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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它的日子 >>------王晋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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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6 16:29: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失去它的日子
 
  在宇宙爆炸的极早期(10-35秒),由于反引力的作用,宇宙经历了一段加速膨胀。这个暴胀阶段极短,到10-33秒即告结束。此后反引力转变为正引力,宇宙进入减速膨胀,直到今天。
  可以想见,两个阶段的接合使宇宙本身产生了疏密相接的孤立波。这道原生波之所以一直被人遗忘,是因为它一直处于膨胀宇宙的前沿。不过,一旦宇宙停止膨胀,该波就会在时空边界上反射,掉头扫过“内宇宙”——也许它在昨天已经扫过了室女超星系团、银河系和太阳系而人类没有觉察。因为它是“通透性”的,宇宙的一切:空间、天体、黑洞、星际弥散物质,包括我们自身,都将发生完全同步的胀缩。因此,没有任何“震荡之外”的仪器来记录下这个(或这串)波峰。
  ——靳逸飞《大物理与宇宙》
本帖的地址:http://bbs.jcwcn.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9816
跟着教程做一遍,做完的图要到这里评论交作业,教程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在贴子下面评论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29:38 | 显示全部楼层
酷素材
8月4号晴
  虽然我们老两口都已退休了,早上起来仍像打仗。我负责做早饭,老伴如苹帮30岁的傻儿子穿衣洗脸。逸壮还一个劲儿催促妈妈:快点,快点,别迟到了!老伴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别急别急,时间还早哩。
  两年前我们把他送到一个很小的瓶盖厂——21世纪竟然还有这样简陋的工厂,不为挣钱,只为他精神上得到点安慰。这步棋真灵,逸壮在厂里干得很投入很舒心,连星期日也要闹着去厂里呢。
  30年的孽债呀。
  那时我们年轻,少不更事。如苹怀上逸壮5个月时,我俩吵了一架,如苹冲到雨地里,挨了一场淋,引发了几天的高烧,儿子的弱智肯定与此有关。为此我们终生对逸壮抱愧,特别是如苹,一辈子含辛茹苦,任劳任怨,有时傻儿子把她的脸都打肿了,她也从未发过脾气。
  不过逸壮不是个坏孩子,平时他总是快快活活的,手脚勤快,知道孝敬父母,疼爱弟弟。他偶尔的暴戾与性成熟有关。他早就进入青春期,有了对异性的追求,但我们却无法满足他这个很正当的要求。有时候见到了街上或电视上的漂亮女孩,他就会短暂地精神失控。如苹不得不给他服用氯丙嗪,服药的几天里他会蔫头蔫脑的,让人心疼。
  除此之外,他真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老天是公平的,他知道我们为逸壮吃的苦,特地给了我们一个神童作为补偿。逸飞今年才25岁,已经进了科学院,在国际上也小有名气了。邻家崔嫂不大懂人情世故,见到逸壮,总要为哥俩的天差地别感慨一番。开始我们怕逸壮难过,紧赶着又是使眼色又是打岔。后来发现逸壮并无此念,他反倒很乐意听别人夸自己的弟弟,听得眉飞色舞的,这使我们又高兴又难过。
  招呼大壮吃饭时,我对老伴说,给小飞打个电话吧,好长时间没有他的电话了。我挂通电话,屏幕上闪出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不是特别漂亮,但是极有风度——其实她只是穿了一件睡衣,但她的眉间透着雍容自信,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大家闺秀,才女型的人物。看见我们,她从容地说:是伯父伯母吧,逸飞出去买早点了,我在收拾屋子。有事吗?一会儿让逸飞把电话打回去。我说没事,这么多天没接他的电话,爹妈惦记他。女子说,他很好,就是太忙,不知道他忙的是什么,他研究的东西我弄不大懂。对了,我叫君兰,姓君名兰,这个姓比较少见,所以报了名字后常常有人还追问我的姓。我是写文章的,和逸飞认识一年了。那边坐着的是逸壮哥哥吧,代我向他问好。再见。
  挂了电话,我骂道:小兔崽子,有了对象也不告诉一声,弄得咱俩手足无措,人家君兰倒反客为主,说话的口气比我们还家常。老伴担心地说,看样子她的年龄比小飞大。我说大两岁好,能管住他,咱们就少操心了。这位君兰的名字我在报上见过,是京城有点名气的女作家。这当儿逸壮一直在远远地盯着屏幕,他疑惑地问:这是飞弟的媳妇?飞飞的媳妇不是青云?我赶紧打岔:快吃饭快吃饭,该上班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0:24 | 显示全部楼层
逸壮骑自行车走了,我仍悄悄跟后边作保镖。出了大门,碰见青云也去上班,她照旧甜甜地笑着,问一声“靳伯早”。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里老大不忍。中学时小飞跳过两级,比她小两岁,她今年该是27岁了,但婚事迟迟未定,我估摸着她还是不能忘情于小飞。小飞跳到她的班级后,两人一直是全班的榜首:青云是第一,小飞则在2至5名中跳动。我曾督促小飞向她学习,青云惨然道:靳伯,你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个“第一”是熬夜流汗硬拼出来的,小飞学得多轻松!篮球、足球、围棋、篆刻、乐器,样样他都会一手,好像从没见他用功,但功课又从没落到人后。靳伯,有时候我忍不住嫉妒他,爹妈为啥不给我一个像他那样的好脑瓜呢。
  那次谈话中她的“悲凉”给我印象很深,那不像是一个高中女孩的表情,所以10年后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也可能当时她已经有了预感?在高三时,她的成绩忽然垮了,不是慢慢下降,而是来了个大溃决。确确实实,就像是张得太紧的弓弦一下子绷断了。高考落榜后,崔哥崔嫂、如苹和我都劝她复读一年,我们说你这次只是发挥失常嘛。但她已到了谈学习色变的地步,抵死不再上学,后来到餐馆里当了服务员。
  青云长得小巧文静,懂礼数,心地善良,从小就是小飞的小姐姐。小飞一直喜欢她,但那只是弟弟式的喜爱。老伴也喜欢她,是盼着她有朝一日作靳家的媳妇。不久前她还隐晦地埋怨青云没把小飞抓住,那次青云又是惨然一笑,直率地说:靳婶,说句不怕脸红的话,我一直想抓住他,问题是能抓住吗?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我一直是仰着脸看他。我那时刻苦用功,其中也有这个念头在里边,但我竭尽全力,也只是和他同行了一段路,现在用得上那句老话:望尘莫及了。
  送逸壮回来,我喊来老伴说,你最好用委婉的方式把君兰的事捅给青云,让她彻底断了想头,别为一个解不开的情结误了终身。如苹认真地说,对,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今晚我就去。就在这时,我感到脑子里来了一阵“晃动”。很难形容它,像是有人非常快地把我的大脑(仅是脑髓)晃了一下,或者像是一道压缩之波飞速从脑髓里闪过——不是闪过,是从大脑的内部、从它的深处突然泛出来的。
  这绝不是错觉,因为我看到老伴的脸色也略现苍白,看来她肯定也感觉到了这一波晃动。“地震?”两人同时反应道,但显然不是。屋里的东西都平静如常,屋角的风铃也静静地悬垂在那里。
  我们都觉得大脑发木,有点恶心,一个小时后才恢复正常。真是怪了,这到底是咋回事?时间大致是早晨7点30分。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0:37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5号晴
  那种奇怪的震感又来了,尽管脑袋发木,我还是记下了准确的时间:6点35分。老伴有同样的震感,脑袋发木,恶心,但逸壮似乎没什么反应,至少没有可见的反应。
  真是咄咄怪事。上午喝茶时,和崔哥、张叔他们聊起这件事,他们也说有类似的感觉。
  晚上接大壮回家,他显得分外高兴,说今天干了2000个瓶盖,厂长表扬他,还骂别人“有头有脑的还赶不上傻哥”。我听得心中发苦,也担心他的同伴们今后会迁怒于他,但逸壮正在兴头上,我只好把话咽到肚里。
  逸壮说,爸爸,国庆节放假还带我去柿子洞玩吧。我说行啊,你怎么会想到它?他傻笑道,昨天看见小飞的媳妇,不知咋的我就想起它了。逸壮说的柿子洞是老家一个无名溶洞,洞子极大极阔,一座山基本被滴水淘空了,成了一个大致为圆锥形的山洞。洞里阴暗潮湿,凉气沁人肌骨,时有细泉叮咚。一束光线正好从山顶射入,在黑暗中劈出一道细细的光柱,随着太阳升落,光柱也会缓缓地转动方向。洞外是满山的柿树,秋天,深绿色的柿叶中藏着一只只鲜红透亮的圆果。这是中国北方难得见到的大溶洞,可惜山深路险,没有开发成景点。
  两个儿子小的时候,我带他们回去过两次,有一次把青云也带去了。三个孩子在那儿玩得很开心,难怪20年后逸壮还记得它。
  晚上青云来串门,困惑地问我,那种脑子里的震动是咋回事,她见到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肯定不是错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原因。地震局也问了,他们说这几天全国没有任何“可感地震”。“我想问问小飞,他已经是大脑袋科学家了。最近来过电话吗?”她似不经意地说。我和老伴心中发苦,可怜的云儿,她对这桩婚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但她还有意无意地常常想听到逸飞的消息。
  逸壮已经凑过去,拉着“云姐姐”的手,笑嘻嘻地尽瞅她。他比青云大3岁呢,但从小就跟着小飞混喊“云姐”,我们也懒得纠正他。青云很漂亮,皮肤白中透红,刚洗过的一头青丝披在肩上,穿着薄薄的圆领衫,胸脯鼓鼓的。她被逸壮看得略有些脸红,但并没把手抽回去,仍亲切地笑着,和逸壮拉家常。多年来逸壮就是这样,老实说,开始我们很担心傻儿子会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但后来证明这是多虑。逸壮肯定很喜欢青云的漂亮,但这种喜欢是纯洁的。即使他因为肉体的饥渴而变得暴戾时,青云的出现也常常是一针有效的镇静剂。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他的懵懂心灵中,青云已经固定成了“姐姐”的形象?也许他知道青云是“弟弟的媳妇”?青云肯定也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不管逸壮对她再亲热,她也能以平常心态处之,言谈举止真像一位姐姐。这也是如苹喜欢她的重要原因。
  我朝如苹使个眼色,让她把昨天的打算付诸实施,但逸壮抢先了一步。他说云姐姐,昨天打电话时我们看见小飞屋里有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再漂亮我也不喜欢她。我爸不喜欢她,我妈也不喜欢她。青云的脸变白了,她扭头勉强笑道:靳叔,靳婶,小飞是不是找了个对象?叫啥名字,是干什么的?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0:48 | 显示全部楼层
酷素材
这下弄得我俩很理亏似的,我咕哝道,那个小兔崽子,什么事也不告诉爹妈,我们是打电话无意碰上的。那女子叫君兰,是个作家。我看看青云,又硬起心肠说,听君兰的口气,两人的关系差不多算定了。青云笑道:什么时候吃喜酒?别忘了通知我。
  我和如苹正在措辞,想安慰她,又不能太露形迹,这时傻儿子又把事情搞糟了。他生怕青云不信似的,非常庄重地再次表白:我们真的不喜欢她,我们喜欢你。这下青云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刷地涌出来。她想说句掩饰的话,但嗓子哽咽着没说出一个字,扭头就跑了。
  我俩也是嗓中发哽,但想想这样最好,长痛不如短痛。从小飞进了科学院后,我就看准了这个结局。不是因为地位金钱这类的世俗之见,而是因为两人的智力和学识不是一个层次,硬捏到一块儿不会幸福的。正像逸壮和青云也不属一个层次,尽管我俩很喜欢青云,但从不敢梦想她成为逸壮的媳妇。
  傻儿子知道自己闯了祸,缩头缩脑的,声音怯怯地问:我惹云姐姐生气了吗?我长叹一声,真想把心中的感慨全倒给他,但我知道他不会理解的。因为上帝的偶尔疏忽,他要一辈子禁锢在懵懂之中,他永远只能以5岁幼童的心智去理解这个高于他的世界。不过,看来他本人并不觉得痛苦。人有智慧忧患始,他没有可以感知痛苦的智慧,但如果正常人突然下落到他的地位呢?
  其实不必为他惆怅,就拿我自己来说,和小飞怕也不属于一个层次。我曾问他在科学院是搞什么专业,他的回答我就听不懂。他说他的专业是“大物理”,人类所有的知识都将统一于此,也许只有数学和逻辑学除外。大爆炸产生的宇宙按“大物理”揭示的简并规律,演化成今天千姿百态的世界;所以各门学科逆着时间回溯时,自然也会逐渐汇流于大爆炸的起点。宇宙蛋是绝对高熵的,不能携带任何信息,因此当人类回溯到这儿,也就到达了宇宙的终级真理。我听得糊里糊涂——而且,这和我多年形成的世界观也颇有冲突,以后我就不再多问了。
  有时不免遐想:当爱因斯坦、海森堡、霍金和小飞这类天才们在智慧之海里自由遨游时,他们会不会对我这样的“正常人”心生怜悯,就像我对大壮那样?
  我从不相信是上帝创造人类——如果是,那上帝一定是个相当不负责任、技艺相当粗疏的工匠。他造出了极少数天才、大多数庸才和相当一部分白痴。为什么他不能认真一点,使人人都是天才呢?
  不过,也许他老人家正是有意为之?智慧是宇宙中最珍奇的琼浆,自然不能暴殄天物,普洒众生。一笑。
  晚上检查了壮儿的日记,字仍是歪歪斜斜的,每个字有核桃大。上面写着:我惹云姐姐哭了,我很难过。我很难过。
  可叹。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酷素材
8月6日晴
  那种震感又来了,5点40分,大致是23小时一次,也就是每隔一天来震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脑袋发木,不是木,是发空,像脑浆被搅动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沉淀,恢复透明。如苹也是这样,动作迟滞,脸色苍白,说话吭吭巴巴的。
  同街坊闲谈,他们都是同样的感觉,还说电视上播音员说话也不利索了。晚上我看了看,真的是这样。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也许是一种新的传染病。如苹说我是瞎说,没见过天下人都按时按点发病的传染病。我想她说得对,要不,是外星人的秘密武器?
  我得问问儿子,我是指小飞,不是大壮。虽然他不是医生,可他住在聪明人堆里,比我们见多识广。我得问问他,今天不问了,今天光想睡。如苹也早早睡了,只有逸壮不想睡,奇怪,只有他一直没受影响。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1:08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7日阴
  4点45分,震感。就像我15年前那场车祸,大脑一下子定住了,凝固了,变成一团混沌、黑暗。很久以后才有一道亮光慢慢射进来,脑浆才慢慢解冻。陈嫂家的忠志说今天不开出租车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手头慢,开车非出事不可。我骑车送壮儿时也是歪歪倒倒的,十字口的警察眼睛瓷瞪着,指挥的手势比红绿灯明显慢了一拍。
  我得问飞儿。还是那个女人接的电话,我想了很久才想起她叫君兰。君兰说话还利索,只是表情木木的,像是几天没睡觉,头发也乱。她说逸飞一夜没回,大概在研究所,那儿也是这样的震感。伯父你放心,没事的。她的笑容太古怪。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1:18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8日雨
  震感,3点50分。如苹从那阵就没睡觉,一直傻坐着,忘了做饭。逸壮醒了,急得大声喊:妈我要上班!我不吃饭了!我没敢骑车去送他,我看他骑得比我稳当多了。如苹去买菜,出门又折回来,说下雨了,然后就不说话。我说下雨了,你是不是说要带雨伞?她说对,带了伞又出去。停一会儿她又回来,说还得带上计算器。今天脑袋发木,算帐算不利索。我把计算器给她,她看了很久,难为情地问说咋开的,我忘了。
  我也忘了,不过后来想起来了。我说我陪你去吧,我们买了羊肉、大葱、菜花、辣椒。卖羊肉的是个姑娘,她找钱时一个劲问:我找的钱对不对?对不对?我说不对,她就把一捧钱捧给我,让我从里面挑。我没敢挑,我怕自己算得也不对。
  回来时我们淋湿了,如苹问我,咱们去时是不是带了雨伞?我说你怎么问我呢,这些事不是一直由你操心吗?如苹气哭了,说脑袋里黏糊糊的,急死了,急死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1:27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9日晴
  给小飞打电话。我说如苹你把小飞的电话号码记好,别忘了;也把咱家的电话号码记在本上,别忘了;把各人的名字也写上,别忘了。如苹难过地说,要是把认的字也忘了,那该咋办呀。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办法。我说我一定要坚持记日记,一天也不拉下,常写常练就不会忘了。急死了。
  小飞接的电话,今天他屋里没有那个女人,他很快地说我知道原因,我早就知道原因。你们别担心,担心也没有用。这两天我就回家,趁火车还运行。火车现在是自动驾驶。小飞说话呆怔怔的,就像是大壮。头发也乱,衣服不整齐。如苹哭了,说小飞你可别变傻呀,我们都变傻也没关系,你可别变傻呀。小飞笑了,他说别担心,担心也没用,别难过,难过也没用,因为它来得太快了。他的笑很难看。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1:35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10日
  大壮还要去上班,他高低不让我送了,他说爸你们是不是变得和我一样了?那我更得去上班,挣钱养活你们。我很生气,我怎么会和他一样呢,可是我舍不得打他。
  我没领回退休金,发工资的电脑生病了,没人会修。我去取存款,电脑也生病了。怎么办呢?急死了。
  大壮也没上成班。他说工人都去了,傻工人都去了,只有聪明厂长没上班,有人说他自杀了。
  青云来了,坐在家里不走,乐哈哈地说我等逸飞哥哥回来,他今天能到家吗?让我给他做饭吧,我想他。她笑,笑得不好看。大壮争辩说是小飞弟弟,小飞是你弟弟,不是哥哥。她说那我等小飞弟弟回来,他回来我就不发愁了,我就有依靠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1:43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11日
  我们上街买菜,大壮要搀我们。我没钱了,没钱也不要紧,卖菜的人真好,他们不要钱。卖粮食的打开门,让人们自己拿。街上没有汽车了,只有一辆汽车,拐呀拐呀,一下撞到邮筒上。司机出来了,满街都笑他,司机也笑,他脸上有血。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1:57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12日
  今天没事可记。我要坚持记日记,一天也不拉下。我不能忘了认字,千万、千万不能忘。
  
  8月13日
  今天去买菜,还是不要钱。可是菜很少,卖菜的人很难为情,她说不是我小气,是送菜的人少了,我也没办法,赶明儿没菜卖了,我可咋办呀。我们忘了锁门,回去时见青云在厨房炒菜,她高兴地对我喊:小飞回来了!小飞回来就好了!
  小飞回来也没有办法。他很瘦,如苹很心疼。他不说话,皱着眉头,老是抱着他的日记,千万、千万不能丢了,爸爸,妈妈,我的日记千万不能丢了。我问小飞,咱们该咋办?小飞说你看我的日记吧,我提前写在日记里了。日记里写的事我自己也忘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靳逸飞日记
  
  8月4日
  国家地震局、美国地震局、美日地下中微子观测站、中国授时站我都问了,所有仪器都没有记录——但所有人都有震感。真是我预言过的宇宙原生波吗?
  假如真是这样,则仪器不作反应是正常的,因为所有物质和空间都在同步胀缩。但我不理解为什么独独人脑会有反应——即如它是宇宙中最精密的仪器,它也是在“胀缩之内”而不是“胀缩之外”呀,逻辑上说不通。
  
  8月5日
  又一次震感。已不必怀疑了,我问了美、日、俄、德、以色列、澳、南非、英、新加坡等国的朋友,他们都是在北京时间6点35分30秒(换算)感觉到的。这是对的。按我的理论,震感抵达各地不会有先后,它是从第四维空间发出,波源与三维世界任何一点都绝对等距。
  它不是孤立波也不奇怪——在宇宙边界的漫反射中被离散了。可惜无法预言这组波能延续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十万年?
  想想此事真有讽刺意义。所有最精密的仪器都失效,只有人脑才有反应——却是以慢性死亡的方式作出反应。今天头昏,不写了。但愿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8日
  不能再自我欺骗了。震波确实对智力有相当强的破坏作用,并且是累加的。按已知的情况估算,15—20次震波就能使人变成弱智人,就像大壮哥那样。上帝啊,如果你确实存在,我要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你!
  
  8月9日
  在中央智囊会上我坦陈了自己的意见。怎么办?无法可想。这种过于急剧的智力崩溃肯定会彻底毁掉科学和现代化社会——如果不是人类本身的话。假如是某种基因突变使人类全部失去双腿、双手、胃肠、心肺,现代科学都有办法应付。但如果是失去智慧,那就根本无法可想。
  快点行动吧——在我们没变成白痴之前。保存资料,保存生命,让人类尽快捡回原始人的本能。所有现代化的设备、工具,都将在数月之内失去效用,哪怕是一只普通打火机。因为我们很快就会失去能够使用它们的智力,接着会失去相应的维修供应系统。只有那些能够靠野果和兽皮活下去的人,才是人类复兴的希望。
  上帝多么公平,他对智力的破坏是“劫富济贫”,智商越高的人衰退越凶猛,弱智者则几乎没有损失。这是个好兆头啊,我苦笑着对大家说,它说明智力下滑很可能终止于像我哥哥那样的弱智者水平——而不是猩猩、穿山甲或腔棘鱼。这难道不值得庆幸吗?
  
 楼主| 发表于 2006-10-6 16:32:40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10日
  君兰说她要走了。请走吧,我们吸引对方的是才华,不是肌肉、尾羽和性激素。如果才华失去,我们不如及早分离,尚能保留住对方往日的形象。她的智力下滑比我更甚,她已经不能写文章了。我从她的大眼睛中看到她的恐惧,看到了她的崩溃。上帝、佛祖、安拉、老聃、玉皇,我俯伏在地向你们祈祷,你们尽可收去我的肢体、眼睛、健康、寿命和一切的一切——但请为我留下智慧吧。
  
  8月11日
  越是先进国家越易于受到它的打击,西方国家肯定已经崩溃,所有的信息流(网络、同步卫星、短波长波、光缆通讯、航班)全部空了,中断了。但这些我们无法去确认,人类又回到了哥伦布以前的隔绝状态。
  哭泣无益。绝望无益。焦躁无益。得赶紧抓住残存的智力,为今后做点补救。明天回家,带家人离开注定要崩溃的城市,我想就回柿子洞吧。今天先列一个生活必需品的清单,我怕到家后就……清单要尽量列全。不能用电子笔记本,用纸本,但愿我不要忘了这些亲切的方块字。我的英语、德语,还有其它几种语言已经全都忘了,就像是开水浇过的雪堆。
  老天,为我留一点智慧吧,哪怕就像大壮哥哥那样。
  带上全家到柿子洞去,在那儿熬过1年、10年。但愿邪恶之波扫过后智力还能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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