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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断岸春笙

七十七街安魂曲 作者:温迪·霍恩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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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5:57 | 显示全部楼层
14
    1994年那场大地震过后,郡总医院琼·琴住的那个房间的墙至今未修补过。我不知
道当她抬头看着墙上的千疮百孔时,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安全感。现在她的右手做过牵引
手术,看起来就像她被那些器械给绑住了一样。
    “你没有看清那个攻击你的人吗?”麦克又一次问到。
    “没有。”琼的嘴唇又裂又肿,很难说出话来。她脸上大片紫红色的伤口被线交错
地缝着,两只眼圈是黑的,鼻子被纱布包着。据说,琼很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色。但现在
她的脸伤成这样,使她极度懊悔,甚至远远超过了她的痛苦与恐惧。
    麦克检查着她的伤口,似乎把她当成了法庭上的证物:“你一定对那个人有印象。
例如,个头、年龄、肤色?”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身上有什么味道?”我问。
    “好像是一种刮胡子后用的香水的味道。”
    我转向麦克说:“似乎是一个很爱打扮的刺客。”
    麦克皱了皱眉,推了我一下。实际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准在那里的,因为这是警
局的第一次探访。麦克瞥了一眼记录,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将我的名字也写在“出席探访
的人员”的一栏中。
    麦克又反复琢磨这件事的经过,问道:“今天凌晨一点半左右,你将车停在车库里。
你下车后,被人从身后抓住。你拿起放在车里备用的轮胎进行抵抗,却被那家伙夺了去,
反过来又用它攻击你,是不是?”
    “是的。”眼泪从琼的脸上流下来,像小溪一样沿着她那被缝的伤口流淌,洗掉了
碘酒留下的颜色。
    “那你是怎么逃脱的呢?”麦克问。
    “踢他的要害部位、要害部位。”她重复了两遍,我们才明白。
    “在搏斗过程中,你竟没看他一眼?”
    “我用胳臂挡住了我的脸。”
    “如果你的脸被挡住了,怎么还会伤成这个样子?”
    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说:“他打我的胳膊,我无法再遮住我的脸。我流了很多血,
不能睁开眼看。”她又开始抽泣,所以很难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咕噜的大概意思是她很
担心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很害怕那个人再回来杀她。我握紧她那只没有受伤
的手,但仍不能使她平静下来。
    我认为麦克很难对付她,他们好像曾是朋友。在琼与罗伊·弗兰迪约会,甚至在她
与伯瑞·洛治威约会以前,麦克就认识她了。二十年后,她不可能认出麦克,因为他的
头发已经变白,而且早就刮掉了他过去留的八字胡。但麦克却一眼就认出了她,麦克没
有提起他们的老朋友,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拉里·拉斯孔进来把麦克叫到走廊商量。琼仍紧抓我的手。我问她:“想喝水吗?”
    我递给她一杯水,她啜了一口后,就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镇定剂慢慢奏效了。麦克
进来看了一眼,冲我挤下眼睛,又出去继续与拉斯孔谈话。琼看见麦克朝我眨眼,对我
说:“他是在讨好你,离这个混蛋远一些,否则,你会受到伤害。”混蛋是我听她说到
的最清楚的一个词。
    “麦克是个好人。”我说。
    “他很危险,他会引诱你,使你爱上他。他会随时与你做爱,但他决不会与他妻子
离婚。”她的眼皮搭拉下来,打了个哈欠,“他不会分养老金给你,也决不会与她离
婚。”
    “你好像是在说罗伊·弗兰迪。”
    “是的。”她合上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说,“不能再照相了。”她放下我的
手,慢慢地睡着了。
    我走出房间去找麦克和拉斯孔。
    “她睡了。”我说。
    麦克问:“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警告我离你远一些。”
    麦克抓住我的手:“好主意。”
    “但是太晚了。”我靠在他身上,“告诉我,弗兰迪和玛丽·海伦已经分居很久了,
为什么两个人谁都不提出离婚?”
    “离婚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当记者采访琼时,她说她和弗兰迪曾计划结婚。弗兰迪一定跟你谈过他的计划。
是她在骗记者,还是弗兰迪骗了她?”
    麦克探头看了一眼琼,然后把我从门口拉开。拉斯孔像一个好刑警,尾随我们一起
走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麦克说,“弗兰迪没有自己的房子。和玛丽·海伦分居后,他
只好搬去和父母住,但这不是解决的办法。而琼有一间房子,所以弗兰迪时不时会搬去
和她一块住。相信我,琼并不是弗兰迪要娶的那种类型的女孩。”
    我说:“她既漂亮又聪明,弗兰迪为什么不愿娶她?”
    “因为她几乎与警局里一半的警察睡过觉,并且对他们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就是从
她嘴里,我们才知道洛治威在床上像棵槚如树,弗兰迪接吻时舌头功夫很好,琼不是那
种可以让男人带回家给母亲看,能温顺地待在家里看小孩的那种女人,你懂了吗?”
    “他在利用她,难怪她现在还那么痛苦。”我说。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有一种感觉,弗兰迪并不是最后一个利用琼的男
人。”
    “麦克,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说,“如果再把海克特算进去,我的影片中就会有
三个被害者了。我害怕继续下去,因为我不想任何人再受到伤害。”
    “你认为这有联系吗?”
    “我希望只是巧合。”我把手放在麦克别在腰间的枪上。
    拉斯孔清了一下嗓子以使我们意识到他的存在:“麦克警官,你会把这个案子带回
中心吗?”
    “可能,这看上去是一系列的犯罪事件,而且这些案子曾在几个警局中发生过。琴
女士住在高地公园,请把她安置好,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她应该在你管的霍伦伯克地区。
我必须与圣莫尼卡警察局联系一下。”
    拉斯孔好像很不高兴被人家提醒:“琴离东北部有四分之一里。”
    “边界并不是决定因素。”麦克说,“被接收只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我需要这
个案子,这正是我工作的所在。”
    拉斯孔没有再说什么。他是一个年轻而且很有热情的警察。他以前曾经告诉过我这
是他曾处理过的案子中比较感兴趣的一个,这要比开飞车、打架、探讨国内争端问题有
趣得多。
    “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拉斯孔。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第一次实地演习。我们应尽
快与霍伦伯克警局联系一下。如果我告诉你的副队长和我的区队长把你借调到总部工作
一段时间,你认为如何?”
    拉斯孔的笑容慢慢地爬上脸来,但就在笑脸绽开的那一刻又凝滞了。他控制住了内
心的激动:“没问题。”
    当时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安东尼·刘易斯带回市中心,然后办一张搜查他家的搜
查今。麦克从兜里掏出记录本,说:“我给你地址,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干这件事。”
    拉斯孔伸手制止了他:“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办这件事。”
    “我们请示一下,获得批准后,带着搜查今去,叫警察在后面支援我们。如果你认
识安东尼,你该知道他是个不可捉摸的混蛋。我需要一支待命的医疗队,以免有人受到
伤害,我想把每一个角落都搜查一遍。”麦克说。
    我们朝着电梯走去,麦克开始发号施令:“玛吉,我希望在我们处理这件事或安排
保护之前,你不要采访任何人。我们需要一份你的联系人的名单。”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名单,但我不知道海克特单独与谁谈过话。我会听一下我从他
公寓偷来的磁带与光盘,但我不知道上面会是些什么。”
    “仔细看一看。”他说。
    我问:“得到搜查格罗莉亚的搜查证会有困难吗?”
    “是因为她拿了海克特的东西吗?我们很难顺利拿到搜查证。因为那房子毕竟是以
她的名义租的。”麦克做了记录,又问:“你认为她那里还有什么?”
    “吉多的摄像机,磁带也有可能在那。”
    麦克一笑,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喜欢你思考问题的方式,你的一切,但我最欣
赏的是你的邪恶想法。格罗莉亚的新男朋友今天穿了一件海克特的皮茄克上班。这还是
他妈妈送他的圣诞礼物,我整天都在试图打出一条进入她家的路。我怀疑我们很难弄到
搜查今,但我们必须进去。”
    “你们撞门时,可别伤了她。”
    拉斯孔——这个聪明的孩子说:“格罗莉亚·马库斯?我听说过那件茄克,但我并
不觉得很奇怪。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他朝我眨眨眼,“和她讲清楚。”
    我领他们进了电梯,说:“你们两个就好像天作之合。但我警告你,拉斯孔警官,
和麦克警官在一起要小心,那将是一个你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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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15
    兰娜没有大声责骂,也没有咆哮狂怒。我坐在她办公桌前椅子的边缘上,随时准备
拔腿往外逃——逃出这扇门,也逃出我与电视网签的合约。但她只是深深地坐在她那宽
大的真皮沙发里,朝我露齿而笑。
    “对不起。”我说,“我知道我们已经超出了预算,也落后于拍摄计划。但是我不
能冒这个险,不能让每个参与这个计划的人没有安全感。警察想让我们停工24小时。”
    “这是真的吗?”她问了三次。
    “警察们担心我拍摄的电影与这些被害的人有点儿关联,米雪·塔贝特、琼·琴,
甚至于海克特·梅伦德兹都遭到了袭击。我也这么担心,但我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如
果我犯了错误的话,我宁愿再犯这个谨慎的错误,警察局会给我们提供保护,但是他们
需要24小时把一切布置好。”
    兰娜拿起了她办公桌上的电话,然后开始拨号。
    “对不起,”我说,“我们既浪费了时间,又损失了金钱。但事情只能这样。”
    她摆摆手,示意不听我的道歉。在听筒的另一端有声音响起之后,她的脸色甚至变
得比刚才更好了。“我是兰娜,你好盖洛德。听我说,有人杀了那些帮助玛吉·麦戈温
制作关于罗伊·弗兰迪的电影的人。绝对的真话。两个人死了,一个受害者正处在严密
保护之中。警察局要我们协助他们调查。”她拿起桌子上的闹钟,脸上笑得就像一个美
国小姐正在等待给她的玫瑰花和冕状头饰一样,那么甜,那么开心。“现在是2点钟。
30分钟之内我可以在通讯卫星上找个地方,赶上6点钟的东部海岸新闻。我们会把它做
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在芝加哥5点钟播放,西部海岸4点钟播放,然后在11点钟扩大播放
范围。”
    我站了起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了。
    “等一等,玛吉。”兰娜说。然后她又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两条人命,一个人
受到严密保护。我们的拍摄现场也受到了突发事件的破坏。我们已经停工半天了。也许
我们可以在《人民》上发一篇特写,紧接着再发在《时代》和《新闻周刊》上。我们已
经将《滚石》排在上面,但他们的出版计划不为我们服务,那位指派来的记者也说‘不
行’。打电话给拉里·金吧。利用公众感兴趣这个优势,我们会加快电影拍摄进程的。”
    在门口,我停住了:“我不得不走了,兰娜。警察局给了我一项任务。你可以打电
话到我家里找我。”
    我发现吉多在编辑室里,把他叫过来。他也像兰娜一样激动,只是表现不同罢了。
    “海克特告诉我你曾借给他一台摄像机。”我说,“他还给你了吗?”
    吉多舔了舔嘴唇:“我忘记了。那是电视台的财产。你晚上去他家拿东西的时候,
没看见它吗?”
    “没有。”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有点儿不耐烦,“我从海克特家拿了几盘录像带。
它们上面大部分有你的标签。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它们,而且,我还想请人帮忙建立一个
所有参与者、有关者的名单。这房子周围有很多眼睛看着我们,有很多耳朵等着偷听我
们的谈话。你能和我到家里去吗?”
    “当然可以。”他摘下耳机,“你要干什么?”
    “把海克特的电脑文件全部浏览一遍。”
    他站起来:“去哪儿吃饭?”
    “沙托·雅克斯饭店的包厢里吧。”
    我们开车上了路。
    因为我的和海克特的电脑都是麦克装的,所以打开他的文件毫不费力。
    吉多吃着东西,让三台影碟机一起播放着。
    工作一天回家后,我有很多的杂事需要处理:从电话留言机上取下信息单;喂食并
且安抚鲍泽……同时我又不能冷落吉多,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好。吉多老把我叫过去看屏
幕上出现的什么东西,其实大部分是他自己拍摄的东西。有吉多在屋子里我很高兴,因
为我有点儿害怕孤独。
    我把电话留言单取了出来:凯茜想要些钱,我的妈妈想打听我坐的航班的信息,布
兰迪对我说对不起。还有一个神秘电话,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要我打电话过去。那声
音听起来有点熟悉,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恐吓。于是,我先回了这个电话。
    “我是玛吉·麦戈温。”
    “是玛戈·杜尚斯·麦戈温吗?9月22日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医疗中心,旧金山,
加利福尼亚?”
    “早上9点10分出生。你是谁?”
    “那天我们说过话。我是查克·凯伦伯格调查员。”
    “联邦调查局的。”我说着以引起吉多的注意,“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个忙。我知道你准备明天到伯克利去。”
    “你是个吓人的家伙,凯伦伯格。难道你不知道,冷战已经结束,共产主义已经瓦
解,你也没有必要再跟踪普通市民了吗?”
    他笑了起来:“弗林特侦探告诉我你要去的。”
    “他也告诉了你我的姓名和我的生日吗?”
    “不是的。这些信息是我从你的茄克衫上得到的。你看,玛吉,你北上时,也许想
拜访一下我的一个老朋友。他的名字叫卡洛斯·奥利里。也许他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告
诉你。”
    “他也是联邦调查局的成员吗?”
    “完全不是。”接着,他告诉我到哪儿去找奥利里,“就在人民公园的榕树旁。耐
心点,奥利里有一点害羞。”
    “告诉我一个见面的话题吧。”
    “奥利里是共和军的成员。”
    在我们道别之后,我马上给麦克的语音信箱留了言,叫他打电话给我。
    我和吉多看了5点钟的新闻,它与我想象的完全一样:无非是电视网损失xx美元,
因受骚扰而停止拍摄之类的话,虽然那些事实都是对的,但我真的不想这个故事这么早
曝光。
    6点钟左右,迈克尔从图书馆回到了家里。葬礼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他。
    “还有剩的吗?”迈克尔看着桌子上剩下的一点食物残渣,问道。
    “对不起,没有啦。”我把快餐的包装纸卷起来,然后把它们塞回那油腻腻的食品
包中,“让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我爱迈克尔。他不是我的儿子,所以我不用担心会宠坏他。我用手臂勾住他的手臂,
拉他走进厨房,问着他在学校里的情况。
    “昨天晚上我和凯茜通话了。”他说,“听起来她很快乐。”
    “她很快乐。但是我想念她。”
    迈克尔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用手臂环抱着我,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麦克时不时会
对我说:“如果我在两个人都没有结过婚时遇上你,你会不会看上我呢?”回答是:也
许不会。因为我们处于不尽相同的人生阶段中。例如,他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我还在高
中上学。因此,当我看着迈克尔的时候,我总是试图寻找他爸爸过去的一些影子。
    把父亲与儿子拿来对比总是不能做得很公正,虽然在形体上这两个男人非常相似。
迈克尔,这个上等私立艺术学院的拿奖学金的学生,或许会让我避而远之。麦克,这个
资本主义走狗的代表,或许不会这样。除了这些,还因为我总是喜欢坏男孩。
    我看了看冰箱里面,找到一些鸡蛋、西葫芦和蘑菇,于是提出给他做炒蛋。就在黄
油开始融化,我把切成小丁状的大蒜放入锅里的时候,吉多进来了。他越过我的肩膀看
了看说:“给我也来一个,好不好?”
    “再拿三个鸡蛋来。”我说。
    “安东尼·刘易斯的那盘录像带在哪儿?”他问着,一边走向冰箱,“在我们录制
好之后,我就再没有见到过。”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在楼上我的房间里。我忘记把它拿下来了。”
    征得我的同意之后,他上楼去取带子了;又留下我和迈克尔待在一块。
    “爸爸去哪儿了?”迈克尔问道,一边磨着咖啡豆。
    “他正在保护别人,为别人服务。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我说。
    “昨天晚上,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一些关于你姐姐的报道。我对那一无所知,到底发
生什么事啦?”
    “实际上也没什么。明天我会去伯克利看她的。”我把蛋壳扔进垃圾袋,在毛巾上
擦了擦手,“迈克尔,明天有什么计划?”
    他想了想:“上午上课一直到11点。中午与人商议一件事。下午要在一所高中上数
学课到3点。然后,我把斯莱从他的集体宿舍里接出来,给他的足球队当教练。”
    斯莱是一个在街头流浪的小孩,在我和麦克结婚后不久,我们把他领回了家。斯莱
帮助我们找到了一个杀人犯,麦克就把他留下了,或者是斯莱迷住了迈克尔。我弄不清
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总在一块玩。斯莱刚刚在我们家的后院里庆祝完他的11岁生
日。
    “明天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吗,玛吉?”迈克尔问道。
    “不用。”我把打好的鸡蛋放到咝咝作响的大蒜上,“但是你要和我一块去就好了。
我明天早上坐飞机去旧金山,我在想你是不是有空与我一块去?你这么忙。”
    “对不起,那就下一次吧。”他“研究”着我,就像学习他的功课一样全神贯注。
吉多肩膀下夹着一个录像带走回厨房的时候,迈克尔又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他问
我:“你是说爸爸在工作吗?”
    “看一看11点钟的新闻吧。”吉多说。
    “不用了,谢谢。”迈克尔从食橱里拿出几个碟子,“我宁愿看真实的爸爸。”
    吉多拿了他的炒蛋、面包片和咖啡,回到工作间去了。我和迈克尔坐在一起,看着
他吃饭。他把盘子放入洗碗机时,我就喝着咖啡。他擦干了自己的双手,拾起他的书,
问道:“爸爸好吗?”
    “他很好。我想他超负荷工作了,这样他就可以不想海克特。”
    迈克尔皱起了眉头:“海克特的葬礼让人心头难以平静,海克特就像我的叔叔一样
亲。爸爸不想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他不想让你担心。”
    他笑了,像是在做着自我否定:“告诉爸爸我已经长大了。”
    “你总是他的孩子。”我说,“帮我一个忙,在我走的时间里,照顾好你爸爸。”
    他抱着我说了声:“晚安”,我吻了吻他那希满胡碴的脸颊。
    吉多被食物哄着,安安静静地坐在房子的一侧,无聊地用快进方法看著录像。我终
于可以去看海克特的磁盘了。
    麦克常常告诉我,海克特是他曾经共事过的最好的侦探。他很机敏,做事有方法,
有条不紊的。有时候他也把这种方法变得千篇一律,这也使随心所欲的侦探弗林特很烦
恼。海克特的工作方法让我很高兴:他留给我一大串姓名和地址,还有他预定好的审讯
日期。我打开了打印机,把这两个文件复制了几份。
    “玛吉,来看看这个。”吉多正把一盘录像带往回倒。画面上海克特正从他房子里
的沙发走到一个摄像机的镜头前。很明显,摄像机是他放在厨房上面的一个柜子里的。
画面的范围包括了起居室的大部分和门那边的大厅。吉多开始播放带子,我走进屋子,
坐在了他旁边。
    海克特穿着运动短裤和一件T恤,穿过他的起居室,然后也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他向后靠着,两腿交叉着放好,笑了笑。
    “你好,玛吉。你好,吉多。我们曾经对每个人说,我们能够挖掘出罗伊·弗兰迪
的故事和那些好好坏坏的日子。我想啊,上帝,除了时间之外我什么也没有,也许我应
该赶快利用它。下面发表我的意见吧。
    也许我永远不会把这盘带子给你们。这是星期五的晚上,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我想
我在想念着格罗莉亚,但我又不能确定。也许我只是想找个东西来抵挡一下孤独,因为
一个人独处的情景在我看来就像一个毒品一样。
    通常,我的生活就装在一个该死的罐头之中。直到下个周末,我才能看见我的女儿
们。我真的很想念她们。我试着让自己保持正直、有品德,我已经清醒地过了两个星期,
但是我走过的每个地方,我平常交往的每个人都想让我陷入困境。
    玛吉,刚才我打电话给你和麦克,想看看你们是否想出来吃顿晚饭,或者去看场电
影,但是你们出门了或者你们没有接电话。我开始为自己感到愧疚,这也让我处于危险
之中。好了,我开始说吧。
    二十年以来,我们一直在谈论着弗兰迪死的那个晚上。每次我们几个从睡袋中爬起,
弗兰迪就朝我们走来,就好像肯尼迪被杀一样。肯尼迪被刺杀的那天你在哪儿?我可以
告诉你那天在学校我穿着什么衣服:丝光黄斜纹布裤子和一件蓝色的马德拉斯狭条衬衫,
以及我午饭吃了什么:一个金枪鱼三明治。那样令人震撼的事件会使你的心永远地定在
那儿,你无法忘记。
    弗兰迪的死就是这样。你去问任何一个那时在警察局里的警察,他都可以告诉你他
听到罗伊·弗兰迪被人杀死后,他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第一次听到弗兰迪死了的消息是他们找到他的尸体的那天中午。那是个星期六。
我值早班,应当到10点半才去点名,但是接近中午的时候,警局就把我们全部叫回去了。
我还没有上过床呢。
    在七十七街警局的更衣室里,每个人都在谈论着弗兰迪。谣言四处散播。开始,我
根本不相信弗兰迪已经死了。我以为那些家伙在愚弄我,也许弗兰迪只是睡着了。如果
他们说的是真的,如果弗兰迪真的死了,他也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他总是喝
得醉醺醺的。
    然后他们说他是被枪杀的,是麦克告诉我的。他正处在震惊之中。马上,我又想到
弗兰迪一定是和另一个男人的女人在一起时被抓住。在弗兰迪的生活中,这样的烦恼屡
见不鲜。
    点名的时候,上司走进来了。他告诉我们弗兰迪被杀了。弗兰迪的小汽车还没有付
款,外面有很多谣言说要解雇所有的警察。那时候,这并不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因为有
很多恐怖组织在外面大声叫嚷,说他们可以充当警察。
    那些高级军官希望我们派重兵加强街上的巡逻。还要我们马上和线人联系,查出那
些语言是从哪里来的。
    弗兰迪之死引起的谣言过了一段时间才沉寂下来。开始时我感觉不舒服,然后我又
想整天整天地昏睡。
    在不相信之后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愤怒。我们都发怒了。很多的关于恐怖组织要取
代警察的谣言传遍了整个国家。我想,如果有些受了误导的坏家伙想发动战争的话,我
宁愿高兴地加入他们。我在越南做得还可以,我比那些逃避服兵役的共产党员的儿子们
更懂得丛林战,我也更愿意把这一切展示给他们。那就是我当时的感觉。
    弗兰迪是我的同事。我和那个有点儿问题的家伙——伯瑞·洛治威又分到了一组。
我与洛治威相处得很好。很多人都为我担心,担心我怎么去处理弗兰迪一案。因为他们
俩曾经有过过节。
    我开车去点名的时候,发现洛治威的车在停车场。他没有进来报到,于是我就四处
找他。我们都是那种容易发怒的人。弗兰迪的车还是没有找到,谣言满天飞,根本没法
控制。他们说他是怎样的堕落,说他的阳具如何被枪击飞……我走到停车场,看见洛治
威蜷缩在他车里的后排座位上。一开始我以为他死了,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我
打开窗户爬进去,发现他只是醉了而已。天哪,他醉了。
    我们可不想他因为酗酒而被人起诉。也许在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会懒得理他。但是
因为弗兰迪,我们都紧紧地抱成一团。你知道吗?我们都有一种受保护感。我们集体对
抗着那些散布谣言的家伙。
    麦克、道格和我给洛治威穿上制服,把他弄到我车里的后排座位上,让他自个儿睡
醒。我坐在前面开车的时候,他一整天都躺在那儿呻吟着。有几次我把车开到一边,好
让他把东西呕吐到路边的沟渠里。我脑子里想的只是如何找到杀害弗兰迪的凶手,而且
自己要活着。
    我们——麦克、道格和我经常在对讲机上保持联系,知道彼此的行踪。我们不停地
互相问候着:你好吗?你现在在哪儿?在那儿等我,让我看看你。每次点名的时候,看
到两个伙伴安然无恙,我就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真想大哭一场。
    证据在一点一滴地收集。我们对弗兰迪死亡的大致时间、丢失的汽车有了初步了解,
也有了一些具体的目标去寻找了。每次我看见给我提供消息的人,我都会把他拉到一边,
询问他,让他放出风去:我们正在寻找一辆绿色的别克牌汽车;有没有人半夜三更在周
围听到或看到些什么?我们是这么急切地想找到凶手,因此我们也变得很有侵略性。对
任何能给我提供消息的人,我又是威胁,又是贿赂。但是我所有的努力换来的只是一些
谣言。
    我们分两班值勤。洛治威值早班,他坐在车的前部,但状态仍然不佳。我们在一个
酒店停下来,给他买了一瓶酒以便他能熬过夜晚。
    11点钟左右,港口区警察局来电话说在爱斯科特公路旁发现了弗兰迪的汽车。我听
见麦克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着。他和道格直接去了那儿查实真相。
    我又值了半小时班,然后也去了爱斯科特;因为我必须亲眼看见才信。到达那儿时,
麦克和道格正停留在弗兰迪的金色汽车旁。
    那是一辆廉价的汽车,一种小型的代步工具。弗兰迪厌恶开那辆车,但我们都站在
那儿,似乎把那儿当成了一块圣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们都没有见过弗兰迪在凶杀现
场的照片。我们记在心头的就是那辆该死的汽车。
    是谁把车推下去的呢?车身上用汽油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画了一幅图画。洛治威回
去睡觉了,我们三个就站在那儿。那个阴冷潮湿的夜晚,我们谈论着弗兰迪和我们曾经
做过的一些恶作剧,谈论着他的孩子和她们如何面对父亲的死——她们只有2岁和4岁。
没有父亲的照顾,要长大成人是多么的艰辛啊。
    我们都说应尽力留在他的孩子们身边,保护她们两个。但是玛丽·海伦却不这样认
为。我们也谈到了她。她面容姣好,长相俊俏。我们想如果现在她没有相好的,她也会
马上找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做伴;毕竟,她和弗兰迪已分居有一段时间了。
    我们也说起了自己的家庭,没有了我们他们该如何生活下去呢。麦克的妻子那时候
已经怀上了迈克尔。他们相处得不太好——也从来没有好过,但是他很想要那个孩子。
麦克说,他再也不准备结婚了,但要是孩子生下来的话,他准备接受下一次挑战。
    我有种感觉,我的妻子不准备再让我走进家里。
    我们整个晚上都坐在那儿。直到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钟,才有人来检查那辆车。那个
星期天的清晨,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我们三个人又说了一些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情。那个晚上,我感觉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麦克和道格与我贴得更紧。”
    海克特从睡椅上站起来,走出了镜头之外,屏幕上变得黑乎乎一片。
    “还有更多的吗?”我问。
    “我不知道。”吉多说,“他在一次采访的末尾录下了这段东西。我必须把所有的
带子看一遍才能知道。”
    麦克9点之前回家了。我到门口迎接他。他看起来非常疲惫:衣领敞开着,领带松
松垮垮的,上衣搭在他的右手上。他左手拿着一叠厚厚的还没有分拣过的信——它们已
经在桌子上压了几天了。
    吻他的时候,我感觉他的脸颊粘糊糊的,还有一股特别的药味。
    “吉多找到一盘海克特自己录的带子。你应该看看。”我把手伸向他的上衣。
    “带子上有什么?”他问。
    “海克特谈到了弗兰迪死后的那天。”我拿走了他的上衣,发现麦克的右手手掌上
裹了足有两英寸厚的纱布!我的胃一下子痉挛起来,但我只说了一句,“告诉我这是怎
么回事,宝贝。”
    他看起来十分胆小:“安东尼·刘易斯不想出来。我必须把他带的一把刀抢过来。”
    “缝了几针?”
    “两针。”
    “你哭了吗?”
    “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工作。”
    “你在安东尼的屋子里发现什么了吗?”
    “还没有。我们现在还没有搜查令。但不管怎样,我可以把他关押到对他的活动有
个更好的控制为止。”
    “拉斯孔怎么样?”
    麦克笑了:“我有点喜欢与那个小子一块工作了。他给了安东尼漂亮的几拳,把他
从我身边拉走了。”
    我透过纱布的边缘瞧了瞧,看见手掌的中央放着一点黑色的药:“伤口看起来很干
净。”
    “这不碍什么事。”
    “你想这会让你逃脱洗碗这差事吧?”
    他笑了起来,把我拉近:“如果我可以洗碗,那么我也可以洗个澡。”
    “完全可以。”我吻了吻他的下巴。
    吉多插进来了:“叫什么道尔的打电话找你,玛吉。她说她找到了你要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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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7:09 | 显示全部楼层
16
    拉斯维加斯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城市。
    在赌徒云集的商业中心外面,越过那些闪闪发光的回屋顶和令人赏心说目的宫殿式
的建筑,是一大片空地——这足以让任何大城市都感到汗颜。这看起来更符合那些逃犯、
难民们的口味。
    一条新建的商业街占用了莱斯特·奥尔斯沃西家的废物旧货栈,也许就永远埋葬了
那个故事——1976年的冬天,罗伊·弗兰迪的左轮手枪是如何出现在这的。芭蒂·海斯
特、比尔和艾米莉·海瑞斯这些共和军成员曾经住过的汽车旅馆,已经被一个正在扩建
的县级医院收购了。
    我站在废物旧货栈上面的停车场里,对准吉多摄像机的镜头,大声读着道尔·伊赛
尔顿找到的拉斯维加斯警察局里的报告:“阿妮塔·奥尔斯沃西夫人报告道,她在整理
她去世的丈夫莱斯特·奥尔斯沃西的财产时,发现了一把38毫米口径的史密斯·文森牌
左轮手枪,编号是328414。奥尔斯沃西夫人说不知道她丈夫是怎样得到这把枪的。拉斯
维加斯警察局保管了这把枪,并给奥尔斯沃西夫人一个财产收据。
    “财产科对枪的号码作了一次例行检查,证明这把枪为洛杉矶警察局罗伊·弗兰迪
的个人财产,但资料说这把枪早已被盗了。”
    资料中最后一条注释表明:弗兰迪的枪在被认出来之后,就移交给联邦调查局了。
    在镜头前把这一切都说清楚后,我走出了镜头的范围以便吉多拍摄背景。
    这时的气温是摄氏39度,到现在我们连早饭都还没吃。
    吉多和我碰运气在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的最早一班飞机上找到两个座位,天亮后
不久就抵达了,道尔·伊赛尔顿就在飞机场找到了我们。
    “我打电话给奥尔斯沃西夫人了。”道尔说着,在租来的汽车里伸着懒腰。“她答
应见你,但是她说只记得把枪交上去了。那事过去很久了。”
    “我们会试着用一点点现金帮助她恢复记忆力;我可没时间和她逗着玩。”我接过
道尔给我的一大瓶可口可乐,“我预定了中午去奥克兰的航班。在那儿我有一个不想错
过的约会。”
    道尔穿着一身白色的凸纹布衣服,看起来很精神。她伸过手来,帮我理平了我的蓝
衬衫的衣领:“我们今天很倒霉是吗?”
    “今天太阳打西边升起了。”我说着,把冰冷的杯子放在我的脸的一边,“拿这个
报告资料费了很大劲吗?”
    “小意思了。”她一脸的不屑,“我在这个城市里干过很多事——城市里的建筑物
一天天增多,有很多东西也进进出出的。我只是‘开发了’一下我在这儿的警察局资源,
给他们买了几瓶酒,事情就搞定了。希望没耽误事,只是这个报告太老了,它还在档案
库里。还有,没有更多的记录,真糟。”
    “太糟了!”我应道,“你能查出联邦调查局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她摇摇头:“你把找枪这件事告诉我后,我就打电话问我的男人。他提醒我,所有
的资料注释都交给了当地的联邦调查局办公室。”
    “那个给我暗示的联邦调查局官员也说这是一桩死案。”我摇了摇杯子里的冰,
“我有一个经验,有时候你觉得毫无出路时,在另一端也许还有一些可走的路。”
    “上帝啊,再次与你合作真是有趣。”道尔笑着,她那黑黑的眼珠闪闪发亮,“如
果我半途而废,我将一事无成。对吗?”
    吉多加入了我们的对话:“我们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说:“还不行。”
    奥尔斯沃西夫人家的惟一一块阴凉地是屋子旁边的快腐烂了的帆布活动小屋。但我
们必须待在外面,她说,因为屋子里乱糟糟的。虽然她家的窗户上挂着一个空调,我却
并不想和她争吵。如果这个院子比房子里更赏心悦目的话,那么不管里面有没有空调,
我都不想进去。从小院子的景象来看,她把她死去的丈夫的一点点废物带过来了:修理
工具,用坏了的家具,一箱箱的旧杂志,还有手臂那么高一摞的各式各样废物,都与停
车线平齐了。
    吉多脱下他白色的T恤,把它浸泡在漏水的花园水管下。在他扛起摄像机之前,又
把T恤罩在他的头上。小屋那边的沙漠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吉多一个劲地抱怨着这么
高的温度会破坏他的录像带。与此同时,奥尔斯沃西夫人和我清理出一块地方来,摆上
了两张折叠椅。
    我坐在奥尔斯沃西夫人旁边,两条大腿紧紧地夹住一块冰,躲闪着穿越千疮百孔的
帆布小屋射来的光箭。这些光箭里居然还夹杂着一丝微风。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她家
小屋旁边的温度计表明阴凉处的温度已是摄氏40度。15分钟后,当我们开始谈话时,已
经有41度了,而且还在往上升。
    “我的丈夫死后,我必须卖掉一部分财产。”奥尔斯沃西夫人的手在那罩着她白色
卷发的发网上摸了摸,“我猜,那把枪成为他的东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他是
怎么得到的。”
    “你为什么把枪交到警察局去?”我问着,给吉多的摄像机一个侧身。
    奥尔斯沃西夫人直视着摄像机,口齿清楚地说:“我把枪交上去是因为法律的威
力。”听起来她好像正在背诵一段古老的箴言,“上帝啊,因为我不能说谎。”这样的
回答对我来说真是太正确不过了,但却毫无用处;我花了钱,所以我不能这么客客气气
地对待她。
    我猜她该有八十多岁了,但我没有问。早上8点我们敲门时,她已经穿戴好了,正
在浇仙人掌。她很勤劳,我想。谈论起她的孙子孙女时,她兴致高昂;但问及她的丈夫
时,她很害羞,充满了警惕。
    我又试了一次:“吉多和我就站在你家的废物院子里面。他们什么时候建起这商场
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的目光越过沙漠,似乎莱斯特的地方还在那儿,“十年
吗?也许是十二年。那个商场比莱斯特的废物院子不知要漂亮多少倍。”
    “告诉我你丈夫做的生意。”我说。
    “它就像另外一个废物院子。”她用一块纸巾轻轻地拍打着她那扑了粉的脸颊,
“卖一些小玩意,杂货。”
    “他从哪儿进货?”我问。
    “进货?”她笑了,“你是说,他的废物?”
    “所有东西。”
    “他走出门在街道上找到的。或者有些人给他一些东西交换或让他代销的。找到那
些废物不成问题,找到买主才是问题呢。”
    “他经常买卖一些火器吗?”
    “不。”她说着,变得警戒起来。“莱斯特留了几把枪以作防身之用。但他不是这
种商人。他没有卖枪的执照,连一把枪也买不起。”
    我向她靠近了点,看见吉多把镜头也对准了我们。“莱斯特是怎么得到罗伊·弗兰
迪的手枪的?”
    “我不能说。”她又把目光投向沙漠。“当然,那把小手枪也不是我那天上交的惟
一一把枪。还有一把卢格牌手枪,一把机关枪。”
    奥尔斯沃西夫人还说,她也记不清楚她是否遇到过掩护芭蒂·海斯特那些共和军成
员的汽车旅馆老板。二十年的时间太久远了,人总是很难再记住往事。
    道尔开车送我和吉多去联合大厦。与每个东部的城市一样,那些房子都特别的新。
从那个同意与我交谈的地方官员身上,我一无所获,从其他人身上也一样。虽然道尔在
一旁鼓动,但一个死去的洛杉矶警官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带着一些我认为有趣的电影胶片,带着一个有着太多遗失的碎片的谜,我离开了拉
斯维加斯。
    我对谎言感到了厌倦,甚于任何可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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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7:29 | 显示全部楼层
17
    我坐飞机到了奥克兰,然后开车从旧金山的海湾地区高速公路到了伯克利。
    像拉斯维加斯一样,伯克利的商业中心也是由一条一条的街环绕而成,但是面貌却
大不相同。拉斯维加斯极尽繁华奢侈、富丽堂皇;伯克利却多多少少是由很多东西组成
的和谐的“混合物”。街上有摆小摊的嬉皮士,有乘车过桥直达旧金山的衣冠楚楚的雅
皮士,还有大批的学生,他们和谐地相处着。
    夏塔克大街、电报大街、本克罗弗特路,这几条环绕着校园的主要街道,在我到达
的那个暖和的星期五都是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加利福尼亚大学秋季学期刚开学几周。
我兴致勃勃地走在人群中,听着这熟悉的、我深爱的街头声音,就像听着我爸爸的摇篮
曲一样,陶醉在其中。
    每个新学年的开始,我最爱看的集体莫过于大一新生了。他们在开课前的一星期到
来,大部分都是他们原来所在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被家
里送入这个大家庭,内衣内裤里还绣着自己的名字。在他们回家过感恩节之前,他们的
新衣服都变成了一样的红灰色,因为谁也没有时间去洗衣服。他们的头发也没有理、脑
袋里装满了刚学完一半的课程,这足以让他们形成自己半成熟的观点。他们昂起头,准
备向他们的父辈坚守的东西发起进攻。在5月末他们的第三个学期结束后,他们有所分
化,或变成在学习上失败的人,或成为新生中的优秀人物。
    天气炎热,但比起我刚离开的沙漠,它又太温和了。我在冷饮店停了下来,买了一
杯新鲜的水果雪泥,这也让我找到了一个逗留的理由,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我脱下我
的亚麻布茄克衫,披在肩上;把那溶得很快的雪泥举在前边,以防它滴在我的衬衫上。
    我姐姐住的小型医院在校园的西北部,离我家不到半里远。我走上夏塔克大街,准
备抄最近的路穿过校园。也许我可以在物理系停一下,向几个老朋友问声好呢。但我还
有充裕的时间,于是我绕道而行,踏上了校园南边的宾尼大街。我在2603号前面停了一
下,芭蒂·海斯特就是在这儿被绑架的。
    路旁的香柏木表明芭蒂曾经住过的屋子年代久远了,但它的状况仍然很好。对于大
部分学生,乃至年轻的老师们来说,这样的房子都不是他们住得起的。
    我现在可以理解,芭蒂这种舒适的生活何以会激起那群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的人的愤
怒。绑架芭蒂的人既不贫穷,也不疯狂。他们和她一样,都是那种中上层阶级家庭娇生
惯养的孩子。
    四周特别安静。据说1974年芭蒂,海斯特与绑架者在晚上搏斗并大喊大叫的时候,
四周的邻居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就像罗伊·弗兰迪死的那个晚上,西部八十九街122
号的邻居们没有一个出来帮忙一样。这两个案子都用了同样的方法,有着同样令人愤慨
的大胆:尽管反抗吧,大叫吧,因为没有人会来帮助你。
    想象着芭蒂的恐慌,我浑身也起满了鸡皮疙瘩。走进校园的时候,我总是和人群在
一块儿,并不断地看着我的前后左右。
    校园要比街道上凉快。那些荫蔽着地面的古老的树木就像罩在头上的一个深绿色的
天幕。树林中,橡树和枫树的叶子开始由绿色慢慢地变成黄白色、浅橙色。地上洒满了
闪亮的树叶。即使在这个非常安静、平和的地方,我仍然有种幽灵附身的感觉。
    我沿着草莓河向上走——它把偌大的学校的中心区域等分成两部分,呼吸着森林里
飘出来的带着绿色香味的空气,我终于到了我父母住的山顶。医院就在山的下面。
    妈妈已经告诉过我游行的事了。我希望看见一些标志,哪怕是一辆新闻采访车。我
看到一群人在医院那儿时,感到很惊奇。但是我仍然直接朝着争吵的人群走过去。
    任何标语的目的都是为了得到大众媒介的注意。这个游行的组织者对新闻界有着熟
练的控制。
    我拐过街角的时候,那儿已有了两部新闻采访车;就在我走到街区的一半时,第三
辆车也来了。
    一个头发蓬松的女人在我面前挥舞着一把“救救艾米莉”的小旗帜。如果不是一架
摄像机正停留在她身上,也许我已经挥拳把她打倒在地。
    走向医院前门的时候,我拒绝看那些不断地朝我喊叫的挥舞着小旗帜的人们。但突
然,一个人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用不屑的眼光死死地盯着他。
    “你好,亲爱的。”他的语气中充满鼓励之情。我被弄了个措手不及,用了几秒钟
才认出这个煽动民众的人是奥古斯特·珀尔米特。他是原子能物理学教授,现在已经退
休了,是我父亲长期的同事。
    站在他旁边的、穿着一件柔软的粉红色套装毛衣的是珀尔米特夫人,我母亲最好的
朋友。她的标语上写着:“侨民也是美国人。该是解释事实真相的时候了。”珀尔米特
夫人的网球鞋和她的毛衣很相配。她朝我眨眨眼,然后走到人行道上,挥舞着她的标语。
当一架摄像机转向她的时候,那个“救救艾米莉”的标语就被挡往了。
    我走了几步,到了她的身后,用一种非常亲密的方式向他们问好。这种问候方式只
在爸爸和妈妈的三重奏鸣曲小组、他们的桥牌伙伴、他们的同事、以前的学生和邻居中
间使用。
    “独身生活是惟一的答案”,这张标语被弗雷沃·沃尔什举在头顶,她今年82岁了。
我走过她的时候,她左右摇摆着标语,轻声说:“亲爱的,不要相信它。”
    我估计了一番,在所有的标语中,“救救艾米莉”的标语占了四分之一多,并且在
每个拐角处不停地移动。没有什么大的新闻团体认真地对待这群明显是小打小闹的人。
那些反对、阻止游行的人也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友好和温柔”。
    我一路上笑着上了楼梯,来到了光秃秃的医院的走廊。走进艾米莉的房间,看见我
的父母时,我的情绪又变了。他们两个都累得灰头灰脑的。
    “谁组织这次游行的?”我问道,依次吻着他们俩。
    “你的妈妈。”爸爸说。
    “我想在记者们走后,得招待他们吃一顿便饭。”我说。
    “在珀尔米特家。”妈妈笑了,“我们也邀请了记者来。只是一顿便饭。”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进来,打断了爸爸的踱步。在我坐在艾米莉的床头,没有挡住他的路后,他又开
始踱起来。
    爸爸有6英尺5英寸高,长手长脚的。他从房子的一边走向另一边时,腿的胫部和手
的肘部总是发出声音。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艾米莉陷入危机的话,我们该告诉医院怎么做?”爸爸说。
    “你们两个到底讨论些什么?”我问。
    “就这个。”爸爸说,“最后的决定要由你来做,玛吉。因为最终,一切的后果都
会留给你来承担。你妈妈和我都已经活过了上帝给我们的时间——70岁。如果我们授权
医院救艾米莉脱离危险期,那么我们就必须准备让艾米莉活下来,再负担30到40年——
考虑到她的年龄和健康状况,这是有可能的。她可以轻松地比你妈妈和我活得更长,亲
爱的玛戈,那么你就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负担艾米莉的生活。”
    “妈妈?”我向妈妈求助。她正在给我的姐姐艾米莉做一周一次的修指甲,很少抬
头看我。
    “我知道了。”我说,“你们两个正为这个争论,你们想我投最后的一票。”
    “我们没有争论。”妈妈把艾米莉的长长的指头弯起来,用药液轻轻地按摩着。
“我们连话都没有说,怎么能够争吵呢?”
    我看了看爸爸,他线条分明的脸上眉头紧锁;又看了看妈妈,她的脸上一副傲慢而
冷漠的样子。
    宽容——他们50年婚姻的巨大的力量——让他们在我的姐姐艾米莉的生存问题上,
又一次走向和解。爸爸和妈妈把这个连所罗门也值得思考的问题留给了我,让我进退维
谷。
    从我的其他家庭成员那儿,我也得不到什么帮助。在过了一个失败的看望艾米莉的
两天假后,叔叔麦克斯回到了他自己家里。我的侄子马克正在进行他环绕地球的研究生
步行之旅。两周之内,他不会到达他的下一个联系地点。当然我还有女儿和麦克的建议,
还有艾米莉以她的方式告诉我的东西。
    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我就和我的姐姐在水泥管里爬来爬去。和她兴致勃勃地谈
论一些事情。此刻,坐在硬梆梆的医院的床头,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这些童年时的情景。
    “艾米莉,”我怀念着她的聪慧,“你是家里的医生。我们正在决定你的生命,请
给我一些力量吧!”
    艾米莉一言未发,她两年以来一直没说过一句话。
    我按照医师教我们的方法,抓住了她的小腿,把它们拉直了一些,然后给她按摩着
腿肚子。她的小腿就像一块牛排那样坚硬而多筋。我又做了几次。看起来,我每做一次,
她的腿就少了些肌肉,多了一份抵制,从来没有什么反应。
    艾米莉的进食、排泄都由导管来完成,用人工保持一种生理上的平衡。两年以来,
她已经成功地完成了那些决定性的环节:呼吸、让心脏不停止跳动。意识到艾米莉再也
不会恢复任何智力和思想时,我们都同意不再给她人工的维持生命的治疗,不再试图让
她恢复知觉。
    两年以来,艾米莉就这样拖着,躺在医院护理室的床上。她的身体慢慢地恢复着知
觉,但她这种持久的健康却迅速地让家里濒临破产。
    两年以前,我们都认为,如果艾米莉自身的机体停止作用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奇迹
发生。聪明的艾米莉如今没有了会思想的头脑,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具僵尸。但奇怪的是,
一段时间以来,我们都习惯了艾米莉的这种样子。我们爱抚她,同她说话,围绕着她调
整家庭生活。
    我看见了挂在艾米莉床边的排泄管里,有几条细线般的红色——受感染的标志。
    “我明白了。”我说,“我知道艾米莉想说什么。她想让我保证,不管发生了什么,
她都能得到我的帮助。”
    妈妈冲我笑着,我等着他们赞扬我的陈词滥调。但妈妈却说:“爸爸告诉你了吗?
他正考虑法国的一份顾问工作。巴黎南部有一片好极了的工业区,可以乘坐城市高速铁
路到市区里去。”
    我抓住爸爸的皮带,不让他再踱步:“你要出国多久?”
    “两年,或者是三年。我们下周将和那些人谈谈。”
    “你们要抛下我?”我觉得太阳穴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你们不想留在这儿帮我,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妈妈说。
    “你们的房子怎么办?”
    “莱尔会照顾好的。”她说。
    “该死!”他们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次逃跑。我到南方结婚时,也是把房子交给了
莱尔。
    我仰躺在床边,开始数天花板的砖块,数到20时,还没有找到一个成形的答案。艾
米莉一个痉挛,把腿蹬了出来,狠狠地撞在我的肋骨上。我抓住她的双脚说:“艾米莉,
谢谢你的提示。”
    艾米莉的医生走进来告诉我们对于艾米莉的病情预测,他和我们一样无能为力。爸
妈跟在他后面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陪着艾米莉。我猜爸妈也许是要和医生商量一些事
情吧。
    我打电话到了麦克的办公室里。
    “刑事科,我是弗林特。”他听起来恶狠狠的,但这就是他的工作。
    “我是玛吉。”我说,声音听起来就像一条挨打的狗那样可怜。
    “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
    “有点点痛。飞机没事吧?”
    “安全降落。”我告诉他妈妈组织的游行,他笑了。
    “艾米莉怎么样?”
    “她的病情加重了。医生说她的脑部也许受伤了,但是做昂贵的手术确定受伤部位
在什么地方也没有多大意义。艾米莉会随时发生大脑血管破裂。”
    “什么时候,是今年的任何时候?”
    “还有很多问题,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麦克,找一个人替代你。过来吧,我需要
你。”
    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不能去,宝贝,我找到了一条杀人犯的线索。而且我正在等
着法官下达搜查安东尼·刘易斯的屋子的命令。我有太多事情缠身。”
    “你整个晚上都工作吗?”
    “也许吧。我找到了那个杀人犯藏身的肮脏的地方,只看见他的衣服留在那儿。我
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汽车的车厢里。他不能回家了,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到他在街上走累了,嗅到了食物的香味,在某个小餐厅吃饭的
时候,我们就抓住他。我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安排了监视者。他会碰见其中的某一个,
然后我就把他抓起来。或许是今天晚上,或许是下周。但是在抓到他之前,我不会离开
的。”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他说:“我看了看你从海克特那儿拿来的枪?”
    “怎么样?”
    “一把是巡逻用的。其他两把都是废弃物。我不知道海克特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留
在家里。”
    “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起过把它们处理掉。也许它们是格罗莉亚的。”
    “也许吧,但她否认了。”
    “你和格罗莉亚谈起过那架摄像机吗?”
    “是的。但是要把它送回来就等于承认她拿了它。所以她就支支吾吾的。”
    “吉多可以把编号告诉你。我们可以把它当做一桩民事案件吗?”
    “那是我们最后的选择。事情的关键在于,如果摄像机里有一盘带子的话,我们最
想要的是那盘带子。我可不想暗示格罗莉亚这一点,因为她也许会在上面做点手脚。也
许我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同样的方法从她家取回来。”
    “你进去的时候可别伤着她。”
    “我会尽力的。”他轻声笑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告诉他拉斯维加斯之行是多么的糟糕,然后说:“我与一个房地产商有个约会。
今天晚上我会在我的房子里见他。”
    “与一个房地产商约会?”
    “我想在我们做出决定之前,应该先估一个价。”
    “我们?”他说,“我们是指谁?”
    “你和我。”
    “噢、噢。”
    “麦克,我想带着一个确切的答案到那儿。我想念你,我也需要你。”
    “太动听了。”他大笑起来,就像一个男人听到有人夸他的孩子特别聪明而发出的
那种笑声。“你看看,如果我有逃脱的办法,我就会去你那儿的。如果今天晚上我圆满
地完成任务,也许我明天早上就可以飞过去。我们可以停留一会,然后明天晚上一起飞
回家。这是我能提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它也比较容易做到。”
    “我会怀着希望等你的。”我说。
    艾米莉看起来好像睡着了。她的呼吸缓慢而有节奏。我抓住她的脚晃了晃,一点反
映也没有。
    休斯顿这时候是下午,正是把我的女儿在宿舍里“逮着”的好时候。我打通了电话,
凯茜带着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过来接电话。
    “圣诞节我不回家了。”
    “为什么呢?”我抑制住心中的感情,用听起来也许很平静的语气问道。
    “我将在休斯顿的芭蕾舞《坚果钳子》中扮演白雪公主这个角色。”
    “祝贺你!这个消息确实可以改变一些事情。我刚才正在考虑我们是不是要去巴黎
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圣诞节。”
    “为什么去巴黎呢?”
    “我们正在谈论去那儿待一段时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遗憾地说:“噢,妈妈。也许圣诞节你就一个人过了。”
    “我会和麦克、迈克尔待在一块的。如果你在休斯顿跳舞的话,我们会在那儿陪你
的。”我看了看艾米莉。不管我们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安排,艾米莉都将第一次过一个孤
单的圣诞节。我抓住了艾米莉猫爪一般的手。
    “我为你感到自豪,凯茜。”我说。
    凯茜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她的舞蹈,非常满足的样子。她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声音
让我陶醉。
    艾米莉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把她的腿推向一边,她又蹬回来。那一脚并不是自
发的反应,我看见她的眼珠又滚回到眼窝里。她脸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就好像一个收
缩性塑料薄膜覆盖在她的骨头上一样。
    我对女儿说:“艾米莉的中风又发作了。你能拿着电话等一会儿吗?”
    我一只手抓住床旁边的横栏,防止她掉到地板上。然后,我按动了呼叫护士的按钮,
直到我听到跑动的脚步声时才放下。艾米莉正在经受又一次的剧痛。
    护士来了,医生就跟在后面。艾米莉弓起背,做着各种鬼脸,嘴里吐出泡沫。在这
个恐慌的过程中,我成功地撒了一个伟大的母亲该撒的谎。我什么都没有告诉我的女儿,
不让她和我分担恐慌。虽然我努力地做着这一切,但凯茜还是警觉起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妈妈。”
    “医生正在给艾米莉吃一些药。”
    “她好吗?”
    艾米莉的身体还在晃动,但是肌肉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中风症状正在消失。她的
呼吸仍在进行,心脏也没有停止跳动。
    “我想她很好,凯茜。”
    “姥姥告诉我艾米莉姨姨一直在生病。是感染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一点感染。”
    “人们都说我与艾米莉是多么相象。”
    “在很多方面都像。”我说。凯茜除了像她姨姨一样有6英尺高以外,她们都有着
像我爸爸那样的中间隆起的鼻梁,都比其他人聪明。
    “我希望姥姥错了。”她说。
    “什么?你不想像艾米莉吗?”
    “不是这个意思。”凯茜说,“姥姥老是说我们必须注意在艾米莉姨姨面前说些什
么,因为谁也不能肯定艾米莉是否能听见或者感觉到。我希望她毫无思维能力。因为我
知道,如果她不能动弹或者不能说出她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她就会发疯的。原谅我这么
说,我知道她是你的姐姐,你很爱她。但是如果我像她那样全身僵硬,我宁愿死去。那
样真比活埋更难受。”
    “这样的话居然出自一个孩子之口。”我说。
    “天哪,妈妈,我不再是孩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你像艾米莉,凯茜。不要停止说出你脑子里想的东
西。”
    她说:“是吗?”
    “打电话给麦克、迈克尔,告诉他们你得到了你想演的那个角色。他们会像我一样
为你感到骄傲的。我敢肯定我们都会去休斯顿过圣诞节的。”
    艾米莉的中风过去之后,她像雪花石膏一样白的肌肤上撞击出一块块的青紫色。她
的前额上,子弹留下了一个雏菊形的伤疤。她有着一个真正的黑眼圈,就好像谁曾经用
尽全身的力量打了一拳似的。但是她仍在呼吸着。她的心跳非常正常,即使我的已经不
正常。
    星期五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我都待在叔叔麦克斯在奥克兰的法律办公室里,和麦克
斯的合作伙伴——杰克逊·奥尔古德讨论着有关艾米莉的法律问题。
    “在今晚回家之前,我们会把签字要用的文件准备好。”杰克逊说,“告诉我你将
在哪儿,我会亲自送过去的。”
    “在我的房子里。”我说。他给我的拥抱充满了感情。杰克逊曾经对我的姐姐有一
股狂热的迷恋。在某种程度上,我怀疑他仍然这样。
    他搂着我的肩膀,送我回到了伯克利机场。他对我说:“决定不介入是多么的艰难。
我钦佩你的决定,但是你认为你的父母会坚持它吗?”
    “他们有理由反对。”我说,“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发表一些强烈的看法的话,我
会感到一种巨大的解脱。现在我是骑虎难下了。我知道艾米莉也宁愿选择死,而不是现
在这个样子。但是我的父母……谁知道呢?”
    “我理解你的处境。”杰克逊说着,压了压我的手臂。
    我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在我的一生中,我相信我的父母会为救他们的孩子赴汤
蹈火。但现在我的困难是,如何界定对与错,怎样才是救一个人。是在法律意义上活着?
还是把人从更深的侮辱中解脱出来?”
    “我们是否需要再起草一份建议?”
    我摇摇头:“我们先这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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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7:45 | 显示全部楼层
周五晚上6点钟左右,我开着爸爸的车到了旧金山。
    马克·吐温曾经说,他遇到过的最寒冷的天气是在旧金山度过的一个夏季。整个海
湾地区正处于夏季时分。东部和内地的热气遇到海面过来的冷空气,形成一层冷冷的厚
厚的雾。整个城市便笼罩在茫茫雾气之中。
    我喜欢雾。它使整个大地显得静谧而柔和。奥克兰的炎热过后,西部海湾吹来了沁
人心脾的习习凉风。尽管这时正是旅游旺季,又赶上上下班高峰,但我还是选择了从这
儿回家。因为只有沿着海湾走,才能听到从海面传来的雾角声。我钟爱这绵沉而浑厚的
声音,它有着自己独特的优美的旋律。
    把车停在我坐落在马里纳地区的别墅前,我看见莱尔——我的管家,正坐在屋前的
斜坡上看着一艘艘小货船从港口启航,开往索萨利托、蒂布尔隆、瓦列霍以及北方的各
个城市。小船每天风雨无阻地出航,构成了这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我走上斜坡时,莱尔起身来迎接我。
    “上帝保佑你。”我说着吻了吻他的脸颊。
    “保佑我?那么是谁要把这房子从我手中夺走?你爸爸妈妈说了许多好话,叫我怎
能拒绝?”
    “谁说我要卖掉这房子了?”
    “你叫的地产代理人正拿着一堆表格在里面检查损坏情况呢。我真该在他进去时绊
他几个跟头。”
    我朝房子望去,看见了海,一幅幅美景都从房屋的落地长窗的玻璃上反射出来。单
凭这风景,就足以令我下决心把它买下来。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我看到我的代理人站
在屋里二层的楼梯上,和我看着同样的景色,大概心里估摸着就凭这一点这房子应当卖
个什么价。我觉得很心痛。
    “莱尔,莱尔,我善良的朋友,”我抓着他的胳膊,“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除非——你带我到玛莎饭店去吃晚饭。至少应该这样吧?”
    代理人是我的邻居,多年来我们一直是点头之交。他名叫杰理。这时他下了楼走到
房前。
    “地震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进去看过了。”杰理说,他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你把它
修复得太好了,玛吉。绝对高水平。”
    莱尔看起来有点恼怒了,因为大部分维修和装饰工作是他进行的。如果这房子被人
看上了,那是他的错。我挽住莱尔,靠在他肩上。
    杰理打量着房子:“为什么要卖了它,玛吉?”
    “我住在洛杉矶。”我说,“留两座房太奢侈了。这房子闲置着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虽然莱尔也把这房子租出去。但还是有损失,我可赔不起了。”
    “很可惜”。杰理深表遗憾,“这个时候卖房太亏了,现在是二十多年来最差的时
期。虽然大家也在谈论着全国范围内经济情况正在恢复,但是房地产市场仍然很糟糕,
看起来还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转好。你要是现在卖掉,亏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你要是有别
的办法还清抵押借款就好了。当然,这还得你作决定,如果你真要卖,你知道我会尽最
大努力的。但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了。但凡能想出渡过困境的办法,就别卖。”
    莱尔冲着我笑了:“这家伙说得对。”
    但我脑子里所想的是我在银行的存款一天天减少。于是我伸出手去握了握杰理的手,
暗示他可以走了:“谢谢你抽出宝贵时间来。我会告诉你我们的决定的。”
    我进屋给麦克打了电话,向他转述了杰理的意见。麦克说好歹我们又多了点信息。
然后他说:“今晚的新闻中你出尽了风头,亲爱的。二频道的《他是谁》节目说,你之
所以不能出席评论《死亡的纪录片》,是因为你正在毁掉艾米莉。”
    “生活就是‘丰富多彩’的嘛!”我说。
    麦克说他肯定不能来了,周五晚上不行,周六早上也不行,于是我们道了别。
    莱尔给我看了屋顶的漏水情况。他说:“没我想象得那么糟。只是一点涂料坏了。
别人注意不到的。”
    我望着上面米黄色的污迹,问:“这些房客给我们带来的损失有多大?”
    “每次都是他们交了上月的房租,我们接着就用它去修补房屋,结果分文不赚,直
到再找到住户。再加上买涂料,做清扫,换掉损坏了的家具……”
    “得几千块。”我说。
    “是的。”他附和道。
    7点的时候杰克逊带着一些文件和一束白菊花来了。我在文件上签署了意见,同意
让医院继续给艾米莉输葡萄糖,但不要再用任何机械手段使她苏醒。杰克逊一直很严肃
地看着我签完文件。这过程比我想象得要容易。事实上,我甚至感到一种解脱。
    杰克逊接下来还要给我父母送一份,最后一份送到医院去。
    他走了之后,莱尔说:“该去吃晚饭了,马上行动。”
    莱尔选的那个高级餐厅使我不得不换下牛仔裤。我到阁楼上的储藏室里找了一条红
色真丝紧身连衣裙,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假的珍珠项链。我们打车来到了位于联合广场
附近的玛莎饭店,这里的日本料理是一流的,所提供的酒水也是最好的。
    我们谈了许多。离开玛莎饭店我们去凯慕博歌厅听爵士乐,然后又到了位于市场大
街西部的一个午夜俱乐部听摇滚。和莱尔在一起真好,我觉得随意、舒适,远离那些恼
人的电话。真不舍得让这样的夜晚溜走。我们在外面待了很久。
    我想我一定是在脱裙子的时候把项链弄断了。周六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睡在起居室
里的沙发上,那条裙子皱巴巴地扔在地毯上,仿制的珍珠撒落了一地。我裹上毯子——
不知道莱尔什么时候给我盖上的,闻着咖啡的香味来到了厨房。
    “昨晚你一定没怎么喝酒。”看见莱尔那平整的牛津衬衫和卡其布裤子,我有点恼
怒。我合上百叶窗,挡住早上刺眼的阳光,然后在饭桌旁坐下。
    莱尔把热气腾腾的牛奶加进了咖啡杯,端到我面前:“昨晚你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
了,我可记住了。”
    “抱歉。”我讨厌借酒感伤的人,尤其是我自己居然也这样。“我不记得了,有没
有听见我做什么决定?”
    “你只说要把一个名叫奥尔加的人给解剖了。这也许是个好主意,但是千万别用我
厨房里的菜刀。”他递给我一个汉堡和一盘熏麻哈鱼,“奥尔加是谁?”
    “一个统称,指那些专门在发薪水的日子缠着警察的婊子们。”
    “哈!”他把乳酪推给我,“忌妒,这是女人的代名词。”
    “错!”我说,又把乳酪推了回去,“‘虚荣,这是女人的代名词。’你想说的是,
一个充满忌妒心的女人,她比一条疯狗还要更毒,更令人致命。”
    “你自己醉得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记这个倒记得清楚。”
    我抬眼望着他:“莱尔,莱尔,坐下来,我善良的朋友。”
    莱尔在我对面坐下,伸出手来握住我的一只手。昨天整晚他都在讥笑、嘲讽、玩世
不恭地对我,而此时,我从他脸上读出了真诚的关注与担忧。“那么你是陷入困境了,
孩子?打算怎么办?”
    “你指哪个困境?是房子吗?是蚀本出售,还是硬撑着负担它?是我姐姐吗?是干
脆让她死,还是把她强留在地狱的边缘?还有麦克吗?”我不得不移开目光,“噢,他
妈的,我该拿他怎么办?”
    “好了,这回我同意你用厨房里的菜刀,行了吧?”
    “谢了。”我说。
    “麦克昨晚打电话来了。”他站起来递给我从留言机上取下的记录。从周五晚8:
53开始,记录依次如下:麦克说他爱我;女儿又要钱了;凯伦伯格说卡洛斯·奥利里要
去人民公园;麦克说想念我;杰克·纽克斯特感到很绝望;兰娜·霍华德想要我在11点
的新闻上讲一段话;爸妈打电话来再次强调他们支持我的决定,并且希望我周六回去吃
晚饭。午夜时分,麦克又打电话来问我到底去哪儿了。
    这会儿时间尚早,我觉得麦克还应该在家里,于是打电话给他,电话铃响到第三声
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你好。”
    我问:“麦克在吗?”心里希望她告诉我打错了。
    “麦克这会儿不能接电话,”她说,“我会给他传个信。”
    我说不必,谢谢了,心里乱作一团,居然没问她是谁就挂了电话。
    她也许是迈克尔的朋友,也可能是朋友的朋友。我没把这事向莱尔提起。我用最后
一口咖啡吞下两片阿司匹林,离开了屋子。
    每个周六莱尔都自愿到卡斯特罗的疗养院去帮忙。我上楼洗澡,听见他在放军营乐
队的歌曲。他还带了胡桃巧克力——莱尔说多吃是保持好身体的最好途径。
    我及时下楼帮助他收拾了厨房。莱尔把东西收进被他擦洗得洁白无瑕的碗橱和抽屉
里,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久久地留恋于那些杯盘餐具上,不舍得放下,好像这是最后一次
见面,要永别了。
    “先不要收拾你的行李,我还没要把房子卖掉呢。”我说。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当我65岁的时候,你还会需要我吗?你还能养活我吗?”
    “当然。”我是真心的,可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动摇了。我像爱我的亲人一样爱莱
尔,自从那次地震以后,我们就像一家人似地住在一起。可是,当我们必须分道扬镳时,
这种感情还能得以维系吗?麦克退休以后要搬到远离尘世的地方去,到时候会怎么样呢?
    在疗养院门口我让莱尔下了车,然后在网络的分支机构停了一下,给兰娜发了封信。
我再次沿着海湾向东开去,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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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8:34 | 显示全部楼层
20
    我在伯克利马里纳的货船码头用公用电话给吉多打了个电话。
    “该死,今天一整天你到哪儿去了?”他问,“我问莱尔、你妈妈,还有麦克,没
有一个知道你在哪儿。”
    “你听起来像我妈似的,我在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谈话。”我把卡洛斯告诉我的有关
米雪和南茜·琳·帕瑞的情况转述给他,还告诉他杰克·纽克斯特在伯克利跟踪我的情
况。
    “回来吧,”他说,“我有很多东西给你看。”
    “也许我还能赶上末班机。现在我要去看看父母。”
    他又唠叨了几句,然后我挂了电话。
    之后我又往警署打电话找麦克,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在家里的留言机上留了言,还特别在迈克尔住的客房里也留了言。我要通了麦克
的语音信箱,告诉他我要去父母家。
    我开着爸爸的车进入车库时,看见他们正在院子里从妈妈的汽车上往下卸东西。
    “回来了?”爸爸说着,递给我一袋鸡蛋和牛奶,“下次回来时带个秘书。”
    “谁又打电话来了?”
    “麦克、吉多、莱尔、联邦局调查员凯伦伯格、兰娜·霍华德,还有麦克斯叔叔。”
他用手理了理稀疏的白发,“我就记住这么些了,还把他们写下来了。”
    妈妈的汽车上装的全是刚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东西。大部分是食物,好像是给要离城
几天的人准备的。
    “真抱歉,我们差点就走了。”妈妈为我拉着门,“那样一来就显得我们太懦弱,
其实即使我们不离开,那个时刻到来时,我们也会舍不得艾米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是签署了那样的文件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毫无疑问,我们这样做是
正确的。亲爱的,谢谢你能使这件事在法律上善始善终。现在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好了,你们俩去休斯顿和我一起过圣诞吧,还可以去看凯茜的表演呢。”
    我来回好几趟,才把杂货全部运到屋里并收拾停当。
    爸爸把他留的电话记录递给我,所有的电话都是要马上答复的,我把它折起来揣进
兜里。
    厨房里的石英钟已指向了5点50分,如果6点半从奥克兰起飞的飞机还买得到票,两
小时之内我就可以到家了。爸爸正从壁橱里取出平底锅,我说:“妈妈、爸爸,我们下
次再共进晚餐好吗?”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冲我笑了,好像早就料到是这样。“当然可以,”妈妈说,“反
正我们哪儿也不去,下次带上麦克。”
    爸爸开车把我送到奥克兰机场,路上我告诉了他卡洛斯讲述的有关姐姐的情况。
    “你看见他们了?”他哑然失笑,“你姐姐反战时期,你还被我抱在怀里呢。许多
人都有尾巴,怎么,难道你自己不也在人家的监视之中吗?让电视台别太过分了。”他
拍拍我的膝盖,“人过50岁就完了,该离开了。”
    “你离开?”我说,“那样你将是个害人的大夫。”
    他笑了:“矛盾修饰法。我们要离开是因为没有我们艾米莉会过得更好。”
    在登机口他搂着我,一直等到飞机要起飞。我觉得自己变小了,爸爸一直在候机室
的窗户边望着我,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7点35分飞机降落在洛杉矶,7点45分我坐上了开往停车场的公车,我的车停在那儿。
在汽车上我给吉多打了电话,让他到我家来,但我还是没和麦克联系上。
    8点35分的时候,我和吉多喝完了他带来的那点苏格兰威士忌,开始交换信息。
    “这儿有一盘米雪的录像带。”他说着去翻地上的那堆录像带。“确切地说,不是
她本人的,是海克特在谈论,他把我们现在联系的人都讲了一遍。”
    吉多找到那盘带子,放入录像机。海克特出现在屏幕上,穿着他的运动短裤,脸上
胡子拉碴的。
    “米雪·塔贝特,”海克特照着一张纸读着,“妓女,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性感
的屁股和一张其丑无比的脸。我一直无法理解弗兰迪怎么会看上她。她吸毒、行骗,并
且随时都可能精神崩溃,而他却坚持说她很好。我知道弗兰迪靠很多线人获得消息,她
也是他的消息来源之一。但是他只要请她喝口酒,拍拍她的屁股,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消
息。没必要真的和她纠缠不清。
    “米雪是个危险人物,她的老板是黑帮的头儿。还有一个拉皮条的,从事毒品买卖。
这些家伙不愿她和弗兰迪混在一起,而这也正是她要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他可以帮她对
付那帮家伙,而且,她还是很乖的。米雪在那个地方苦苦地干着。一个白人,却住在贫
民窟里,这有多悲哀。”
    海克特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他去接电话。摄像机没关,屏幕上只剩下一张空沙发。
接完电话之后,他一定是把摄像机的事儿忘掉了,我听见冰箱门开关的声音和开饮料罐
的声音。然后,吉多关了录像机。
    “这盘带子是什么时候录的?”我问。
    “麦克说海克特被送到停尸所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我猜,应该是上周日。”
    “具体时间?”
    他耸耸肩:“给我一张那房间各部位的简图,然后我们能测出当时的太阳光线。一
个多小时后就能弄清楚时问。”
    “你是个天才,吉多。”
    “我早就跟你这么讲嘛!”他从我手中拿走遥控器。
    我取出录像带放进盒子里:“有没有琼的带子?”
    “没有。海克特接下来讲了玛丽·海伦,但是他讲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前妻和前女朋
友。麦克把那盘带子拿走了。”
    “见鬼,麦克现在在哪儿?”
    “今天早上他丢下几盘带子让我整理剪辑,之后再也没看见他。他当时正为找不到
你而急得要命,所以他到电视台来找你。”
    “他知道我到北方去了。”
    “他的确知道你去了北方,但是他不知道你那时到底在什么地方。”
    “说下去。”
    “他硬拉住我,说我们现在拍的是些多无聊的东西,他想让我对他说你也承认这是
在胡闹。”
    “你怎么说了。”
    “反正我让他失望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问。
    “天知道。”
    我说不清当时的感觉。害得麦克时不时为我辗转不安,我倒没觉得怎么样。但是我
不需要也不想让我的朋友再帮我添油加醋。从麦克走进我的生活的那一天起,吉多便有
一种排斥感。他觉得麦克不适合我,甚至说他不会为我而离婚。
    我站起来把这堆录像带装进一个大纸盒子,让吉多好带些。我对他说:“今天你要
受累了。”
    “又得苦干一场了!”他递给我一个空盒子,“每当我听到那机器的计数器嘎吱嘎
吱的声音,我就快疯掉了。我得为丢失的设备花费多少宝贵的时间,又得赔上多少钱呢?
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堆狗屎。我让塞尔干事要小心点,但是她却老犯错误。”
    “塞尔做具体工作还可以吧?”
    “她脑子有问题。”
    “这也对。”我关上盒盖递给他,“今天琼·琴怎样?”
    他皱了皱眉说:“她会复原的。她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破相了,但实际上她很
好。”
    “我得去看看她,和我一起去吗?”
    “呃。”他有点不自在,“我答应帮芬吉一个忙,那嘎吱嘎吱的声音搞得人工作不
得。”
    “这些录像带麦克都看过了吗?”
    “我给他复制了,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看了。”
    我站起来伸着懒腰,不停地打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他摇摇头:“明天是周日,我们到曼彻斯特去拍外景,然后还要去长滩。”
    “要我去吗?”
    “不,我派几个实习生去,把它作为教学内容之一,连我自己都不用去。”吉多起
身拿起皮茄克,“我得抓紧准备明晚要穿的衣服了。”
    “噢,天哪!”我低声叫道,“我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兰娜的好莱坞晚会,但我
没有合适的衣服,还是不去了。”
    “不能不去的。”他说,“就装扮得像个外国记者那样去就行了嘛。”
    我们朝门口走去,我说:“我会想出件衣服来穿的。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麦
克。”
    吉多伸手挡住门口:“马上去铺床睡觉。”
    这可是个我不能接受的问题,我把在伯克利照的相片递给他,要他去摆弄摆弄。然
后我吻别了他,回到我的工作间里取我的汽车钥匙。
    在琼·琴半私人化的医院的房子里,琼倚在带花边的枕头上,她的头发用一根红色
的丝带往后束着。她听到我进来时,赶紧把阅读用的眼镜从贴着胶带的鼻子上摘下来,
塞进盖着的被子里。
    我递给她一叠我在路上买的杂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受伤了。但是她们给我吃很好的药。就光为这些好药,说不定我会在这待一段
时间呢。”她看起来有点儿呆头呆脑,“医生说我的眼圈会黑好几个星期,因此我不知
道什么时候才能拍你的片子。”
    “不要担心。”我拖过一张椅子,放在高高的床旁边,“你受伤了,我们还可以谈
话吗?”
    “噢,当然可以。”她整理了一下被子,“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你的姐姐真是太
惨了。我想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个医生。”
    琼那张漂亮的脸蛋一下子变了色:“我还以为她中弹了呢。”
    “是的。”
    “天哪,他们会射击任何一个人的。弗兰迪被枪击,真的,那真是太不正常了。但
是现在……”
    我现在倒希望她呆头呆脑的,因为她开始有点儿胡说八道了,我说:“告诉我一些
弗兰迪的事情。”
    “他是个性情暴躁的人。但是我爱他。”
    “我读过了所有的警察局的记录,在他被枪击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那么你在
干什么?电话记录表明他打过电话给你,他还告诉他的朋友和你在10点半或11点有一个
约会。他最后没有露面。那么你又干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干。”她朝杂志伸过手来,拿走了最上面的一本,“他只是这么说,他
会尽力赶过来的。我吃了一颗安眠药,直到第二天早上警察叫醒我时,我才知道他不在
那儿。”
    “你做过人工流产?”我说。
    她把手放在她丰满的胸部上。“弗兰迪给了我这个胎儿,他死的时候,胎儿还只有
几个月。”她摸了摸自己没有血色的脸颊,“弗兰迪说那天晚上会争取过来的,我告诉
他不必了,因为我可不想让他看见我那副模样。他马上就要休假了,从第二天开始,我
们可以长时间地待在一起。”
    她说的听起来与弗兰迪的传说不太相吻合,我问:“你不想他去你那儿?”
    “有点儿。”
    “他告诉他的朋友有个约会。他打电话给你了,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和你约会。”
    她合上了杂志:“你也是和一个警察住在一块,难道他总是直接回家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又问道:“罗伊有些什么计划呢?他是准备在什么地方停一下,
还是要去看看谁?”
    “他喝醉了。”琼这么说,似乎这就能解释很多问题,“他说和七十七街的一帮老
同事又聚在一块太幸福了。他告诉我他爱我,还告诉我他准备给我买一件什么样的新乳
罩。他喜欢说脏话。这就是我们谈论的话题——性。他真的陶醉在其中,因此我还以为
他会平安到家呢。我应该等他的,但是,就像我说的,我睡过去了。他知道那天晚上他
从我身上得不到什么——他不能碰我,当时我伤得太厉害了。”
    “像现在这样吗?”我说。
    “没有这么严重。上帝呀,我庆幸他看不见我现在的模样。”
    “有很多人想念他。”我说。
    “我想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头。当然,我很想见弗兰迪。但是我不想他看见我这个
样子扭头就走,女人的形象对警察是很重要的。”
    “你认识米雪·塔贝特吗?”
    “她是个内奸。”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咳嗽起来,牵动了受伤的肋骨,“天哪!”
    “你知道她死了吗?”
    琼做了个怪相,说:“如果我被打偏了的话,我也会……你看,我已经累了,这对
谈话有影响。”
    “也许明天你会感觉好些。”我说。
    “我有点怀疑。”她闭上眼睛,脸转向一边不再看我。
    我回到了家——一幢空房子。我不知道现在麦克在哪儿,会和谁在一起。现在打电
话给凯茜太晚了,为了找个人说话,我拨通了我父母的电话。我只是接通了他们的留言
机,这就是说他们已经去珀尔米特家里开展他们定期的星期六晚的桥牌游戏了,一切又
都回到了老样子。于是,我带着鲍泽溜达了一小会,回到家后给它梳毛,梳出一些刺果,
然后又逗它玩了一会儿。我在厨房里给麦克留了一盏灯,然后上楼了。我匆匆忙忙地淋
了个澡,鲍泽就在一边无聊地等着我。等到我把被子打开时,它一下子就蹦到了床上。
    麦克的呼机“嘟嘟”地响了。他把它忘在了床上,还有一副阅读用的眼镜和一个管
道工用的扳手。我拿起呼机,看着小小的屏幕上出现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这意味着
警察局的人想和他谈谈。
    我又看了一会儿11点的电视新闻,新闻中报道了我自己一天的行踪:艾米莉还住在
医院;关于弗兰迪之死的纪录片没什么进展……一些电视台已经开始播出追踪我们工作
的节目了——关于一部电影的电影。最后我把电视机关了,臂弯里抱着鲍泽就迷糊过去
了。
    我想我听见麦克进来的声音了,但也许这是一个梦。潮湿冰冷的空气扑在脸上,我
感觉到床的另一边在往下沉——也许是鲍泽移动了。我没有看闹钟,也没有转身。我只
记得麦克在家,这让我有一种巨大的解脱感。这时,鲍泽开始叫起来。
    我开了灯想看个究竟,要知道,鲍泽可不是轻易叫的。鲍泽跳到了地板上,在门边
走来走去,催促着我和它一块儿走。我可从来没见过它这么惊恐万状,一个劲地跟着我,
要不就大叫、狂叫。
    一般强劲的风吹到了楼上,远远传来类似高速公路上的那种声音。我可从来没有在
房子里听到过这种声音。我走到壁橱边,从书桌里拿出麦克的一把零0.357毫米的左轮
手枪,在他的短袜子里找到了一盒大小适中的弹药。我颤抖着双手装了6发子弹。
    屋子里很冷,我只穿了一条短裤和一件麦克的T恤。我把裹在膝盖上的被子从床上
拖下来,包在肩上。我一只手拿着枪和一部手提电话,另一只手扯着被子的一角,低声
对鲍泽说:“去抓住他们,老朋友。”
    鲍泽朝楼梯口走去,爪子在硬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我紧紧地跟着它,倾
听着那不属于我房子里的奇怪的声音。
    鲍泽从来不在家里狂叫,但是,如果迈克尔进屋拿点东西,还带着一个朋友的话,
这也会惹怒鲍泽。我下楼的时候,开始用手提电话拨迈克尔小屋里的电话号码,只是想
看看他是不是在那儿。远处,传来电话铃响的回声,然后留言机开始说话,我挂断电话,
大声叫喊着迈克尔的名字,但是没有回音。
    鲍泽已经下到了最后一级楼梯,等着我告诉它往前行。我给它打了个手势,然后远
远地跟着它。它已经跑到了门前。
    前门开着,借着街灯,我可以清楚地看见门栓已经被砍断。它躺在地板上,上面全
是锯末。鲍泽嗅了嗅门栓,把鼻子伸到了大门口的地板上。然后,它就像一个真空吸尘
器一样,沿着陌生的气味穿过门口,一直来到了我的工作室门前。
    工作间的门被关上了,可我一直是让它开着的呀!一股白光从下面透了出来,我拨
通了911电话。
    “有人进入了我的家里。”我告诉电话那端值班的女人,“也许他们还在这儿。我
一个人在家,手上拿着一把枪。我很害怕,你们能快点过来吗?”
    “留在电话旁边。你看见什么人了吗?”
    “没有。”我告诉了她我能看到的东西——坏的门锁,一线白光。鲍泽站在工作间
的门口,大声叫着。
    她让我再确定了一下地址,然后问我的姓名。
    我告诉了她,她很吃惊的声音:“是那个玛吉·麦戈温吗?”
    “恐怕是。”
    “你的姐姐怎么样了,亲爱的。”
    “她很好,谢谢你的问候。你能快一点儿吗?”
    “他们已经上路了,你只要留在电话旁和我说话。”
    工作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爆炸声。一束闪亮的橙色光照亮了门,也照亮了外面的院
子。很快我就嗅到了烟味和汽油味。鲍泽疯狂地跑起来,狂吠着,在门上拼命地抓着。
    “起火了。”我朝电话低低地叫道。我扔下被子,朝厨房跑去。那儿有灭火器。我
手里还拿着枪和电话。
    电话仍然没有断:“你说门是关着的?”
    “是的。”
    “不要打开门。”她大声叫道,“我已经通知了消防部门,他们已经上路了。走出
去等着他们。”
    “这是一幢老房子,它会在两分钟里被烧毁的,但我有一个灭火器。”
    “如果你打开门,你就会被火苗吞噬的。你能听到警号了吗?”
    我把电话远离我的耳朵听了听:“我听见了。”
    “出门,招手叫它们停下。”
    不管起不起火,我可不想穿着短衣短裤去叫一辆警车停下。朝外跑的时候,我把被
子从地上抓了起来。
    我可以看见闪烁的红灯在相邻的那条街上了。
    “玛吉?”
    我又把电话放回耳朵边:“什么事?”
    “把狗栓住,不要让它挡路。”
    鲍泽还在工作间门前,我朝它大叫:“鲍泽,到这儿来!”
    它看了看我,不愿离开那扇门,我又走过去拉它。浓烟从工作间的门缝里翻滚出来,
堵在了入口处。这儿很难看清楚,要呼吸更难,而且情况越来越糟。我的手上拿着东西,
所以我试着用我光着的脚丫推着鲍泽走开。但它不愿意和我一块走,我不会把枪放下的,
也许它会在火中爆炸。于是我告诉了接线员我的困境,放下电话,抓住鲍泽的项圈,把
它拖了过来。
    当我往大门口退的时候,感觉手臂被人抓住了,拉我,然后把我往上提。我还以为
是警察或者是来救我的消防队员呢,干是没有反抗。被子被飞快拉地起来罩在我的脸上,
然后又像天幕一样紧紧地裹住了我。我想挣脱开,但是被子包得这么紧,我的手臂连动
都不能动。我的肺里吸入很多烟,差点儿就要爆炸了,而且我不能呼吸到足够的空气。
此时,虽然我看不到那些闪亮的灯光,但我知道警察和消防队员已经来了。
    我被一个人抓住手臂,小跑着往外推。我感觉鲍泽靠在我身边,然后我听见狗凄厉
地叫了起来。
    震惊此时已变成愤怒,我开始奋力斗争起来。要把一个成熟的女人带到远处是不容
易的,尤其是在她不想去的情况下。我被那人从一个狭窄的壁架推入一个盒子状的东西
时,我的手已经有一定的空间可以移动了。我倒在地上,被子的一角压在身下。
    劫持者企图把我的腿折起来放到盒子里,但是我踢了他一脚,对抗着他的努力。最
后我成功地拿出了我的左手,可以抓他了。他想控制局势,所以我把枪紧紧地靠在我的
右手边,然后开始大叫起来。我可不想他把枪夺过去然后对着我。被子仍然罩在我的脸
上,所以我发出的声音被压抑得太小了,传得不远。
    我希望我的劫持者放弃努力,然后逃走,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手枪。我的房子周围一
片嘈杂之声。我知道我的邻居——那些附近的邻居们,也许正站在街道上呆呆地看着。
我仍然与劫持者搏斗着,但没有一个人过来帮我。
    我的脸终于露出来了,发现自己在一辆小汽车的车厢里,车停在通往我家的小巷的
半路上。只要他没有把我的腿捆起来,我们就什么地方也不能去,于是我又开始乱踢。
有一次我踢在他的头上,踢得很重,他都叫出声来了。但是他马上就抓住了我的膝盖,
把它们压在车身与他的身体之问。
    劫持者慢慢地逼近我,留下一个黑色的毫无特征的阴影,就好像打靶时靶标上的人
形一样。
    和我相比,他太强壮了。他紧紧地按住我的双腿,在他把我的腿塞入车厢之前,我
把被子从右手边拖开了,我拿起了左轮手枪,瞄准他的十指开枪了。
    子弹在车厢里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把我吓死,闪光使我的眼睛直冒金星。
我坐直了,向车厢外冲去,准备再开一枪。但是在我双脚踩在人行道上,好不容易站稳
时,那个人早已不见了。我知道我击中了他。我的前胸上溅满了鲜血,但是我找不到他
了。鲍泽也没有去追赶,而是一直跟着我。
    我听见警察朝我跑来的声音,看见那些呆头呆脑围观的邻居们指着我。第一个发现
我的警察看见了我手上的左轮手枪,然后也举起了他的枪。我把枪放在人行道上,然后
退了回去,穿着短裤和血迹斑斑的撕破了的T恤,我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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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8:48 | 显示全部楼层
21
    “你的财产中为什么会有一把装满弹药的枪,麦戈温小姐?”南帕萨德纳的警官埃
弗里·翁长相温柔,声音低沉。他已经告诉我那天晚上我家里发生的事——夜盗、放火、
袭击、企图绑架、枪击——那一年那个和平的城市报道过的暴力犯罪有百分之八十的种
类发生在我家里。他没有提高他的声音,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知道翁只是在做他的工作,但是他的沉静让我恼怒。我疲惫不堪,受尽了惊吓。
麦克和迈克尔在哪儿我还一无所知。在我经历过这一切后,我开始对这种一无所知惊恐
万状。
    我第三次说道:“我给枪装上弹药,把它拿下楼来是因为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并
且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
    “我的狗在叫。”
    “狗总是乱叫。你有拿着装满弹药的枪在房子周围散步的习惯吗?”
    “我的狗并不总是乱叫,不受到一定程度的惊吓它是不会叫的。还有,我从不拿着
装满弹药的枪四处走动。”
    “你为什么拿着枪出了房子?”
    “起火的时候,我正好把它拿在手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我把枪扔下来,
也许它会受热爆炸。因此,我就没有把它放下。”
    翁警官把一张从电脑里调出来的打印纸放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这可不是你介入
的第一起枪击案了。”
    “是的,不是。”我说,“有时候我从事的工作会让我陷入麻烦之中。另一次枪击
已被宣布是合法的,是自卫行为。我可以喝点水吗?”
    “当然可以。”翁朝坐在门边的一个警官打了个手势。他站起来走了,我希望他是
去给我拿水的。我的鼻子和喉咙因为吸了太多的烟而又干又疼。现在已近半夜3点,肾
上腺素的减少让我疲惫不堪。虽然翁彬彬有礼,很有耐心,但我还是有种感觉:他还没
有相信我是一个受害者,而把我当成一个持枪纵火犯。
    “你确信你射中什么人吗?”翁问道。
    “好了,警官先生。”我把胳膊肘撑在他的桌子上,双眼平视着他,“我开了枪—
—你们的人也听见了。我的衬衣上满是血迹——你们的调查员已经把它拿走了。除了后
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外,我没有受伤。我会把最后的结论告诉你的。”
    翁几乎要笑出来了:“如果我们有一个射击人的受害者,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们并
不怀疑你杀了某个人或某只动物,因为他留下了一条很容易追踪的血痕。只是我们找不
到他。”
    我坐直了身体:“血痕往哪儿走的?”
    “消失在你的车道上。”
    “他没有爬进我的汽车,对吗?他看起来喜欢车厢。”
    翁的表情僵住了:“车道上有一辆车吗?”
    “我的汽车。”我的心又被一种新的极坏的感觉充斥着,“他偷走了我的车吗?”
    “现在那儿没有车了。”
    “噢,该死!”我把头垂在双手问。
    “我们需要机动车部的信息。驾驶执照、登记的所有者、型号、牌号和新旧程度。”
    我把他想要的都告诉了他。然后他问了句:“你经常一个人待着吗?”
    “不是的。”
    “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翁警官,”我说,“这些留给以后的精神分析好吗?我已经过了艰苦的一天,我
真的再也不能忍受了。我想去看看我的房子被烧成什么样子啦。我必须去找找对我来说
很重要的一些东西。我需要一个地方睡觉。如果你们想要性格鉴定,我可以给你足够多
的资料。今天晚上,请听我一句话:我没有放火烧自己的房子,我也没有虚构一次绑架
来引起注意。”
    “为什么会有人绑架你呢?”
    我正想说,你曾经听说过芭蒂·海斯特吗?这时,我身后的门打开了。我转过身去,
希望进来的是一个端着水的警察。
    麦克进来了,眼睛周围有着黑黑的圆圈,胡子乱缠成一团。他厉声对我说:“你这
该死的上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
    看到他,我有一种巨大的放松感,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我又强忍着泪水,厉声骂
回去:“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上哪儿去了?你既不在附近,也没有留一个电话号码,又把
呼机丢在家里的卧室里,你要我怎么和你联系呢?还有,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心
不在焉呢?我被人放火烧,被人绑架,而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又在哪儿呢?”
    他走过来,用手臂环抱着我:“亲爱的,你今天过得好吗?”
    我把满是煤烟的脸贴在他脖子上我深爱的那个空旷处:
    “你真该死!”
    他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你看过医生了吗?”
    “不需要看,你看过房子了吗?”我问。
    “太不幸了。你工作间里的东西全丢了。消防部门也不知道他们的水管该放在什么
地方。但是,情况虽然不妙,我们还是可以修复的。”
    “迈克尔在哪儿?”
    “他在家里。”麦克把我推开一点,以便更清楚地看着我,“你需要洗个澡,宝贝。
你全身闻起来就像野餐后的烤肉锅底一样。”
    “你今天在哪儿,麦克?”
    “四处追逐你。”他有点儿害羞地笑了,“迈克尔告诉我你想带他一块儿去旧金山。
他感到很难过,因为他没有推掉所有的事情跟你走。我们谈论着今天晚上要赶上加利福
尼亚大学的游戏。然后我说,‘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去找玛吉,和你的父母吃顿晚饭,
在那个酒的王国过一个星期天呢?’于是我们这么做了。或者说我们想这么做。我们没
有与你取得联系。我们对着很多电话机器说过话,但是没有一台给我们回音。”
    “能有人给你回音吗?没人知道你在哪儿。”
    “我想你下飞机的时候,我们正好上飞机。伯克利的家里没有一个人,于是我想你
也许出门了。我没有想过打电话回家是因为我压根儿没想过你会在家里。迈克尔和我去
唐人街吃了晚饭,逛了一圈。正好碰上了莱尔,但他也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们走海湾地
区高速公路到了伯克利,最后,你的家人在半夜时出现了。那时候你到洛杉矶已经几个
小时了。”
    “不要再让我吃惊了。”我说,“不要再忘记带你的呼机。”
    翁警官一直在做着记录。他看了看麦克:“你和麦戈温小姐是什么关系?”
    麦克大惊小怪地看着我:“他问我是谁?”
    “不在的房主!”
    他又一次紧紧地搂住我:“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我边说边钻入他的怀里,“打辆车带我回家吧。”
    麦克取出他的警察身份证和一张名片,递给了翁警官。
    翁看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看麦克:“洛杉矶警察局?”
    “是的。你看,警官先生,我知道你必须公事公办。但是我不在乎利用一点点行业
上的优势。我答应你可以随时找到麦戈温小姐的。但是现在,我认为她对你不是特别有
用。”
    翁把身份证递还给他:“我想知道在哪儿能找到麦戈温小姐?”
    麦克问道:“玛吉,我们要去哪儿?”
    “某个旅馆。”
    麦克向翁保证:“一旦我们安顿下来,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我们在自己的房子边停下来,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同时看了看损坏的情况。消防
队员还在那儿,看着那曾经是我的工作室,而今是一个黑乎乎的大洞里燃烧的灰烬。我
们上楼时,一队纵火调查员也到了。
    看着毕生的心血付之一炬,我万念俱灰。迈克尔还可不可以在他的小屋子里度过这
剩下的夜晚?除了大厅里的调查员和一条困倦的狗,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儿。
    “鲍泽不会习惯住在旅馆里的。”迈克尔说,“它浑身散发着恶臭。还有,我也不
会让一个英雄形单影只的。”
    “那么我们也和你睡一块儿。”麦克说道。但迈克尔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床。
    “没有人会睡得着的。”我说,“我们去吉多家吧。”
    麦克一个劲地摇头:“他会让我们整晚给他重述这一切。”
    迈克尔想出个好主意:“我带着鲍泽去我妈妈家。她有一个大院子,在那儿很好
的。”
    “你的妈妈会收留我的狗吗?”我不太相信地问道。
    他看起来有些疑惑,然后开始笑起来。他用一只手臂环绕着我:“她会收留你的狗
的,玛吉。但是我想你最好还是去住旅馆。”
    根本没有必要叫县里的科技调查小组和纵火调查员在离开时锁上门了。任何人都可
以开一辆大卡车直接从墙上的大洞穿过去。南帕萨德纳的警察答应在结束调查活动后,
安排人定期巡逻。而我想,何必费这个劲呢?那些有用的东西要么早已化为灰烬,要么
已经装在了从后院开出的两辆车里——麦克开一辆,迈克尔开一辆。
    麦克和我在比尔特莫尔的商业中心住了下来。麦克从他带到旧金山去的包里找出了
一套质朴的换洗衣服。但当我打开我的包时,每样东西都有股从屋子里带来的烟味。一
个洗衣服的服务员过来拿走了我的东西,答应早上一上班就给我。
    洗完热水澡,我没有再穿衣服,赤裸着身体直接和麦克躺在干净的床单上。
    他伸手去关灯时,我说:“顺便告诉你,他偷了我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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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房间服务员带来了早饭和星期天的报纸。
    麦克把《时代周刊》的第一版递给了我:“你创造了新纪录,宝贝。第一版有关于
你的三篇特写和一篇背景文章,《谁是这场麻烦的制造者?》在第二页。”
    带着恐惧的心情,我打开了报纸。上面有关于艾米莉的文章,有报道米雪·塔贝特
被杀的文章,还有一篇最新的消息报道了昨天晚上我家房子着火的事情。实际上,上面
还有一篇关于我的简短的个人传记;但是这和我知道的自己没有多少相同之处。这个传
记中的女人也许遭受了比她本人更多的劫难。
    吉多也出现在文章中,因为几年以前,我们在埃尔萨尔瓦多执行一项任务时牵涉进
了一些不法事件中。文章中的每件事都是陈年旧事,而它们又被极度歪曲了,这个记者
还谈到了不久前我介入的那桩枪击案。在这篇文章里,我看起来就像一个持枪的女娼妓
一样。
    我把报纸扔到地板上,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用手臂抱住了麦克:“告诉我昨天一
整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抓住了那个杀人犯。”
    “好孩子。”我吻了吻他的腹部,“怎么抓住的?”
    “他对在街道上闲逛感到厌倦了。我知道他在城市里那些破旧的下等地区徘徊,但
是那些地方的人不告诉警察。于是我放出话去说他要杀害无家可归的人,这样他们开始
打电话来,告诉我他们曾在哪儿看到过他。他走进威哥特大街吃午饭,我接到一个电话
就赶到那儿,把汽车停在外面,然后等着他。他走出来了,就像一个挨打的丈夫与前妻
生的孩子那样垂头丧气。于是我问他,‘你准备进来吗?’他跳入我车的后座,一切就
是这样。”
    “你虚构了吗?”
    “没有,没有必要嘛。花了两个小时说服了他进城,然后我们得到了想要的供词。”
    “没有用橡胶管?”
    “我还希望他对我大发雷霆,这样我就可以给他吃点药。但他与我很合作,告诉我
大段大段的东西。那个时候,他会为一个热水澡和一个睡觉的地方做任何事情。”
    “你真是个天才。但是你得到了搜查安东尼·刘易斯的房屋的许可吗?”
    “啊——呵。”他打着哈欠,“法官说我没有充足的理由。我就没有争取了。我没
有起诉,安东尼昨天也出狱了。”
    “那头野兽出了笼子?”我感到一种很不愉快的吃惊。我抬起头去看他的脸,“但
是麦克,他砍了你呀。”
    他弯曲了一下他那缝过针的手,装作没听见我的关怀,就像一个硬汉子那样:“我
们在他后面安了个尾巴。我想看看他会做些什么。我宁愿让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外面,也
不愿让他在牢房里闲待三个月。而且,安东尼没有参加那种有组织的犯罪活动,他只是
单枪匹马地干。”
    “不管你怎么说,”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如果他再想接近你,他将同时对付
我。”
    他托起我的下巴,吻了吻我的脸:“扣动枪机的感觉怎么样?”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我射中了一个人,看起来他好像死了。但见鬼,
他又跑了。”
    “坐你的车跑的?”
    我多么希望知道我的车现在去了什么地方,知道劫持者的汽车尾箱里有什么样的针
对我的计划。我又感到一阵颤抖,开始是太阳神经丛后面的某个地方轻微地颤动,然后
向外发散时变得越来越强烈。我双腿缠住麦克,紧紧地缩在他怀里以停止这颤抖。
    “爱抚我吧。”我说。
    “我正想这么做。但你必须先等一会儿。我是个老人了,我的反应没有那么快了。”
他抱住我,开始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我想看看这么做效果如何。迈克尔小时睡不着的
时候,我就会这样拍打他的后背,直到他睡过去。”
    我们在那儿静静地躺了几分钟。我背上的“啪、啪”声有节奏地合着我的心跳,开
始这声音很快,逐渐地又慢了下去。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干。
我对那个闯入我家的人仍然感到愤怒。
    “我想他是个机会主义者。”我说,“他怎么知道我会出来?如果他一直埋伏在周
围看他放的火是不是着了,然后把我抓起来又怎么样?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房子里。
或许他没有想到鲍泽是一条这么好的狗。”
    “我想到了这些。”
    “弗兰迪也是这么死的吗?一桩带有机会主义的犯罪?”
    他停止了拍打。
    “如果你还没有产生激情,请不要停止。”
    我听见他的“呵、呵”声慢慢通过他的胸腔,然后他又开始拍打起来。
    我说:“共和军进城的那个晚上,米雪把弗兰迪介绍给了南茜·琳·帕瑞。如果第
二天晚上,他在去琼家的路上停下来买罐头,然后在一个酒店里偶然撞上了南茜,事情
会怎么发展呢?”
    “哪一个酒店?”
    “或许就是曼彻斯特大街上的那个。它不是离共和军藏身处最近的一个,但它一定
是那个地区货物最齐全的。联邦调查局的人告诉我辛基喜欢喝阿卡达玛牌李子酒,小酒
店不会卖这种酒的。南茜和其他一群人——”
    “和谁?”他打断了我。
    “我不知道。离开杀人现场的那辆绿色的别克汽车里坐着三四个人呢。看见过那辆
车的人说乘车者是黑人。时间很晚了,天空也黑乎乎的。共和军作案的时候老是把脸涂
黑,戴上非洲式的假发,就好像他们杀害马库斯·福斯特的那个晚上一样。”
    麦克有一点儿不耐烦了,说道:“好了。于是南茜出门去买李子酒。”
    “我猜测她出门是去做一趟短程差使。”我说着,玩弄着他的胸毛,“她为他们找
到了房子。他们晚上很晚才搬进去,白天不怎么活动。不到天黑下来,他们从不出门。
但那个星期五的晚上,他们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比如洗衣服、买一些生活用品,比如为
了给辛基买点酒。
    “弗兰迪去了他常去的那个商店买一个装着六个罐头的纸匣,也许他希望碰上几个
熟人。因为他有点儿醉了,重新派回七十七街巡逻使他感到有些激动。碰巧南茜也在那
儿,他认出她是米雪介绍给他的舞女。当时她带着她的一个朋友,另一个长得很美丽的
女人。他们在一起聊天、调情。他钻进了她们的车去玩耍,或许是想去喝点儿酒;或许
他开着自己的车跟着她们,我不清楚。
    “南茜知道弗兰迪是个警察,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打发时光的新玩法。她用枪对准他
——或许她们都这么做了——拿走了弗兰迪的枪,用一副放在她包里的廉价进口手铐铐
住了他——这副手铐还是她在海百纳银行抢劫案之前在一个卖枪的商店里买的。她是从
前面铐住他的,而不是从后面,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更好的方法。
    “南茜的车里放着衣服——三种尺寸的拳王短裤——刚从洗衣房里拿出来,散发着
香味。她抓起一条,把它套在弗兰迪的头上,这样他就看不清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她又用他自己的衬衫捆住他不让动。
    “我最好的猜测是,她把他带到了八十四街的房子里示众。共和军常常说除了芭蒂
·海斯特以外最好的人质便是一个警察,现在他们抓到了一个。但是这个团体对她带给
他们的礼物并不怎么满意。他们现在情况紧急,不能把他留着。另外,这间房子太小了,
弗兰迪会比一个120磅重的青年人更难以控制。
    “他们想把弗兰迪扔回去,但是太晚了。弗兰迪那个时候并没有醉到认不出他们的
地步。那些家伙累了,不想再跑一趟。除此以外,他们正计划更隐蔽地藏起来,但他们
还没有把需要的所有的设备准备齐整。
    “抓弗兰迪是一个错误。他们把他扔入一辆借的或者是偷的汽车,开到酒店拐角处
一所烧毁了的房子里。弗兰迪就这样被他们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们开车逃走了,留下
一阵狂笑。如果共和军生存更长一点时间,如果他们逃离了这个区域,也许他们会因为
杀害一个警察而声名鹊起的。”
    “但是他们死了。”麦克说,“1974年的5月17日,特种武器和战术队的一名狙击
手给了南茜·琳·帕瑞的脊椎一发子弹,当时她正从五十六街上一座燃烧着的房子里跑
出来,她的同伴们已经被烧在里面了。”
    “对。”
    “他们都死了?”
    “不是都死了。”我说,“房子烧着的时候,他们九个中的三个不在那儿。他们回
到了伯克利,和共和军的第二股势力联合——他们一定吹嘘着杀死了一个警察。凯伦伯
格昨天告诉了我一个恐怖组织的情况。他们在萨克拉门托银行抢劫案中杀死了一名妇女。
那个垂死的妇女的丈夫是她去的那个医院的急诊室的医生。你知道艾米莉·海瑞斯后来
说了些什么吗?‘操她,她居然是一个中产阶级医生的妻子。’麦克,这很恐怖是吗?”
    “暂停一分钟。”麦克不再拍打我的后背,“你讲了一个绝妙的故事。你又有了一
个新的电影脚本吗?”
    “当然啦。”我打了一下他光光的脊背,“弗兰迪总是介入相关的区域:帮派、毒
品、妓女。也许他只是进入了错误的信息公路。”
    “也许你现在也是这样的。”
    “海克特在我前面踏上这条路。这种感觉似曾经历,麦克,我也有牺牲的思想准备。
但现在我想我们应该顺着爱斯科特公路去看看我的车是否在那儿。”
    “是的,当然要去。”他的语气里再没有高人一等的味道,“看,宝贝,有一件大
案子要去办理真是太好了。其他大部分案子连狗屎都不如。除了人近中年,琼和米雪还
有什么共同点吗?”
    “都与罗伊·弗兰迪的鸡巴有关。”
    “宾戈(一种赌博游戏)!”他突然坐直了上身,把背单掀掉。
    我可没料到他会离开我身边。我伸出手去拉他,但他轻松地躲开了。于是我只好可
怜地恳求他:“不要走。”但是他已经走到了屋子中央。
    “我们必须出去,在我们的屋子旁边待着。”他扔下这句话,像桃子一样赤裸的屁
股已消失在浴室的门后面。
    我家屋子前的街道上停满了令人吃惊的各种各样的新闻采访车。我们沿着汽车的边
缘走着,不停地说着好话,绕过警察拉的防线,从一条胡同接近了房子。
    吉多肯定是天一亮就到了。他把摄制组安排在后院里,正在指挥莫尼卡把灯光放在
什么地方,以便从最好的角度拍摄出屋子损坏的最差状况。直到布置完毕他才过来问了
声好。
    麦克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冲吉多挥了挥手,然后走过去和一个调查员说话。
    我穿过乱七八糟的灯光和摄像机,想看看吉多的取景器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不会让你逃脱我的视线的。”吉多拥抱了一下我,“天哪,乱成一团糟,玛吉。
你统计过损失了吗?”
    看着黑乎乎的一片,我摇了摇头。灰色的污水沿着蛇一般弯曲的小沟流进了灌木丛。
也许我应该更加悲伤一点,房子的修补工作会给我带来极大的不便,但是其他的又怎么
计算呢?
    看着那些毁坏的书架和壁橱,我极力想象着每件东西原来所处的地方:“凯茜成长
的记录我都放在旧金山了,由我的父母保管着。你把海克特所有的录像带都复制一份给
了麦克,因此它们也是安全的。所有与弗兰迪拍摄计划有关的东西都复制了一份放在办
公室。那些设备是保了险的。我的日程表和记录本都有复印件在电视台里,钱包我拿着。
    “除了这些,我还拿出了许多其他电影的胶片,但它们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也许
我永远不会再用它们。一些私人的纪念品不见了,但是现在我几乎想不起它们是些什么。
我们在那儿住的时间不够长,没有把它们记下来。”我看着吉多,“你在我这儿待的时
间几乎和我一样长,吉多,我到底丢了些什么?”
    他像一个慈祥的大叔那样笑了,伸过手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至少,我们丢失了
泡在一瓶上好的苏格兰酒里的三根手指。”
    “去你的。”我也紧紧地攥了一下他的手以做报复,“任何东西都是可以替代或消
耗的。”
    “不停地这么说吧,也许你就会相信它了。”他冲我伸了一下大拇指,然后匆匆地
抱了我一下,回去工作了。吉多要求那些纵火调查员走到碎石瓦砾中间,以便于拍摄。
他们很高兴地照办了。
    兰娜·霍华德抱着一棵罐装的棕榈树,从后门走过来了。
    我穿过院子走向她:“这是什么?植树造林吗?”
    “我想送给你什么东西,但是今天是星期天。”她把棕榈树放在我的脚边,“这就
是我能找到的东西。”
    “谢谢,兰娜。”
    她忸怩地笑着:“一个小时以前看起来这还算个好主意,但是现在我想我应该带一
堵清水墙来的。”
    “还有一个建筑队来把它们砌好。”
    “我们可以找个正当理由,”她说,“我们会让塞尔在预算里给它找个地方报销
的。”
    我们走到房子的一边,这样她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屋子损失到了什么程度。一向以沉
着著称的兰娜看到这一切也禁不住泪流满面:“太糟了,玛吉。我还没有从那堆新闻里
跳出来,因此我对这类事情一点儿也不习惯。”
    “谁干的?”
    她的反驳很狡猾:“按《时代周刊》上说的,是你干的。”
    “那篇报道就像这周的电影那样,全是事实。”
    “这一周的电影?不像个坏主意。”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赶忙去看旁边的一个
调查员。他正弯腰拾起什么东西,展示在吉多的摄像机面前。“如果我待在这儿,你会
介意吗?”兰娜说。
    “你是我的客人。过去喝杯咖啡吧,你已经付了伙食费。”
    兰娜皱了皱眉头,但只是持续了一小会:“我们把伙食打在哪项开支里?”
    “去问塞尔吧。”
    兰娜给了我一个极其虚伪的笑容:“那个塞尔这么有效率呀!她的能力完全超出了
她这份工作所要求的。我现在可是完全明白了你为什么要用她。”
    “她不是我用的。”我说,“你还记得吗?是你干的。”
    “是我吗?”兰娜斜眼看着我,“也许是这样的。我必须过去和吉多说说4点钟通
过卫星播放节目的事。我们吃顿午饭吧?”
    “明天吧。”我说,“要芬吉提醒我一下。”
    我穿过院子,来到了供应伙食的帐篷下,找了个咖啡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走
到坐在草地上的麦克身边。我们膝盖顶在一块坐着,因为每当我在身体上与他失去接触
时,那种恐慌感就会向我袭来。
    “他们干得不错。”麦克看着那些调查员像演员一样摆弄着姿势说,“他们的孩子
看到他们在电视上会很高兴的。”
    “他们找到了什么?”我问。
    “看起来这场火是由一个小小的定时炸弹引起的。他们说这炸弹很简单,但看起来
很精致。燃烧程度的一致性表明有什么易燃的东西洒在了屋子里,也许是汽油。电子定
时炸弹闪出火花,点燃汽油,然后蔓延开来。”
    “这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多长时间?”
    “在他打开了门栓之后,他只需这么长的时间:放好定时炸弹,把汽油设好,然后
关上门。一分钟吧,也许更少点。从鲍泽开始狂吠起,你下楼花了多长时间?”
    “也许要5分钟。我必须给枪装上弹药。相信我,我是马上就下来的。”
    “5分钟太过于充裕了。在5分钟内,他可以跑到很远的地方去。”
    一阵微风吹过来,里面夹杂着说不清的味道。麦克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他们把
布兰迪抓进来问话了。”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愕,但马上又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许这是个好主意。”我说。
    拉斯孔侦探从后门进来,看着院子里的人群微微笑着。他四处张望,直到他发现了
我们。对于一个镇定的侦探来说,我觉得他有点儿兴奋。麦克和我冲他走了过去。
    拉斯孔没有花时间说诸如安慰之类的话,他直接告诉我们:“我们找到车了,就在
你告诉我们去找的那个地方,麦克。”
    我推了推麦克,他的脸红了,不敢与我对视。
    麦克拉起拉斯孔的胳膊肘,想把他带到一个远离我的地方:“这是警察之间的事。”
    “很好呀!”我抓住拉斯孔的另外一只胳膊,和他们一块走着,“拉里,你们在哪
儿找到了我的车?”
    他瞧瞧我,又瞧瞧麦克,不知如何是好。
    “它是不是在南部海湾里爱斯科特公路原来在的地方?”我问他。
    “是的。”拉斯孔看起来更是一脸茫然。
    “只有天才才能想起去那儿找。我斜着身子越过拉斯孔,这样我就可以用手指戳着
麦克。我说,“大多数案子加起来连狗屎都不如,但是时不时你会碰上一桩大案。你是
什么时候想出这个好主意打电话给拉里的?”
    “在冲热水澡的时候。”
    “我想我们最好去南部海湾看一看,你不这样认为吗,警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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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9: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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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像就是我,”麦克看着守护在我车旁的那个年轻的穿着制服的警官,回忆着
往事,“那就好像是弗兰迪的车。”
    “森尼克告诉过我,你们三个人在那儿熬了一夜。”我说,“守着弗兰迪的车,等
着安全与情报部门来检查。他说他从来没有感觉到任何人比那天晚上他和你、海克特之
间的关系更亲密。”
    麦克的双眼已模糊一片。他不得不把脸转向一边,把记忆带来的感情的潮水强压下
去。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是的,我、森尼克和海克特。”
    “洛治威在哪儿?”我问道,“他不是和海克特一起值勤吗?”
    麦克沉思了一会儿:“他是在那儿,但醉得一塌糊涂。他做的第一件也是催一一件
事便是在水沟边呕吐。然后,他又爬进车的后座上再次昏睡。上司过来的时候,我们还
必须给他打掩护。”
    我拿出了相机,对麦克说:“走过去和我汽车旁边的那个警察站在一块。”
    他似乎没有被这个请求打动,但他没有与我争论,而是说:“要说情才行。”
    “请帮个忙。不要犯傻了,要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做你在一个犯罪现场该做的事
情。”
    他有点儿不自然,僵直着腿走过去,而不是像他平时那样迈着轻松的运动员式的步
伐。整个早上,他都像对待一朵脆弱的花朵一样呵护着我。我倒认为他之所以这么合作
是有点儿害怕我会离开他,我真有种冲动要跑过去,和他亲热一番。但这儿好像不是地
方,于是,我举起了尼康相机。
    我一秒钟拍一张照片,在麦克穿过马路走到车旁,向车窗里瞧了瞧,然后退回来和
那个警官谈话的时间内拍完了一卷胶卷。把照片按顺序排列在一起,它们会给人一种运
动的幻觉。
    把照相机放好后,我走过去,想更清楚地看一看我的车到底怎么样了。
    森尼克告诉过我,弗兰迪的车曾经被一块油腻的抹布擦过,以擦去上面的痕迹。我
的车看起来也被擦过,但上面没有油。车窗的里层被一张上好的棕色薄膜糊得严严实实。
    在去旧金山的两天里,我的车停在一个公共停车场,它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垢,
没有人去打扫它。昨天晚上我去取车的时候,也没有费心地看看它,因此我想自己应该
能发现司机座位旁边门上的一道14英寸的刮痕。车外部的损坏微乎其微,而内部的损坏
可能是无法修复的了。
    血,大滩大滩的血,过了八个小时还有些温润,发着深红色的光。它浸泡着司机座
位这边的羊毛座罩,还渗进了座位的中问。车里有一道血痕,长长的痕迹旁边可以清晰
地看见一个右脚的鞋印,似乎这个贼拖着他的左脚走过。这道血痕洒得星星点点,从车
里延伸出来,在车前划了一个弧线,然后消失在附属建筑物沿线的补丁一般的草坪里。
    拉斯孔一直在同七十七街派来的警官说着话,然后又走向麦克。
    “他受伤了。”麦克说,“但是他在哪儿呢?”
    “我们会找到他的。”拉斯孔有点儿趾高气扬。我举起相机,给他的脸来了张特写。
“七十七街的警察已经把周围详细检查了一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告诉我们什么信
息,但是现在还早。真正的问题是,这周围几乎全是空地,真的有可能没人看见或听见
过什么。因为这个原因,这儿已经成了一个被盗汽车的垃圾堆。”
    车里的一切东西,从快餐的包装纸到零落的录像带,都还是我下车时的那个样子。
几乎所有的东西位置都没动。我转身面对着拉斯孔说:“汽车里的电话被使用过。”
    他越过我的肩膀瞧了瞧:“我们会要一张电话记录的。还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吗?”
    “我必须再想想。”我说,“关于那辆他想强迫我进去的汽车,你知道些什么?”
    “据报道它昨天在英格伍德被人偷了。”
    麦克的呼机“嘟嘟”地响了。他从皮带上取下来,举到肩膀那么高以便看清楚。
“办公室打来的。”他说。
    我跟着他穿过街道回到他的车旁,然后斜靠在门上。他打电话回去,说了三四次
“嗯、啊”就挂断了电话。
    “格罗莉亚说我们可以过去。”他告诉我,“可我不认为你应该也去那儿。”
    “为什么?”
    “她反诉你从她的房间里拿走东西。”
    该死的花招,我想,我一定让她看看我有多么讨厌她。麦克说话了:“你可以帮我
们查找一下那台摄像机的号码,我忘记问吉多了。”
    “我会打电话给他的。”
    安全和情报部过来接管检查我的车这件事。也许他们会把车扣压几个星期,但我现
在马上就需要用车。
    我把手插入麦克的臂弯里:“你能送我到机场旁边有出租车的地方吗?我有很多地
方要去。”
    “不用了。”麦克说,“用我的车吧。我会在你的车拿回来之前,开警察局的车。”
    “把我的车拿回来?”想起要再次进入那辆血淋淋的车,我浑身感到不舒服。我希
望保险公司把它全部毁掉。我拉出我的手说,“钥匙呢?”
    “现在就要?”
    “我有事情要做,甜心。”
    他把车钥匙握在拳头中间,举得高高的,不让我够着:“你准备上哪儿?”
    “去电视台。你说你想要那个摄像机的编号。”
    “确信那是你想去的地方。”他手一松,钥匙落在我的掌心里,“打电话给我。你
每到一个新地方,记得打电话给我。”
    “等着吧。”我吻了吻他的脸。
    “集合地点在比尔特莫尔,6点钟。”
    “好的。除非你想现在就和我回旅馆去。”
    他的脸红了。
    “就这么想吧。”我说。
    我开车离去的时候,麦克正挥旗截下一辆卡车。
    回到电视台,上楼到了我的办公室,呼了一下吉多。
    “我到哪儿才能查到你借给海克特的那部摄像机的号码?”他一回电话,我就直截
了当地问。
    “行政办公室里保留了一份物品清单。塞尔给了我一份副本。去看看我办公桌后面
的柜子里吧。我的钥匙在仙人掌下面。”
    走到楼上,我让保安带我进入分配给我们的摄像制作问。这间房子十分宽敞,高高
的天花板下悬着几根大梁。我们在里面工作的时候,噪音、走动的人群充斥其问。这里
面是如此嘈杂,吉多无法在这里开展工作,因此他把一小块没有人的地方用几块不太协
调的碗橱和书架隔离开来——这也是他能“强占”的所有东西——然后把他的乱糟糟的
办公桌放在中问。
    碗橱的钥匙就在他告诉我的地方——一棵多刺的仙人掌下面。我打开他办公桌后面
的小柜子,然后把门拉开了。
    门里面贴着黄色电影的招贴画。刚开始我没有费心思去看它们,因为我不感兴趣,
只把它们当做贴在吉多办公室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一部分。我心里想的是:我很高兴吉
多能把它们放在常人的视线之外,以免触怒某些好打官司的女性。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书
架上一叠叠文件和捆好的报告上——这些塞尔曾经痛斥过我们的记录,我们很少阅读。
    我很快地翻阅着文件,最后在最低层找到了设备总目录。关门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上面的广告画。再看一眼,我终于明白它们是什么了。就在那时,我还拒绝接受现实,
不敢确认眼前的这一切。我打开办公桌上的灯,拉开门,仔仔细细地研究着它。
    这是一幅从录像带上截下来的36英寸长14英寸宽的彩色剧照。它用淡淡的桃色的蜡
笔润饰过,压成薄片贴在这儿。画上是这样一幅情景:我躺在浴缸里,腹部由于狂喜而
弯曲着。我被从正面照了个全景,从水里冒出来,银边一样的水泡流过我的乳房和大腿。
麦克被从画面中删去了。看到这幅广告画,我几乎昏厥过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吉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了话筒。
    “玛吉!你想要的文件也许不在楼上,不要再找了,我会马上回去的。”
    “太晚了!我已经看见它们了。”
    “噢,狗屎!”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呜咽。
    “你能解释一下吗?”
    “不能。”
    “试一试,吉多。”
    “那天晚上,我从你的卧室里拿错了一盘录像带。盒子上写着安东尼·刘易斯,但
是里面……”
    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了,耳朵嗡嗡乱响。我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而那盘该死的录像
带必须锁起来。吉多看见了我和麦克做爱——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我们当中又有多
少人对一盘录像带费这么多心思呢?但是对他来说,把一张他人隐私的图画这么小心翼
翼地做好并贴在门上,却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我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
    “噢,天哪!为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孩子,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是
不应该看那盘带子,但我真的很好奇,你知不知道?甚至有点儿入迷了。这真是一盘很
好的带子。我本打算把它偷偷地放回你的房间,但是我想也许麦克想有几张剧照呢,像
钱包那么大的。”
    我呆呆地盯着那张广告画,第一次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的彩色相片,这真让我震惊。
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吉多的活儿做得很好,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爱心和细心。我问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它们送给麦克?”
    “圣诞节?”
    “我必须再把这个问题想想,吉多。我们已经是很长时间的老朋友了,现在这种关
系有什么变化了吗?”
    “没有。”他温柔而低沉地笑了,“我很正常。”
    “还有谁看过它们?”
    “噢,上帝!”他一再重复着。
    “摄制组的那帮男孩?”
    “不,只有塞尔。我正好逮住她在我的办公室里偷看。”
    “她一个人吗?”
    “不是的,她正带着那个老和她在一起的警察参观。”
    “洛治威?”
    “是的。”
    “她正带着他去参观你丑陋的办公室?”
    “是的。她说给他看她做的工作,看她的文件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我才真正地感到恶心——可怜的麦克,如果洛治威把这些告诉给所有的老同事,
又会发生些什么?没有说再见,我就把电话撂下了。我把我的照片从门上拿走,画面朝
下夹在工作记录本的中间,然后飞快地溜回我自己的办公室。
    我把那些广告画一骨脑儿全塞在了抽屉的底层,其实我的第一反应是赶快逃离这座
大楼,把那些画带走。我打开工作记录本,以十二分的耐心看着目录——也许我工作的
时间又得延长了。
    我们用着的每一件东西都登记在上面,条分缕析,一丝不苟。终于,我找到了吉多
借给海克特摄像机的记录。记录本上这么写着:海克特在星期四把摄像机还回来了。这
真是一个巧妙的花招,因为他是星期六死的。或许有人把那个编号打乱了,或许有人验
收时看错了,我这么想。
    在其他的情况下,也许我会打电话给吉多问清楚一下的。现在,我把塞尔当成了第
二人选。我的电话簿里没有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因为现在是星期天,没有人上班,于是
我把找她的任务交给了汤姆。
    呼了一下麦克后,我心里气鼓鼓的,无所适从。由于缺少睡眠,我无法集中精神,
只有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踱步是我家的一个习惯。
    我想到吉多,我该怎么对待他呢?我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这次他的失礼虽然
有些古怪甚至有点儿疯狂,但已不是我们之间出现的第一次问题,我确信这也不是最后
一次。过上一天或两天,也许这所有的不快将会过去,而我们又会像往常一样,互相请
教,互相爱护,在一起愉快地工作。这种想法又让我的思绪飘到了洛治威身上。
    显而易见,洛治威的酗酒、赌博、玩女人,在他和洛杉矶警察局的老同事的关系上
投下了一层阴影,但是时间弥补了这种不合,让彼此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不快。如果他提
出和海克特约会,海克特会说:“过来吧,老朋友。让我们一块去跑步,烧烤大鱼大肉,
回想一下过去的美好时光。”
    过去的美好时光就是罗伊·弗兰迪活着的那些日子。
    我又呼了一遍麦克,还加了一个“3”字。因为“3”代表着呼机响时发出闪光和汽
笛声。
    我正翻阅着海克特的档案时、麦克终于回电话了。
    “我在格罗莉亚家。”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谁在我们家回的电话?”
    “昨天?什么时候?”
    “9点钟左右。”
    我特意留了一段时间给他仔细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他说话了:“没有人呀。迈克尔
和我7点半之前都出门了。”
    “但我们的屋子里有个女人。”
    “也许你拨错了电话号码。”
    “我是在伯克利打回家的。”
    “还有啊,”他的语气表明他不在乎我的问题,而径直说着下面一条信息,“格罗
莉亚终于承认她星期天在海克特家里。她说她看见了那架摄像机但没有拿走,还说我们
应该去问问那些在她走后到过海克特家的人。她说有两个人去过,一个是矮胖的女人,
一个是高大英俊的年纪大点的男人。”
    “洛治威。”我说,“还有塞尔。”
    “也许是洛治威。塞尔是谁?”
    “我的一个同事。你肯定见过她,体格粗壮,穿着邋遢,头发乱蓬蓬的。”
    “也许见过吧。乱蓬蓬的头发?”
    “特别乱。”我说。我想起了那天送洛治威到八十九街的拍摄现场时,塞尔对他表
现出极大的热情,于是问道,“他们一块儿去的吗?”
    “不是的。格罗莉亚正要出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敲门了,手里捧着一些给海克特的
文件。那个男人几分钟以后才到的,在格罗莉亚走进电梯的时候他正好出来。她看见他
按响了海克特家的门铃,之后电梯门关上了,她就下楼了。她没有看见他走进去。”
    “问问她是否看见那个男人出现在海克特的葬礼上。”我说,“洛治威去过。”
    “我会问的。你有一些他们的照片吗?”
    “也许吧。实验室送上来一些相片,我还没来得及看一遍呢。”我从办公桌上堆积
如山的东西中找出那个装照片的小袋。有几张照片是以曾经出现过的塞尔为背景的。有
一张上面还有洛治威在八十九街拍摄现场的情景。我告诉麦克,“我有一些照片,但它
们不是很好。吉多一定把他们摄到录像带里了。”
    “你会打电话给他吗?”麦克问道。
    “不会的。如果你亲自呼他的话,也许会好办些。”我说。
    “在办公室再待会儿吧,”他说,“我会过去取那些照片的。”他告诉我格罗莉亚
家的电话号码,就挂上了电话。
    我在办公桌上搜寻照片时,发现了一盘我昨天下午要的录像带。它是电影档案馆送
来的关于萨拉·简·穆尔的旧时新闻剪辑。如果不是珀尔米特夫人的朋友贾奇·盖茨提
起她,我早已经把她给忘了。我对她充满好奇,就像我对每一个知道共和军的人充满好
奇那样。
    一边等着麦克,我一边把带子放入录像机里,让它制造出背景声音——这幢大楼实
在太静了。我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屏幕上的萨拉·简,同时制定着一个时间表。就像构造
一部电影的框架那样,我把这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全部串连了起来。在这内容单薄的框
架上面,我又加上了很多很多的推测和想象。
    我又瞥了一眼屏幕,看见萨拉·简·穆尔站在芭蒂的父亲罗德菲·海斯特旁边,出
席一个记者招待会。他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相反,她愁容满面,衣着邋遢。
    萨拉·简是恐怖组织的成员,同时也是为联邦调查局提供情报的人。她曾经被雇去
帮助海斯特家族把食物散发给穷人们。这也是共和军开出的赎回芭蒂·海斯特的条件。
    画面被切割到奥克兰的食品分发中心:萨拉·简正在大喊大叫;当运输车开始把食
物卸到那些贪婪的人群的手里时,她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呆了。在食品分发变成一次骚乱
后,她在原地啜泣。汉堡包和火鸡就像导弹一样在空中乱飞——这可是价值二百万美元
的可以食用的“导弹”呀。卡迪拉克牌汽车开到仓库边,车厢里装满食物开走了。士兵
们被雇佣来维持秩序,但他们把自己的车也装了个满满当当。这真是一个令所有人感到
尴尬的场面,在萨拉·简看来无异于一场掠夺。
    另一个画面出现的是萨拉·简摔倒的情景:在旧金山的人群中,她在福特大街中弹
倒下。凯伦伯格曾经告诉我,联邦调查局只逮捕了芭蒂,而没有抓她。我想起了酒吧里
歌曲的一句歌词,“可怜多于仇恨”,然后关了录像机。
    我又打了个电话给汤姆。
    “我找到了你想要的那个电话号码。”他说,“你还想要地址,对吗?”
    我说是的,他就把塞尔的电话号码和在卡尔弗城的地址告诉了我。在打电话给她前,
我必须先使自己镇定下来:她曾经看见过我一丝不挂的样子,这让我倍感尴尬。我可从
来没想过要和她分享那么一种场面,因为她会特别地感兴趣。想到这些,我的脸都有点
儿发烫了,但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塞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低沉,似乎患了感冒,或者是刚哭泣过一样。
    “我想让你解释一下一条设备记录。”我说。
    “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不是个对与错的问题。我想只是有人检查错了东西。”
    “对不起。”话筒里传来流鼻涕的声音,我真担心她会嚎啕大哭。
    “你那儿有传真机吗?”我问道,“我想让你看看那条目录。”
    但是她没有传真机,她的车也坏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回电视台。
    她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奇怪,因为平时,塞尔总是急切地想帮人一些小忙。她很想听
到别人时不时夸她一句,所以她不想错过每一个表现的机会。
    “也许你在电话里就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正在寻找海克特·梅伦德兹从电视
台借走的一台摄像机,它放在他家里。星期天你去那儿的时候,他对你提到过没有,或
者你有没有看到过他把它藏在什么地方?”我说。
    “星期天晚上?”她的回答非常迅速,“没有!”
    我说了句“我突然想起点什么事情”,就挂断了电话。
    刚才我所想到的是马上去卡尔弗城塞尔的家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变得这么
反常和不爱帮人忙。麦克进来后,我把这一切给他说了一通,然后我们就坐着他那辆
“体弱多病”的公车出发了。
    塞尔的住处有两个入口,是一幢60年代建的拉毛水泥的两层楼房。那儿有一大排风
格相近的60年代的建筑——这是三十年前专为那些生活摇摆不定的单身汉准备的。那个
曾经是房客们社会生活中心的游泳池早已被放光了水,用墙围了起来。塞尔住在二层楼,
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空空的游泳池的全貌。
    麦克敲门的时候,我看见她家起居室里的窗帘滑向了一边。我知道塞尔见到我一定
会很惊讶,也担心她见了麦克后会激动得语无伦次。门没开,麦克只好又敲了一次门,
还一边叫着她的名字。这时,她打开了门,但只露出一条小缝。
    “玛吉?”塞尔从门缝里往外瞧着,“弗林特警官?”
    “我想,明明是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塞尔再回一趟电视台呢?”我说,“我们正好
路过这儿,就碰碰运气看你是否在家。”
    她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是星期天。”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能等到明天。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个。”我把工作记录簿
拿出来,“你介意看一眼吗?它对我真的很有用。”
    她看起来有些迷惑。但是塞尔毕竟是塞尔,在这种责无旁贷的事情上她更不能拒绝。
于是,她让我们进了屋。
    屋子里贴满了电视作品画,一些作品质量低劣,但大部分却价格昂贵——塞尔是个
影迷。被布兰迪·本奇的广告画和午餐盒、密纹唱片所包围,她看起来像个大孩子。她
穿着一条薄轻透明的裙子,一件肥大的T恤衫,乱蓬蓬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巴。
    麦克嗅了嗅,借口到大厅旁边的书桌上找点什么东西就穿过了屋子:“真是个好地
方。”
    “请坐下。”塞尔领着他走向沙发,“我能帮你找吗?”
    “不用了。”我把工作记录簿递给她,“如果你看看这个,告诉我其中的原因,我
们就不打扰你了。”
    塞尔靠着沙发的边缘坐下了,裙子拖到了地上,她的样子很紧张。我举着记录本,
翻到我作了记号的那一页递给她:“看看这一行,告诉我摄像机现在在哪儿。”然后我
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加了句,“请!”
    塞尔的脸红了,颜色很深。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哪儿才能找到这台摄像机?”
    “我是这么的烦。”她发着牢骚,一边向我靠过来,以免麦克听见她的声音,“我
是不是会卷入麻烦之中?”
    “我想,这要看你怎么做了。你想告诉我吗?”
    “我们是朋友。”她说,意思是指她和我,“我能信任你。”
    “你当然可以。”
    “他说没事。他说因为这葬礼,一切都变得简单多了,只要把那架摄像机登记还回
去就行了。”她抬起头,对麦克越过她的肩头向那边观望很不满意。“那是电视台的财
产。我还担心如果我不管它,它就会被登记在丢失和损坏栏目中,然后就会有很多的文
件被填写和签署。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人注意。我是说,好像没有人喜欢看我的记
录。”
    “摄像机在哪儿,塞尔?”
    “在设备库里。他把它还给了我,我就把它放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他是谁?”麦克问道。
    我也插了句话:“是伯瑞·洛治威?”然后注视着她的脸。
    塞尔陷入了思索之中,眼神从我转到麦克身上,然后又跳到了一个角落里。最后,
她痴呆地点了点,似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陷入麻烦之中。
    我问道:“你对伯瑞认识有多深?”
    她脸上长出草莓色的斑点:“我们正在约会中。”
    “多长时间了?”
    “从星期一开始。上周星期天我在海克传家遇上他的。”
    我坐在她前面的矮桌子上,面对着她:“直到今天,你才提到你星期天到过海克特
家。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是最后看见他活着的人之一?”
    “但是玛吉,”她好像突然被激怒了一般,“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我什么时候
把这些告诉你呢?我要说些什么?顺便告诉你,星期天我只看见海克特两分钟。”
    “你为什么去海克特家?”
    “为什么我会在那里出现?他需要一些信息,于是我给他送过去。”
    “什么信息?”
    “那周的电影拍摄计划。”她的怒气很快又消失了,“他说他需要这些东西,这样
他就可以安排时间来作审问。”
    “伯瑞·洛治威在你还在海克特家时到了。”我说,“他看见了那份计划吗?”
    “我不知道。”她垂下头,下巴顶着胸部,对着地板说,“他说他只看上了我。他
陪我走到电梯前,然后又叫我出去。”
    我感到心烦。那个拍摄计划上有每个人的联系电话。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复制一份,
可以打电话给米雪或者琼。
    麦克已经朝小厨房走去了:“洛治威进海克特家了吗?”
    她点点头:“他们出去吃过晚饭。”
    我碰了碰塞尔软绵绵的肩膀:“我没有伯瑞的电话号码。我怎样才能找到他呢?”
    “我会给你他的电话号码的。”她从桌子上拿了一支铅笔和她的电话本,“但是他
整天都不回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一定还有更多的隐情,一定有。因为归还摄像机这件事还不足以让她的手如此地颤
抖,甚至连字都写不了。我问道:“昨天你在哪儿?”
    她抑制着自己的感情,眼睛从我瞥到麦克又回到她手上的铅笔,眼珠鼓得大大的。
麦克站在厨房里,打开了洗碗机,朝里看着。
    “昨天有人往我家里打了个电话。”我说,“是你吗,塞尔?”
    她“吃吃”地尴尬地笑着:“做完那件事后,我才觉得自己有多傻。这是一种条件
反射。你知道,电话响了,你就拿起听筒。”
    “但是,没有这种条件反射——你为什么会在我家,私自闯入别人的屋子?”
    “他说一切都会没事的。”她开始啜泣,全身都颤抖起来,“他说那只是节省每个
人的感情。”
    “什么感情?”
    “我犯了个错误。”她说,“我把摄像机登记归还时,把里面的录像带取了出来,
把它和另一个项目的带子放在了一起。我给它编了号,作了记录,放在它该放的地方。
但是他告诉我,那盘带子里有海克特中弹的画面和另一个人自杀的情景。如果它流传到
《焦点透视》或其他地方,那就会使海克特的孩子们和另一个人的母亲精神受到伤害。
因此,让他把带子拿走,然后把它交给他的警察朋友不失为上上之策。”
    “你把录像带要回来了吗?”我问她。
    “我找不到它了。”她说,心情仍然很激动,“你和吉多总是把带子弄来弄去的。”
    麦克正在检查着厨房里的垃圾。
    “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家里发生什么了吗?”我问。
    她又凸着眼珠盯着我。
    “有人放了一把火。”我说。
    “那不是我放的,真的,玛吉。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我每天干的就是用快
进方法看录像带。”
    “塞尔,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盘关于海克特之死的录像带,那么枪击发生的时候,
屋子里是不是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我没那么蠢,玛吉。”一种挑战的目光投向我。
    “洛治威曾经对你发过誓吗?”
    “去你妈的!”她显然被激怒了,“你认为有个白痴给我买晚饭,跟我性交,我就
会失去理智去杀人放火吗?好啦,你再想想。他没有利用我,玛吉,他爱我。像你这样
的人从来不相信像我这样的人也有人爱。好啦,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男人从来就不需要
裸体照来死心塌地地爱我。”
    麦克正在里面走着,没有在意这个“推论”。但是我看到了麦克给她的赞赏,我猜
想,他一定是把她和洛治威的另一个女人作了一番比较。也许我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因
为他说:“你自己完全可以过得更好一些,如果你不要像伯瑞·洛治威这样的老流氓。
流氓是最适合他的一个词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昨天晚上还在这儿。”她骄傲地说,“我做了晚饭,然后我们做爱。”
    我想起了琼·琴,想起了她在采访中所说的话:“每次我们性交时,我就暗暗希望
我们被当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知道我……”
    麦克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午夜左右,或许更晚一点。”
    “嗯……”他的语气里透出不相信的意味。
    “午夜。”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变得坚定了。
    麦克站起来,五个大步就跨过了那间小屋子。“介意我用一下厕所吗?”麦克边走
边说。
    “对不起。”她的颈上又出现了新的斑点,“厕所不能用了。我正等着管道工来修
呢。”
    “星期天来?”他又嗅了嗅空中,“让我帮你看看吧。你可不想付星期天的加班
费。”
    “不!”塞尔大叫一声,跟在他身后跑着,我也跟了上去。
    麦克直接走到那个洗衣用的有盖大篮,把那深红和深蓝相间的带花床单拖出来。图
画掩盖住了污点,但却盖不住气味。麦克移动床单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显的已褪
色的血迹!
    “一进来我就闻到了。”麦克说着,把一块棕褐色的僵硬的“补丁”举起来。
    “我正月经来潮。”塞尔说。
    麦克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打开了洗涤槽下面的小橱,从里面拖出一个装满血衣
的垃圾箱。他又把箱子推回去,转身问她:“这有多惨?”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给我看看卧室。”麦克以一种不是请求的口气说。他已经一阵风似地越过了我们,
到了短短的过道。我们跟着他跑,看见他正拆着被褥,露出有着棕褐色斑点的床垫。
    他问塞尔:“你还想再次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塞尔嘴唇紧闭,一个劲地摇着头,马尾巴也跟着一蹦一蹦的。她这个样子真是很可
笑,甚至有点儿滑稽。
    “不要再为难自己了。”麦克说,“洛治威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相信我吧,在
我们把他抓起来之后,他会尽全力把一切事情推到你身上,这样我们就会从轻处罚他。
你最好先攻击他。”
    “我知道,在没有律师之前,我一句话也不必说。”塞尔说。
    “随你便。”
    塞尔太过惊吓了,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哭了。麦克用她家的电话叫警察来支援和科技
调查小组来检验的时候,她就呆呆地站在那儿。即使在麦克把手铐从皮带上解下,套在
她手上的时候,她也没有流泪。
    她把脸转向我时,我问道:“为了这个爱你的男人,你会付出多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会为他去坐牢吗?”
    她脸上带着殉难般的骄傲说:“这要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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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9:46 | 显示全部楼层
24
    “如果你想多挣点钱的话,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萨尔·伊波里托把烧烤酱从下
巴上抹去,“星期六晚上这个地方需要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雇佣你。”
    他正冲着麦克说话,而不是对我说。他给了麦克一份临时保卫工作。
    星期天下午,热舞俱乐部里稀少的人群看起来都很无聊,舞蹈者也无精打采的。人
们对吧台后的游戏机投入了更大的热情,而对舞台上的脱衣舞女不屑一顾。
    麦克似乎钉在了那儿,因为一对圆滚滚的特大号乳房正摇晃着朝他走近。它们就像
两个钟摆,在他的头上晃来晃去。使得他对萨尔提出的工作建议反应迟钝。
    “我不再干临时工了,萨尔。把这个机会让给那些借了钱又有很多孩子的年轻人吧。
我太老了,不能再多干一份工作。”
    “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我说。
    他冲我眨眨眼:“我必须节省力气做家里的事情。”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用力挤压着他桌子底下的大腿,感觉到了那个舞蹈者
在麦克身上产生的影响——他的阴茎勃起了。
    “你还有一段时间来考虑麦克提出的问题,萨尔,想出答案了吗?”
    “是这样的。”萨尔耸耸肩,“上周我看见他们在这儿,我并没有马上认出他们来。
然后他们开始冲我说话,我才认出那是海克特和洛治威。他们两个都点了可口可乐。天
哪,时代已经变了!可口可乐,你能相信吗?他们可是地道的大酒鬼啊!
    “就像我说的,洛治威以前常常帮我做安全工作。他撵走捣乱分子,但同时也是一
个酒鬼,所以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惹怒什么人,挑起争斗。后来他和米雪好上了,叫嚷着
要开他们自己的俱乐部。我现在还不明白这一切,我是说米雪一定掌握着他什么东西,
因为他是一个精明的家伙,而她只是一个妓女。”萨尔看着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对
死者还百般挑剔——可这是事实。”
    “她不是一个女商人吗?”我说。
    “你可以这么说。她没有营业执照,你知道吗?我都不再相信她了,因为她老是偷
一些诸如纸巾和酒杯之类的小东西。这就是她开俱乐部的方法。她花了几万美元买一块
好地方,却斤斤计较着我的纸巾。不要再让我啰嗦了,说一个死人。”
    他朝麦克靠了靠。“每次洛治威一进来,她就会为他跳淫秽舞蹈,好像这个地方没
有旁人一样。我准备把她解雇,因为我不想让我的俱乐部关门。我是说,女孩子能干些
什么是有限制的。接着洛治威进了监狱,而米雪留了下来。”萨尔吃了满满一口鸡肉,
接着往下说,“只要她保持好的身材,她就能留在我这儿。但她自己再也没开成什么俱
乐部。”
    “弗兰迪死的那个晚上,”我说,“洛治威到了这个酒吧吗?”
    萨尔点点头,快速地咀嚼着:“洛治威很晚才来,醉醺醺的。我要米雪把他带回家,
我可不想在这里发生打架。”
    “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你了?”麦克说。他的衬衣口袋里装着三个电话的记录,它
们都是在我的车被偷后,从我车里打出去的。“你们说了两分钟话。”
    “昨天晚上?”萨尔想了想,“我从来没跟洛治威说过话。什么时刻?”
    “3点42分。”
    萨尔的眉毛扬了起来:“那是他吗?昨天晚上有人对着我的电话留言机大喊,‘萨
尔,萨尔,接电话!’但没说出他的名字。我真的不知道那就是他。”
    “他受伤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射中了他。”我说。
    萨尔向后仰着身子,露出一副恐惧的嘴脸:“我知道怎样才能不给你添麻烦。但
是……”
    “如果你有洛治威的消息,打电话给我,萨尔。”麦克一边站起来,一边在吧台上
放了一些钱。
    萨尔把钱卷成一卷,又塞回到麦克的口袋里:“这里就像你的家,警官先生,就像
过去的日子那样。随时欢迎你来吃饭,我会给你最好的食品和服务的。”
    然后他又看看钱:“在不带枪支的前提下。”
    出了门,我伸手去开车门,麦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花白的眉毛之间有一道深
深的沟痕:“没有警察会杀死弗兰迪的。”
    “随你怎么说,”我说,“但是海克特呢?是一个警察杀了他吗?”
    “我不知道。”麦克开车驶出停车场,瞧都不瞧我一眼。麦克告诉我:洛治威住处
的监视人员说他的信箱里没有任何信件,但是早报仍然送到他家门前的石阶上。邻居们
整天都见不着他,他的车也不见了。麦克已经要了塞尔丢失的汽车的详情通报,他把洛
治威的车也加进了名单里。
    从我丢失的车里曾打出了三个电话:一个给塞尔,一个给萨尔,最后一个是给米雪
的妹妹弗罗拉的。
    通往东洛杉矶博伊尔高地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我们要去的这个地方米雪·塔贝
特曾经住过。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星期天出来旅行的人们,小女孩们穿着颜色鲜艳的
带褶边的裙子和发亮的黑色皮鞋,蹦蹦跳跳地走着,看起来就像人行道上飘过无数的花
朵。麦克看着他们,会心地笑了。我碰了碰他的手臂,他说:“这些小小的家庭破坏分
子。”
    “她们只是孩子呀。”我说。
    “她们是正在接受培训的家庭破坏分子。”他说,“难道她们不漂亮吗?”
    她们很漂亮,比她们年轻的却憔悴不堪的妈妈们漂亮多了。
    从我们停车的街道,可以看见米雪的妹妹弗罗拉坐在她家的起居室里,缝着一件质
料轻薄的白色外套。我敲了敲门,她只往上瞧了一眼,认出我是谁后,又把头埋在散落
在她胳膊边的像云彩一般的花边里。
    “我们可以进去和你谈谈吗?”我问。
    “我不介意。”她咬断了一根线头,跟我看见的米雪做的这个动作一模一样。“我
收到了你送的花。真的很漂亮。昨天的葬礼上它看起来仍然很好。”
    “米雪的事,我感到很抱歉。”麦克站到弗罗拉旁边,注视着她动作飞快的双手。
    “是的。”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我也一样。”
    “我知道有警察找你谈过话了,也许你对他们所有的问题已感到了厌倦。但我还是
想确认我们什么都没有错过。你觉得你还能承受问一些问题吗?”
    “我不介意。”她又说了一遍。她拿线的时候又瞥了我一眼,然后把线穿进针里,
“那次你想和米雪谈那桩警察被杀案,那个凶手一直没抓到。我可不想让这种事情也发
生在米雪身上,你知道吗?决不能让那个狗杂种杀了人就逃之夭夭。”
    “我知道。”我从破旧的书桌旁边拖出一张椅子,放在弗罗拉旁边,“那次我在这
儿时,米雪曾接了几个电话。她把它们都写在了一个约会本上。但是警察来讯问你的时
候,你告诉他们没有什么本子。那么本子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她是怎样挣钱的,”弗罗拉以一种近似责备的口气说,“我也知道那本子
意味着什么。它应该被埋在她的身边,好好地安息。我的姐姐已经死了,我可不想警察
们再把她从泥巴里挖出来。”
    “本子在哪儿?”麦克问道。
    “昨天举行葬礼之前,我给米雪读了《玫瑰经》,然后把那件罪恶的东西扔到了垃
圾堆里。那就是它该去的地方——垃圾堆。”
    “你家的垃圾堆在哪儿?”麦克问道。
    “后院的外面。”她说,“还在那儿,但我不准备动它了。”
    “介意我看一看吗?”在她作出回答之前,他已经出了后门。
    弗罗拉耸耸肩:“什么东西咬了他吗?”
    “他只是精力过于旺盛。”我用手轻轻地摸着外套的花边。她把衣服打开,放在她
的大腿上,这样我就可以看清了。这是一件非常华丽的小孩穿的衣服,丝绸做成,用珍
珠绣了两层花边,像结婚礼服一样。
    “它真漂亮。”我说,“是为洗礼仪式做的吗?”
    “不是的。”她做了个十字架的手势,“是为一个葬礼做的。就在米雪的葬礼之后,
牧师问我,能不能为一个小婴儿做点儿什么事情。这个小婴儿是罗贾斯先生在废物堆里
发现的。我说我不介意,我家里有很多的布头,足够做一件小孩穿的葬礼服。我想啊,
即使我不能为妈妈做一件婚礼服,至少我还可以为她的孩子做一件葬服。你也会这么想
吗?”
    “是的。”我答道。她又弯下腰干起活来。
    “是什么事情使你改变主意,把米雪的记录本扔掉?”
    “我有点儿害怕。”她说,“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她的某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想
让我过去,就好像我准备接管我姐姐的事业似的。这让我想到:也许警察局应该告诉那
些猪脑袋从哪里开始着手破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点头:“他告诉你姓名了吗?”
    “直到我对他说我准备挂电话了,他才告诉我的。你知道有多晚了吗?真让我胆战
心惊,电话铃在半夜三更响起来。米雪和他有一些交往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但那是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他再次开始打电话给米雪时,我几乎想不起他是谁了。”
    “一周以前吗?”我问。
    她点点头:“米雪一个劲地对他说,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算
了。”
    “也许她又改变了主意。”我说。
    麦克手里捧着记录本走进来了,本子还散发着咖啡和死花的味道。他冲我伸了伸大
拇指,穿过房间朝前门走去,一边说着:“谢谢你,弗罗拉。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的。”
    她点点头,却并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我看见她轻轻地擦去两滴硕大的泪珠,就在
它们将要落在她手里雪白的布料上之前。
    “对不起。”我又喃喃地说了一声,因为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米雪想要的只是一种更好的生活。”我拉动椅子把它放回去的时候,弗罗拉一把
抓住了我的手,“也许她现在拥有了这样的生活。”
    “我也希望是这样的。”
    我们走了,留下弗罗拉一个人弯着腰在那儿缝衣服。
    回到车里,我问麦克:“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星期二晚上10点钟,本子上写着洛治威的电话号码和市中心东部一家咖啡馆的地
址。米雪开着她的车出现在离那儿几公里远的地方。”
    “他们先做爱了吗?”我问。
    “没有。每一个与她做爱的人几乎都不到她的车里去,他们只要从她打开的窗子里
跳进去,就可以操她。”
    “也许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吻着她。”
    “也许吧,但又有谁在意这个呢?”
    “也许这时米雪很重要。”
    “随便你怎么说。”他驱车从通往市中心的第一街道出口开出来,过了一段斜坡,
然后把车停在了第一个停车场。我们正处在这个城市的危险地带。安东尼·刘易斯就是
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现在干什么呢?”我问道。
    “听你的吧。你说你已经知道了洛治威的情况,但是我还没有搞清楚。他在哪儿
呢?”
    “如果情节符合这周拍的电影,那么他会在七十七街停车场的一辆巡逻车里,睡着
醒酒。”
    麦克打了个电话到七十七街,让他们去检查一下停车场。等着回电话的时候,他问
我:“洛治威为什么要追求米雪和琼呢?”
    “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杀人的限度。就在洛治威再次感到安全了的时候,海克特来
了,开始不断地发掘关于罗伊·弗兰迪的事情。琼和米雪也许那天晚上能把洛治威和弗
兰迪联系起来。”
    麦克从咬紧的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洛治威没有杀弗兰迪,没有警察会杀死弗兰
迪。”
    “你老是这么说。”我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眼睛无神地
望着窗外。我太累了,没有和麦克争论的欲望,而且他也累了。我说:“我再也不想待
在这个地方了。你要么继续开车往前走,要么让我去赶下一趟公共汽车。”
    他发动了汽车:“你疯了吗?”
    “当然没有!”我打开车上的收音机,从那些故作多情的乡村歌曲“我的啤酒里有
一滴眼泪”调到全国公共无线电台上的“莫扎特专辑时段”,然后把声音调大了。
    “你真的疯了!”麦克大喊大叫。
    “你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
    电话铃响了,他一把就关掉了收音机。谈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伯瑞·洛治威
没有被禁闭在七十七街里。
    我们开车过了洛杉矶河上的桥——那是一条在水泥管道里流着的黑色的小溪流——
然后开进了小东京。
    “如果你想说什么,”麦克说,“我会听着的。”
    “好的。你可以随时插话。如果我想把这个事件戏剧化的话,我会这么设计的。”
我斜靠着他,“1974年4月10日晚上10点半,罗伊·弗兰迪兴冲冲地出来,要去买一个
装着6个罐头的食品盒。这时,他再次碰上了他旧日的同事伯瑞·洛治威。他们俩都醉
醺醺的。洛治威看到弗兰迪和米雪的另一个女朋友在一起。
    “如果是我写剧本的话,我会让洛治威打电话给琼,告诉她弗兰迪正和一个叫南茜
的舞女鬼混,要她不要再等他。琼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样的电话。现实总是不能创造最好
的戏剧!”
    “然后又怎样了?”麦克问道。
    “就这样,洛治威不敢承认自己也许就是最后看见弗兰迪活着的那个人。他知道如
果那样他就会成为一名嫌疑犯。也许他醉得太深了,事情发生的顺序记得不太清楚。我
想在他看见了弗兰迪的汽车,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后,他就害怕了。他在接下来的那一
周里一直醉得昏迷不醒,等到他清醒得可以把这一切说清楚时,共和军已化为灰烬,那
个共和军的南茜·琳·帕瑞也已定罪。那个时候再说话已经太晚了。除此以外,他还从
那些暴徒手中借了一笔钱,他也受不了那些继之而来的缜密的调查。”
    “米雪为什么不出面?”
    “两个原因:她希望她和洛治威之间有个好结果,而且,她借了那群暴徒的钱。还
记得吗,她准备和洛治威合伙开一个俱乐部。像米雪这样的乐观主义者,会为了一个已
经死去的人把凶手捅出去吗?要知道,她已经很满足为萨尔跳舞,为她的顾客们服务,
不会冒险去干什么事的。”
    麦克露出狡黠的笑容:“这就是你所理解和想象的吗?”
    “这就是我准备拍摄的。100分钟长,100页的电视脚本,每隔15分钟加一个情节线
索,以便在商业广告后又把观众吸引回来。”
    他抓起我的手,吻了吻:“在你写这部为混饭吃而粗制滥造的作品时,你有没有想
过洛治威会在哪儿被人发现?”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开始我想他对心理平衡有一种变态的需求,这就是他为
什么要把我的车抛在那儿的原因。再一想,我觉得这个人缺乏想象力,他把血流在我的
车垫子上,但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一个身上中弹的人,会跑到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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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7: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25
    我们错过了曼彻斯特大街上的胜利旅馆里的宗教服务和晚饭。这儿的宿舍要到9点
半才关门,所以在那儿付费住房的房客们要么在楼下的娱乐室里看电视消磨时光,要么
做一些杂事来挣付房租的钱。
    两辆车和我们一起开了进来。当我们几个人排成一行通过娱乐室时——四个穿制服
的警察、麦克、拉斯孔和我,一大群男人拥了出来。
    “你们在找谁?”“我真的什么也没做,甜心。”“把那个甜甜的姑娘留下来,孩
子们。”接着是一阵大笑。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赶忙紧紧靠着麦克,抓住了他的胳膊。这十几个半醉半醒、牙
齿中间有缝隙的无家可归的光棍汉可不是我想找的人。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洛治威不见了。”胜利旅馆的局长是个花白头发的男人,很瘦,
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慢吞吞的,“他经常护送女房客到周末市场去。我担心他已经
成了星期六晚上欲望的牺牲品。”
    “他打过电话给你吗?”麦克问道。
    “没有,对不起。”局长从他的钥匙链里找出一把钥匙,然后冲我说,“你将不得
不在这儿等着。严禁女人进入男人的宿舍。”
    “但是宿舍是空的,”我说,“所有的男人都在这儿。”
    他扬了扬手,表明这条规定不容改变:“如果有一个女人通过了我们男人睡觉的地
方,就会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我不能解释清楚——也许,一股女人的香味会点燃他
们心中的欲火。我只知道这样一来,打架就不可避免了。”
    麦克看了我一眼,眼神告诉我不要再往下说了。但是如果我进入一个空空的男人宿
舍就可以让他们无限满足的话,那么我现在身处这个满是男人的娱乐室里又会发生些什
么事呢?我不想把这个道理想清楚。于是等麦克、局长和那帮穿制服的警察上楼去后,
我马上抽身往接待区里走。一路上,大约一打左右的男人对我表示崇拜。
    我问一个使劲往我身上靠的小矮子:“如果你过了宵禁之后才回来,会发生些什
么?”
    “什么也不会发生。”他笑起来牙齿都不露,“他们11点钟关门。如果你那时候还
不回来,你就进不来了。”
    “如果你病了或受伤了,该怎么做?”
    “叫护理人员。他们从早上8点到晚上9点半都把我们锁在宿舍外。这儿简直不像一
个旅馆,你也知道,女孩。你不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他们对谁都毫无例
外。”
    “如果你想把一个人偷偷地弄进来,你会怎么做呢?”
    他的脸上一派痴情,离我更近了,差点儿靠在我身上:“如果那是你的话,我会为
我们找一条路的。我们可以去吉米家后面的那块空地上,在那儿我们两人会得到更多的
快乐的。如果上楼的话,每个家伙都想分一点儿你的甜蜜。”
    “如果我是个男人又怎么样?”
    他冲我眨眨眼:“我对那种材料的东西不感兴趣。”
    小矮子被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推到了一边,那个年轻男人对我说:“你可能不得不
去找那个拿钥匙的家伙。以前我曾经试过,但是那没带给我什么好处。”
    “其他人有钥匙吗?”
    “没有。只有他有。”他冲局长上楼的那个方向指了指。
    “这儿还有其他的门进来吗?”
    他冲饭厅指了一下:“那儿也锁得死死的。”
    我说了声谢谢,就冲办公室那边走了过去。那儿是工作人员喝咖啡的地方。如果洛
治威是从这儿上楼的话,一定会有人看见他,然后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件事的。如果我列
出的时间表没有什么漏洞,如果我击中的真是洛治威,那么他不可能在所有的人都下楼
去吃7点钟的早餐时到达胜利旅馆。我能做的最好的猜想是他一直待在塞尔家,在我打
电话过去后他才溜之大吉。如果他被胜利旅馆里他的朋友保护着,那么我就不可能在男
人的宿舍里找到他。
    我摆脱保卫,直接穿过办公室来到了后面的过道里,这儿一直通向我第一次遇见洛
治威的贮藏室。贮藏室的门关着,但没有上锁,于是我走了进去。
    一排排的东西——一条床单、一条毛巾、一套梳妆用品和一本《新约全书》,整洁
地堆放在书桌子上。地板仍旧湿漉漉的,因为昨天晚上冲洗过。一袋袋的脏衣服码放在
后门的旁边——我知道从后门可通往一条小胡同。
    突然,一阵微风吹来,我顺着风流寻找着它的来源。风是从后门吹来的,接着我又
发现门半开着,这种地方还会有人粗心大意不锁门?
    我一把推开了门,朝黑黑的巷子里望了望,没看见有人,于是又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转过身来,我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她一只手抱着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孩,一只手拎着
个塑料尿桶。我们都吃了一惊。
    我问她:“你从哪儿来的?”
    她冲天花板指了指:“我必须把这些东西泡一泡。”她把脏兮兮的尿布扔入一个固
定着的大桶里。
    那个女人紧紧地盯着我,而不是那个大桶。当我离开贮藏室,回到过道里时,她也
跟了出来。我发现一扇门前放着小孩的游戏积木,门虚掩着,于是我推开了门。这扇门
通向一段狭窄的楼梯,楼梯的尽头也是一扇门,用积木撑开着。我沿着楼梯往上走时,
那个女人想拼命挤到我前面去。
    “只有住户能上去。”她说,“你不能上去。”
    “我当然能上去。”她根本没有办法阻止我。我比她高大,又没有孩子的拖累。但
是她尽可能地紧跟着我,一路骂骂咧咧的,最后进了女人们的宿舍。
    楼下严格的“不准待在宿舍里”的规定在这里毫无作用。七八个女人和她们的孩子
住在这儿,就像一个大家庭。她们共用着一个厨房、一个电视机房,但很明显每家人都
给分配了一个单独的睡觉的地方。
    这是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睡觉,大一点的孩子写家庭作业,而妈妈们吃爆玉米花
喝可乐的时候。透过饭厅那边一扇开着的卧室门,我可以看见一个婴儿睡在有栏杆的童
床里,一位母亲正给床旁边的一个小孩读着什么。
    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第一个冲我说话:“你从县里来?”
    “不是的。”我注视着刚才那个洗尿布的女人说。她匆匆忙忙地跑过去和一个坐在
餐桌前的女人说话,谈论着什么。
    那个女孩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耸耸肩,然后继续在地板上做她的游戏。而
那些孩子们,也许已经习惯了陌生人在他们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对我毫不注意。但他们
的母亲们很明显已开始关注我了。
    我透过开着的门四处窥视。当我走向一扇关着的门时,一个老女人——她的年龄大
大,显然不是那些小孩的母亲——走到了我的身后。她的颈上挂着一串念珠,看起来就
像一个穿着平民服装的修女:“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正在寻找一个受伤的朋友。”我说,“如果他不马上获得帮助的话,会出大问
题的。”
    “他?”老女人已经站在了我和门中间,“这一层是不让男人进来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查床的原因。我听到了一些谣言。”我越过她,然后旋转着把
手。
    麦克曾经说过,他一走进塞尔家的房子就可以嗅出血的味道。打开门,我现在可以
嗅到的就是小孩的味道和伴着阴森森的恐怖而来的浓得辛辣的汗味。
    我摸索着要去开灯时,门砰地向我撞来,重重地撞在我的脸上,使我不得不往后退。
伯瑞·洛治威跑过了我身边。对一个受伤的男人来说,他跑得非常之快。我在他后面追
着,但是两个女人企图拖住我。我挣脱了,跃过一张低矮的咖啡桌,在洛治威快要到达
出口时扑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脸朝下扑倒在孩子们玩游戏的地方。孩子们的方块飞起
来时,他们怀着又惊恐又高兴的心情尖叫着。我用我的手和腿紧紧地环抱着洛治威的躯
干。
    洛治威身材高大,而且在警局受过训练。他一个翻身,骑在我身上,攥紧拳头就要
朝我挥来,我赶忙说:“你没事?”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好像已经认出我是谁了。
    “我的枪没有击中你?”
    他的拳头松开了,我也松开了双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在他的胸部不停地拍打着,
碰到的都是坚硬而完整的肉体。
    他开始发问了:“你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有很多人都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他拉下衬衣的下摆,用手抚平了头发:“你把电影摄制小组带来了?”
    “没有,但我带了三个警察来。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这儿。”他看起来有些糊涂,“我必须减少活动。”
    “为什么呢?”
    “因为上周每次我和老朋友约会,他们都死于非命。海克特、米雪、琼——我接到
电话,他们就倒下。因此当我接到你的同事吉多打来的电话,说你想在你家里见见我,
我就认为这又是一个陷阱。兰娜告诉我你不在城里。我想我应该躲在这儿,直到我挣到
足够多的钱可以逃出这个城市。”
    我瞧了瞧他满是尘土的脸:“你真的和塞尔·丹格罗约会了?”
    “约会她?”他又抚弄着他的头发,看起来特别困惑,“我们准备吃一顿晚饭,讨
论一下在电视台安排一次采访的事;但是我想这该算不上一次约会吧?”
    “你星期天到过海克特家吗?”
    “是的。”他的眼睛里一下子盈满了泪水,“我到那儿的时候,正是他们把他的尸
体搬走的时候。我们正准备谈论一下罗伊·弗兰迪。二十年来,我一直想和海克特谈谈
那个晚上。等我终于赶到了他家,已经太晚了。”
    “你想告诉他些什么呢?”
    “告诉他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醉得一塌糊涂,事情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啦。”
    “什么样子?”
    “我以前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抬起手,以停止他嘴角的颤抖,“现在要再说
起那些事真不容易。”
    “三个人死了,一个还躺在医院里。如果你真的说了,还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吗?”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如果你不带摄制小组来的话,也许你会被窃听的。”
    “我不怕被窃听,因为我有一屋子的目击证人。”
    那些女人们已经在我们周围站了一圈,静静地全神贯注地听着。洛治威一个个看着
她们的脸,直到那个戴着念珠的女人把珠子递给他时才不看了。那女人说:“供认不讳
对灵魂有好处。”
    我说:“她说得对。如果当时你不是醉得一塌糊涂的话,事情会有什么不同呢?”
    “弗兰迪也许可以再当二十年警察。”他说,“那天晚上,他是因为我才去曼彻斯
特大街的。我们在酒吧里谈论着琼,说她不值得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痴情,为她而影
响我们之间的感觉太不应该了。我们准备休战,就像看完一场电影一样又聚在这里——
一个崭新的开始——在常来的地方喝一杯啤酒。”
    他的手指拨弄着念珠,似乎每一个珠子代表着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他走的每一步。
    “我比弗兰迪早点离开酒吧。我在路上又停下来喝了一些酒,搭载了一个女孩子—
—米雪,然后玩到很晚。但是罗伊一直在等着;他是一个比我好的男人,对待事情比我
更认真。
    “等我到达街道拐角处的停车场时,他正和一群女孩说着话。如果我更清醒一点的
话,或许我会跟他一块去的,或者他就跟我一块走了。但是我醉得不轻,罗伊告诉我去
睡一大觉,把酒醒了,我们以后再谈。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正和那群女孩进入他的
车里。”
    “到他自己的车里吗?”
    他点了点头。
    “你还认识那些女孩吗?”
    “米雪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
    “一个经常与她一起跳舞的舞女吗?”我说。
    他一定是抓得太用劲了,念珠都被他扯断了。他脸上带着负罪的神情,看着念珠的
两端,脸涨得通红,似乎又犯下了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行。
    如果洛治威说的是真话,那么麦克的想法在一些重要的细节上比我的更接近真相。
我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因为我知道我会听他讲很长一段时间的。于是,我拽起洛治威
的胳膊,架着他往楼梯上走去:“既然你已经把你的故事讲了一遍,我想要你再讲一遍
也不会太困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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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7:00:33 | 显示全部楼层
26
   
    芭蒂·海斯特(在洛杉矶):辛基希望轰轰烈烈地开展他命名的“搜寻然后消灭”
活动。
    F·李·贝利:搜寻然后消灭?搜寻谁,又消灭谁呢?
    芭蒂·海斯特:警察。
    F·李·贝利:警察?他又怎么开展这项活动呢?
    芭蒂·海斯特:他准备出去活动,让每个成员都去偷一辆汽车,然后开展搜寻和消
灭活动。然后,占领一所房子,在那儿安顿下来。从此以后,他们便可以每个晚上都展
开活动。
    ——摘自审判芭蒂·海斯特的记录
    1976年2月18日

    护理人员到达的时候,太阳正从海湾那边的奥克兰山后冉冉升起。在紧急救护队抓
起医疗器械,冲向通往房船的跳板的时候,海湾里深黑色的水发出火红火红的朝霞般的
光芒,然后又慢慢地褪成深绿色。
    凯伦伯格躺在船上擦得发亮的地板上,他的绷带被水浸湿了,发出一股股臭气。他
的头偏向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日出,说了声:“多么美丽啊。”
    “是的,很美丽。”我说着坐在了他旁边的地板上。
    护理人员跪在旁边治疗时,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海湾:“你的姐姐艾米莉怎么样
了?”
    “昨天晚上她的病又发作了。”
    “我一直很喜欢她。虽然她是我的敌人,但是我喜欢她。”
    “我也是你的敌人吗,凯伦伯格?”
    “不是,亲爱的。但很抱歉你拦住了我的路。”
    “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你明白我想说些什么的。”
    “不,我不明白。”我说。我盖在他身上的毯子还是不能让他停止颤抖,“是卡洛
斯·奥利里让你做的吗?”
    “不关他的事。”
    当一个医生把塞尔的衣服从凯伦伯格身上拿走的时候,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他们互
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就像电影中的医生告诉患者的亲属他已经无
能为力一样。医生按动了一个转换开关,叫护理人员把他推走。
    “你为什么要抓我?”我问他,“你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和弗兰迪有关的案子中,知道吗?但
我不想你在烈火中死去,这就是我想说的。可你却跟着那条该死的狗一直追踪进来。”
    麦克站在外面的甲板上和杰克说着话——那个“滚石”来的记者。杰克亮出了他的
身份证,我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来到这只船时要费尽种种周折。特别调查员杰克·纽克
斯特,联邦调查局派来监视查克·凯伦伯格的。
    “我还是不明白,凯伦伯格。”我说。
    “你当然不会明白的。”太阳全部出来了,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从来没有
看见过一个活人的脸有这么苍白。“只有我或者他们才能明白。”
    海克特、米雪,还有那个有病的男孩,三个人死了,只是因为凯伦伯格有一个藏了
二十年的秘密需要保护。这个秘密关系到他的名声,他的事业,联邦调查局对他的印象,
还有他的退休金。
    我被推到了一边,这样护理人员就可以把凯伦伯格从地板上弄到担架上去。他伸出
手来想抓住我的手:“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吗,亲爱的?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当然可以。”那个时候,我出于自卫而击中他这个事实已无足轻重。我击中了他,
这也让我感到深深地悲痛。我抓起他冰凉的手,站在他旁边,随担架一块儿走向救护车。
麦克和杰克·纽克斯特就在那儿等着我们。
    我对杰克说:“你应该找另外一个身份了。你是一个劣等的新闻记者,根本没有采
写新闻的欲望。”我把凯伦伯格拍摄的杰克潜藏在人民公园的照片递给他,“你早被人
发现了。”
    “我们必须马上写出点儿什么东西,这也是我们能找的最好的伪装。你其实不那么
容易被人跟踪的。”杰克掏出一副手铐,把一个环铐在凯伦伯格的手腕上,另一个环则
铐在担架的铁架子上。
    “有这个必要吗?”我问。
    “这是个程序问题。”他说着,阻止我进入救护车里。
    “我可以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吗?”我问。
    杰克·纽克斯特和护理人员查看了一下凯伦伯格,绝望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告诉我
可以一起同行。
    我蹲在凯伦伯格身边,问道:“你星期天下午在海克特家吗?”
    “是的。”他的呼吸变得很弱,“那是一步错误的棋。我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因
为我离开战场已经太久了。我想你也可以说我感到很恐慌。那个海克特·梅伦德兹——
他通过该死的《信息自由法案》得到了很多依据和越来越多的证人和证据。”
    “他到底发现了些什么?”
    “有关弗兰迪的信息。也许洛杉矶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那时候还没有查到这上面来,
但是让一个警察这么死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知道弗兰迪将要被枪杀?”
    “不可能,不可能知道。”他的声音就像胸腔发出的咯咯声。“我们知道的只有这
些,弗兰迪认为将要和他好上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南茜,是共和军里的人。那些共和军
的猪脑袋们整天谈论着要绑架一个警察,因此我们认为他们一定会这么干的。我们想介
入进去,想把弗兰迪救出来。也把芭蒂·海斯特救出来,我们可以在我们想干的任何时
候下手,我们不断有着关于那所房子的消息。”
    “南茜·琳·帕瑞告诉米雪·塔贝特的。”
    “这些你也知道?那些搞地下活动的人需要在外面找个人帮忙。南茜选中了米雪,
并想劝她参加革命。米雪是我们很多信息的渠道。她的老板萨尔也加入了暴徒行列,我
们正好可以利用米雪监视他。”
    “海克特也发现了这一点。”我说。
    “他变得越来越细心。问题在于:得到这些事实和信息后,我们忘记告诉洛杉矶警
察局了,但它们与弗兰迪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哪儿、和谁在一起的确有关。当时我们还没
有准备好攻击共和军,我们也不想洛杉矶警察局插手进来把事情搞乱。”
    我说:“告诉我,星期天海克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伦伯格看着那根输液管说:“如果我还可以活下去的话,我会否认我刚才所说
的。”
    “希望你能得到生的机会。”
    “是的。”他把输液管拔掉,举起给我看,“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发誓,为你保密。”
    “那是个星期天的晚上。我正和海克特说着话,那个老女人在大喊着救命。我和他
一块儿上去的,其实只要一个人就够了,海克特从来就不需要人帮助。他马上就让那个
孩子平静下来,让他吃了药,10分钟后,他们就轻松地回来了。我利用这机会拿了一把
枪,这就是事情的全过程。”
    “如果你不打算用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把那把可以扔掉的枪拿走呢?”
    “防止意外事故发生。”
    “三个人死于非命。”我说,“你以为你的枪价值有多大?”
    “不要着急,他们都有着自己死的原因,除了那个与海克特一块下来的孩子,他根
本就不想死。真的,对那孩子我真的感到很内疚。”
    “我想你也会的。你是不是利用塞尔做你的内线来调查我们正在做什么和我们已经
发现了什么?”
    他咯咯地笑了:“塞尔非常乐意帮她能帮的任何一个小忙。”
    “还有一件事,凯伦伯格?你和塞尔上过床吗?”
    他冲我露出一个病态的色迷迷的笑:“当然有过,我们都有这种需求。”
    护理人员来到了门边,他们看见在那儿晃荡的输液管就跳了进来。“出去!”他们
命令我。
    “再见,凯伦伯格。”我放下了他的手,“你最后还想说些什么吗?”
    他冲我眨眨眼:“告诉塞尔我爱她。为什么不这么说呢,是吗?”
    “作为补偿?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笼络住米雪的?”
    他拍拍他回滚滚的肚子,笑了:“宝贝,我过去可不是这副肥胖、秃头的模样。”
    我走了出去,直接走向麦克,然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上帝啊!”我叫了声。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没开灯光和警号就开走了。
    杰克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你怎么知道来这儿找的?”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说,“这艘船只是多一种可能性。一旦发现洛治威不是我们要
找的那个人,我们就必须看看与我们有些联系的其他人,逐一进行排除。到了最后,只
剩下凯伦伯格一个人了。这时候,我就想起了这个地方。上周他带我来过这儿,想了解
我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他每一步行动都把洛治威放在前面。”麦克说,“他做的真是很漂亮。”
    我在麦克的肋骨处推了推:“接管这件事吧,就说我告诉你这么做的。”
    “我不会这么做的。”他的眼睛闪出一丝狡黠的目光,“我不会堕落到靠老婆的地
步。我从第一天就告诉你,没有警察会杀弗兰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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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7:00: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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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前夕,《坚果钳子》公演了。凯茜——剧中的白雪公主轻松地在舞台上滑动。
她待在休斯顿的两个月里,她那长长的瘦得皮包骨的胳膊、腿已经变得圆润丰满,弹性
十足。
    当我的女儿出现在舞台的一侧时,我的妈妈激动地哭了起来,我也忍不住跟着哭了
起来。但我一直想给凯茜一个镇定自若的形象。她曾经警告过我,白雪公主的母亲不应
该大喊大叫,过分热情,或者闭幕的时候给她献多于一束的花。要表现得体一些,因为
在观众中间有一些专业舞蹈公司的星探。
    我的爸爸两眼模糊了,朝我这边靠过来对我耳语:“天哪,她看起来多么像艾米莉,
我还从没有意识到。”
    爸爸是正确的。身材高大,体态优美,像运动员一样趾高气扬,凯茜真的就是她刚
死去的姨姨的化身。艾米莉走了,没有给我们留下一个孩子;但我看到她身上的东西传
到了下一代——我的女儿身上,真是备感欣慰。我想念艾米莉。
    凯茜做了一个漂亮的跳跃动作,观众们都惊奇得喘不过气来。麦克悄悄地把他的手
放到我的胳膊肘下。我抬头看了看他,他则冲我眨眨眼,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说:
“她应该出现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
    艾米莉是在感恩节后的那一周去世的。没有中风,没有再次发作,也没有什么医学
奇迹,她就静悄悄地死去了。一个晚上,就在午夜过后,艾米莉停止了呼吸。她一个人
躺在她的房间里,没有人可以准确地说出她最后一刻是什么模样。那个在定时巡视时发
现艾米莉死了的护士告诉我们,床单仍然整齐地放在她的下巴下,这表明她死时没有痛
苦,也没有挣扎。
    在休斯顿过的圣诞节成了对我们所有人的祝福。被我的家人和亲密的朋友包围着,
被我的已快成年的女儿弄得眼花缭乱,我感到从来没有这样幸福。即使我的前夫和他的
第二任妻子就坐在我后面的那一排,我满足的感觉也丝毫没有受到损害。
    那部关于弗兰迪的电影已进入最后编辑阶段,我对它的摄影特别满意。片子拍了两
宗罪行:那些激进的恐怖分子杀害了罗伊·弗兰迪;凯伦伯格展开的错综复杂的掩饰个
人过错和事实真相的活动。这种对比是赤裸裸的,充满讽刺意味的:一个人的死引发了
四个人的死亡。
    “白雪公主”又被叫回来鞠了两次躬;朋友和亲戚们这下可以大喊大叫一番了。演
出结束以后,凯茜收到了很多礼物,也被人吻了很多次。她脱了白色的短裙,换上了红
色的毛衣,看起来还是那么亭亭玉立。我的爸爸不得不用长长的胳膊护送着她走入一辆
大轿车里。我们租了两辆大轿车送她的崇拜者们回到旅馆。
    凯茜戴着迈克尔用丝带编成的冕状头饰,主持着一个高雅的剧后晚宴。这是在我父
母和珀尔米特夫妇共用的一套房间里的起居室里举行的:一顿休斯顿式的晚宴就是他们
送给彼此的节日礼物。这儿有蛋糕、香按,还有对我们的“芭蕾舞家”的表扬。
    这一切结束后凯茜回到了她的房间,躺在床上,CD机里放着她喜欢的唱片——这两
个月来,除了剧中的伴乐,她什么都没听过。我和麦克则回到了隔壁我们自己的房问。
    我把一盘录像带放入了录像机里。
    麦克用鼻子蹭着我的颈部,一边解着我衣服后面的扣子,一边说:“我宁愿亲自做
一回,也不愿再看它。”
    “这是兰娜送来的礼物,吉多带来的。”我按了一下播放键,“这是我们拍的电影
最初的剪辑。我想让你看看,看看我做的是不是还可以。”
    “好的。”他把我拖倒在床上、然后趴在我身上。这时,画面上正出现热舞俱乐部
里的情景。麦克吻了吻我的后颈:“你胜利了,它是黑白片。”
    “但我又失败了,它经过了戏剧化的再加工。”
    电影里播放的这一段大概发生在1974年5月IO日晚上1点钟左右。扮演伯瑞·洛治威
和米雪的演员开始表演一段淫秽的舞蹈,几杯酒后,他们被要求离开。萨尔·伊波里托
开始解说:“我不能让我的地方有这种性质的活动。我经营的是一家比较传统的俱乐部。
但是如果没有人告诉米雪,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扭动的。于是我告诉她,把那个
喝醉了的警察洛治威带回家。”
    当演员出现在曼彻斯特大街拐角处的酒店时,伯瑞·洛冶威接过话头:“我喝得太
多了——但是那点酒相对于我那段时间常喝的酒来说又算不了什么。我和米雪离开热舞
俱乐部后,来到了那个拐角处——我们约好见面的地方。我没有想到罗伊·弗兰迪会到
得这么晚。也许他正等着我,也许他又想泡个妞。我到那里时,他正和两个长相俊俏的
女人说着话。其中一个是米雪的朋友,就是舞女南茜。南茜朝我们走过来,说我应该离
开米雪,米雪真是炙手可热呀!我和米雪离开了,我看见弗兰迪和那两个女人钻进车里,
朝着火车站开去。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
    扮演米雪和洛治威的演员正试着在她的车里做爱。但是他醉得一塌糊涂,于是她把
他带到停在七十七街警局停车场里的车边,然后把他推到车后座上。这一切干完后,她
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的联络人查克·凯伦伯格,告诉他共和军抓获了一名警察。凯伦伯
格告诉她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让她继续留在共和军里。然后他和她敲定了一次约
会,画面随之渐渐隐去。
    我的声音响起来了,解释说下面发生的只是最大程度上的猜测:弗兰迪被蒙住了眼
睛,手被铐住了,鞋带也被紧紧地捆在一块,走在八十四街西区833号几个住户的前面。
南茜把弗兰迪警官的枪递给了一个人,那人则把枪别在了皮带上。这群家伙讨论着是否
把弗兰迪留下来当个人质,但是这要冒很大的风险。于是他们把这个年轻的警察塞入一
辆专为这项任务偷来的车里——一辆绿色的别克汽车。弗兰迪被三个人开车带走了,那
个戴着黑人式的假发的南茜开着车。
    弗兰迪自己的车也被开到了高速公路上,后面跟着一辆共和军的车。车被抛在路边,
擦得干干净净。这个场景拍得有一层浓重的阴影,正好遮住了开车的人。
    画面切割到八十九街西区那幢烧毁了的房子上。弗兰迪被共和军的人押着进了这堆
废墟里,并被强迫跪下。麦克解说道:“罗伊·弗兰迪身上带着半自动手枪。他的头上
有着不计其数的伤痕。但是没有一个目击证人来作证。在午夜至凌晨一点之间,住在那
周围的人一定听到了一声枪响,然后在燃烧声中又夹杂着五六声。”弗兰迪的身子往前
倒下了,但是我不想再在这儿加上开枪的声音。在枪手把弗兰迪打死留在那儿后,我在
背景里加了汽车开走的声音和一阵狂笑。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弗兰迪的车上。麦克和森尼克正在说着他们听到弗兰迪的死讯
时是如何震惊。然后他们找到了弗兰迪的经济型小汽车。洛治威也来了。
    “我整夜醉酒。”洛治威说,“但是那并不是让我恐惧的原因。我看见了罗伊的汽
车,我已经被国内事件调查司查过了,所以我不敢说我知道的一些事情。我什么也没说。
用二十年来隐藏一个像这样的秘密实在太长了。”
    我把声音关掉问麦克:“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那个扮演弗兰迪的人在健身房里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弗兰迪没有那么粗壮。”
    “为了玛丽·海伦和她的孩子我才这么做的,在孩子的心目中,他们的父亲是英雄,
大多数观众都会相信是真的。”我把鞋子踹掉,“不管真的弗兰迪是什么样子。”
    “我只是在真人已经死了的情况下才用演员的,除了洛治威。”我说,“我对戏剧
化处理后的效果仍然不敢打包票,但是兰娜坚持要这么做。她想把这部电影叫做《痛苦
的圈套》。意思是当我们开始互相欺骗的时候,我们就进入了一个痛苦的圈套里。”
    “你想把它叫做什么?”
    “我想把它叫成《一个过早死去的警察的颂歌》。”
    麦克摇了摇头:“你把罗伊·弗兰迪当成传奇来颂扬?”
    “这个标题可以由观众决定,所以我们的争论毫无意义。盖洛德已经在寻找作家写
一篇关于我们拍摄这部电影的特写。也许,作家们会有更好的标题。”
    “这是你的故事,你为什么不写呢?”
    “我可不会胡乱干涉的,但我很乐意配合。”
    “谁将饰演你呢?”
    “不知道!”
    他把我的衣服脱去,温情地说:“别说了,咱们好好睡个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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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7 15:33:38 | 显示全部楼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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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5 10:35:45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心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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