并没声张。于是李雅男又给他送了第二张,并且还假装自己也收到了,这样就
可以把黑玫瑰信的事情捅出来。当周旭死后,人们就会用黑玫瑰事件来传说附会,
让人不怀疑到他。”
  “事情的经过本来应该让主谋来说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就由我代为叙
述一下,小的细节可能会有所出入,秦伊妮你可随时补充。”冯剑飞随后口若悬
河地说了起来,“今天凌晨2点左右李雅男开始了他的计划。他怕走廊碰到人,
就偷偷打开窗,从窗口翻了出去。掩上窗后,他看到周旭的窗户正好开着,就爬
到周旭的窗台上。看到蜡烛和花瓶就以为他在祭奠王梅,也没有多加怀疑,并不
知道此时周旭你正躲在暗处。于是他拿出他的凶器(可能是宿舍里什么常见的坚
硬物体)朝戴着假发的假人的致命部位(可能是后脑或太阳穴)猛烈一击,看假
人没什么反应后就以为周旭你已经死了,然后从窗台原路折回。”冯剑飞把脸对
向周旭,“而当你看清了来人是李雅男之后,就完全明白了来龙去脉,于是就想
给李雅男来点教训,惩罚一下他。于是就在李雅男自以为得手并从窗台翻下去的
时候,你迅速地打开门从走廊飞快地来到李雅男的房间外。因为从墙外走速度要
慢一点,所以你可能比李雅男先到他窗外也有可能,可能因为李雅男身上还有凶
器的缘故,你并没有出来而是埋伏在周围。你等李雅男从窗口钻回房间锁好窗户
后,才一下子突然地站在窗前。而一个再胆大的人做了亏心事后,看到刚才被自
己亲手所杀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在眼前,也还是会惊吓过度的。这就是李雅男心脏
病发作的诱因。而他此时正好就站在离门不远处,所以倒退几步,靠在门上而
死。”冯剑飞把这段话说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陈唏嘘了一下。
  “和我想的基本没分别。”看冯剑飞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秦伊妮顺势点
了下头。
  周旭似乎有什么话卡在喉咙口。
  “我知道你和李雅男不熟所以不知道他有心脏病。他虽然想杀你在前,你后
来也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可他的死无疑是你直接导致的,我想你也明白这个道
理。”
  听到这句话后,周旭似乎突然放弃了说话的打算,也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抱
起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呜咽:
  “我明白,这和王梅的死是一个道理,都是我直接导致的。”
  秦伊妮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大家都安静下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
话。冯剑飞还是静静地呆在角落,彷佛一只悄无声息的猫头鹰,在这冷酷无情的
黑玫瑰之夜,瞪着它那暗灰色的眼睛。这个场景让秦伊妮心头一惊,只觉得好像
哪里见过这个画面--对了!秦伊妮差点惊呼出声--原先在冯鹰的办公室桌上,
摆着的那一张照片--同样是房间一角,冯鹰也如同一只冷峻的老鹰冷冷地坐在
众人背后--这个姿态,这个眼神,真是惊人的相似……   
  秦伊妮不禁露出嫉妒的眼神。
  可就在这时,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周晓乐突然连人带椅摔倒了,他竟然
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4: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章 医院长廊的推理秀

  1

  又一个毫无预兆的变故,在案件告破之时,周晓乐却晕了过去。
  本来他作为“女神号”的幸存者,要接受她和冯剑飞的问话,却在这关键的
时候不省人事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是最后的幸存者,在他的口供完结之后,
就不能再任由冯云霄逍遥法外。如果从周晓乐这里还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就要立即和冯云霄展开最后的决战!
  --你究竟为了什么而选择逃亡?
  这句话秦伊妮在心里问了无数次,却找不到答案。但是从冯云霄的表情上,
她看得出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如果那是他的真实嘴脸)。
  查清“女神号”沉没背后隐藏的真相,是她与冯剑飞此行的最高任务,其关
键就集中在这个昔日的第一神探身上。与冯剑飞的追捕行动不同的是,秦伊妮选
择了利用。可是到了最后一名幸存者登场之时,一切都需要作一个彻底的了断,
关于冯鹰的死,冯云霄的失忆逃亡,“女神号”的沉没和神秘的Black Jack,他
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牵连呢?冯云霄逃亡的事实随时都可能被上头查出,一旦
到了那时,无论谁都会把他当成是“女神号”沉没的罪魁祸首。那时无人庇护得
了你,冯云霄,你可知道?
  (唉……)
  秦伊妮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因为她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原来一直不希望把
冯云霄当成凶手,或者说是一厢情愿吧。
  她望着狭小悠长的走廊,似乎觉得它通向了世界的尽头。这是在W市第二人
民医院6021病房外的走廊,周晓乐正静静地躺在她背后房间的病床上,医生叮嘱
在病人苏醒后才能问话,而且绝不能刺激他。因为从初步的检查结果来看,他的
身体状况十分良好,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心理因素,过于刺激病人可能会引发无
法挽回的后果。
  秦伊妮这时疲惫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冯剑飞,却发现他那双眸子此刻
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好像她一下子变成一张供人观赏的画像一样。秦伊妮心
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慌忙地把视线移开。
  可是冯剑飞却突然开口了,他的语调显得异常平静:
  “请问,你把通讯设备打开了么?”

  2

  “你在说什么?”秦伊妮装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却无法再回避冯剑飞的视线,
只见冯剑飞还是在注视自己,嘴角如冰雪融化般微微翘起。
  “我想应该是开着吧?”冯剑飞没有理会秦伊妮的装聋作哑,微笑着说下去,
“因为他应该很在意有关周晓乐的证词才对。”
  “……”秦伊妮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双眼直愣愣地朝上翻着却开不了口。
  “我说……”不知为何冯剑飞突然做了一个深呼吸,“我说我们的旅途就要
结束了。再等十五分钟,如果周晓乐还不醒来,我就来揭示‘女神号’沉没的真
相。你一定要开着通讯设备让他听哦。”
  “啊?!”这句话让秦伊妮大吃一惊,“你已经知道‘女神号’沉没的真相
了?!”
  冯剑飞没有接话,只是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然后闭上了眼。
  “OK。”与此同时,在秦伊妮的耳朵里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不用说是
来自她的无线耳机。秦伊妮顿时双目一翻,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医
院的长椅上,她已受不了这种压力,只等着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3

  这十五分钟对秦伊妮而言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显得漫长而又短暂。她任
思绪纷飞,时常在烦扰的念头间无规则地跳跃。但是目前她最在意的,还是怎么
会被冯剑飞发现她和冯云霄私下联络这件事。
  他是从何时起发现的?
  他是怎么发现的?
  自己在“李老大”案件中的表现就让他起疑了么?还是小平头告的密?
  不过河妖转世案件说不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对了,不论从何时开始起疑,在黑玫瑰案件中他肯定已经确定是冯云霄在背
后帮我了……
  秦伊妮想起了她在第一个密室解法中忽略了门被反锁的细节,的确这是在场
的任何人都不应忽略的。她闪电般地说出了一个密室解法,可是却犯了如此低级
的错误,这是上个案子中最不合常理之处。而且自那以后冯云霄就不开口说话了,
难道他那时已经知道会被冯剑飞看穿么?就那么一个细微的错误就已经能让这二
人如此确定了么?不对,冯云霄后来又和她说过一句话,就是告诉她窗台可能会
有脚印。对了,我之前一直没有去思索这个问题,就是他怎么知道窗台会有脚印
的?
  难道……
  难道他那时就推理出真相了么?
  难道当别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死者怎么背贴在门上时,冯云霄就已经把注意力
集中在死者面对的窗户上了?也只有经过这样的推理才会想知道窗台有没有脚印
啊,这样说来,他应该早就知道事件的真相了。
  这点想必冯剑飞也知道了。
  解密室的低级错误只是让他开始怀疑,他现在能这么肯定是因为后来他在宣
布凶手的时候故意让她来发言,因为他知道如果窗台的脚印是她自己找到的话,
那么她就一定能说出真相才对。他知道凭她炫耀的性格,如果冯云霄事先已经告
诉她真相的话她肯定会抢着公布才对,否则反之。于是他才对她临时发难,这样
即使冯云霄马上在一旁帮她,她述说起来也会一顿一顿的,让他看出端倪。
  原来……上个案子冯剑飞完成的是一次二重推理……

  4

  “哦,时间到了呢。”冯剑飞先站了起来,做了一个伸展身体的动作,然后
走到周晓乐的病房前打开门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再轻轻地合上门。秦伊妮的
视线随着冯剑飞移动,直到他坐回原位。她知道周晓乐还没醒来,而冯剑飞的推
理秀就要开场了。
  此时空气好像法庭最后宣判前的凝滞,冯剑飞低着头看着地板,表情如同白
纸,是一种秦伊妮也从未看到过的冰冷。
  “我知道你也想寻找是谁让‘女神号’沉没的,我知道你也想知道是谁让你
丧失记忆的,我也知道你也许对这些都无所谓,不过你知道么,记忆丧失后的你
真变得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呢。”
  秦伊妮不知为什么自己好像瞬间就变成了冯云霄的化身坐在冯剑飞的对面,
至少在冯剑飞心里是这样认为的。听着冯剑飞对着“自己”侃侃而谈,她泪水
“唰”地涌出了眼眶,却无力抬腕擦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袭上心
头,耳机里传来冯云霄的沉默,他虽然不发出一丝声音,却已让自己沦为傀儡,
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体会,她第一次品尝到了魔鬼般的心灵震慑。
  (我不想沦为傀儡,谁来救我!……)
  “你知道么?”冯剑飞抬眼望向天花板,但依旧继续对“她”侃侃而谈,
“你可能已经忘了,但以前的你一定深深记得冯鹰对你说过的话,因为你不断地
把它向我重复。你说,当侦探到达犯罪现场时犯罪行为其实并没有终止,犯罪行
为会一直在罪犯的内心衍生。所以这世界上从来也不会有完美的犯罪存在,只要
想方设法对他的内心进行攻略就一定会让他的罪行原形毕露,对吧?也许你已经
忘了,但你确实这样和我讲过。可是现在的我感到很无能为力呢……是啊,我真
的很无能为力呢,面对你的完美犯罪啊……”
  (什么完美犯罪?)
  “妮默辛是希腊神话中掌管记忆的女神,恐怖分子却把它命名为让人失去记
忆的违禁药物,但强行让你服下这药物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冯剑飞突然
语气变得紧张而急促,“当‘女神号’缓缓沉下海面的时候,注定了一切物理证
据的毁灭。是啊,还有残骸可以打捞,但身为专家的你知道这毫无用处,除了计
算损失之外是查不出其他证据的!你当时那样教导我,和我说没有完美的犯罪,
因为犯罪行为会一直在罪犯的内心生根发芽,深谙此道的你又怎会忘记这点呢?
于是你想到了一个唯一能破解的方法,你一手完成了所谓的完美犯罪--是啊,
你在安装好定时炸弹后就让自己服下了会永久损坏记忆的‘妮默辛’,你让自己
完全忘记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你毁灭了自己的所有心理证据,你肯定在完成这一
切之后回到了毫不知情的冯鹰旁边,在爆炸之后你会听到冯鹰的嘱托,他可能会
让你寻找Black Jack,这变成了你最后的记忆,从此你从一个完美的罪犯变成了
一个悲哀复仇的受害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Black Jack!”
  (啊?怎么会是这样!!)
  秦伊妮张大了嘴想要惊叫,但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机里传出了沉重
的呼吸,是的,是冯云霄的呼吸,但也许是Black Jack的……
  “你不会让我出示证据吧?不好意思,我没有任何证据,因为你犯下了连你
自己也找不出任何证据的案子,测谎仪也毫无用处,如果你让我出示证据,我真
的无能为力!……”冯剑飞也许因为话说得太多,声音一下子低哑下来,他弯下
腰抱住了自己的头,可以看出身子在微微颤抖。
  泪水又溢出秦伊妮的眼眶,她站了起来,就这样面对冯剑飞呆呆地站立着。
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冯云霄的傀儡了。她此刻内心能强烈地感受到冯剑飞的痛苦,
这种痛苦浸透了她的全身。是啊,哪里都像推理小说里写的那样,罪犯每次都会
遗留什么证据,法庭上的证据也只不过是人类的游戏规则,但即使没有它真相也
还是真相,作为侦探最痛苦的就是在揭示了罪犯的罪行后,却同时也清楚没有一
点证据可以将之绳之以法,这不正是让侦探最感到悲哀的事么?如果真如冯剑飞
所言,那么冯云霄的确已经毁灭了这世界上所有的证据……
  冯剑飞这时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如同岩石一样刚强坚毅,
散发出一种慑人的锐气:
  “但是,不好意思的是,我还是能把你捉拿归案,我有把握让你在三十分钟
之内,自动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你会有兴趣听的,因为
我就要把逮捕你的计划告诉你,以及我关于黑玫瑰事件的三重推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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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推理……?!)
  秦伊妮蓦地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她很难想象在黑玫瑰事件这么短的时间内
冯剑飞竟然做出了三重推理。并且……他还说能马上逮捕冯云霄?!
  (这可能么?)
  决战来得太快,她显然没有丝毫准备,她用茫然的眼神望向冯剑飞,第一次
感觉到了他的陌生。以前总觉得他就是一个血气方刚,爱出风头的毛头小伙罢了。
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才发现了他体内原来竟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给人以一
种坚强男子汉的感觉!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她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她对冯剑飞打了个
手势,意思是问她该怎么做。但冯剑飞只是抬起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任
何话。在这一瞬间,秦伊妮体会到了一种失落,亦或是难过,她倒退两步退回刚
才坐的位置,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她不知现在自己的复杂心情是什么,是知道
了她和冯剑飞之间的差距而失落,还是为自己的无用而难过,她咬了咬嘴唇,眼
泪又流出了眼眶,滴落在膝盖上,小腿在微微发抖。在这场决斗中,她沦为观众,
从傀儡变为木偶。
  “我首先要说出你的姓名,你叫冯云霄。”冯剑飞开口了,语气如新闻主持
人般平静,“我要你在三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可笑,
决定亡命天涯的你又怎会轻易束手就擒呢?更何况我前面说的话没有任何证据。
是的,没有一点证据,你在犯下了滔天大罪的同时还顺手把自己变为了带悲剧色
彩的好人,好似恶魔在转身之即就披上了牧师的外衣来迷惑众人。但是我能让你
在三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你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在你的好人字典里,一定
对Black Jack具有刻骨的仇恨对吧?那么我即将告诉你的就是:我掌握了Black
Jack最后的线索。如果你不惜性命也要捉拿他的话,除了照我说的做之外别无他
途!”
  “你不是认为Black Jack是我么?还有,你有Black Jack最后线索的……证
据。”这句话从秦伊妮的耳机里传来,于是秦伊妮如传声筒般复述了一遍。
  “嗯,那么,就请听我的推理。”冯剑飞的口气又一下子变为一位站在法庭
上正准备述说呈堂证供的律师,“正如我之前所说,你已经借助妮默辛的帮助,
从恶魔摇身一变成为好人。这是一个利用‘妮默辛’的把戏,恍如希腊记忆女神
设计的圈套。但是,当你自己也相信自己是一个好人的时候,我恰恰也可以利用
这点。
  ”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1,相信我的推理,你承认自己耍了一个‘妮默辛’
的圈套,虽然你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因为你现在已经变成好人
了,所以只要你相信我的推理,你也应该无法忍受这种负罪感而现身自首,这应
该就是你作为好人所应处的立场。当然,我想你现在不会相信我的推理,那么……
  “2,你不承认自己耍了一个‘妮默辛’的圈套,你要继续捉拿‘另一个’
Black Jack,好,我也成全你。同样以你这个立场,你更是不惜性命要捉拿他,
那么我就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因为你肯定坚信‘女神号’是Black Jack炸沉的,
而他肯定是幸存者之一。我知道黑玫瑰事件虽然你早就发现了真相但是也没有吭
声,因为那并不是你所想寻找的。你心里肯定也很焦急,到黑玫瑰事件为止,你
应该已经把所有的幸存者都过滤了一遍,如果你还是找不到Black Jack,那么你
就应该知道--‘当你把决不可能的因素排除后,不管剩下的是什么,不管多么
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而你自己就是所剩下的最后可能了!”说到这里冯
剑飞顿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情况暂时还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因为我
发现了一个新的幸存者!”
  (啊?有新的幸存者?!)
  这句话又出乎了秦伊妮的意料。
  “是的,新的幸存者,这确实是最后一名幸存者了!或者说,这是冯云霄你
最后的机会,你如果能证明他是Black Jack,那么你就是无辜的。从理论上讲也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如果那样,我想你也就完成了你不惜性命的使命,而我也抓
住了罪魁祸首,大家皆大欢喜。但如果他不是Black Jack,那么你就是Black
Jack,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那时我就要逮捕你,站在好人的立场,即使你已
经忘记了所犯的罪行,以你的执着你也同样会自首,不是么?”
  在这狭长的医院长廊,当冯剑飞闭上嘴后,四周归于可怕的沉寂。
  “可是……”过了一会儿秦伊妮开口了,传达冯云霄的声音,“关于最后幸
存者的证据?”
  “呵呵,这是你用无线通讯设备所不可能察觉的黑玫瑰事件三重推理。”冯
剑飞一边回答脸上一边露出苦涩的表情,“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却亲眼看
见了那个本应该死去的女人!”

  6

  那一晃而过的影子,瞬间在秦伊妮的脑海飘过。
  (那个死去的王梅么?……)
  的确秦伊妮还记得冯剑飞初次看到她时的惊惶失措,但是……但是当冯剑飞
公布了黑玫瑰事件的真相后,秦伊妮已经把那人抛在了脑后,以为她只是一个偶
然的邂逅,或者是一个意外因素。她被排除在了整件事情之外,冯剑飞在结案陈
词中也没有提到那个女人。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那个女人只是被排除在了
黑玫瑰事件之外,但却被牵扯在“女神号”沉没的漩涡中。
  “通过远距离监听的你没有看到门被反锁,也很难察觉到别人的口误。”冯
剑飞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是多么让人容易疏忽的口误,所以你才没有察觉,
这个女人就是周晓乐的恋人尹月!”
  一闻此言秦伊妮马上脱口而出:“怎么是她,她不是在‘女神号’途中死了
么?”
  “是啊,照理应是这样没错,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活下来,但这就是事实。
如果想知道她存活的原因就只有等问她本人才知道了!”
  “但你为何能肯定那女人就是尹月?”
  --神秘活下来的女人,会不会是Black Jack呢?
  在问的同时,秦伊妮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不由自
主地出现偏袒冯云霄的想法。
  “你还记得这个女人和周晓乐相框里的人很像吧?”
  “是啊,但是老陈问过周晓乐,那相框里的人是王梅才对啊?”
  “你真的以为周晓乐在他的宿舍里,不放他自己女朋友的照片,而去放别的
女人的照片么?”
  “……”这个问题顿时让秦伊妮哑口无言。
  “老陈问‘是王梅的照片么’,是因为他正在调查黑玫瑰案子,王梅是这个
案子的中心人物,所以他才会一时口误说错。而值得在意的是周晓乐为什么会回
答错呢?如果你注意的话就会发觉他那时正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当然还有一种可
能,就是……”说到这里冯剑飞顿了一下,才接下去说道,“就是他有某方面的
精神疾病,不过那时我还不能确定,直到他现在晕倒才证实了我的想法。依我现
在的判断,他很可能是患了臆想症。”
  “你看清那个女子真的和照片上是一个人?”
  “我打包票。”冯剑飞看了一下手表,“而且我前面已经托人找到了她落脚
的旅馆,她这两天应该会在那里,但之后我就不清楚了。冯云霄,你为了追查
Black Jack已经从秦伊妮那里换取了两个线索,这是最后一个了,但这是要赌上
你本人的性命才能换取的线索。如果你相信自己是好人,如果你真的不惜一切都
要抓住Black Jack,我想你不会犹豫的……对了,现在30分钟正好过半,因为监
听设备的通讯距离有限,我知道你现在离这家医院一定不远,那我就再给你最后
的15分钟时间来决定自己命运吧,你一定要考虑清楚,我会在这等你……”

  7

  又是煎熬的十五分钟!
  分针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也不肯走。汗珠不断地渗出秦伊妮的额头
和鼻尖,因为餐巾纸已经用完了,所以她只能用手来擦拭。这时她抬头向冯剑飞
脸上看去,可能是他弓着身子的缘故,汗水直接从他的鼻尖和脸颊两侧滴落在地。
秦伊妮忽然惊讶地发现,冯剑飞整个上半身全部被汗水给浸透了,地上也多了一
摊水渍,他像刚从暴雨中捞出来一样!
  不过现在才是暴风雨的前夕。
  秦伊妮甚至有种幻觉,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决战不会如此早的到来。就好
像老师刚走上讲台,忽然就宣布下课。回想出发的那天还历历在目,这之间的光
阴如流星般倏然而逝。本以为是漫长的旅途啊,虽然吃过苦,但秦伊妮却不知为
什么有点怀念这段时光,不希望过早收场……
  就在这时,走廊的转角传来一声咳嗽。
  冯剑飞和秦伊妮身子都紧张地颤动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但只看见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
  (呼……)
  一看不是冯云霄,秦伊妮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感到如释重负。
  那名医生当看清了医院长廊的二人后露出了稍稍诧异的眼神。的确从医生的
角度来观察他俩可能会有些担忧,特别是冯剑飞现在脸色惨白,早已失去了以往
的红润。那名医生脚步急促走到近前,在冯剑飞面前站定,秦伊妮以为他会询问
冯剑飞的身体状况,刚想说什么,哪知他却开口说:
  “你们这样聚在一起,难道不怕我突然出现杀掉你们后再服用一次‘妮默辛’
么?”
  这句话像子弹一样击中秦伊妮,惊得她身子向后一仰撞在墙上,不过她已经
明白过来,这原来又是他的化妆术!而冯剑飞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吃惊,他只是抬
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名男子的脸部,仔细地端详一阵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
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果然是你,不过不用担心,因为我知道‘好人’是不会用‘妮默辛’的。”
  “你就是冯剑飞吧?老实说我很想认识你。”男子一边说一边脱去了白大褂,
他用布满皱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秦伊妮,“不好意思,我们的合作就这样终止
了……”
  秦伊妮勉强地笑了笑,以示无妨,现在她虽然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男子
就是冯云霄无疑,但还是在内心由衷地佩服他那炉火纯青的化妆术。
  “用戴手铐么?”
  “不必。”冯剑飞的这个回答出乎秦伊妮的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她也释然。
因为冯剑飞的推理其实是建筑在冯云霄已经变为“好人”的前提下,然后他要用
没有证据的推理来证明给冯云霄看他是一个背负着莫大罪恶的“好人”,如果能
做到这点,作为“好人”的冯云霄就会主动自首了。否则,即使强行带冯云霄回
去,也难以将他定罪。
  这就是法律,或者也可以说是科学技术的无奈。
  是的,所有的证据都沉于大海化为乌有,即使是内心的证据也被“妮默辛”
这位希腊女神轻轻地挥手拂去。高科技在此案没有丝毫用处,如果要想罪犯伏法,
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就只剩“推理”而已了。
  --其他的任何手段在这里都失去作用!
  这句话秦伊妮又在心里强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嘶声裂肺的惨叫蓦地传来,如平地惊雷般打断了医院长廊上
三人的思绪,这好像是地狱恶鬼才会发出的嘶吼,三人的脸色瞬间全变了。
  冯云霄第一个打开了6021的房门,只见凌乱的床铺上已经失去了周晓乐的身
影,一阵微风带着嘲笑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
  “有人跳楼了!”“快报警啊!”此起彼伏的呼喊从楼下隐约传来。
  冯云霄闭上了眼,然后重重地一拳击在门背上。
  秦伊妮忽然开始发抖,因为她看到冯剑飞在一旁正用一种冷冷的眼神盯着面
如土色的冯云霄,这是一种只有刻骨深仇才会有的眼神。
  这一幕,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章 如果你还这样


  1

  因为冯云霄没有身份证的缘故,三人放弃了乘飞机而改搭火车,目的地戏剧
性的是起点M市。
  --回到起点,是否意味着旅途的终结呢?
  秦伊妮茫然地望着窗外,却对着那些不断倒退的夜景熟视无睹。如果一个侦
探连她自己的内心都琢磨不透,这可是一件讽刺的事。想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一
口气。可是转念一想:人们似乎都在忙着揣测别人的想法,又有几人敢说真正了
解自己的内心呢?
  冯云霄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脸上还粘那让满脸皱纹的道具。不过如果长时间
戴着这东西,会不会对皮肤产生不好的影响?秦伊妮为自己冒出这个念头感到可
笑。然后她偷偷斜眼看向冯剑飞,他坐在冯云霄的外侧,双目正炯炯有神地注视
窗外,双唇紧闭,让人根本无法从表情窥探其内心想法。在这种时段乘客很少,
所以秦伊妮身旁的位置空着,但这样反而让这三人组的气氛变得更为尴尬。于是
秦伊妮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按道理来说,不可能会有新的幸存者啊?”
  冯云霄对这句话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冯剑飞则用冰冷的语气接过话茬:
  “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因为老张昨天派去荒岛的人已经有了新的发
现。”说到这里冯剑飞似乎是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再不紧不慢地接下去说,
“机械师徐勇志还有其他人剩下的水和食物都变得所剩无几,肯定被其他幸存者
吃过。”
  秦伊妮故意也冷冷地“哦”了一声,似乎对冯剑飞现在才说出这个线索表示
不满,但是心里还是感到震惊:
  --食物被吃过说明荒岛上的确还有其他人,但是一个人在海上不可能漂泊
过久,所以难道尹月一直躲在荒岛的暗处么?荒岛奇案本身就已经很诡异了,而
一直默默隐藏的她又带着何种目的?不过这要等问她本人才会清楚。也许她正是
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Black Jack也说不定呢!
  这么一想秦伊妮的心情突然好转了,好像拨云见日一般,于是她抛出了第二
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她现在下落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正赶往M市么?”冯剑飞表情鄙夷地回答。
  自从她和冯云霄的“合伙”被拆穿之后,冯剑飞一直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秦伊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此闭上了嘴。

  2

  火车是第2天早晨9点左右进入的M市的范围。马上秦伊妮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当地电信公司的欢迎信息。除了冯云霄外,
其余人的手机都陆续响起,睡醒的人们都井然有序地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然后再
放回去。秦伊妮看在眼里感觉有些好笑,她发现人类在单纯的时候显得很可爱。
唉,如果所有人都没有野心该多好,杀人、犯罪、报仇,这些字眼浑浊了人类的
世界。而想想成天和这些罪恶打交道的自己,秦伊妮有时也会有种鼻子酸酸的感
觉。她假装打了个哈欠来揉揉眼睛,透过指缝看到还趴在桌上熟睡--或者是闭
目养神的--冯云霄,给她一种不真实感。的确最近为“女神号”投入了太多的
心血和精力,不辞辛劳千里跋涉,当这个案子的最大嫌疑人此刻正如一个小孩般
头发乱糟糟地趴在面前的桌上,离自己甚至还不到一公尺的距离,她真想用手去
捏一捏以确定不是幻象。
  就在这时,一个手机铃音分散了秦伊妮的思绪,她知道这个铃声是冯剑飞的,
只见他神情漠然地接了起来。
  “什么?你们要等着我过来!”但他马上神色就变了,突兀响亮的嗓音不止
让邻座的人转过头来,连冯云霄也抬起头朝他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快到了。”冯剑飞说完这句后挂掉了电话,脸色微微发白,他少有的
向冯云霄和秦伊妮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句:“尹月那里又出事了。”虽
然一路上案子都如影随形,但这次还是让秦伊妮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不止因为
自己还在路上案子就提前召唤他们,而且这次是能让谁是Black Jack见分晓的关
键--要结束了,冯云霄,究竟是你呢,还是尹月?
  秦伊妮瞪大了眼睛望着窗外,但是看不见未来的答案。

  3

  来到尹月下榻的月光宾馆,已经将近上午11点钟了。冯剑飞孤身一人走下车,
而秦伊妮和冯云霄让出租车继续前行,直到一家麦当劳门口前停了下来。目前还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案子,但可以肯定的是尹月暂时安然无恙。所以决定先让
冯剑飞打头阵了解一下情况。秦伊妮要了两杯可乐,找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
下。与其说她这是在监视冯云霄,倒不如说是掩护他。他俩从始至终都没开口说
过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当秦伊妮和他独处的时候总找不到话题。于是她索性用
右手撑着下巴转过脸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也许旅途的劳累让她半垂下眼皮,而
想不到冯云霄居然又趴在她眼前的桌上假寐。她暗暗一笑,这副样子别人看来肯
定会以为是一对痴男怨女,可哪知他们正在凝神倾听耳中的音频信号呢。
  不过这次秦伊妮的心情好像在听广播一般,丝毫不指望罪犯能带来让这两位
“冯氏侦探”头疼的表现。

  月光宾馆看上去规模并不大,所以很多人不知道这是家三星级宾馆。不出所
料的是门口已经有警察伫立把守,进出的所有人士都要经过盘问,有的甚至要带
到其他地方进行搜身才能放行。
  死的人不一般呢,冯剑飞暗忖了一下,然后目不斜视地长驱直入。门口的一
个年轻警察刚想拦阻,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急忙低语阻止,之前的人立刻
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冯剑飞从他们的眼神中隐隐看出冯鹰和冯云霄出事的消息
已经在警方内部流传开了。
  搭乘电梯来到案发的三楼,熟悉的脸孔越来越多,有的作吃惊状,有的职业
性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也有冷不丁捶他一拳再做个鬼脸的,从始至终他一直用一
种做作的微笑回应,直到老张精瘦的身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表情才恢复了
严肃。
  俩人先低声寒暄了几句,然后直入主题。
  “你放心,尹月她没事,正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老张用浑浊的眸子瞅着他,
冯剑飞从里面看出这些天来他的辛劳。是啊,冯鹰、冯云霄、秦伊妮再加上自己,
所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骨干,靠老张一个人撑着实属不易。可是他一句埋怨话也
没有说,这无形给了冯剑飞很大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他失望。无暇多想,
老张稍带沙哑的嗓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死者是尹月公司的经理,名叫王利明。在今天10点左右尹月察觉到王利明
的异常,通知了前台,当拿备用钥匙打开门后就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当时正坐在
沙发前的地板上,前面的茶几上放着手机、墨镜、房间钥匙及一块咬了一口的面
包。死者表情狰狞、眼球微凸、尸斑暗红,但是四周没有什么挣扎过的痕迹。小
沈判定是氰化物中毒,现在把面包拿去化验了。死亡时间是上午7点-9点。”
  “看来有预谋的嘛,还有别的线索没?”
  “有!”老张冲一个鉴证科的用手势比划了一下,然后他马上递过来一个塑
料袋,冯剑飞接过来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纸。把它摆正一看,上面写着:
  --如果你还这样,我就杀了你!
  “就是这玩意儿?”
  老张撇了撇嘴:“是啊,字你也看得出来是用直尺划的,但作为罪犯经手的
东西,还是让他们带回去检查检查,虽然不抱什么希望。”
  “按惯例,先从不在场证明开始调查吧。”冯剑飞努了努了嘴,“只是……”
  “只是什么?”
  “我想这种人死了可能也不会明白”这样“具体是指什么呢。”
  “呵呵,你打算从谁开始问话?”
  “尹月。”说到这里冯剑飞顿了顿,双目郑重其事地注视老张,“但是我有
一个不情之请。”
  “说!”久经沙场的老张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想单独审这个人,行么?”

  4

  直到冯剑飞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尹月还是低着头。但是从她发白的脸色和
游移不定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不敢面对自己。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你又有何处可
以躲藏呢?这可不是周晓乐宿舍外的草坪了,冯剑飞冷笑了一下,像猎手面对退
到墙角的猎物般开口了:
  “又见面了呢,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面对冯剑飞冰冷的语气尹月似乎哆嗦了一下,过了半晌才迟迟开口:“我叫
尹月。”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有一种女性特有的韵味。
  “你和王利明什么关系?”
  “他是我经理。”
  “你在他手下做了几年?”
  “3个月。”
  “职业?”
  “秘书。”
  “你们有没有男女关系?”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法,尹月沉默了,但是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这时冯剑飞也闭上了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过了片刻,也许是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尹月再次开口:“他一直在追
我……我,我最近开始和他有些交往了……”
  “那你和周晓乐又是什么关系呢?”
  此言一出,尹月突然嗓子里迸出一种低沉的咕咕声,宛如被逼到绝境的猎物
发出了最后哀吼,突然她用双手捂住脸呜咽起来。
  冯剑飞一如往常,只是冷眼旁观。
  当尹月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与其说是恍惚,倒不如说是可怕:
  “我本是周晓乐的未婚妻。不过,那是‘女神号’旅行之前的事了……”
  “那旅途中发生了什么?”冯剑飞双眸突然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尹月上身开始微微颤抖,不敢直视冯剑飞的眼睛,只是向后坐了
坐,让背靠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抱在胸口,似乎在努力恢复平静……
  --到重点了!
  冯剑飞暗自沉吟了一下,然后用右手一边摩挲下巴一边开口问:“现在,你
可以把你在‘女神号’以及荒岛上的遭遇告诉我么?”
  “你不是来调查王经理的死么?”尹月露出不解的眼神。
  “死的何止他一个。”冯剑飞苦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换用严肃的口吻说,
“把那次旅行中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难道……周晓乐他……?”
  “是的。”冯剑飞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
  房间里瞬间沉寂下来,出乎冯剑飞意料的是尹月并没有发出冯剑飞预想中的
尖叫,也没有掩面而泣,她的脸上似乎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沙,露出难以形容
的复杂表情。
  悲伤?震惊?哭泣?亦或是喜悦?
  冯剑飞看不清她的真实心情,好在她终于开口了,用她那带有磁性的音色断
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有关她的“女神号”之旅。


  5

  我想那应该是这样没错,我和他在万分喜悦中登上“女神号”的扶梯,我想
是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无边无际的海洋和奢华的游轮可以扫清一切的烦恼,
更何况这是我和他的订婚之旅。当船朝着水天一线起航的时候,我没有怀疑这将
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之一。他摆出威武高大的英姿眺望海面似乎在品味海阔
天空,我则依依不舍地遥望港口好似坐上花轿待嫁的新娘。我不知道他那时是否
也能感受到了我的幸福,只是我能肯定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是一次通往地狱的旅程。
  船爆炸了。
  --你能体会船在汪洋大海中爆炸的恐怖么?
  我嘶吼着,他像猛兽般拽着我奔向船头,一路都是地狱的光景。我不知道是
否真的是船尾会首先下沉,反正大家都如潮水般涌向船头。有时你不得不跨过地
上布满脚印的一动不动的身躯前行,如果没有他在掩护我,我可能也会躺在地上
任人践踏。他让我背靠栏杆抱紧他,然后他双手抓住围栏用厚实的身躯抵抗已经
失去理智的人们。
  他让我在人间地狱的一角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然后我就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岛!”随之而来清脆的落水声。
也许是听错了也很可能,也许是幻觉,但是求生的本能让我转过身来四下搜寻,
我真的看到一个人在海里奋力地朝一个方向游着,我望向那边的远处,一个小岛
的轮廓真的依稀浮现,不是幻影!
  我马上也大声呼喊起来,并把这个惊喜传达给他。他马上脱得只剩一件短裤,
然后让我也只保留内衣。我虽然有些害羞,但那时也无暇顾及了。爆炸声不断传
来,谁知道现在站的甲板下有没有炸弹呢?而且船在下沉时会形成巨大的漩涡,
如果动作慢了被卷进去肯定会一命呜呼,我没时间犹豫,直觉告诉我说要游到那
个小岛身着外套肯定是不行的。当我甩掉最后一只袜子后和他双双跃入水里之后,
海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冰冷,也许是船身爆炸的缘故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热
量传来,我们开始机械式地运动着,大脑的思考已经跟不上肢体的动作,更没有
勇气把脸探到海里一窥究竟。这时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他
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故意放慢速度,紧伴我左右,以防我遭到别人袭击。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实际上到小岛的距离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到达的距离,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求生欲望激发出了大量的身体潜能,我早就放弃了。向后回望
了一眼,“女神号”已被大海吞没了五分之四,下沉的速度也似乎越来越快。就
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一件更令我感到恐惧的事:斜后方不远处,有一个女人一
直游得离我很近。我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在平沙无垠的荒漠中,
虎视眈眈尾随在饥饿旅人身后的饿狼。我那时的情况应该比这更遭,你无法想象
在筋疲力尽的长途跋涉中,哪怕有石块能让你暂时撑一下也是多么大的诱惑。我
想她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跟在我身后的。在茫茫大海中,也只有人类,才可以作
为她恶意的支点。
  此时他在我右侧几米开外,我想叫喊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已经无法在游的
同时从嗓子里发出任何声音,张开嘴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力呼吸。我想游得快点,
却因此打乱了节奏而欲速不达,我甚至不敢再次回头看那个女人,生怕一扭头她
狰狞的面孔就虎视眈眈地出现在我的脸旁。我感觉她的眼睛就像毒蛇的毒信默默
地盯着我。有一种海蛇据说是世界上最毒的动物,她似乎已经变成了它的同类。
  时间一直在缓慢地流逝,但好像是难以逃脱的宿命一般,我突然感到背部有
股强大的向下压力迫使我的脸浸到了水里。我手舞足蹈地尽力拍打着水面,虽然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无能为力。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子,若不是对生命还抱
有最后一丝不舍,若不是身上还有一丝他的寄托,我不会仅凭意志和死神挣扎到
现在。我没想到最后我不是被海水吞没,也没败给自己,而是被谋杀……
  --我不想死!
  当我渐渐沉下海面的时候,生的渴望变得尤为强烈,不因为别的,只有将死
之人才会体会到死亡的恐怖!我那时才明白,为什么很多自杀过的人都变得尤为
珍惜生命,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只要尝过一次之后就永远也无法忘却。当我感觉
生命已经从体内消逝过半之时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苦涩微咸的海水。
  --这就是我的孟婆汤么?
  我已经神志不清,可是事情就在此时发生了逆转:一只手蓦地抓住我的胳膊,
虽然我耳朵浸在水里,却依稀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那快失去知觉的身躯因
此颤抖了一下,我感觉好像在鬼门关外徘徊时突然被人召回了人间,那个人无疑
正是他--周晓乐。
  我把脑袋探出海面,就看见他慌乱的眼神。我马上环视四周,那个恶毒的女
人已经不知去向,在我周围方圆几米之内已经看不到类似她的身影了。我得救了!
我把头昂起来长吸一口气,然后奋力地朝前游,就好像她从未出现在我身后一样。
  一定是周晓乐救了我,可我甚至没有力气向他致谢。因为二世为人的缘故,
我变得更加珍惜自己。我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朝前方努力游着。和走路不同,即使
浮在海面也要消耗很多体力,所以不快点到达小岛我将必死无疑。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小岛变得愈来愈清晰了,它不是海市蜃楼,它是确确
实实的存在!岛上的怪石嶙峋已经隐约映入我的眼帘。但是随着越接近目标,我
已经注意到在海面上消失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向两旁张望了一下,所剩已经寥寥
无几。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牺牲者。因为海水此时变得愈来愈冰冷,
我的胸口很涨,有种要呕吐的感觉,虽然我知道这是长时间游泳之后的正常反应,
但我的极限就要到了。我已经越游越慢。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样下去是会死的,
但是四肢已经渐渐不听使唤,我有些绝望地扭头望向周晓乐,却看见了至今为止
最骇人的一幕--他突然用充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我,并且以迅雷不及掩
耳之势张牙舞爪般扑在了我的背上!
  于是我第二次沉入海里。
  开始我还幼稚地以为是不是看错了,甚至还怀疑那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但是当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海水1米以下做最后的扑腾时,我切实地感觉到了
一双脚掌在我背上践踏着,要不是我嘴里充斥着海水,我想我一定会吐出来。
  --太恶心了!
  --他前面不是救过我么?
  虽然我要死了,但我还是禁不住要问自己。
  --忽然,第一次得救后他慌乱的眼神闪现在我的脑海。
  虽然我要死了,但我还是尽力向上扑腾着。
  --忽然,我回忆起我得救后,并没在我的四周发现那个女人,当时我一定
以为她沉下海面了?
  虽然我要死了,但还是不得不扮演着他最后的踏板。
  --忽然,我开始明白了真相: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女人一定已经先我一步成
为了他的牺牲品,而我第一次被袭击的始作俑者也是他!他不是在救我,只是
“使用”了我一次!和我一起游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让我成为他
的“长期使用工具”,这就是他心目中“伴侣”的意义!
  我无法再想太多,因为后脑突然被大力地蹬踏了一下,我像失去利用价值的
筹码一个倒栽葱就沉了下去,并从此失去知觉。他叫我脱衣服时那紧张的神情,
是印在我脑海中的最后一幅画面。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6 00:4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秦伊妮惊讶地张大嘴,她几乎不敢相信耳机里传来的话语,曾信誓旦旦要为
女友报仇的周晓乐,竟然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她说的会不会是骗人的?会不会是哪里出现了什么误会?
  她甚至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捏了捏冯云霄的肩膀,冯云霄抬起头来,把下巴
撑在胳膊上。他深邃的眼神化作问号瞅向秦伊妮,秦伊妮一瞬间忽然有了种异样
的反应,但她还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耳朵,这下冯云霄好似纯真
的小孩子笑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尹月说的是真话。”
  “怎么会?那么周晓乐全部都是在演戏么?”
  “也不是。”
  “怎么说?”
  也许是觉得下巴枕在胳膊上说话太累,冯云霄坐直了身子,把脸蛋让左手撑
着:“她说的话恰好揭示了周晓乐的死亡之谜。我想问你,你有奇怪过周晓乐为
什么当时会晕倒么?还有他又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秦伊妮盯着桌子思索片刻,然后无言地摇了摇头。
  “直接地说,答案就是周晓乐也许小时候,又或者是‘女神号’的突发事故,
亦或是因为求生的信念而亲手杀死了自己心爱的人,给他造成了过大的心理刺激,
让他罹患了某种心理疾病。
  “这种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就是救一个落水者要讲究技巧,要等落水者渐渐
失去气力后才能从侧后方靠近救援,否则在水中扑腾时会有一种本能,即使害人
又害己也会把想救自己的人一同拖入水下。这种做法看似可笑,但正说明了垂死
之人为了生存会失去理智。
  “虽然在水下的人是尹月,但失去理智的人却是周晓乐。尹月只是说错了一
点,周晓乐并不是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利用她,只是随着自身体力的不断丧失,也
不断地步入绝望。但为了活下去,他的本能让他把毒手伸向了最爱的人。之所以
造成了和泰坦尼克号不同的结局,只是因为那座小岛带给了他生的希望,漫长的
游泳过程消磨了他的意志和理智。当他丧失理智害了尹月并成功踏上荒岛后,随
着他体力的恢复,理智也逐渐恢复。这个有点类似于做梦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人
们可能无法控制其理智和思维的方向,当睡醒时理智才跟着觉醒。但之前的事已
经给周晓乐造成了非常强烈且极端的刺激,诞生了莫大的罪恶感和挫折感,自己
也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于是他极度的愤怒,他想走回海里在陈兆华他们看来是
殉情,实际则是为了赎罪。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自杀,他憎恨自己,这样发
展下去的结果就是产生妄想症,在心里自欺欺人认定是别人加害了尹月。再严重
点就变为解离性疾患,俗称歇斯底里,把不利自己的事实强行忘掉,让记忆力受
到损伤。”
  “那难道……”秦伊妮咽了一下口水,“周晓乐自杀是因为……?”
  “是的,他听到了我们在走廊的对话。尹月没死的事实和他‘记忆’中尹月
已死的事实相互矛盾,刺激他重新回忆起了当时的真相。如果尹月死了,他还能
想方设法欺骗自己一辈子也说不定,但是如果尹月就如此一如既往地活在现实世
界里,他将受不了这种内心折磨,所以……”说到这里冯云霄闭上了嘴,神色有
些黯淡。秦伊妮第一次发现冯云霄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7

  “但你最后还是到达了那座岛?”冯剑飞注视着她。虽然只不过一盏茶的工
夫,他就已经见证了一出人间悲剧。
  “是的。”尹月垂着头,语调沙哑,虽然略带哭腔却极力掩饰,“你不要问
我为什么还能活着到达那座岛,也许是海浪,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奇迹,反正我
睁开眼时就已经躺在岛边的礁石上,其余的我都不知道。”
  “你没去和他们汇合的原因是?”迟疑了半晌,冯剑飞还是开口问道。
  尹月沉默不语。冯剑飞思索了片刻,代她回答:
  “愤怒?不知如何面对他?恐惧?害怕周晓乐会杀了你?还是悲伤?”
  尹月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
  “还有羞辱,你以为一个被强奸的女子是那么容易面对强奸犯么?更何况我
那时身上已经没了衣服,胸罩在前面的挣扎中脱落了。”
  “我蜷缩在岛的石缝中,可能是自暴自弃,即使来了船只我也没有勇气跑上
去面对他们。等他们走后我吃了剩下的食物。直到经过的第2辆客轮看见我升起
的火种后才得以从地狱解脱。”尹月突然把整个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关于和
‘女神号’有关的事请别再问了,好么?我不想回忆了……”
  冯剑飞沉默了。
  他其实还有很多关于“女神号”的事情想问,这关系到冯云霄的死活,但是
面对此时此景他实在开不了口。是的,她能存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关于“女神号”
她有太多的悲伤害怕回忆。问一次就像是在她的创伤上撒一把盐,她已经到达极
限了,冯剑飞学过心理学,知道再问下去很可能会对她心理和今后的人生带来永
久性的伤害,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干了警察这一行,冯剑飞感触最深的就是人
类一直不能像他们所想象的那么坚强。
  --那么放弃么?
  可是为了查出谁是Black Jack,他应该问下去。
  --可是我做不到。
  周晓乐的自杀已经让他有一丝愧疚,他们垂死经过了地狱般的炼狱,神经已
经如蚕丝般脆弱。荒岛就像是一个染坊,每个生还者的心灵或多或少都被涂抹上
罪恶或阴影,已经让冯剑飞有些害怕去触碰。
  但是又怎么能放弃?找寻真相是侦探的天职,更何况还涉及到他人的生命,
而且还有数以千计的冤魂及其亲人等待着真凶伏法,如果不问下去,真正的恶魔
Black Jack可能就会逍遥法外!
  一念及此,冯剑飞终于还是准备硬着头皮开口,就在此时,耳机中传来的一
个声音打断了他:
  “别再问荒岛的事了,她不是Black Jack,调查宾馆谋杀案吧……”声音停
顿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跑的,我会在这里等你……”

  8

  “她不是?!”秦伊妮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几乎就要一跃而起。她用难以置
信的眼神看向冯云霄,“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她不是呢?”
  冯云霄没有回答,他茫然地望着窗外。
  不知为什么,秦伊妮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9

  “接下来是关于王利明一案的问话,请你一定要回答,可以么?”冯剑飞先
清了清嗓子,然后加快了语速。
  尹月点头。
  “你能先说一下昨晚王利明的活动么?”
  “我和王经理实际上是昨天傍晚刚从W市坐飞机到达M市的,我们是来和M市
友华集团的张经理洽谈一笔单子,暂住在这家宾馆内。昨晚一起去冬顺饭店摆了
一桌,陪同的还有李炯。”工作上的问题无意中起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作用,让她
恢复了常态。
  “他是谁?”
  “他是我们公司在M市办事处的业务员,这起生意也是由他穿针引线的。”
  “王利明来M市除了找张经理谈生意,还有其他活动么?”
  “没有,王经理其实在W市还有很多事情等待处理,所以这是百忙之中来一
趟,此行应该没有通知其他人,至少这是我知道的情况。”
  “哦,我明白了,那么就是说:罪犯就是限定在你们三人之中了?”
  “可以这么说。”
  尹月的回答出乎意外的冷静,说明刚才的对话已经让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
于是冯剑飞追问下去:
  “昨晚他有什么反常么?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
  冯剑飞知道多数警察在查案时,当明确了死者的死亡时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
调查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但他现在却很在意“昨晚是否有异常”,是因为
那个遗留在案发现场的别人忽略的线索--写有“如果你还这样”的纸头。
  从“上面的字是用直尺划的”这一点,会让一些警察认为只要纸头上面没有
留下指纹的话,它就形同废纸了。因为从笔迹也肯定是查不出任何线索。其实很
容易让人疏忽的是:这张纸本身就是一个心理线索!
  --如果你还这样,我就杀了你!
  如果对这句话仔细加以分析,就能得出以下几个结论:
  ①.死者曾做过对罪犯不利的行为,起码已经有一次得逞了;
  ②.死者昨晚的某些举动一定被罪犯看出某种趋势,这种趋势预示着死者会
重复①的行为;
  ③.罪犯的实力并不是非常强大,才会让死者先得逞一次;罪犯并不是很想
杀死死者,所以这次才会警告在前,而且死者所做的对罪犯不利的那件事,并非
是原则性的滔天大罪,才会让罪犯容忍至今;
  ④.罪犯和死者的关系可能并不亲密,并且罪犯没有把柄握在死者手上,才
会采取这种公开性质的警告手段。
  所以,昨晚多半发生了什么特定的事,触发罪犯用这张纸警告死者,这就是
冯剑飞的判断,但是尹月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
  “昨晚大家就是喝喝酒罢了,没什么反常的事。因为合同其实都已经快谈妥
了,王经理来就是签个字例行公事谈谈而已。如果一定要说发生什么事,就只
有……”说到这里尹月犹豫了一下,“我和他吵了一架……”
  “你和他吵架?为什么?”冯剑飞眉头一皱,心头暗忖难道她会是罪犯么?
也许自己的经验还不够,因为刚才在他心里已经倾向性地把她排除嫌疑了。
  “嗯……在他们觥筹交错的时候我提出等会儿让他陪我逛逛夜景,被他用几
句话就给打发了,加上最近情绪不好前面也喝了点酒,于是我就当着张经理和李
炯的面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最后我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自己一个人去逛街。要
说昨晚反常的事,我想就只有这件了。”
  “嗯……”冯剑飞觉得有点坐不住了,就顺势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子,“今
天上午发现王利明出事的也是你,能说说那时的情况么?”
  “那时我站在门外,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应,于是我就拿出手机打他的电话……
也没人接……我觉得有点不对,就和宾馆前台小姐说明了情况。当我和她一起打
开王经理房间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
  “就凭手机不接你就知道他出事了?”冯剑飞打断道,“敲门没回应可能是
他外出了,而你们刚吵完架他不接你的电话不也是很正常吗?”
  “如果他是因为昨晚吵架的事而故意不接我电话,那他也应该把铃声按掉吧。
可是我打了两次都不是他按掉的,都是无人应答的提示。所以我凭直觉认定可能
有问题。而且我和他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电话总是会接的……”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上午7点到9点在哪里?”
  “这里。”
  “有人证明么?”
  “没。”尹月回答得很干脆。冯剑飞皱着眉把椅子放回原处后,默默地从尹
月的房间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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