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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七十七街安魂曲 作者:温迪·霍恩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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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6 16:5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主要人物
    玛吉·麦戈温:新闻影视制片人。
    罗伊·弗兰迪:洛杉矶七十七街警局警察。1974年5月10日午夜被杀。
    麦克·弗林特:七十七街警局高级警探,玛吉的丈夫。
    海克特·梅伦德兹:七十七街警局高级警探。
    道格·森尼克:七十七街警局高级警探。
    格罗莉亚·马库斯:警察,海克特被杀前的最后一位女友。
    伯瑞·洛治威:曾与弗兰迪同为七十七街警局警察。
    兰娜·霍华德:玛吉的上司,制片组负责人。
    吉多·帕特里尼:玛吉的助手,摄影师。
    塞尔·丹格罗:制片组雇佣的女会计师。
    芬吉:玛吉的女秘书。
    杰克·纽克斯特:公开身份为《滚石》音乐杂志的记者。
    琼·琴:护士,曾经是洛治威的女友,也与弗兰迪同居过。
    米雪·塔贝特:舞女,与弗兰迪有过多次性关系。
    玛丽·海伦:弗兰迪的妻子。
    萨尔·伊波里托:热舞俱乐部的老板。
    查克·凯伦伯格:联邦调查局研究共和军问题的专家。
    卡洛斯·奥利里:联邦调查局密探。
    安冬尼·刘易斯:凶案嫌疑人。
    多纳德·德夫里兹:共和军的傀儡偶像,被称为“辛基”将军。
    南茜·琳·帕瑞:共和军领导成员之一。
    艾米莉·海瑞斯:共和军成员。
    芭蒂·海斯特:共和军成员。
本帖的地址:http://bbs.jcwcn.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68922
跟着教程做一遍,做完的图要到这里评论交作业,教程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在贴子下面评论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0:48 | 显示全部楼层
酷素材
1
    我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一幕,它就像一张黑白分明的旧新闻照片。
    弗兰迪的悲剧已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他却是我现在制作的影片中的主
角,我将用鲜明的黑白对比方法对他进行拍摄。
    我从没有见过罗伊·弗兰迪。他死前,已经在洛杉矶七十七街当了四年零九个月的
警察;而那时,我还只是一名高中生,正忙着准备暑假里的欧洲旅行。那时我们即使偶
尔相遇,也不会刻意去注意对方。他是一名越战退役军人,已婚并有两个孩子。
    我是一个药剂师的女儿,高中时我的牙齿还戴着校形的牙套。在罗伊·弗兰迪死后
二十多年,我开始拍摄关于弗兰迪的纪录片。从此,他走进了我的生活。
    自1974年到1995年春天,除弗兰迪以外,在七十七街共有六名警察在自己的管辖区
内被杀,七十七街的警察局也被炸毁,那些被杀警察的资料被送进了政府仓库,但这并
不意味着弗兰迪已经被人们遗忘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一直在调查这件凶杀悬案。这个老侦探到五月份就要退休了,
但他说在他把办公桌清理好之前,一定要让弗兰迪的被杀案大白于天下。
    警方也经常不定期发布公告,要求所有司法机关检查注册的9毫米口径武器,希望
能从中找到与从弗兰迪尸体中找到的子弹有关的武器。弗兰迪被杀案的资料都被存放在
帕克中心警方行政大楼里,目击证人的活动、生死,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在案。
    我仔细地看了弗兰迪被杀案的报告,可以看出他的确让很多人怀恨在心,好多人都
想亲手杀了他。但无可否认,他是一个很优秀的警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因此,我很
愿意让他成为我制作的片子中的主角。也许,只有公众才能帮助我们找到弗兰迪被杀的
答案。
    有关弗兰迪的纪录片是我第一次与三大电视网签约后开始制作的,他们希望一年能
生产出两部纪录片,以吸引在“Hard Copy”和“PBS”①的节目间徘徊不定的观众。我
喜欢研究弗兰迪,也喜欢我长期从事的独立制片人的工作,但我不能与电视网的同事融
洽相处。他们说黑白片太枯燥了。
   
    ①“Hard Clpy”和“PBS”是洛杉矶两个电视台的名称。

    为了拍摄这部纪录片,我和女儿来到了洛杉矶。在这里,我需要付昂贵的房租,为
女儿买衣物,并且帮我姐姐付没完没了的医药费。除去各种费用后,我几乎所剩无几。
    幸运的是,在这里我与麦克·弗林特相处得不错,我想,我们可以结婚了。
    1974年5月10日,一个晴朗的星期五,也是典型的加利福尼亚的春天。罗伊·弗兰
迪走出七十七大街的警局。他踌躇满志,信心十足地要为警局树立一个孔武有力的形象
——哪里有人违法,他就会穿着那身精干的警服出现在哪里,并常常因此受到嘉奖。
    弗兰迪的假期马上就要到了,他打算和他的情人一起到长滩去度假。当三十天的假
期结束后,他就会回到这个他认为十分舒适的岗位——位于城市东南区的七十七街去执
行巡逻任务。
    5点半左右,罗伊·弗兰迪离开了警局。他穿着小山羊皮的靴子和法兰绒格子衬衣,
衬衣的下摆露在外面,挡住了他那支两英寸长、38毫米口径的史密斯·韦森牌手枪,而
枪套却挂在腰的另一侧并露在外面。弗兰迪开着车向北驶去,他要到警员酒吧去和他那
三个拍档一起喝上一杯。
    同往常一样,四名七十七街的骑士——弗兰迪、麦克·弗林特、道格·森尼克、海
克特·梅伦德兹在一起重聚了。每逢此类情况,他们都会对妻子或女友编造一些借口,
诸如喝醉了酒什么的,这样就用不着回家了。
    我不知道弗兰迪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将如何度过这个夜晚,我感觉他很自负地
认为自己很有幽默感。他在克莱什大街出色的工作将使他很快被提升。此外,他还有一
个很爱他的女友——他妻子虽然和他住在一起,但两个人同床异梦。他每天喝完酒后并
不直接回家。
    每逢星期五晚上,警员酒吧总是挤得满满的,到处都是穿便衣的警察、警官和一些
不太正经的女人。弗兰迪就处在这样的环境中。
    当弗兰迪走进酒吧时,先看到了麦克·弗林特。麦克是个很瘦的高个子,两鬓处茶
褐色的头发已经开始脱落。他戴着金属框的眼镜,人们都叫他“科南”,这是人们在称
呼图书馆员时用的绰号。弗兰边听到麦克那男中音般的笑声,便走过去加入到他的朋友
当中。这时是6点整——海克特·梅伦德兹记得当时他看了一眼手表。
    道格·森尼克站了起来,把他与麦克之间的座位让给弗兰迪。他因酒喝得太多而满
脸通红。森尼克长相英俊,肌肉发达,脸上的酒窝和那浓厚的胡子看起来像一个感叹号。
在经历了三次婚姻的失败后,周围的女人似乎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森尼克要了一杯伏特加酒加水,又要了一杯啤酒,喝完后又和麦克一起要了烈性酒。
弗兰迪要了他喜欢喝的科尔酒,又为海克特要了百卡迪酒和可口可乐。海克特倚在吧台
上口齿不清地说:“弗兰迪,我昨晚午夜开车从尼伯·罗治山旁经过,你知道那里所有
屋子的大门上被涂了些什么?”
    “我想上面一定写着操你。”弗兰迪移动了一下腰带下的左轮手枪,然后坐了下来。
    “不,上面没写操你。”海克特笑道,“而是写着‘杀死罗伊·弗兰迪’,旁边还
画着一些画儿,真他妈的该死,弗兰迪,那群混蛋总是搞这种恶作剧。所以,我想你离
开克莱什是件好事,不然的话,我们就得给整个区重新刷一遍漆。”
    弗兰迪也曾见过“杀死弗兰迪”之类的涂鸦之作,可以说在城市的整个南部地区都
有这样的涂画。他对此反而感到自豪,他认为这意味着自己是这区里的重要人物。他装
模作样地说道:“那群混蛋肯定巴不得我离开克莱什,他们到处做坏事,而我就得到处
抓他们。对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就得像砸西瓜一样打烂他们的脑袋,让他们的脑浆四溅,
洒得满大街都是!”
    “再来一杯吧。”森尼克说,“我想你该冷静一下。”
    麦克带着嘲弄的语气说:“不出一星期,我们就会发现弗兰迪的尸体,对吗,海克
特?”
    海克特这时被旁桌的一个年轻女人吸引住了,他的三个朋友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海
克特是这个区身体最棒的警员,酒量也很大,但他那卷曲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睛让人觉得
有点靠不住。当海克特向那个女人微笑时,女人挺起了她那丰满的胸部,并把紧身超短
裙撩起,露出了白皙诱人的大腿和粉肉色的内裤。
    “她很骚,不是吗?她会让你想入非非的,海克特。”弗兰迪搂住海克特的肩膀,
拉近了他。
    麦克说道:“我们得先弄清她的身份,或者从她母亲那儿问问她现在究竟多大了。”
    “等着瞧吧,”海克特脸红了,“我会让她上手的。”
    “你的约会里有我的一个女朋友。”麦克打断他们,“咱们搞个聚会吧!”
    “或许,但你必须先给家里打一个电话,麦克。”海克特骂道,“我可不想叫你的
妻子打电话到我家找你,弄得我和我老婆整天吵架。你这混蛋!”
    “麦克,你总是闯祸!”弗兰迪笑道。他们几个都喜欢凑热闹、玩女人,曾因为与
下流舞女鬼混而受到停职两天的处罚。
    麦克在弗兰迪的胳膊上打了一拳说:“弗兰迪,你小子和我是半斤八两。”
    “或许是。”弗兰迪斜眼看着麦克,好像不服气地说,“我在克莱什过得很好,我
把街道秩序管得井井有条,那些恶棍都得服服帖帖的,就连警长也对我的工作很满意,
我的确很适合这工作。”
    “真的吗?”森尼克问道,“恐怕你连‘适合’这词都不会写吧?”
    “如果真的不会,我可以去查字典。”
    “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麦克像一只猎头鹰一样从他的大眼镜后面审视着弗兰迪,
“你开始你的计划了,罗伊?”
    “我们都有各自的计划,麦克。森尼克正在考虑发生在地铁的那件事,我知道你们
会去调查,海克特和你们平时合作得很默契,我想他可能也会跟你们一起去。”弗兰迪
开始有些忧虑,“我报名参加了警官考试,我想继续留在这条街上工作,继续保护这儿
的安全,如果你们到闹市区工作的话,别忘了保持联系。”
    “这绝对不可能。”麦克有些生气地看着他说,“我永远不会去当官,我更不会把
你单独一个人留在这儿。”
    几位骑士继续喝着酒聊天,但弗兰迪好像有些分心的样子。8点半时,弗兰迪说他
要给女朋友打个电话。根据电话公司当时的记录,那个电话是在8点34分接通的,谈了
10分钟33秒,他的女朋友后来也证实了此事。
    海克特记得大约在9点一刻时,弗兰迪出去打第二个电话,但是电话公司并没有记
录。这可能有很多原因:占线或者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打;也可能在去打电话的路上碰
到熟人然后在长廊上聊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弗兰迪女朋友以前的情人也在那个酒吧,他名叫洛治威,也是在七十七
街工作的警察。大概弗兰迪想跟他谈谈,然后两人一起来到洛克花园,之后有人见到洛
治威在10点钟时离开了酒吧。当被问及此事时,洛治威说自己当晚醉得太厉害,什么都
记不得了。
    还有可能是海克特酒喝得太多记错了,可能根本就没有第二个电话。在9点一刻时,
酒吧里挤满了人,有刚来的也有马上要走的,还有一些人在等座位,谁能记得清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10点40分的时候,弗兰迪说他在长滩有一个约会,他已经迟
到了。他和朋友分开后,独自离开酒吧,开着他那辆买了两年的金品脱牌轿车离开了,
那时他已经喝了四个小时的酒。麦克·弗林特记得当时弗兰迪并没有醉,因为他们分开
时还握了握手。
    根据调查,弗兰迪并没有去长滩。至于他去了哪儿,去见谁,我们做了很多推测,
但始终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在弗兰迪失踪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早晨8点半,有人在七十七街的管辖区内
发现了他。
    那天早晨,埃拉特纳夫人家的牛奶喝完了。她让15岁的儿子马修和18岁的侄子沃尔
特到两个街区外的曼大街超市买牛奶。
    埃拉特纳夫人特别嘱咐两个孩子,去超市不要从八十七大街后的小巷走近道,那附
近的人都知道那条小巷里有一所房子曾在一次缉毒搜捕中被烧毁,住在那房子附近的人
净干些偷窃或抢劫的勾当。
    那两个孩子并没有听特纳夫人的话——当他们从八十七大街的小巷穿过时,发现弗
兰迪躺在那所被烧毁的房子里。起初他们以为是一个乞丐,于是捡起石子儿调皮地打他。
后来发现他穿着法兰绒格衬衫和马靴,并不像乞丐,所以断定他可能是夜里喝多了酒被
绊倒在这儿,并且受了伤。
    两个孩子走进那堆废墟,想去帮帮那人。那人的衬衣包在头上,上面有一些暗黑的
污迹。他们原以为是酒醉后的呕吐物,后来才发现是人血和脑浆。他们被吓呆了……
    罗伊·弗兰迪被杀死在七十七街警局的辖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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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1:16 | 显示全部楼层
:dizzy::diz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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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1:35 | 显示全部楼层
2
    麦克·弗林特的叫喊声惊醒了我,他一定又做噩梦了,也不知他做的是一个什么样
的噩梦。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了一个光圈,就连他脸上的汗珠都闪烁
着光泽。看着他那瘦削的面庞我真不忍心叫醒他。对一个连续五个晚上做噩梦的人你又
能怎样呢?是让他继续睡下去,以便第二天早晨能忘掉一切,还是不等他睡醒就把他叫
起来呢?
    我用被单的一角擦了擦麦克脸上的汗珠,当我继续擦他的脖子时,他突然醒了,像
一个溺水的孩子突然浮出水面一般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喊道:“玛吉!”
    “你没事儿吧?”我问道。
    “海克特在这里。”他说,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大。他用胳膊肘撑
起身子好像四处寻找什么似的,“海克特刚才就在这儿,就在这床上和我说话。”
    “你又做梦了,麦克。”
    “哦,上帝,就像真的一样。”
    “他在梦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问道。
    “都是以前那些该死的事情。”麦克重新躺下,“简直跟真的一样,我们就在这儿
谈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向窗户,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接着他爬上窗台,话也没留就跳
了下去。”
    “刚才你一直在叫喊。”
    “我觉得喘不过气来,真可怕。”
    “你想喝点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理了一下他那卷曲的头发,然后靠在枕头上说:“很难相信海克特已
经死了。如果说他会飞我都敢相信,他是那么强壮,可是他竟然死了,他在七十七街工
作了二十几年,这期间他惩治那些不法之徒,维护社会治安,甚至可以说他是为了七十
七街而活着。我曾看到他独自一人摆平了三个最大的恶势力集团,而他却什么也没得到,
他总是想帮助好人,可是他现在却死了。”
    “因为人们有枪,你不是总说你们的工作很危险吗?”
    “记得那天他休息——他本可以什么事都不做。他路过那个地方时,正碰上一个家
伙要跳楼自杀,海克特其实可以装做什么都没看见,可他为什么偏要管那件事呢?难道
是因为他看见那位可怜的太太说自己的儿子要跳楼?他应该让那位太太快给911打电话,
然后自己在路边等着,让别人来处理这件事。我会在悼词中说:‘海克特,你真傻,你
难道没从这件事中学到点儿什么吗?’”
    “我一直不太了解海克特,直到我开始调查弗兰迪的凶杀案,我才多少了解一点关
于他的事。”我说道,“我会怀念他的,为了帮我调查弗兰迪的事,他介绍我与认识弗
兰迪的人会面,时隔数年他都能找到那些人,并且说服他们同意拍照,他真不简单。”
    “海克特是这个城市最出色的警探,也是我的最佳拍档。”麦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说,“哦,上帝,可怜的海克特。”
    说到这儿,麦克的脸上已挂满了泪水,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我很了解他,他
总希望别人认为他很坚强,从不会哭泣,不需要任何帮助。我也曾试着改变他,虽说不
太可能,但毕竟值得一试。我背对着他跪在床上假装整理床单,这样他就不必抑制自己
的泪水。
    当我弯下身子整理压在他屁股下的床单时,他把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我低头
亲吻他平坦的腹部,用我的脸颊在他长长的腿上摩擦。
    “哦,亲爱的。”他说。他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肩膀,我也用我的身体温柔地爱抚他,
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我趴到他身上时,才感觉到他在叹气——不是因为激情而是由于
悲痛,他需要得到某种满足,而他的心情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坐起身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让他跟我面对面坐着,我说:“我们出去
跑步吧!”
    “你是说现在,这么晚了还出去吗?”他带上眼镜看了一眼表说,“现在已是凌晨
3点半,邻居会叫警察的。”
    “你不就是警察吗?”我从床上下来,催促他,“快点,快穿衣服。”
    那天晚上天很晴,但正值秋风十月,微风习习,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我们先在房
子的后院做了做热身。这房子位于南帕萨德纳,是我们合租的。麦克有一个快成年的儿
子迈克尔,他住在一层的一间客房里,麦克靠他当警察的微薄收入来支付迈克尔的大学
学费。因为经济拮据,迈克尔没有在学校租房子住。我们路过迈克尔的房间时,停下来
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还检查了一下门锁,下楼前又去看了看我十几岁的女儿凯茜。
    我们的狗跟着出了屋子,它很喜欢跟着我们一起跑步,但麦克不许它去,因此它只
好留在院子里乖乖地看门。
    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一些车辆,它们发出的声音就像奔腾的激流。但此刻,城里的
人们都在酣睡,四周一片寂静,甚至于当我们从公路拐角处的野狗窝旁跑过时,它们都
没有跑出来冲我们吼叫。
    我们慢慢地跑过半条街,天空开始显得开阔起来,我们的脚步轻轻地落在柏油马路
上,发出“啪、啪”的声音。麦克跑步的节奏和速度都控制得很好,看起来比我要跑得
轻松。他一直离我很近,似乎是怕我有什么意外。
    离万圣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街区的树上已经像圣诞节挂彩灯一样挂满了用
塑料做的南瓜头,其中一些做得很可怕——有的像披着白色被单的幽灵;有的像穿着蓝
色牛仔衣的稻草人;还有的像穿着尼龙丝网袋的女巫。白天看这些东西也许很滑稽,但
在夜里它们则显得阴森恐怖,就像藏在昏暗的窗户下的那些鬼鬼祟祟的人一样。
    我们沿着路边的围墙向前跑,当我看到路边人们写在墙上的字时,我笑了。那上面
写着一些非常能干的警察的名字,比如克里斯、汉内、特蕾西等等,都是些“xxx将死
于此地”的鬼话。
    “再过七个月我就该退休了。”当我们看到墙上的字时麦克说,“我们四个人在一
起待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弗兰迪先死了,现在海克特也死了,只剩下我和森尼克两人。”
    “你们就像四个骑手。”我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经太久了。”
    “你在悼词中想说些什么?”
    “我们马上就要退休了。”
    麦克说着加快了脚步,我开始有点儿跟不上他了。我们顺着梅森大街跑,一直穿过
“橡树”大街,然后开始全速奔跑,这时我已经能看到公园了。麦克跑进那个公园时,
我已经被落下了很远。公园的草坪不太齐整,在银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显得坑坑洼洼。
麦克这时不再向前跑,他开始存心捉弄我。他四处乱跑,而我则一直在后面追他。他跑
进儿童乐园,从一个秋千上跳过,然后回头看看我是否跟在后面。当他看到我后,他又
跳到翘翘板的一头,然后走到另一头,只跑了几步便登上了滑梯。我紧紧跟在后面,但
他只要稍快一点我就会被落下。就这样,他在我周围兜着圈儿跑,把我气得够呛。
    后来我们跑到了人们野餐的地方,麦克跳到一个椅子上,然后站到身旁的桌子上用
力一跳,重重地落在地上,他就这样连续从三张桌子上往下跳。我努力想追上他,可当
我就要追到他时,他却跳到另一侧想跑,这时我用力跳了出去,扑在他后背上,把他按
倒在地,然后坐在他腿上,扒下他的短裤。他又圆又白的屁股在黝黑的草地映衬下就像
一轮圆月,在他还没提上短裤站起来之前,我赶快溜了。
    我使劲儿跑,可是没跑出几步就被他捉到了。他抱住我的腿,把我面朝上翻转过来,
然后把我的胳膊按在我的头上面,并趴在我身上。
    “你要接受惩罚,我一定饶不了你。”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不,不要,我刚才只想亲亲你的小屁股。”我在他身子下面挣扎着,尽力忍着不
笑出来。他趴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他短裤里的那东西硬硬地顶着我。我躺在地上看着他
那张微笑的脸,然后打破了沉寂。
    “麦克。”
    “干嘛,想求饶吗?”
    “我想说我不会离开你。”
    麦克用他冲动的亲吻堵住了我的嘴。他那不安分的手像一条游蛇,从我腰部慢慢向
胸脯滑去,在丰满、坚挺的乳头上摩挲着……我浑身燥热,呼吸急促起来,不由自主地
用双腿盘住他那结实的臀部。麦克喘息着,身体像一座大山似的沉重地压下来,横冲直
撞。“啊——”我呻吟着,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天,没有地,这世界似乎只有爱欲的
岩浆在奔流……
    早餐的时候道格·森尼克来了,他坐在迈克尔旁边和大家一起吃早饭。迈克尔起身
把一个松饼放在烤箱里热了热。森尼克看了看迈克尔,然后开始谈论起来:“他现在正
上大学二年级,在学校里的情况不错,听说还交了个不错的女朋友。麦克独身这么多年,
现在有你和凯茜搬来一起住,真不错。”
    “我曾经跟你讲过我刚遇到麦克时的情况吧?”当麦克给森尼克倒第二杯咖啡时,
森尼克问迈克尔。
    “好像没有。”迈克尔答道。他长得比他父亲更英俊,他冲我使了个眼色——其实
我们都听过这个故事。
    “我当时只是个刚从警校出来的见习生,他们把我分到这个城市最乱的七十七大街,
这儿是最危险的地方,只有真正的警察才有资格到这里任职,这里有着千奇百怪的人和
事。我当时很年轻,是个可爱的小伙子。但我对身边的一切还不太熟悉,所以很紧张。”
    麦克听完后笑道:“我并不觉得你那时可爱。你那时不光是紧张,你吓得把大便都
拉在裤子里了。”
    森尼克向后靠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当时接到命令,让我和警官麦克·
弗林特拍档,他负责指导我。于是我开始注意每个人的名签,屋子里都是些长相难看或
人高马大的家伙,我想,今后我就要和这其中的某个人一起工作,一起当警察。所以我
开始兴奋起来。可是一看到弗林特我却失望极了——弗林特看起来像一个图书馆员,我
真倒霉,和这样一个文绉绉的人在一起工作,我准会被杀的。”
    我说:“后来你一定发现麦克是那个区里最棒的警察。”
    “是的,”森尼克真诚地看了麦克一眼,“他教会了我所有警察的职责,如果不是
因为麦克,我现在已经当上警长了。”他把第二个松饼涂上果酱吃了起来,“我们在一
起很快乐,那些美好的时光可真是金不换啊。”
    “七年的合作,我们使这条街上的犯罪活动越来越少。”麦克把盘子推到一边叹了
口气说,“从没有和别的拍档合作过这么长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一个新手,我
从没想过依靠其他人。”
    “这大概是件好事。”我开始收拾碗碟,“即使是幼儿园的老师也知道应该把好惹
事的人分开。”
    迈克尔把父亲和自己的碗一起放到水池里,说道:“凯茜还没起床呢,我帮你去叫
醒她吧?”
    “好吧。”我说。
    “我马上就去。”他走过去拥抱了一下父亲,又把手伸向森尼克说道,“见到你真
高兴,故事讲得很精彩。”
    “你中午回家吃饭吗?”麦克问他。
    “可能不回来,但如果午饭好的话给我留一些。”
    我站了起来跟着迈克尔一起往外走,麦克拉住我问:“凯茜要几点出发?”
    “8点。”
    “我和森尼克今天都要参加葬礼,你和我们一起去吗?或许我们能一起吃午饭。”
    “今天不行了。”我吻了他额头一下说,“我今天和几个老制片人约好了,今天我
们要拍弗兰迪被杀后躺在屋子里的那段戏。”
    “拍摄道具能准备好吗?”
    “能。电视网把期限提前了,他们希望弗兰迪的片子能在二月份经费用完以前完成,
所以我得加快点儿速度。我还要尽快搞一次采访。”我看了森尼克一眼,“海克特已经
帮我找到了伯瑞·洛治威,他什么都不想告诉我,但我希望他能帮助我。”
    森尼克听完我的话后想了一会儿,洛治威也是他在七十七街警局工作时的同事,是
弗兰迪那个案子的嫌疑人之一。他好像很不情愿地说:“我记得洛治威进了监狱。”
    “他已经出来好些年了。”我说,“他因为酒后驾车撞死人被判八年徒刑,假释期
间因打人又坐牢六个月。出狱后他恢复原职,再没干过违法的事。”
    森尼克摇了摇头说:“他赌博欠了别人很多债,后来因此离开了警局。人们说他为
了还清赌债,干了不少违法的事。”
    “在洛杉矶没有任何暴力能得逞。”麦克语气坚定地说。
    他抬头看我收拾碗碟时,眯起了眼睛——每当他要批评谁时,他总是一副这样的神
态:“你去见洛治威时就穿这身衣服吗?”
    我穿着普通的牛仔服和一件牛津布衬衣,就像一身工作服,随便在外面套上一件衣
服就可以做饭。
    “如果你这样穿着,他是不会和你谈的。”麦克说。
    “为什么?”
    森尼克轻声笑着,用期待的眼光看着麦克。
    “你知道农夫和骡子的故事吗?”麦克问道,“农夫说他永远不会因为骡子停止不
前而鞭打它,他总是客气地请求骡子,每次骡子都向前走了,但有时他得用鞭子狠抽它
的头才能奏效。”
    “然后呢?”我问。
    “一个老警察有好多地方就像一头老骡子,有时你得敲敲它的脑袋以引起它的注意。
亲爱的,你穿的牛仔服根本起不到这样的作用。”
    “你想让我穿什么呢,麦克?”
    “裙子,能露出腿的那种,但不要太短,否则我会因为他盯着你而杀了他。”
    “你想让我用大腿来打动他?”
    “你想和他谈吗?那就相信我,和洛治威那样的家伙打交道时,穿一条短裙比跟他
废半天唾沫有用得多。”
    麦克从桌边站起来,把碗碟放到洗碗机里,他开始和森尼克谈论着他们的工作,关
于一件已经上庭的案子和一个涉及六个十几岁的少年嫌疑犯的暴力凶杀案。森尼克说了
一些关于雇风笛手在海克特的葬礼上吹奏音乐的事,我提醒麦克别忘了晚上的事——他
答应陪我一起进行一个访问。
    当我送他们走时,我打量了一下麦克——整体看还不错,只是裤子因昨晚在草地上
翻滚留下了点痕迹,我想他一天都会想着我的。
    最后麦克跟我说:“替我吻凯茜一下。”
    整个早晨,我一直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这全是因为昨晚睡眠不足造成的,坦白天
还有很多事要做。每当我一停下来,一个相同的想法就会涌上心头:海克特的死对麦克
打击真大,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我给几个制片人员打了电话,然后换衣服,穿上一条短裙之后,叫醒了女儿。我的
日程表安排得满满的:首先,我要赶到洛杉矶机场去接人。然后设法和洛治威联系,争
取能和他会面。然后还要进行一整天的拍摄,拍摄发现弗兰迪尸体处的那所房子。能够
一直忙忙碌碌是件好事,但我真不想开始工作。
    我站在凯茜的床前,静静体味着那寂静的感觉,看着她安睡的样子,我真怕以后再
也不能这样看着她睡觉。那条叫鲍泽的狗从狗窝里跑了出来,心情好像很愁闷,每当有
人穿好衣服从这里出去时,它总是这样子。
    但有些事我必须要做,我推了推凯茜的脚让她起床。
    “求你,妈妈。”凯茜透过她棕色的长发,睡眼矇眬地看着我,“让我再睡一会
儿。”
    “已经6点半了,你8点就要从家出发,我希望你能在15分钟内下楼,要不然我会上
楼大声朗读你最讨厌的诗歌。”
    我转身离开房间,她打着哈欠伸伸懒腰起床了,然后把东西放进旅行袋里。我一直
走下楼去,其实,这时我最想做的就是把她搂在怀里多待一会儿。凯茜已经16岁了,现
在已有6英尺高,但在我眼里,她仍是当年抱在怀里的小宝贝。
    我为凯茜准备了果汁和其他吃的,让她在路上当早餐,然后出去看看迈克尔有没有
拿错凯茜的包。迈克尔已经上大学了,每天上课之前,他都去山上跑步。他在挡风玻璃
上为凯茜画了一幅画:一只小鸟正要从窝里飞出去。看了这幅画反而使我觉得有一丝伤
感,我真不希望她离我而去。
    凯茜很兴奋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容光焕发,几乎是跳着舞从草坪走向车库的。看来
她已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她就要启程去休斯顿,到一所高级舞蹈学院
学习一年的芭蕾舞。为了不影响她的情绪,我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悲伤。
    我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如果她在休斯顿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在学年的最后
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和一个芭蕾舞剧团一块儿演出,如果这样,她今后就会永远离开我。
    鲍泽夹着尾巴跟在凯茜的后面,当凯茜上车前,它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这个被宠坏的小家伙。”凯茜说。她低头系安全带时,我看见她的眼里噙着泪花。
    “到休斯顿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把汽车倒出巷子并转向街道,“你有吉多的呼机
号和麦克的电话号码吧?记住,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给电视网休斯顿办事处的罗立奥打电
话,他答应过我随时帮忙的。”
    “放心吧,妈妈,爸爸会到机场去接我。他会整整陪我一个礼拜。”凯茜把反光镜
的镜片放下来,很快地化了化妆,说:“我跟你说过的,爸爸这次在休斯顿要工作很长
时间,所以他租了一间两个卧室的屋子。只要他在,我可以随时去找他。”
    “好吧。”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对凯茜来说这么多年来能跟她父亲在一
起是件好事,而对我来说却很残忍,我很难受甚至还有些嫉妒。从离婚到现在,确切地
说是在斯科蒂再婚搬到丹佛去以后,我就无法和他同时拥有凯茜。我不知道他现在的妻
子是如何体会那种和别的女人共同拥有他的感觉的。
    “我会过得不错的。”凯茜说,“你们不会想我吧?”
    “我会想你的,从万圣节到圣诞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时我才能见到你。”
    “是的。”她把反光镜翻上去,“我知道我们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
    她试图掩饰自己,但我看到她偷偷地在擦眼泪。
    分别的时候我尽力不让自己流泪,我吻了她的额头,匆匆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之后我花了几分钟调节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回到摄制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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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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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从星期一开始拍摄,到今天已经三天了,那些拍摄人员一直在缠着我:因为我们拍
摄的地区太危险,他们希望有安全保障。电视网的一名会计师要求配备一些保安人员。
我对他们一一做了保证,但仍有一名被采访者威胁说如果我把她告诉我的事情公开,她
就会上诉。
    和电视网这样的大的新闻媒体单位在一起最烦人的就是开会——全体人员开会、部
分人员开会、为召集会议而开会。最讨厌的是每个月或每隔一个月,电视网就从纽约派
来一个人检查工作。一般都是我和我的老制片人兰娜·霍华德费尽口舌,才能让他满意
地离开。我讨厌这种做法,因为每次我都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应付他们。现在,他
们又来了。
    虽然我是为了谋生才拍纪录片的,但摄影并不是我的特长。在拍摄过程中我认识了
现在的助手吉多·帕特里尼,他是摄影师,并负责看管拍摄器材,顺便处理每天拍摄现
场的各种杂事。当我在车里叫他时,他告诉我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我们在兰娜豪华的办公室里见了面。我和兰娜坐在会议桌的一边。电视网来的吉罗
德·史密斯穿着橄榄色的丝制上衣,光着脚穿了双皮鞋,和他的儿子史蒂芬坐在另一边。
他们父子俩的年龄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岁。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感到穿着这套短裙很不自在。如果兰娜给我打电话时,我知道
会议的内容,我才不会穿什么裙子,而是穿一套平常的牛仔衣和一件茄克衫,好让他知
道我擅长的是新闻片而不是电影,而且我不是容易被人家打败的那种人。
    兰娜在开会前先讲了一点儿事,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杰克·纽克斯特
的名字,他是一位记者。兰娜说:“滚石公司希望做一个关于你的节目,这个杰克想采
访你,他可能会在我们拍摄第九十大街时与我们见面,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把名片塞进夹子里,这时我看见史蒂芬和吉罗德互相会意地看了一
眼。我意识到兰娜故意提出那个记者是为了让这两个人注意我。
    随后我们开始开会。兰娜说:“玛吉现在各项工作均进展得很顺利。”
    “要继续努力,玛吉。”吉罗德说,“我们都很高兴你能加入到电视网的工作。”
    “你们这么想我很高兴。”我说,“有你们的鼎力支持,我现在什么也不缺。”
    吉罗德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谈及他此行的目的:“我们想看看你们的拍摄是否有了
进展,我们可以竭力为你提供一切。你现在是独自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不过我不是在拍电影,”我说,“我不需要演员。”
    “你有没有想过观众可能希望看到更……”吉罗德看了看史蒂芬。
    “更有观赏价值的节目。”史蒂芬补充道。
    吉罗德点点头:“电视网的观众希望看到比PBS更吸引人的节目,他们不会一直看
同一个台的节目,所以你不能只拍事件的全过程,玛吉。也许黑白片对你来说有不错的
艺术效果,但是对我们的老板布巴里来讲,他最喜欢坐在家里看从大商场买来的大屏幕
彩色电视,而看黑白片就好像他的电视有毛病。”
    “这能体现电影的真实性。”兰娜说,她曾在电影学院学习过,“玛吉的主旨是一
定要给观众真实感。”
    “给观众一种真实感是我惟一的愿望。”我说。我很感谢兰娜对我的支持。
    吉罗德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有的时候真实性会让故事缺乏美感。”
    “我有权决定片子的内容。”我说道,“你们在合同书上给我的薪水后面加了那么
多零,难道就是为了有权更改我片子的形式?我们的头儿一定还以为我在做自己愿意做
的事。”
    “当然,”吉罗德试图掩饰自己的不满,“玛吉,我们给你的薪水是最高的,但现
在你却跟我们对着干!”
    “我有当时事件的参与者,我不需要演员来伪造他们的故事。”我从桌边站起来走
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身上。我和剧组的人已经吵得够多了,我既不需要演
员也不需要别人干预。从管理的角度看,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应当跟他们联手共事。
    兰娜递给我一杯鲜橙汁,然后斜倚在窗台上。当我喝橙汁时,她靠近我低声说:
“相信我,跟他们说点他们喜欢听的,顺着他们说几句他们就会走的。挽救一下这个节
目吧,玛吉,用彩色片子再加点儿剧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挽救这片子?”我转过身去。吉罗德正打着哈欠,而史蒂芬则盯着我的腿,“我
们开这个会是为了讨论整体情况。而不是加上点颜色好让布巴里高兴。”
    史蒂芬来这儿好像就是为给吉罗德接话碴,他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不由地让我想
起了为姐姐治病的大夫告诉我姐姐将变成一个植物人时的神态。
    史蒂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问题是,玛吉,警探片并不赚钱。”
    这时,我很希望兰娜能插句话指出他的错误,但我发现她也在看着我等我说话。吉
罗德和史蒂芬也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兰娜是不会做出格的事的。
    “我们在六个月以前不就已经定好了吗?”我说,“我们已经在电视台预订了播出
时间,你刚才的提醒是不是有些晚了。”
    “但我们部门换了头儿,这你是知道的。”
    这就是吉罗德更有力的论据——因为换了头儿,所有的事都要从头来。
    “好吧,”我走回桌边拿起笔记和拍摄计划及材料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停止我
的合同,我的代理人和律师将会和你们交涉的。”
    我向门口走去,吉罗德惊讶地喊道:“你真的要走吗?”
    “我的日程表安排得太紧,没有时间和你们费口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吉罗德愣了一下叫道:“兰娜!”
    “她是这意思,吉罗德。如果他们一旦成为自由的制片人,你就再也不能对他们指
手画脚了。”兰娜坐回到椅子里并伸开双腿,幸灾乐祸地冲着那两个人笑道,“我想现
在的问题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正在拍什么。罗伊·弗兰迪确实是个警察,但我却觉得她
所拍的不仅仅是一个警察的故事。玛吉,你为什么不回来给他们讲讲你拍的故事呢?”
    我拧开门把手说:“现在太迟了。”
    “你不能走,玛吉。”兰娜说,“你走了我星期五和谁一起做午饭呢?”
    我转过身看着吉罗德,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最后史蒂芬说话了:“你应该理解我们
换了个头儿,新官上任三把火,总会有些混乱。也许是我们想错了,跟我们讲讲吧。”
    我走回屋站在桌子前,盯着吉罗德和史蒂芬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出他们很尴尬。凯
茜学芭蕾舞的费用很大,我还要给姐姐花钱雇护士,还要付房租和水电费,还要吃饭……
如果我真的不干了,我就根本没法负担这些巨大的开支。但我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他们。
    兰娜用脚碰了碰我暗示道:“跟他们说说吧。”
    我看了看吉罗德,又看了看史蒂芬。“片子是以强烈的黑白色对比的镜头开始的。”
我尽量生动地描述着,“那是在1974年,一个危险的年代。越南政府垮台并陷入了共产
主义的威胁之中;石油输出国组织切断了对美国廉价石油的供应。汽车拥有者们为了给
自己的车注满油,要排着长队等好几个小时。为了省油,我们都必须放弃使用气派的美
国产轿车而选择日本产的小型汽车,这实在让我们担心。
    “美国总统当时希望国会能通过他的决议。我们正处在持续经济衰退之中,物价每
个月都会增长一个百分点。警方成了猪猡,什么也控制不住,年轻人则走上街头,谈论
着革新。
    “第七十七街是警官罗伊·弗兰迪巡逻的地方。每天下班后,他总是去喝几杯啤酒。
那时共和军刚搬到一所较安全的房子里。据说,有些激进分子有时会在商店或大街上随
意抢劫。
    “罗伊·弗兰迪喜欢注意女人,他对整个南部地区的所有白人女孩都很注意。他和
其他人一样也在寻找共和军和他们的老巢。共和军绑架了芭蒂·海斯特。大概他在街上
见到了这帮人,而且美国联邦调查局也想查清此事。弗兰迪可能是为了破案而遇害,也
可能是因为他带了某个漂亮女人回家而被别人杀害。
    “弗兰迪死后不到一个星期共和军就被消灭了。吉罗德,任何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都
会记得共和军的枪声,布巴里当然也不例外。当时的枪声特别激烈,警方共消灭了六个
激进分子,你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那房子着火时发出的声音。
    “还有一个消息说,当警方包围那所房子时,屋里的人向外开火。这时一个女记者
冲上前敲门问:‘你们真的是共和军吗?我能跟芭蒂谈谈吗?’我要把这些真实的事情
搬上银幕,现在许多当事人也还在,可你们为什么还要找演员扮演呢?”
    我看到史蒂芬在他的电脑记事簿上写了“共和军”三个字。
    “那个女记者名叫克里斯汀·劳德。”兰娜说,“别忘了这一点,别的电视网也在
做关于这件事的节目。”
    史蒂芬在记录时笑了一声。
    “也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有一个学生很幸运地得到了全额奖学金,他因此得
以去北部的私立大学,但是他并不适合在那儿学习,他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很快就因为
骚扰女生而被校方开除,于是他失望地回到家乡。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他袭击大学生,
还诱杀警察。到1974年5月10日为止,他一共杀死或打伤至少五名警察和四名学生。他
也认识罗伊·弗兰迪。”
    史蒂芬把这些也记录了下来。
    “当时局势很乱,弗兰迪要处理各种各样的麻烦,那些激进分子给他的脑袋标了价
格。”我等史蒂芬记下这些之后又说,“我曾跟你说过弗兰迪很喜欢跟女人在一起,他
从不管女人是否结婚或该不该接触。很可能他在和别的女人上床时被别人撞见了。那个
凶手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可能是个警察,也可能是他的老情人。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
    “弗兰迪有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的生活并不宽裕,但每个月他的夫人都为他买人
寿保险。”
    我放下手中的记录看着吉罗德说:“罗伊·弗兰迪的故事内容很丰富,充满着悬念,
不必增加剧情就已颇具吸引力了。”
    “简直是一部电视连续剧。”吉罗德眼里闪着光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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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2: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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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罗伊·弗兰迪死以前,他正和另一个警察的前女友住在一起,那个警察叫伯瑞·
洛治威。我觉得从他那里可能会了解更多的情况,尤其是在森尼克告诉我那家伙做了许
多违法的事后,我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吉多说拍摄现场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安排妥当,所以,在去拍摄现场之前,我先
去找伯瑞·洛治威谈了一会儿。
    找到洛治威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就在弗兰迪被谋杀后不久,洛治威为还赌债去勒
索别人的事被警方知道,在警方没有开除他以前就主动辞职了,当时他已经变成一个十
足的酒鬼。两个月以后,他因酒后开车撞死人坐了几年牢,出狱后,他又因酗酒惹了不
少麻烦。后来他戒了酒,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海克特给原来在七十七街警局工作过的人打过无数次电话,查询有关洛治成的情况。
一个星期以前,洛治威的一个老上司偶然发现洛治威走进一个名叫“意外胜利”的俱乐
部,他随即打电话通知了海克特。
    根据海克特所言,洛治威并不想见我,他从监狱里出来后想重新做人,他从不愿提
及往事。
    我很奇怪,如果洛治威想重新开始,那么他为什么还待在他以前犯有前科的地方?
为什么又生活在七十七街警局的管辖区内,而且离罗伊·弗兰迪死时的那所房子只有几
个街区之遥呢?
    我开车从弗瑞威大街拐到曼彻斯特大街,然后又向东驶了一个街区,到了伯罗德威
大街。伯罗德威大街是为蓝领工人服务的商业区,洛克希德、休士和马特尔商场都在这
一带。
    不一会儿,我就到了瓦兹大街。我把车停在一个杂货店门前,然后步行穿过曼彻斯
特大街来到那个俱乐部。
    我很担心洛治威拒绝和我面谈,我惟一可能打动他的就是这该死的短裙。我在俱乐
部后面的一间小屋里找到了他,当时他正在清点干洗过的床单与毛巾。我隔着窗户在外
面观察了他一会儿才进去。
    洛治威跟麦克年龄相仿——大约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但他看起来却像上百岁。生活
的艰辛和过量的饮酒使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看来他的健康状况也很不好。他不像这儿
的其他人那样穿一身节俭的工作服,而是穿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上衣印有“夏威夷”
字样,下身穿了一条暗蓝色的运动裤,脚蹬一双黑色运动鞋。他灰白的头发留得很短,
让人觉得像检阅仪式的警员。
    当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时,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你是刚来的吧。”他从里面走出来,
“女士房间在楼上,我会带你去的。”
    “伯瑞·洛治威?”我问道。
    当听到一个陌生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时,他不禁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有好多朋友都认识你。”我边说边伸出手。
    他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皱着眉头说:“我想你的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
    我的这身打扮让他误以为我是一个妓女,但洛治威似乎不是那种好色的人。我把名
片递给他说:“我叫玛吉·麦戈温。”
    我以为他看完名片之后会把我拒之门外,但他却笑了。
    “看来,你不是克里斯汀·劳德。”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说。
    “没关系,不必道歉。还记得共和军的事吗?有一半洛杉矶警察做好准备,用武力
解决那六个该死的共和军游击队员。哦,老天!他们的弹药比警察的还多,那个叫劳德
的记者直接走上前去敲门,那时,火焰瓶从窗子里飞了出来。”
    “我记得。”我说。
    洛治威把我的名片放在上衣胸部的口袋里:“海克特·梅伦德兹前一阵子来过,他
告诉我有个做新闻工作的人想和我谈谈关于弗兰迪的事。共和军被彻底消灭时,我们还
在为弗兰迪难过,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起劳德的原因。”
    他并不是第一个把弗兰迪和共和军联系在一起回忆的人。
    他说:“我跟海克特说过,我不想和你谈,那你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呢?你的拍摄
人员呢?每个电视台的新闻记者都会和拍摄人员一起进行采访的。”
    “我不是新闻记者,确切地说,我的摄制组正在八十九大街进行拍摄,我想海克特
已经告诉过你,我在拍一部关于弗兰迪的影片,你能给我讲一下你和弗兰迪之间的一些
事情吗?”
    “人们发现他死的时候,我就被盘问过一遍了。”洛治威又开始清点他的毛巾,
“或许我该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谈吧。”
    我看着他整理那一大堆东西。他把东西分成了几份,每一份都包括:一条床单、一
条毛巾、一小条肥皂和一本《圣经》。我问道:“你住在这儿吗?”
    他摇了摇头。“我有地方住,你知道吗,从监狱里假释出来的代价就是在这里做一
年的社会服务,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就离开了这儿,但当我回来后,我发现没有比
这儿更适合我的了,这儿简直就像我的家。”他皱了皱眉头,“我想或许我应该静下心
来做点什么。每天早晨,我都来这儿祷告,然后待在这儿为那些有困难的人服务,我得
一直忙到下午。”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了假牙,“我现在生活得很充实。”
    “你真难找,你回到这儿多长时间了?”
    “三四个月吧,我也不知道会待多久,这次我好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一切都
焕然一新了。”
    他好像忘记了他说过不想和我说话,于是我试探性地问道:“你现在想在以前的环
境走一走吗?”
    “就看你怎么想了。”他说。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不想谈的意思,完全和我合作了。
    “我现在得去八十九大街看看我的摄制组的工作情况,那儿离这儿只有几个街区远,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顺便在路上谈谈过去的事情。”
    他的脸忽然阴沉下来。“我跟弗兰迪的凶杀案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喊道。
    “这我明白,但只有你了解那地区,你在七十七街当了多长时间警察?”
    “六年。”洛治威并不是不情愿一起去,只是出于谨慎,然后他开始整理东西,随
后又在本子上登了记。
    “当弗兰迪到第七十七街时,那儿的治安一点也不好,二十多年来一向如此,你不
该在这儿四处走动。”
    “我们现在能走吗?”
    “这由我决定。”他怪笑着看了看我,然后调转话题问道,“当你四周都有人在开
枪射击,你会和劳德一样上去敲门吗?”
    “如果我觉得屋子里的人会跟我说话,我肯定会那么做的。”
    他整理了一下上衣,说道:“好吧,我们出去走走!”
    我们沿着布罗得威大街向南走。已经下了一早晨雾,现在太阳终于出来了。所有的
东西都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雾气和阳光掺杂在一起,使人闷得喘不过气来。洛杉矶十
月份的空气真糟糕,让人难以忍受。
    洛治威说起话来完全是警察说话时的语气,那种语气别人是学不来的,我想这可能
是警察必须过的一门考试——如果真有这项考试的话,洛治威一定会拿高分,因为他一
路都滔滔不绝,告诉我各种事情应该怎样,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他简直是在演讲,我感
觉到他一定非常寂寞,十分希望有人能与他交谈,即使是让他谈有关弗兰迪被杀案的事
情,他也愿意。寂寞是十分令人苦恼的事,我十分同情洛治威。
    洛治威走在我左边,他问道:“你还跟谁谈过这件事?”
    “跟弗兰迪的家人和朋友们,像麦克·弗林特、道格·森尼克和海克特。”
    “我简直不敢相信海克特竟然死了。”
    我只能点点头,因为我突然被他的话噎住了。
    洛治威说:“人们都说他是个英雄,他救了一个年轻人,做了一件好事。”
    “那个年轻人二十几岁,住在海克特的楼上,”我说,“他有过很长一段精神病史,
曾有自杀企图,当他威胁要跳楼自杀时,他母亲去找海克特,她知道海克特是警察,但
她却忘了告诉海克特她儿子有枪,那年轻人隔着卧室门打中海克特,然后自杀。”
    洛治威摇头感叹道:“海克特真蠢。”
    “麦克·弗林特也这么说。”
    “弗林特?我有二十年没见过他了,我都快把他忘了。”他扬了扬下巴又说,“弗
兰迪、弗林特、森尼克和梅伦德兹——这四个七十七街的骑士,他们很团结,谁也别想
拆散他们。”
    “你认为你被排除在外吗?”
    他耸了耸肩:“我们其实经常在一起,所有的警察下班后都喜欢到曼彻斯特大街和
曼恩大街拐角处的酒吧去喝上几杯。但回家之前,必须把自己弄干净些,免得回去被老
婆骂。有时候我们喝完酒后不回家,直接到艾尔菲斯的小店里去吃宵夜,或去佛罗斯山
上逛一会儿,除非我们身边有女人陪着。”
    “你们经常找女人吗?”
    “她们都在停车场等着我们。”他笑了,“那儿有不少女人。”
    “弗兰迪也找女人吗?”
    “他不在街上找,不像弗林特、海克特和我。弗兰迪有几个固定的女朋友:有一个
在M·S医院工作,在那个医院我们一起认识了琼;通过一个骚扰电话,他还认识了一个
黑妞;还有另外几个女人,但他不经常跟那几个在一起。”
    “你刚才说他不像麦克·弗林特和海克特?”
    “是,他们俩无法抗拒女人诱惑。”他带着轻蔑的口吻说,“他们根本就不想拒
绝。”
    麦克原本就很风流,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1974年时,他还很年轻,他与一个十足
的泼妇莱丝丽结了婚,但生活得很不幸福。他除了当警察,还做着另外三份小时工,当
他每次从警车里出来回家时,都会听到有人骂他“蠢猪”,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后
来,莱丝丽变了,变得温柔些了,但却没有和他复婚。
    或许这只是个谣传,但我感到心情很沉重,仿佛有一个黑洞吸走了所有的空气,让
我喘不过气来。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麦克的风流史了。我信任麦克,我并不是嫉妒
什么,但是,我竟然和一个风流成性的人生活了这么多年,让我真伤心。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现在跟我讲讲琼·琴吧!”
    “我不该提起她的。”洛治威说道,“在弗兰迪跟她搞上之前,她曾是我的女朋友。
我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我想杀人的话——当然我没有这么做——我也会去杀她而不是弗
兰迪。”
    “当弗兰迪和她同居时,难道你不嫉妒吗?”
    “为琼而嫉妒?”他否定的语气里带着可笑的意思,好像在说根本不值得这么做,
“她长得很漂亮,但是其他方面可不怎么样,人尽可夫,谁都可以上手,根本就不值得
为她去杀任何人。”
    “琼破坏了你的家庭,而且对弗兰迪的婚姻也没起一点好作用。”我说。
    “别把她想得那么有本事。的确有一回,我太太打电话问她我们的关系时,她竟然
告了我一状,但我太太和我离婚并不是为了她。我每天都是醉醺醺、脏兮兮地回家,而
且拿钱去赌博。因为这些,我妻子才离开我。我并不怪琼,也不能怪弗兰迪,在他和琼
搞上之前,我早就不和她在一起了。”
    洛治威变得很激动,呼吸急促,脸也涨得通红。
    我们沿着曼彻斯特大街往南走。越往前走,房子越破,那里四周都是战前建的低矮
的平房。五十年以前,当大战开始时,四处都开始建造防御设施,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
卧室、厨房或浴室,但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是好地方。经过五十年的居住,这儿已经变
得和贫民窟没什么区别了。
    我们穿过布罗德威大街,来到八十九大街,直接向那个热闹的地方走去。摄影卡车、
摄影器材、各种装备挤满了狭窄的街道,街区四周的人都来看热闹。通常在这种情况下
只有两名安全保卫人员,但我要了五名,他们正忙着维持秩序。
    洛治威碰了碰我的肩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问摄制组在哪儿吗?这就是了。”
    “你想拍一部《飘》那样的电影吗?你竟然用了这么多人!”
    “我只需要一名摄影师,但这是一部比较重要的戏。这儿有一半的人我不认识,我
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
    我们还没有进入那个街区,就听到有个人在叫我,他就是摄制组雇的工作者们的头
儿——布兰迪。他向我走过来,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事要说,在他身后跟着照明师莫
尼卡,也是一脸愁容。当布兰迪快走到我跟前时,莫尼卡忽然停在一棵小树旁,开始哭
起来。
    我惊异地看了几秒钟,然后问布兰迪:“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坐4点钟的飞机去圣克拉门托。”
    “我们今天的拍摄计划安排得很满,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争取在天黑前完成工作,
6点40分太阳就会落山。”
    “我不能坐更晚的飞机了。”
    我冲他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很不满。我说:“今天很热,你能再帮我
给那些待在卡车里工作的人安装些通风设备吗?”
    “如果我要坐4点的飞机,我3点就得从这儿走。”布兰迪依然坚持着,“3点我必
须走。”
    于是,我试图转移话题:“莫尼卡怎么了?”
    “她因为我走而难过,她本来为我们预订了房间,因为我妻子要来这儿。但是我儿
子要去圣克拉门托参加足球锦标赛,他是守门员。我妻子说,我必须去看我儿子的比
赛。”
    我对布兰迪说:“如果你有时间预订飞机票的话,你就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通知我们
重新安排人手。”
    他开始找借口:“我曾打电话通知过,他们一定是忘了。”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看着布兰迪那涨红的满是胡子的脸,“如果你想这么做
的话,那你可以把工作放下,然后去赶你的飞机,但是今天我需要一个工头帮我工作一
整天。你是重要的工作人员,协议规定,如果你在拍摄过程中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我可
以马上解雇你,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但是——”布兰迪想解释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在这一行干了很久,很清楚这里的规矩,所以他没有再抱怨什么。他是一个南方
人,48岁,他固执的禀性常使我们无法达成一致,就像刚才,我坚持我的观点,因为我
是这儿的头,而他却很固执。如果刚才我们两人谁再多说几句话,很可能会造成严重后
果。
    我走到莫尼卡跟前对她说:“我们回去工作吧!”然后转身对布兰迪说:“你呢?”
    “好吧,继续工作。”他斜眼看着我,然后慢慢走回卡车边。
    我不知道是我刚才对他说的话还是莫尼卡的眼泪让他留了下来,看来,在我来之前,
莫尼卡已经阻止过他。布兰迪板着脸慢慢地走,大约走了十几米远,他好像忽然恢复了
往日的诙谐,追上莫尼卡,开始胳肢她逗她,直到两人都大笑起来,就像看了滑稽表演
而被逗乐了一样。
    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们两人在平时做什么我都不会指责他们。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
么会忽然想到布兰迪的妻子,可能是因为洛治威刚才说起麦克的缘故吧。布兰迪的妻子
不错,长得有些像莫尼卡,但年龄比莫尼卡大,而且又生过三个孩子,所以她的体形已
是今非昔比,我猜她大概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婚姻危机了吧。
    “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吗?”洛治减轻声笑道,“看起来你就像夏令营里的老师一
样。”
    “有时我也这么想。”
    听到我这么说,洛治威笑了。这时,我甚至开始有点喜欢上他了。
    莫尼卡和布兰迪走在我们前面——莫尼卡伸出一只手挽住布兰迪的袖子,显示出强
烈的占有欲;而布兰迪则不让她这样,他好像从没有完全承认过她是自己的女友,而莫
尼卡好像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就特别高兴。
    洛治威看着他们,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期望的神情。
    我问他:“是什么让这女人如此痴爱那个男人?”
    “你是在问我吗?”
    “是的,她在这种三角关系中得到了什么呢?她感到满足吗?现在她虽然很高兴,
但这样毕竟是暂时的。”
    “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他问。
    “我的丈夫让我懂了许多。”
    “是你的前夫吧?”洛治威问道,并抬头看着我。
    “是的。”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了吗?”
    “没有。”我不想提起那些烦心的事情。有一次在酒吧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麦克的
腿上,她叫奥尔加,麦克现在还和她有联系。
    莫尼卡已经陷入了我们所说的“三角关系”之中。我真不明白,难道那些可爱、乖
巧的女人们对于布兰迪、麦克或其他的男人来说真是那么必不可少的吗?
    我拿出35毫米的摄影机——我总是把它放在包里——替前面的两个人拍了个镜头,
通常我的摄影机里总有摄不完的东西,我总是回去后再把它们分类。
    吉多把摄影机和灯光器材满满地摆在狭窄的小院里,看到我们来后,他咕哝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肯定是捉弄我的话。他的周围挤满了观看拍摄现场的围观者,
使他觉得没有地方伸脚。
    1974年,当弗兰迪被发现死于这所偏僻的房子时,122号已经是一所被烧毁的房子
了。不久以后,这所房子又被重建起来——有三间屋子,还有一根长长的刷着白漆的烟
囱。这房子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
    房子是面西建的,所以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进行拍摄了。
    “这附近的人都叫它‘鬼屋’。”洛治威说,“弗兰迪是在这儿死的,而且共和军
也是在这儿被消灭的。从那以后,没几个人愿从这儿经过,户主说她不会再重建这屋子,
因为她常在晚上听到屋里传来尖叫声。”
    “你听到过那尖叫声吗?”
    “总是听到,有时还会看见蛇和蜘蛛。”他抬头看了看昏黄的太阳说,“这六年来
一直都觉得很朦胧。”
    “我听说你有件麻烦事。”我转过身背对着院子审视了洛治威一会儿。他跟我讲话
很直爽,所以我也单刀直入地说:“弗兰迪死的那天晚上,你也在那个酒吧喝酒。”
    “别人也这么跟我说过。”他好像并没因为我提出这问题而变得厌烦,“即使那天
我在那儿,我也记不清了,有一段时间的事甚至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你还记得你跟弗兰迪说过话吗?”
    他摇了摇头说:“没说过。”
    “你是不是和弗兰迪一起离开的,或者——跟着他?”
    他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想知道是不是我跟着他,然后趁机杀了他,之后我把
车开到几里外的地方,把一切弄得毫无漏洞后回了家?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还可以给
你讲得更生动些。简直岂有此理!”
    “你第二天醒酒时是在什么地方?”
    “在一辆轿车的后座上,我可能当时要回七十七街睡觉,但我的拍档怕我惹麻烦,
就帮我穿好衣服,把我塞进车里。”
    我知道这些事,我也知道当时他的拍档是谁,我说道:“海克特是个很不错的朋
友。”
    他不再说话了。
    跟电视网签约后,他们派了一个人做我的私人秘书,她叫芬吉。这时她一手拿着一
札记录,一手端着一杯可乐向我走来。她把两样东西都递给我说:“今天有你几个电话,
兰娜说2点钟在她办公室开会,让你去。你母亲也打来电话,听起来她的情绪不是很好,
但她知道你不在,就什么都没说。”
    “我母亲吗?”我翻了一下记录,电话是从姐姐的病房打来的。芬吉正在等我的吩
咐,我赶忙问:“她没说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
    “过一会儿我会给她打电话的。哦,芬吉,这位是伯瑞·洛治威,请对他讲一下为
什么签署这份弃权书以及与我们做摄影采访的三个原因。”
    芬吉把可乐从我手里拿过去递给洛治威,对他说:“第一,如果你不同意,玛吉就
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被迫签署为止。”
    洛治威碰了碰我的胳膊说:“你母亲没教过你求别人办事时要用请字吗?”
    “当然教过,不过我觉得,如果你真想帮我,就算我不说请,你也会愿意的。”
    洛治威笑了起来,他看着四周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看得出,他喜欢这儿,他会和我
们签约的,因为这样他不但可以在这儿四处逛一下,而且这比他坐在那儿数床单和毛巾
要有意思得多。
    我问芬吉:“滚石的人来了吗?”
    “来了,那边和吉多在一起的人就是。”
    这时接待室的门开了,芬吉在我们前面走了进去,随即便听她说:“哦,塞尔,你
来了。”
    我曾经在一周以前见过塞尔·丹格罗,自那次见面后我就再也不想见到她。她是一
个注册会计师。看见我后,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冲我们走过来。
    “玛吉也在这儿。”她说,听上去,好像她一开始就没看见我,或是说我根本就不
应当在这儿似的。塞尔四十开外,头发已灰白,但举止却像个孩子一样,让人觉得她就
像一个无知的傻大姐。
    她伸手递给我一份棕色硬皮的资金平衡表,同时隔着我跟洛治威打了个招呼。对于
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她显得太自来熟了。她站在那儿等着我夸奖她或说些感谢的话。以
前我曾对她说过好几次,资金平衡表应该直接送到兰娜那儿去,但她总是不听——无论
我在哪儿,她都要先让我过目一遍。
    塞尔很聪明,工作有能力,人也不坏,但是大家都讨厌她。我想这肯定是因为她总
希望得到别人夸奖的缘故。我真希望每一次我碰上她时,都能有一个像芬吉一样的人帮
我去应付她。
    当塞尔满怀希望地等着时,我翻了翻那些图表说:“谢谢你,塞尔,很不错,如果
你能帮我把这些东西马上送到兰娜那儿,我将不胜感激。”
    “你是说现在?”塞尔看起来很失望。
    我把手搭到她肩膀上说:“兰娜现在非常需要这些资料。”
    “那好吧,听你的。”她冲洛治威眨眨眼睛,慢慢走到她那辆破旧的大众牌汽车旁。
    “多谢了。”芬吉说。她看着塞尔离开后说,“我都快被她弄疯了,这该死的妇
人!”
    这时,吉多喊我,于是我朝他走去。
    我身后充满了嘈杂的声音。发电机嗡嗡地响着,摄影车和拖车里的空调声以及电灯、
录音设备,还有电扇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的谈话都听不清楚。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耳
边的噪音有多大。突然“嘭”的一声,全场都静了下来。
    我大喊道:“布兰迪!”这时他正在一辆卡车旁,莫尼卡紧跟在他身后。他抓起器
材堆里的一个灭火器,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从安置在一辆发电车尾部的大发电机上冒出来。布兰迪第一个赶
到那儿,他拉开保险环,把灭火器对准那发电机,但是发电机并没起火,只是发出一股
难闻的烟味。
    “负荷量太大。”他说,“保险烧断了。”
    “你能修好吗?有没有后备电源?”我问道。其余的人都挤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芬吉则趴在我背上。
    布兰迪看了看发电机说:“我们可以重新换一台发电机,但是用电量太大还会出问
题,会造成很多麻烦,特别是对计算机系统会产生不良影响。我们必须在电力恢复前仔
细检查各个容易出现问题的环节,这大概需要一两天时问。”
    “你的飞机几点起飞?”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局促不安地避开我的目光,
“不论是人事或仪器方面的新安排,我都可以很快搞定。现在最好查一下这玩意儿出了
什么毛病,省得以后再出现类似的麻烦。”
    这时吉多说:“再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妈的,看来今天的拍摄任务完不成
了。”
    芬吉拽了拽我的胳膊。我回头看到她正在揉自己的左脚。她说:“我把脚扭伤了。”
    我蹲下来,脱掉她的袜子,看到她的脚踝处有一块高尔夫球般大小的淤紫的肿块。
洛治威也看了看说:“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芬吉的脚痛得很厉害,我心里很难过。布兰迪正在满头大汗地检查,他说:“任何
东西超负荷工作都会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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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2: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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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吉把冰袋敷在脚上,然后用纱布包裹起来,吉多一会儿就要送她去医院检查。伯
瑞·洛治威走过去和莫尼卡搭话,我本想在他离开之前进行一次采访,但这时那个从
“滚石”来的名叫杰克·纽克斯特的人朝我走了过来。
    “我想在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一起工作,不知你是否同意?”
    “只要你别跟着我回家,我就同意。”我说,“你知道我们正在拍什么吗?”
    “兰娜·霍华德告诉我一些情况,刚才吉多又跟我详细讲了一下。”
    他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看起来没什么恶意,脸上胡子拉碴,衣服似乎已经几
天没换了,脚上穿一双牛仔靴——是路易斯牌的,曾经很流行。他上身穿了一件蓝色工
作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身后还背着个破烂的背包。当兰娜告诉我他准备来这儿时,我
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一定很招人烦;第二个想法是:把他推给吉多。但是现在芬吉受了
伤,我得考虑重新安排这个人了。今天下午,我需要完成芬吉记录“在案”的好几件事
情,也就是说,我必须单枪匹马去做好些自己从没做过的事。而且更为麻烦的是,我还
要到好几个繁杂的娱乐场所去,而吉多又是一个很讨女人欢心的人,所以,除非迫不得
已,我是不会带吉多去的。
    考虑到杰克·纽克斯特可以陪我一起去,于是,我拉开吉多的吉普车车门,并邀请
杰克和我一起坐到后座上。吉多开车把我们送到我停车的杂货铺门前,然后带着芬吉向
医院驶去。
    从吉多的车上下来时,我心情挺不错。吉多在车上不停地抱怨布兰迪没安排好电力
供应,以致错过了最佳拍摄时问。“拍摄黑白片时,一定要抓住时机,光线是至关重要
的。”他说。
    芬吉好像并不介意他说什么,对她来讲,吉多的话似乎总是正确的。
    我请杰克上了我的车,他边系安全带边说:“芬吉的脚好像痛得不厉害。”
    “她去医院检查就用不着参加接下来的那个烦人的采访了,采访对象是一个名叫萨
尔·伊波里托的小老板,他开了一家名叫‘热舞’的俱乐部。”我边说边发动了汽车,
“你会喜欢那儿的。”
    “‘热舞’俱乐部?”杰克有些茫然地问。
    我学着那家俱乐部广告牌上的话说:“这儿有好多一流的漂亮姑娘,她们全都是国
色天香。”
    杰克笑了:“恐怕这些广告词只对一部分人起作用。”
    “可能是吧。”我看到绿灯亮了,便开车驶过路口,“在我们采访前还有一些时间,
你想四处逛逛吗?”
    “随你的便,我跟着你好了。”他把一盒空白磁带插入录音机。
    我把车拐入曼彻斯特大街,对杰克介绍说:“如果从这个杂货店开始以半英里为半
径统一圈的话,就能路过第七十七街警局和发现弗兰迪尸体,也就是共和军被消灭的那
间房子,以及弗兰迪最喜欢去的酒吧。我希望我的影片能把这四个地方联系起来,这种
拍摄技巧并不容易,如果想把这样的节目搬上荧屏,简直跟发现弗兰迪的死因一样难。
我打算用直升飞机来试拍,看看航拍能否达到这种效果。”
    “你在这儿说了算,是吗?”杰克笑着问。
    “当我工作时如此。”
    “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说:“我想看看共和军搬到郊区前借以藏身的那所房子。”
    杰克拍了拍衬衣口袋说:“抽支烟可以吗?”
    “最好别抽,这个城市的空气已经够差了。”
    杰克什么也没说,把手从口袋上放下来,看着窗外。
    我从曼彻斯特大街街角驶过四个街区,来到八十四大街,在西833号门前停下车子。
    在共和军搬到这里并被消灭在另一间房子后,也就是联邦调查局派人包围并袭击他
们之后不久,八十四大街的这所房子就换了主人。屋子原来的木板外被涂上了白水泥,
所以现在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冻坏的柠檬蛋糕——没有一个拐角是垂直的,矮小
的门廊也破烂不堪,好像天一热,它就会化掉一样。
    我把车门玻璃摇下来,说:“这就是共和军用来藏身的地方,弗兰迪也是在这儿被
杀的。”
    他仔细观察着这间屋子,然后问道:“是共和军杀了弗兰迪吗?你认为这种可能性
大吗?”
    “有这种可能。”我说,“从我一开始调查这件事起,共和军和弗兰迪的死因之间
的联系就让我感兴趣,这很有可能是他们干的,这种可能性比其他的——比如情杀、仇
杀或他妻子为了保险金而杀他等原因更让人相信。对我来讲,共和军是一个比较熟悉的
话题。据我所知,芭蒂·海斯特也是在1974年1月被他们绑架的。”
    “我对警察被杀的事没什么兴趣。”杰克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一般只关
心比较重大的事情。”
    “不是我让你到这儿来的,杰克,是你来找我的,你的车在哪儿?如果你能马上下
去的话,我不胜感激。需要我给你的上司写个便条吗?跟他说明是艺术观点不同才让你
回去的,免得你挨上司的骂。”
    “哦,不,”他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我很愿意听听这个故事。”
    杰克打开他的背包,拿出一架尼康相机,说:“我想拍几张这房子的照片,我们还
有时间吗?”
    “有。”他们会因照片而付给他更多的钱吗?我这样想,同时告诉他,“我们还有
5到10分钟时间,拍吧!”
    我们下了车,杰克从不同角度进行拍摄。我靠在车上,很想进去看看屋子里到底是
什么样子。虽然我根本不可能进这屋子里拍摄我的剧本,但是我可以重新制造出这样一
个场面:芭蒂·海斯特和另外两个生存者——威廉姆和艾米莉·海瑞斯一起走出那黄色
的屋子,然后告诉我那天晚上罗伊·弗兰迪都遇到了哪些事情。
    我开始觉得整个拍摄过程对我来说太个人化了,甚至有些失去了客观性。
    1974年,芭蒂·海斯特还是一名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学生,我的父亲巴克利是那所大
学的一名教师。那时,我经常在校园里的一片小树林里玩,那片树林是以芭蒂的曾祖母
——弗比·艾伯森·海斯特的名字命名的。威廉娜·罗德菲是她的女儿,也是这所大学
的奠基人。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海斯特家,但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芭蒂,直到那
次她毫无防备地被共和军绑架。
    那些所谓的共和军成员只不过是几个中产阶级的孩子,他们的头儿是个十足的骗子,
名叫多纳德·德夫里兹,在一次工人造反活动后,他称自己为“辛基”。他教新成员们
如何宣誓,如何用枪,还带领他们从事叛乱活动。
    虽然那些共和军成员都是大学毕业生,而且家庭情况都不错——他们的父母都是医
生、教师、富商、经理或工程师之类的,但是他们却都一事无成,最后还被坏人所利用。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缺少家人的关心,得不到家庭温暖,甚至没人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比如说南茜·琳·帕瑞,她家境原本不错,但她自己却不争气——先是嫁给一个没
什么成就的音乐家,后来两人一起染上了毒瘾。为了弄到买毒品的钱,她不惜出卖自己
的肉体,还学会了小偷小摸。后来共和军帮她戒除了毒瘾,但是却把她引上了另一条犯
罪的道路。上高中时,南茜曾当过啦啦队的队长,此后,她又成了共和军的领导成员之
一。
    据说南茜在加入共和军后总是十分兴奋。在杀害奥克兰公立学校的校长马库斯·福
斯特时,她竟然大笑不止;在芭蒂的绑架案中,她杀死了芭蒂·海斯特的情人,当时同
样也是开怀大笑。
    弗兰迪被杀那天,附近的人们曾听到六声枪响,随后看见一辆1968年或1969年生产
的里维埃拉牌轿车从弗兰迪被发现的房子那儿扬长而去。有人还看见车内坐了大约三四
个人,当车开走时,车内有人正开心地大笑。
    芭蒂·海斯特只比我大几岁,当她被绑架时,她正跟情人住在一起。我家离他们住
的地方很近,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事。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无辜的女孩
被恐怖分子绑架了,她的父母几乎痛不欲生。几个月后,当我听说芭蒂参与一起银行抢
劫案时,我几乎难以相信这一事实。
    绑架案发生的时候,我正热衷于青年人狂热的革命活动,虽然那时没有认真考虑过
参加什么革命军一类的组织——当时那些异常危险的激进分子,至今仍令我记忆犹新。
我姐姐当时也是一个颇有能力的激进主义领袖,他们四处进行地下活动,希望以此来改
造世界。这些做法都充满了罗曼蒂克的色彩。芭蒂当时很漂亮,她也参加了这个组织。
在我当时那单纯幼稚的头脑里留下的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外,那时我父母对我看管很严,而芭蒂的父母则对她完全放任自流。
    到1974年5月为止,共和军所犯下的罪行包括:杀人放火、抢劫银行、绑架撕票以
及非法持有大量武器等等。在西伯尼亚银行抢劫案发生后,警方对共和军的搜捕工作达
到紧锣密鼓的白热化程度。当我的名字出现在学校优等生名单中时,芭蒂也同时上了被
警方通缉的名单目录。
    曾经有一段时间,共和军的九个主要成员聚集在圣弗朗西斯科的一间满是蟑螂的破
屋里——那里闷热异常,住在里面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他们没有充足的食物,衣服又
脏又破,加之周围的邻居爱多管闲事,所以他们就从那儿搬到了洛杉矶。到达洛杉矶后,
“辛基”继续指挥他手下的喽罗们进行犯罪活动。
    他们开着车四处招摇,后来在1974年5月9日,南茜发现了这间破屋子,不久,他们
就搬了进来。屋子一共有两个房间,每月租金七十美元,而且没有电,但对于他们来说
那算不上什么问题。当他们搬进去的时候,一共带了二十多支枪、六千多发子弹和几副
手铐。他们发誓要同生死、共患难。
    我倚在车上,想象着这帮中产阶级的年轻人刚搬进来时的样子。他们迫于压力搬出
原来的住所,这还是他们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那所房子。如果是我,恐怕就做不到,我
宁愿抽空逛逛超市什么的。
    这时一个老妇人站在路边,盯着我和杰克,她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盯着两个垂死
的人。“白人从来不到这儿来。”她说。
    我抬起头向她走过去。“您在这儿住了很长时间吗?”我问道。
    她两手环抱在胸前反问:“你来这儿想干什么?”
    “只是看看那房子。”我说,“曾经有几个白人住在那里面,您还记得他们吗?”
    “他们都死了。”她说,“你们最好离开这儿!”
    “看来您还记得他们。”我接着问道,“您就住在这附近吧?您以前见过他们吗?”
    她皱着眉回头瞥了一眼那所房子,然后说:“他们招来了警察,警察来到这儿,盘
问了很多问题,包括一些私人问题。”
    “警察来这儿以前,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你见到过他们吗?”
    “你是谁,为什么问我这么多问题?”
    我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手指夹过去,好像生怕名片有毒似
的。她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过。”她把名
片扔进手提包里,眼中又露出那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我说过,你们最好离开这儿!”
    我谢过她后,目送着她慢慢走进一所粉红色的小房子里。这时杰克红着脸走过来,
显得恼火而焦虑,他说:“我们走吧!”
    “她说的话算不了什么。”我说,“那只不过是她个人的看法罢了。”
    “我看到她脸上满是怨恨,好像我就是警察似的。”
    “警察?”我学着那女人的腔调说,“没有人说什么警察,杰克,你要在这条街上
待很久,你要到哪儿去呀?”
    这时他的脸更红了。
    “我很想走上前去敲那扇门,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就像那女士说的,我们现在最
好离开!”他边走边说。
    从外面看,地处佛罗伦斯大街上的“热舞”俱乐部很是显眼——临街的窗户上有一
幅很夸张的奶油蛋糕的广告画,画上的蛋糕被做成一个裸体女人的样子。在敞开的大门
上,挂着一条褪色的红色缎子门帘,这儿的装饰带有很明显的色情味道。
    我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了车。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杰克问。
    “我想跟这儿的主人谈一谈。”
    他拍了拍衬衣口袋里的烟说:“我马上就来。”
    我边走边想:如果四周是枪林弹雨,杰克这种人绝对不会走上前去敲屋子门的;他
甚至不会跟着我到“无上装”酒吧里去——他是个废物!
    我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在“热舞”的屋檐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有一幅经济餐的图案和女式内衣的模型。
当时是中午,屋子里挤满了貌似建筑工人和售货员一类的家伙。坦率地说,他们并不粗
野。他们好像十分喜欢在屋子中间凸出的舞台上跳舞,而且是互相碰撞、旋转着跳,就
像他们喜欢吃鸡翅和比萨饼一样。
    屋里的气氛因烟雾而显得猥亵,音乐声震耳欲聋。但总的来说,这地方并不像我想
象的那么低档。台上的四个舞女穿着古怪的内衣,但是都很年轻、漂亮。
    这时,一个上身穿衬衣、下身却围了一块白围裙的男人在门口挡住了我。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他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围着我绕来绕去,眼睛不怀好意
地往我屁股上瞅。
    “我想见一下萨尔·伊波里托。”我说。
    他转过身去,冲着一个正在把比萨饼往柜台放的人喊道:“萨尔,这位女士要见
你!”
    萨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我们并不认识。”
    我走过去,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我是玛吉·麦戈温,好像我们之间有些误
会。”
    “你可能有,但我没有。”他用刀把比萨饼切成几片,“我不想让你们这些家伙在
这儿拍摄,这会影响我的生意。”
    芬吉曾告诉过我:萨尔长得很丑,又矮又胖,而且秃顶,说话时有浓重的新泽西口
音,嘴边还总叼着一支快吸完的雪茄烟。芬吉是个很软弱的人——萨尔骗了她,还占了
她不少便宜,萨尔曾向她许诺让我们到这里来拍摄,并预收了我们的押金,而现在他却
装得若无其事一般。但我必须让他明白,我并不像芬吉那么好欺负。
    我说:“当我们达成协议后,我希望双方都能信守诺言。你曾答应过我的员工在开
张前让我们在这儿拍摄,可现在你却打算食言了!”
    “食言?”他说,“你说得太严重了吧?”
    “你收了我们给你的钱,伊波里托先生,要么你现在好好跟我谈,要么,你就等着
和电视网的律师打官司吧!”
    “他们和你一样漂亮吗,甜心?”
    “不!而且他们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哦,真见鬼!这条街上有很多跟‘热舞’差不多的地方,虽然都不如这儿,但我
想你也同样可以利用那些地方来拍摄。我们这儿正在装修,我看你还不如到别的地方
去。”
    “我不想到别的地方拍,我只想在‘热舞’拍!我要在这儿搞一个采访,被采访的
人以前常来这儿跳舞,所以我想在这里拍——你在协约上已经签了字的!”
    他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然后调转话题说:“米雪,她长得倒不坏,而且一直在这
儿干。”说话时,他的下巴不停地抖动着,“她舞跳得不怎么样,但却给这几招来了不
少的顾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她拍摄,她并不是非常漂亮。”
    “我没见过她,而且长得是否漂亮并不重要。”我四处寻视着那个叫米雪的人,并
几乎肯定地认出了她。她正坐在台边上和一个跳舞的人调情,粉红色的彩灯在她后面旋
转着。我想到了拍摄:或许我可以用一下萨尔的音响设备以营造出一种低深的背景音乐
来。
    “我泡过这妞,”萨尔说着,耸了耸肩膀,“她是人尽可夫。”
    说着他笑了。我问他:“你还记得罗伊·弗兰迪吗?”
    “当然,”他抽了口雪茄说,“他来过这儿,他长得很有型,他们这些人常到这儿
来寻找刺激。”他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我一下,并且淫猥地冲我眨了眨眼睛,“来寻找一
种特殊的刺激。”
    “他经常来这儿吗?”
    “一星期两三次吧。我经常给他们打折扣,这对我的生意有好处——他们可以帮我
维持这儿的秩序,甚至会帮我干掉那些捣蛋鬼。”
    “弗兰迪也曾经帮你干过吗?”
    “他经常这么做。”萨尔满不在乎地说,好像弗兰迪帮他杀人与他毫不相干一样,
“很多警察都到这儿来,他只是其中的一个,我记住了他,是因为他出事了。”他停了
一下,“而且后来总有警探来询问他的事,弄得我都想关门回家了。”
    “现在警察还来吗?”
    “我给911打电话后,他们就不来了。”
    当他再次向我淫猥地眨眼时,我问道:“我们的协议怎么办?”
    “我想,我还是找你们的头儿谈谈吧。”
    “我就是头儿,伊波里托先生。”
    “就凭你这小妇人?”
    可我身高5尺7寸,比他还要高出3英寸。“不是我,就是F·李·贝利跟你谈。”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和米雪·塔贝特在她经常工作的舞台那儿谈一谈,而且还要实拍。我们打算
明天早晨9点开始,那时这里还没开门营业,对吧?如果有什么异议,你可以看看协议
书。”随后我又加了一句,“请想一想你的公众形象。”
    他转过身面对着舞台。台上有两个女人正在跳脱衣舞,他说:“好吧!谁让我已经
收下了你的钱!”
    “明智的决定,萨尔。”我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出了俱乐部。
    从满是烟雾的屋子里走出来后,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希望烟雾能彻底从我身上除
去。
    杰克正坐在车里,当我打开车门时,他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还可以。”我记得我是把车门锁上了,不过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你想在什么地
方下车?”我问他。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他说。
    “可刚才你却没有陪我一起进去。”我说着把车开出弗罗伦斯街,“明天我们就要
在那里进行拍摄,所以你最好去制片厂和兰娜·霍华德联系一下,在那儿你会见着吉多,
他会告诉你一些独家新闻的。”
    如果我是杰克,我就会死缠着别人,直到他同意让我继续跟着他,但是杰克却告诉
我,他要在八十九大街下车。到了那儿后,我把车停下,让他下去,并告诉他以后我会
和他联系。
    5分钟后,我已经在返回高速公路的路上了,我约了联邦调查局的侦探在威斯特伍
德街谈论有关共和军的事。
    在高速公路的北角,我给前夫斯科蒂回了个电话,他用留言告诉我,他已经到休斯
顿机场去接凯茜了。
    我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她还在姐姐的病房里。
    “艾米莉的病又发作了。”妈妈想显得镇静些,但我仍听得出她很紧张,“刚才已
经控制住,现在她基本稳定下来了。”
    “需要我马上坐飞机过去吗?”
    她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下:“不用了,你叔叔麦克斯今天晚上会开车过来。如果你也
回来的话,会惊动你父亲的。”
    “我尽量在周末时赶回去。”我说。
    “真的吗?不过,还是不用了,你不如和麦克多待一会儿,你来了艾米莉也不知
道。”说最后一句话时,我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艾米莉得这种病已经两年了,每当
提起这事,母亲总是伤心不已。
    我姐姐两年前在洛杉矶的一条街道上被枪打伤。在那之前,她一直精力充沛,思维
敏捷。但是,在昏迷两年之后,她就像索马里忍饥挨饿的婴儿一样,成了一个仅剩血肉
和骨骼的空壳,即使她偶尔睁开眼睛,眼神也十分呆滞。
    自从被枪打伤之后,艾米莉的心跳、呼吸一直都很正常。直到一个月之前,她的健
康状况开始恶化,而且不时地伴有各种并发症。我们不知道这些病是怎么得的,也不知
道这预示着什么,更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才能挽救她。
    在电话里,我和母亲又谈了一会儿凯茜。提起凯茜,妈妈的情绪就好多了,而我也
感觉放松了一些——就好像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接受她的抚爱。
    我又给斯科蒂在休斯顿的家打了电话,通过留言机告诉他,让凯茜到那儿之后马上
给我打电话,我真想现在就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走入联邦调查局大楼,在这迷宫一样的大楼里,我好不容易地找到了查克·凯伦
伯格的办公室,他是联邦调查局里研究共和军问题的专家。
    凯伦伯格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可能是因为长年坐办公室的
缘故,他的“将军肚”也出来了。他的任务是收集整理信息,但若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却比登天还难。麦克·弗林特帮我疏通了一下,让我获得了这次采访的机会,但我清楚,
这肯定是一次非常艰难的采访。
    “我们来听听您都打算了解些什么情况。”凯伦伯格戴上眼镜盯着我说,“不过您
想要知道的内容我有可能无法提供给您。”
    “您还记得共和军的事吗?”我问道。
    他会意地笑了,多少显得有些居心叵测:“我的工作就是调查共和军,所以当然记
得。”
    “就在袭击发生的那天早晨,共和军从八十四大街的房子里搬了出来,后来又搬进
了五十四大街。他们前脚刚走,联邦调查局就袭击了八十四大街。我只想看一看关于那
房子物品的清单目录。”
    凯伦伯格把手放到一个文件夹上,好像生怕我把它拿走似的:“这个要求倒是不过
分——如果你说的文件确实在这儿,而且可以随便让人翻阅的话,我会让你看的。”
    “我相信您的话。不过,不知道弗林特侦探是否跟您说过,我们的时间很紧。”
    “哦,是的。”他坐直了身子说。我知道我想要的文件就在他手底下压着,等他打
完了官腔之后,我就可以看到那份文件了。只是现在我们必须演完这出戏。
    我笑着问:“你能告诉我共和军的人穿什么样的内衣吗?”
    他故意紧绷着脸,以免露出笑容,同时间我:“弗林特侦探跟我提过一部影片,那
是一部什么样的片子?”
    “纪录片。”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并把它翻开,“是关于本地一名警察的被
杀案,罗伊·弗兰迪警官,你熟悉这个名字吗?”
    他点了点头。
    我说:“我想这凶杀案一定与共和军有关。弗兰迪是在5月10日午夜被杀的,你负
责关于共和军的案子,所以你应该知道那天发生的事。”当我告诉他弗兰迪被杀的地点
时,我看到他有所反应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继续说,“当罗伊·弗兰迪的尸体被发现时,
他的头上裹着一条刚干洗过的36号蓝色拳王短裤,外面用他自己的法兰绒衬衣包着。”
    听到这儿,他打开了文件。
    我说;“根据他在七十七街警局共用一个更衣室的同事以及许多跟他有染的女人的
说法,罗伊·弗兰迪从不穿蓝色拳王短裤,他只穿白色的32号短裤。”
    凯伦伯格又翻了翻文件中的记录。
    我接着说下去:“除了9毫米伯朗宁手枪以外,那条蓝色的拳王短裤就是惟一可以
寻找的线索了,所以我想知道的是,当时那个屋里的三个人当中,有没有人穿36号拳王
短裤。”
    他摘掉眼镜说:“共和军本来已经惹了够多的麻烦,他们为什么还要杀警察呢?”
    “在一次银行抢劫案的审讯中,芭蒂·海斯特供认,当共和军搬到洛杉矶以后,
‘辛基’不断地训练他们从事各种破坏活动——每天晚上他们都出去偷汽车或杀警察。
在对死去的同伙的悼词中,她说南茜·琳·帕瑞曾告诫她:先把猪杀掉,直到确认它死
了以后再去解剖。我想这是他们对杀死弗兰迪再恰当不过的描述。”
    “真的吗?”他笑了一下说,“有什么证据呢?”
    “除了动机和机会以外,他们还进行了周密的策划。”我在他面前坐下,看着他的
眼睛说,“杀人犯把弗兰迪的手枪拿走了,那支枪后来再也没有找到;他的车被扔在贝
尔大街南端,车子上的痕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脏由于紧张而怦怦直跳。我
想:这对于麦克来讲是一份多么珍贵的礼物啊!它将揭开弗兰迫凶杀案的真相,对于我
要拍的片子也会大有裨益的。
    那张纸是八十四大街那所房子内物品的模糊复印件,我仔细看着每一样东西:各种
杂货、碗碟、褥垫、家具,还有两个纸箱,里面装着许多东西——有男女衣物;在一个
手提箱里也装着男式和女式的衣服。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什么别的迹象。
    我把那张纸又还给凯伦伯格,问:“这些东西现在保存在哪儿?”
    他指了指那堆文件的底部,那些东西都是很久以前的了。凯伦伯格站了起来,我想
这次采访可能就到此结束了,但我仍坐在椅子上没动。
    “你说你负责这案子,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屋子当时是什么样子?”我问。
    “我记得当时那屋里乱七八糟的。那几个人在那儿住过以后,只留下一大堆的垃
圾。”
    “解剖报告怎么说?”我问道,“有关于衣物的报告吗?”
    “衣物?”他轻蔑地笑着说,“那场大火之后,连几根可以让法医鉴定的骨头都没
剩下,更不用说衣服了。忘了它吧!我想除非那三个幸存者愿意和你谈,否则,你可能
什么也得不到。”
    “他们恐怕不会说出什么的,我知道联邦调查局在共和军里有卧底,可我并不指望
你能告诉我有关他们的情况。”
    他耸了耸肩说:“你确实不应该抱什么希望。”
    “也许是吧。”我又翻开记录的第一页说,“在芭蒂绑架案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也
被绑架,他是芭蒂邻居家的儿子——当时,他正准备去开屋子门前的车,南茜·琳·帕
瑞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帕瑞用那男孩的衬衣包住他的头,让他躺在汽车后座上,然后
用毯子盖住了他。当那些人去绑架芭蒂时,那男孩仍待在车上,他们把芭蒂和他都放在
他的车里,然后开走了。
    “在奥克兰大街,芭蒂被转移到另外一辆车上,那些人对男孩说感谢他对共和军的
帮助,然后就走了,车里留下了那些人的指纹。”
    凯伦伯格说:“你认为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是新鲜材料吗?你以为我们没有进行过全
面的调查吗?”
    “我知道你们做过全面调查,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盘起手,仔细盯了我半天,让我感到很不自在。他说:“你从哪儿得到这些消息
的?”
    “和你一样,通过警方、证人和报纸。”
    “我猜也是。”他又坐直了身子,“所以你得到的消息并不全都准确。”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支枪。”他说,“弗兰迪的枪在拉斯维加斯的旧货店出现过,你的警官朋友应
当知道这一点。”
    “什么时候?”
    “凶杀案发生后的几年。”
    “在拉斯维加斯?”我心头一震——道格·森尼克那天早晨提到过拉斯维加斯,
“那枪是怎么跑到旧货商店里去的呢?”
    “那枪的主人死了,所以它可能跑到任何地方。”凯伦伯格递给我一张报告的复印
件,说,“他们仍在附近活动。”
    “谁?”
    “除了那次来洛杉矶的几个人之外,共和军里还有许多狂热分子。在那场大火中,
他们并没有全部烧死。”他站了起来,伸出手说,“如果发现什么新情况,给我打个电
话。”
    “好的。”我说,“希望您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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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3:00 | 显示全部楼层
6
    我有一个大学时的好朋友,名叫道尔·伊赛尔顿,她在寻找失物方面很拿手——过
去几年里,她在一个大建筑公司工作,负责寻找从建筑工地被偷走的装备。为了寻找那
些被偷走的压路机和装货机,她几乎走遍了全国。只要一发现别的工地有自己要找的东
西,这个混血女人会立刻爬上驾驶室,并且会毫不犹豫地开走它,没有人敢阻止她。
    我到达制片厂后,给道尔打了个电话。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把手枪——是38毫米口径的史密斯·韦森牌的,枪管长两
英寸,内装5发子弹的左轮手枪,枪号是328314。”
    “你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那枪现在在拉斯维加斯。1974年5月,或者在那之后不久,它在那儿的一个旧货
商店里出现过。”
    “二十多年以前的事?”道尔笑道,“不会吧,亲爱的,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
真希望把它搞到手吗?”
    “是的,而且如果你能帮我查到是谁、在什么时候、在哪儿找到那把枪的话,我当
然更高兴。”
    “我会打电话查的。”
    “我想知道那枪是怎么从洛杉矶跑到拉斯维加斯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的人
名。”我把弗兰迪的事告诉了她。道尔对追寻枪的事很感兴趣,她很希望能尽快查清此
事。
    “如果我查清此事,”她说,“你得请我吃饭。”
    “即使你没查到,我也请你吃饭。”
    为了躲避塞尔·丹罗格,我跑到剪辑室里帮编辑剪接片子。这时,麦克从帕克购物
中心打来了电话。
    “快跟我说会儿话吧!”他说,“我快忙死了,我调查的那个杀人犯还等着跟我通
话呢,哎,管他呢,先让他等会儿吧!怎么样,你那儿有什么新消息吗?”
    “那个杀手给你打电话了吗?”我反问他。
    “没有,是我给他打的,上次他告诉过我他的电话号码,我们这一周一直都保持着
联系。”
    “告诉他让他马上到警察局自首,要不然的话你就要采取措施。”
    “我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你跟他说吧!”麦克开玩笑地说。
    “好吧!”我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觉得屁股痒得很厉害。”
    “回家后,我在你的屁股上压些东西,你就会好的。”
    “什么?”
    “我——”
    他笑了起来。
    我问:“你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看情况吧,今晚我得参加一个关于银行抢劫案的会。那群家伙在五个城市里都抢
劫过银行,那五个地方的警察都来了。我们希望能把各个细节都连贯起来调查。”
    “我猜你不单纯是为了破那个抢劫案吧?”
    “对!我告诉你吧,那些杀手现在对我很感兴趣——有一个男的不断给我打恐吓电
话,还有个女的总给我送小纸条。他们想让我调查这案子,现在我已经开始调查了。我
有种感觉,那个男的一定是我从前抓过或指证过的人,他们对我有一种强烈的仇恨感。
无论怎样,他们说一定不会让我好过。”
    “真讨厌!”我说,“那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怎么,你嫉妒了?”他轻笑着问。
    “一点也不,像你这么丑的人,才不会有女人跟你呢!除非你有什么可让那个女人
利用的。但我并不是很了解你,麦克。”
    我听到电话里有打开纸的声音,他说:“那纸条上说他们并不是抢劫银行,而是重
新瓜分财富,当时他们告诉过人们趴在地上别动,所以那两个不老实的人被打死是活该,
这不关他们的事。”
    “你现在对他们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吗?”
    他哼了一声说:“我可不想让那些文绉绉的人告诉我什么所谓的大道理,比如说那
群抢劫犯是因为家庭问题才犯罪,或者他们只是为了表达对政府的不满才去抢银行等等
的托辞,我只知道,不管怎样他们一定会被我抓起来。”
    “你真自信。”我说。
    “是的。”他在电话那边喘着粗气说,“而且我的态度一直很坚定。”
    “没有你办不到的事,今晚回来吃饭吗?”
    “我当然要回去了,我还得让你帮我治屁股痒痒的病呢,你忘了吗?”
    “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说这话时我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忽然变红了,于是我赶紧
调转话题问,“哦,对了,你找到风笛手了吗?”
    “找到了。”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发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我在桑塔莫尼卡
警局竟发现了有关海克特的报告,我还碰到了那个杀死他的家伙。他母亲说他并没有什
么武器,因为她儿子得过精神病,所以她从来不允许家里有任何武器,她还说根本不知
道那枪是从哪儿来的。”
    “那么那支枪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据说那支枪是在十五年前的一起本地抢劫案中被偷走的。我觉
得那可能是一把可扔掉的枪。”
    “什么是‘可扔掉’的枪?”
    “有时候我们出去执行任务抓住某个人后,如果他有枪,我们必须把他的枪给缴了,
即使不逮捕这个人,也要办一些麻烦的手续给枪注册。有些家伙带着枪只是为了防身,
当那家伙的手向裤带边儿摸时,你就会开枪打倒他,但当你上前把他翻过来时,你却发
现他身上并没有枪。这样一来你就没法说是为了自卫而击中对方,所以,你就得为自己
掩饰罪行——把一把枪放到那人身上,你明白吗?”
    我听后感到十分震惊,但我尽量不让电话那边的麦克听出来。我从没有当过警察,
我无法想象警察这种掩饰自己过失的手段,我也没法做出什么判断性的评论,我问他:
“麦克,你有没有这么干过?”
    “倒是没用枪干过,但有一两次我用刀那么做过。当我缴获枪后,我总要想些办法
把枪处理掉,那样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或许海克特自己带了枪,可能这也算是一种‘可扔掉’的枪吧?”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别人。当时,附近的一个女人看到他和几个朋友从海滩边回来,
他穿了一条运动短裤和一件背心,根本没地方藏枪,而且就算他拿了枪,他也不会蠢得
让人从他手里抢走。”
    “对罗伊·弗兰迪的案子你也应该了解这么多。”我说。
    “或许吧!”
    “麦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弗兰迪的枪曾经被发现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谁告诉你的?”
    “联邦调查局的人。”
    “在警方的文件里并没有那枪被找到的记录呀!”他说。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说的不对,联邦调查局的人说那枪出现在拉斯维加斯。”
    “哦,天那!千万别去那儿找枪,那里很危险!”
    “我根本就没想去。”我说,“拉斯维加斯的人太杂。”
    “为什么提起它?”
    “我想起今天早晨森尼克曾经说过,洛治威跟拉斯维加斯有些关系。”
    “你是说赌场?”
    “你别总以警察的口气问我,先听我跟你说。”我说,“在洛杉矶那次袭击之后,
那三个共和军的幸存者——比尔、艾米莉·海瑞斯和芭蒂·海斯特被一个激进的体育记
者带到了东部。”
    “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和那个长头发的篮球运动员经常联系,”麦克想
了一下,“叫比尔·沃尔顿。”
    “先别管那个篮球运动员,这个体育记者的父母住在拉斯维加斯,退休后开了一家
汽车旅馆。”
    “啊哈——”他打了个哈欠,好像是嫌我讲得太慢似的。
    “芭蒂·海斯特、比尔以及艾米莉·海瑞斯在1974年6月到东部躲过一阵子,在途
中,他们曾经去过了拉斯维加斯的那个汽车旅馆,之后跋涉去了伯克利。后来他们又第
二次经过那家旅馆,那个体育记者的父母一直把芭蒂他们送到纽约州,那对年老的夫妇
可真是好心人。”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好让麦克有思考的时间,“那三个人出来时带了
不少枪,但那个体育记者让他们把枪都留下了。”
    “他们把枪都留在了拉斯维加斯?”
    “这我也不清楚,但重要的是,他们到过那里,这有很大关系。”
    “你相信联邦调查局的话,所以你才认为有关系。”麦克说。
    “你能帮我查一下吗?”
    “嗯——”他没明确回答我,他问道,“晚饭吃什么?”
    我到楼上开会前,先去了我的办公室。我看了看那些成堆的菜单,然后给饭店的对
外送饭处打了电话,预定了晚上的一些饭菜。我刚要出去,吉多走了进来。
    “从‘滚石’来的那个人呢?”我问。
    “塞尔自告奋勇陪他一个小时。”吉多说,“玛吉,我们现在遇到一个小困难。”
    “怎么了?”
    “那个舞女跟我们不太合作。”他说,“芬吉说她无法跟那女的谈好拍摄采访的时
间,我想在明天早晨还没拍那所房子之前拍这个采访,我们和‘热舞’的老板已经商量
好了,可是那个女人总是犹豫不定的。她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说,“等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劝服她。”我从电脑上查出米雪·塔贝特
的电话号码,然后拨通了电话。铃响第三声时,米雪接了电话,她答应在下午跟我见面,
但不许拍摄。我挂上电话转身对吉多说:“她会同意的,明天早晨她会准时到那儿。”
    “她是紧张吗?”吉多问。
    “只是不想拍摄,她觉得自己太胖。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把芬吉留在医院等X光结果。”他说,“我现在想去接她回来。”
    “去吧!我们会把米雪的采访安排好的,她并不是弗兰迪惟一的女友。没别的事了,
你走吧!”
    “今天真倒霉!”
    “把芬吉送回家好好照顾她。”我说,“别忘了今晚我们还有一个会。”
    “杰克也来吗?”
    “他不来。”我说。
    当我去找兰娜时,她正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看那份资金平衡表。我走进去的时候,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个会计很不错,她在这方面简直是个天才,你在哪儿找到她
的?”
    “塞尔?她是你推荐的呀!”
    “她是有点儿古怪,但她在工作方面很出色。”
    我坐了下来,兰娜好像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我没打电话告诉你吗?我们不
用开会了,你已经说服了吉罗德,但这也不过是他暂时的看法,他回纽约后,也许会重
新考虑的。”
    “我们总会说服他的。”
    “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他说的话,玛吉。”
    “哪些话?”
    “全部。”
    我算了一下,在洛杉矶工作时,有好多时间是在开车时度过的,所以我大部分时间
都在思考问题。
    下午我很早就开车从弗瑞威大街往回走,向南朝着郊区的英格伍德镇方向驶去。路
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路障,使公路上的车行驶得很慢,就像平时塞车一样。路上总是停
停走走的,所以我又有时间思考了。
    如果你在南加利福尼亚生活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学会如何不根据路程远近来计算到
达时问。这并不是什么精确的科学,因为道路有时并不是畅通无阻的,有时你会去晚,
有时又太早。我比跟弗兰迪的妻子预定的时间提前5分钟到了她家。
    玛丽·海伦住在一所很漂亮的单层屋里。那条街上全是这种小屋,屋旁还种了一排
排的树。没等我下车,她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是一个十分苗条的中年妇女,麦克说
当她和弗兰迪结婚时,她非常漂亮。现在她已经44岁了,但还是那么迷人——她烫了头
发,虽然只穿了身园丁衣服、牛仔裤,但她仍然显得那么有魅力。
    “您是玛吉·麦戈温小姐吗?”玛丽·海伦摘掉棉质的园丁手套,和我握了握手。
她好像十分注意我,对我也很热情,但她打量我的目光使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非常感谢你能见我。”我说,“我知道我们要谈论的话题对你来说很难以接受。”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很久没想起弗兰达了,直到你打来电话时,我
才又记起我生命中的这个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拍关于弗兰迪的影片呢?”
    “那部片子主要描写70年代中期发生在弗兰迪身上的遭遇,影片的主旨是要反映当
时正处于崩溃边缘的社会状况。”
    她笑了笑道:“我关心的是自己的事。你想从我这里了解些什么?”
    “每个认识弗兰迪的人对他都有不同的看法,我想听听你的。”
    “我会尽力而为的,你只要用汤姆·李·琼斯在片中饰演罗伊,并加上一大段床上
戏就行,相信我,如果你想拍关于弗兰迪的片子,你就得加入床上戏,汤姆·李是比较
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可是我不拍那样的片子。”
    她皱起了眉头。
    “我拍的是一部纪录片,我想拍下你谈论弗兰迪的镜头。”
    “拍我?”她脸红了,然后笑着说,“好吧,然后你再把我写进和汤姆·李的床上
戏里。请你先进来,我去倒两杯咖啡。”
    她领我先进院子,来到了日式的小花园里。花园里有各种各样的花草,院子里有一
条小水道,水道旁用樱桃木搭了一个小桥,这样的构造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茶馆。
    “邻居们在背地里说我很狂。”她把我领进那个“小茶馆”,在那儿的一个小桌子
上放了一大罐咖啡和几个杯子,“但是我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而且我又没有丈夫,一
周只工作四天,所以我有很多时间自己支配。”
    她倒咖啡时,我打开了录音机。她在每个杯子下面都垫上了杯垫。
    “今天我只想跟你随便聊聊。”我说。“然后我们再进行拍摄,你同意吗?”
    “随便吧。”她点了一下头,“反正我有的是时问。”
    我听后笑了。她坐得离我更近了,仔细地看着我的脸说:“你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
样。”
    “别人也总这么说。”
    “你看起来并不适合干这行。”
    “是吗?”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和一个警察混在一起呢?”
    我关掉录音机,仔细地端详着她,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我说:“好了,现在我
该问你问题了。”
    “你那天打电话时,我就知道你是谁。我现在还经常和莱丝丽——也就是麦克的前
妻通电话,几年以前她就告诉过我你和麦克的事。有一次,我们出去租了几盘你拍的片
子看,看完之后,我们都被感动得哭了,那些片子拍得很不错,你们不拍喜剧吗?”
    “不拍。”
    “真可惜。”她搅了搅咖啡说,“你去参加海克特的葬礼吗?”
    “去,麦克还得上去致悼词。”
    “可怜的海克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生活好不容易变得有点规律,而且他又
不再酗酒了,可偏偏出了这事。”
    “我从没见过他喝酒。”
    “你很走运,他喝醉时可不怎么样。”她喝了一口咖啡说,“我也会参加他的葬礼,
到时我会找你,那儿肯定有很多了解罗伊的人,我想他们或许可以告诉你一些情况。我
并不知道他做的所有的事,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很愿意介绍给你一些了解他的人。”
    “多谢。”我说,“可能你不想回忆他以前的事。”
    “是的,但是我的孩子们却总是问他们父亲的事,他们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现在
我又有了外孙,他们又要问关于祖父的事情,我真希望有人能帮我告诉他们有关罗伊的
事。我实在不想再欺骗他们了。”
    “欺骗?”我重新打开录音机。
    “罗伊死时,孩子们还小,到她们上高中时,我又结了婚。但我的第二个丈夫却一
点也不像一个父亲,孩子们感觉不到一点儿父爱。我就时常跟她们说罗伊很爱她们,他
是世界是最好的父亲。但是事实上,罗伊总是特别忙,根本抽不出空来顾及孩子们。如
果他现在还活着,孩子们很可能会恨他,因为他根本不配做父亲。但是他死了,所以他
成了英雄。”
    “你对此感到不满吗?”
    “当然不满了!在孩子们的心里,他就像耶稣一样,而我每天都替他们做饭、收拾
屋子、做家务,孩子们崇敬的不是我而是罗伊。我现在已经无法改变我对她们讲过的事,
所以我想让你告诉她们真相。”
    “什么真相?”
    玛丽·海伦说得很激动,我还以为她下面一定会说出什么污言秽语,但她却露出讥
讽的笑容说:“罗伊·弗兰迪有一双你从没有见过的、最大的、深褐色的、像沙皮狗一
样的眼睛。”
    “是他的眼睛招来了这么多麻烦吗?”
    “至少有一部分原因。他跟女人很有缘,当女人看上他时,起初他会显得很害羞,
然后那些女人就会上来勾搭他。我也是这么认识他的,但我不那么容易受骗。”她向后
靠了靠,凑近我耳边轻声说,“他的性能力是我所见过的最棒的一个,如果他肯卖身的
话,他一定能赚大钱。”
    “你爱他吗?”
    她面色不悦地说:“我们在一起只是为了享受性的刺激,而不是为了爱情。莱丝丽
说她和麦克也是这样,我们从不否认这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到外面找女人,外
面的女人也不是为了爱情才和他们在一起的。”
    我很明白她说的“他们”是指什么人,但我不想再听到有关麦克的什么事情,我告
诉自己:麦克已经跟过去一刀两断了。尽管有时事实并非如此,但我仍然坚持自己的看
法。
    我说:“根据警方的报告,在罗伊死的那天,你和他——”
    “在他死的前一天我们在一起睡过。”我看到她似乎很以此为荣。玛丽·海伦说:
“那天,他又去找那个在医院工作的婊子,他背着我与她私通,但我却是和他睡过的最
后一个女人,这很可笑吧?”
    “他死以后的那段日子你很难过吧?听说你要把孩子们留给罗伊的父母,自己去参
加和平队①。”
   
    ①是1961年成立于美国的一支主要以年轻人为主的组织,其组织成员多数被派往发
展中国家做事。

    “是的。”她挥了挥手说,“两个孩子要靠我养活;再加上我没有工作;有太多的
事又得由我来处理。我当时希望马上出去,我想,就算和平队因为我有孩子不让我参加,
我也非去不可。”
    “那么你是怎样度过那个艰难的时期的呢?”
    “麦克、莱丝丽、森尼克和他的前妻、海克特和另一个我记不得名字的女人常来帮
助我——他们带着我出去散心,还经常陪孩子们玩。麦克肯定我们的抚恤金马上就会发
下来,我知道如果保险金能发到我手里,我们就不会露宿街头了。”
    玛丽·海伦眼睛盯在一株巴西木上说:“刚开始,我简直被吓坏了。他死后的那几
天,我一直在想——我丈夫可能还会回来跟我团聚,我想象着他能回来并对我说爱我。
但他却死了。要马上接受这个事实很难,刚开始有人帮你的时候,你觉不到什么,但是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真是难熬极了。”
    “你能谈一下罗伊的保险吗?”
    “已经有好多人问过他的保险金的事了,我难道会为了保险金去杀他吗?罗伊有两
万一千美元的保险,因为是意外死亡,保险金多了两倍。这四万二千美元看来好像很多,
但真正用时,你就会发现并非如此了。我用分期付款的方法买了这所房子——我先付了
第一笔钱,但后来房子价钱却上涨了。我们要生活,还要吃饭,我建立了大学基金会,
又买了一辆车。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保险金我存在了银行里。为了帮我照顾孩子们,福利
部门又发给了我们抚恤金,但这些抚恤金还没有罗伊的工资多,所以,我仍然得出去工
作。相信我,我并不是一个富有的寡妇,但是我过得却很充实,因为人们现在对我要比
以前我是一个被冷落的妻子时好多了。”
    “以前你曾想过离婚吗?”
    “离婚?”她问道,接着她倒了一些咖啡,“如果一个女人明白离婚后有多寂寞,
那她一定还是觉得当寡妇好。”
    “我不这么想。”
    “我听一个离过婚的朋友说她的事,但是我不相信,直到我亲身经历以后我才知道,
原来我认为会成为我终生朋友的他,却像躲鼠疫一样地躲着我。”她愤愤不平地说。
    我说:“你不会因为他冷落你而去杀他,对吧?”
    “如果你被逼到绝境的话,什么都可以成为杀人的理由。”
    我感到一丝冷意,转过脸拿出了笔记本。
    她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别担心,玛吉,他们总会安定下来的。森尼克就是,
他离了三次婚,但后来他找到了心爱的人。麦克也一样,我觉得现在最快乐的或许就是
麦克了,我没跟他聊过,但我感觉得到。如果罗伊现在还活着,他一定会去做心中渴望
的事。他活着时总做一些不安分的事,这就是为什么罗伊和海克特被杀的原因。”
    “海克特不是这么死的。”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叫格罗莉亚·马库斯的女人,他也不会死——海克特离
开妻子和那个女人鬼混在一起。你可以问问麦克。”
    “我见过她。”我说,“我们四个人曾一起出去过几次。”
    “那你一定知道了。”
    从那时起,我们谈话的重点就从罗伊·弗兰迪的生活和死因转到了麦克·弗林特、
海克特·梅伦德兹和道格·森尼克的爱情方面,我和她自然也不觉得拘束了。我们愉快
地结束了交谈,我觉得更加了解弗兰迪了,而且我对麦克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我本可以整个晚上都待在那儿和玛丽·海伦愉快地聊天,但是我还得去见米雪·塔
贝特。于是我们约好了在海克特的葬礼上见面,道了声再见,分手了。
    从她家里出来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时间,我向洛杉矶东部驶去,路上的交通状况比
我想象的还糟。
    米雪·塔贝特是弗兰迪许多女人中的一个,在1974年,弗兰迪因为她而引起非议—
—她曾涉嫌卖淫和偷窃,因为和她在一起,弗兰迪受到不少牵涉。他的上司曾警告过他,
让他离开那女人,但他仍然我行我素。
    我曾见过米雪的照片,而且跟她也通过电话。但是照片上的她显得只有二十几岁,
这和电话里那像三十多岁的声音大相径庭,这使我很难判断她的真实年龄。
    记得第一次请米雪拍摄时,她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她跟我说她曾拍过电影,能重
新站到摄影机前真是太好了。但是根据麦克所说,她所拍摄的只不过是帮她拉客人的色
情片子罢了。不知她后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又拒绝拍摄了。
    米雪住在一所很旧的黄色平房里,她和妹妹弗罗拉及其他几个亲戚住在一起。米雪
和她妹妹长得很像,只是个子比她妹妹高些。弗罗拉为婚纱礼物店做计件工作,而米雪
则帮助那些退休后在家的老年人提供预订商品服务。
    在那间又小又热的屋子里,弗罗拉的缝纫机不停地嗡嗡响着,在这种让人窒息的环
境下交谈太困难了。这儿四处都是绿色的雪纺绸褶边,弗罗拉正在做一件礼服,那是一
个墨西哥家族为他们的女儿的15岁生日宴会而精心挑选的。米雪破烂的书桌上堆满了布
卷和布料,几乎没有地方放电话和记事本。
    米雪从厨房拿出两听啤酒并递给我一听。
    我接过啤酒说:“我们能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谈吗?在这儿,我的录音机只能录上
机器声。”
    “我必须得在这儿等电话,我们先到门廊那边坐会儿吧!那儿的噪音还算小点。”
她带我来到门廊,然后打开窗子,我们一块坐在了折椅上。
    米雪现在已是半老徐娘——今年她44岁,但看起来却有二十多岁。长期地吸烟、酗
酒和吸毒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但是她还有些吸引人的地方,至少我这么想,她让我想
起了“热舞”俱乐部门前的那张广告画:她的头发全是70年代流行的大卷,眼睛画着特
别黑的眼线,就像一只浣熊,但是却掩盖了她的大下巴和两只眼睛离得近的缺陷。她曾
风光过——那些都已不复存在,但是她却从没有漂亮过。米雪以前当舞女的时候,她接
待的客人并不是很多。但我觉得,她对自己却很满足。
    开始采访时,我先称赞她说:“你很漂亮,米雪,你不必担心拍摄,明天早点来吧,
我们有绝对一流的化妆师,她们一定会把你打扮得光芒四射,而且我保证只拍脸,效果
应该没有问题。”
    她会意地笑了,好像知道我说了假话。
    “明早9点,我们在那儿等着你来,行吗?”我问,“我英俊的男助手吉多会照顾
你的。”
    “英俊的男助手?”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她站起来去接电话。透过窗子我隐约听
到她的声音;“我6点钟会去您那儿的,雷诺兹先生,还要别的东西吗?啊,好吧,再
见。”
    她从屋子里出来时,手里又拿了一瓶啤酒。
    我打开录音机重新开始我们的谈话:“谈一谈你的工作可以吗?”
    “没什么可说的。”她轻轻抽了一下鼻子,“只不过是一些退休后的老人不能出来
买东西,所以他们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我帮他们去买。”
    “这工作挺有意思的吧?”
    她显然不这么想,她喝了口啤酒,用手背挡在厚厚的嘴唇前打了个嗝:“现在可不
比从前了——我以前的顾客总是很有激情地围着你转,而且他们都是些不错的家伙,比
如商人、警察,还有大学生等等。他们对你特别好,还给你小费,有时还带你出去玩。”
    “但你现在的工作更稳定、安全一些。”
    “我宁愿像以前一样,也不愿意照顾这些老家伙。”她挥了挥手,“但我毕竟已经
老了,我时常设想我能够拥有一个像‘热舞’这样的俱乐部,一个真正时髦的地方,那
儿不仅仅是让人跳舞和喝酒的地方,那儿就像是我的家。”
    这时,弗罗拉从屋里走了出来,伸了伸腰,打了个哈欠。
    我问米雪:“你认识弗兰迪吗?”
    “当然认识。”她眨了眨眼睛说,“他长得很帅,人也不错,嗯,他不动真感情,
但对如何取悦女人却轻车熟路。当听到他死的消息时,我真是伤心欲绝,我本来以为我
们能真正生活在一起呢。”
    弗罗拉轻蔑地笑着说:“他那时已经结婚了。”
    “他当时跟妻子分居了。”米雪回击道,“他说只要处理好一些事情,照顾好孩子,
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厮守一生。”
    “真可笑!”弗罗拉若有所思似地说,“当一个男人刚遇到你时,他们都会这么骗
你,有多少个男人跟你说过相同的话呢,米雪?”
    米雪生气地说:“罗伊和别人不一样。”
    “在这个罗伊死之前,我并没有听你说过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之类的话。”
    米雪反问道:“今天下午5点前你得完成多少件衣服?”
    “12件,帮帮我,好吗?”
    “给我拿过来吧!”
    弗罗拉走回屋里,顺手轻轻把门带上。
    米雪靠近我,身上散发出啤酒味、汗味和超市里的那种廉价香水味道:“别听她瞎
说,她从没有像我这样的经历,所以当我提到以前的那段日子时,她就嫉妒我。弗罗拉
从没结过婚,她这一辈子根本没什么幸福而言,现在又人老珠黄。”
    “你结过婚吗?”我问道。
    “好多次。但都没持续多长时问。结婚后,男人变得占有欲特别强,想让你赚钱,
但你真的去做时,他们又不高兴。”她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坐下来问我,“玛吉,你结
婚了吗?”
    “我不会再结婚了。”
    “你的想法可不好。”
    弗罗拉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堆绿色的像海浪一样的褶边,她在门廊地上
铺了一条白床单,把那些衣服放在上面,然后递给米雪针、线、钩状的扣子和锁扣眼的
机器,她说:“每个领子上一个。”然后就不声不响地回屋了。
    米雪拿起一件衣服,胡乱找着衣服领子处的拉链。
    “很可笑,不是吗?”她穿上针,在线尾处打上结,“这些小姑娘们马上就要15岁
了,她们的家人为了给她们准备这宴会,不知要花多少钱——给她们的每一个朋友都做
一身衣服,简直像一个婚礼,有宴席、乐队、几百位客人,还有在教堂由神父主持的仪
式。花这么多钱,你知道为什么吗?”
    “15岁是这些女孩最好的时光。”她开始熟练地往衣领上缝扣子,“她们的父母之
所以举行这样的宴会,是因为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也没有什么内容可以庆祝了。她们
当中大多数还是学生,但有的女孩在这个年龄就怀了孕,如果这个宴会中有婚礼的话,
顺便就由神父给主持了,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然后就是生孩子,被老公殴打,整天被
老公拼命干。呶,一个15岁的女孩就这样完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女孩都这样。”
    她在衣服上打了个结,然后咬断线:“对我来说可不怎么样,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
活。我15岁时,离家出走到北部,在那儿我找到了第一份跳舞的工作,我干得很出色,
当然我隐瞒了年龄,我说我已经18岁了。在长滩北部,我开始接客,他们通常给我很多
小费。我回到洛杉矶是因为我母亲病了,我在她身边照顾她。”
    “米雪,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弗兰迪是什么时候吗?”
    “当然记得,那好像就在昨天晚上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她接着缝扣子,“就在
他遇害的前一天晚上,他来俱乐部看我,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那一阵子他到别的地方
工作去了。”
    “那天晚上,你和他一起出去了吗?”
    “没有,当时我正在俱乐部跳舞,他要了一杯酒,一边和几个朋友聊天,一边远远
地看着我。”她笑了几声,“我也看着他。那天我有一个在长滩北部认识的朋友也来看
我,出于礼貌,我介绍他们认识,事实上,我并不想让他俩认识,因为我的那个朋友打
扮起来可是个漂亮女人。”
    “他们俩没出去吗?”
    “我没看到他们出去。”
    “我想最好能找到她,或许从她那儿能了解些情况。”
    “这不可能了。”米雪低下头接着缝衣服,“因为她已经死了。”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她站了起来,抱着手里的衣服去接电话,我隐约听到她最后几
句话:“我恐怕得到8点钟以后才能到你那儿,雅洛布先生,我去你那里之前请先别睡
觉,你想要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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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3: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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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时,屋子里漆黑一片,静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们在这儿住了差不多一
年了,但我有时一进来仍然觉得非常陌生,就像闯进了别人家一样。这是一所很漂亮的、
老式的南帕萨德纳风格的房子,房主是麦克的一个老朋友。他从祖母那继承了这幢房子,
他给我们订的房租很低,条件是我们得帮他把褪了色的屋子重新装饰一下,直到恢复以
前的样子。在这房子里我们不能进行大的改动,我们只想暂住一段时间,一接到麦克的
退休通知就会搬走。在这段时间里,我把旧金山的房子也租了出去。
    我走进一楼的工作间,从电话留言机上取下记录:麦克因为要安排葬礼的事要晚些
回家;迈克尔在学校要上数学辅导课;杰克·纽克斯特想知道明天早晨在哪儿见面;我
姐姐情况很好;我的女儿已经到了休斯顿,我的房客已经交了租金;芬吉需要拄拐两个
星期;塞尔有些超时工作的问题;发电机已经换了另一台;兰娜解雇了布兰迪。
    在凯茜去休斯顿以后,这幢大房子越发显得寂静,这使老鲍泽也显得孤苦伶仃。它
现在大约50磅重,嘴上套着大套,被绳子拴着躺在院门边上,它灰褐色的眼睛低垂着,
显得特别可怜。我想带它出去走走,或许会好些。于是我换上一套运动装,牵着它出去
跑步,一直跑到公园那儿。
    天气变得又湿又热,我感到有些累,所以我放慢脚步,慢慢地跑,鲍泽也懒洋洋地
随着我慢了下来。
    慢慢地跑了大约两公里后,我又开始大步跑起来。我觉得此时头脑很清醒,呼吸也
很畅通,接着我开始向一个上坡街道跑去。这时,麦克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你
永远不会成功的,小家伙,在上坡时,你根本跑不快,小宝贝……”一想起这些话,我
跑得更卖力了,我跑上街道的顶端,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穿过公园跑回了家。
    “我们中的某些人就像马一样,不时需要一点刺激才能把事情做好。”麦克·弗林
特经常说。
    鲍泽这时十分兴奋,它拖着绳子在院子里找到它的水盆喝了几口水,然后跑到巨大
的鳄梨树下凉凉的土地上躺了下来,沉重地喘着气。
    当我走进厨房时,诱人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麦克正在把食物从饭店的包装盒里往
盘子里放。
    “一个叫布兰迪的人给你打过电话。”他看见我说。
    “他听起来怎样?”
    “他好像喝醉了。”
    “今晚他再来电话,你帮我接一下好吗?我不想现在和他谈,等他清醒后再说吧。”
    “你想让我帮你应付他吗?你们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把事情搞糟了,所以兰娜解雇了他。”
    “现在我倒成了你的秘书了。”
    “你不帮忙就算了,我可以把电话接到留言机上。”
    “如果来电话时我在旁边,我肯定会接的,但是我要修一下凯茜房间的下水道。”
他舀起一勺褐色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我看着桌上盘子里的东西,努力地回忆我点过什么菜,因为这东西看起来就没胃口,
而且从没吃过。麦克递给我一杯冰镇的白葡萄酒,我抿了几口后,觉得自己又饿又累,
所以也没在乎是什么菜,随便吃了几口。
    “多谢你的酒,麦克。”我说。
    “还有你的吻,麦克。”他模仿我的口气细声说。
    “多谢你的吻,麦克。”我跟着他说,然后我走过去,拉起他的衬衣,把我湿湿的
手放在他温暖的后背上,用我的鼻子轻轻碰他扎人的脖子,“我想饭前洗个澡,好吗?”
    “停水了。”他说。
    他跟我说过凯茜房间下水管的事,这儿总有一些基础设施需要修理。我只能用瓶装
水洗了洗脸和手,然后又回到桌边。
    麦克说:“我跟凯茜通过电话了,她一切都好,而且还很高兴。”
    “我想她。”
    “她会适应那里的。”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特别想她。”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做出滑稽的样子逗我:他竖起脑袋,鼓起腮帮,然后眯起眼睛,
眼角的皱纹全都叠在了一起,像个老寿星一样。我忍不住笑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
做,我只想马上扑到他怀里,让他抱住我不放。
    吃完饭后,我们把桌子收拾好,把碗碟先放进水池里,等到有水时再洗。
    我们一起走出厨房。“你今晚带我去见安冬尼·刘易斯吗?”我问他。
    “我想先把水管修好再说。”
    “那就晚了。”
    他吻了我肩膀一下说:“安冬尼·刘易斯哪儿也不会去,只有天黑后他才会出去和
舞女鬼混。”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格罗莉亚·马库斯也会参加海克特的葬礼吗?”
    “她敢去,我就杀了她!”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把这一幕也拍下来。”
    麦克上楼修水管去了,我则走进工作室为我对安冬尼的采访做准备。
    1974年,安冬尼·刘易斯还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在圣·昆延被关了九年,出来后
他一直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麦克是通过缓刑处才找到他——他住在一个闹市区东部的
精神病过渡疗养院里。
    我先给吉多打了一个电话。
    “今晚我们要去安冬尼那儿。”我说,“我想能有个人帮我拍摄。”
    “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可能又小又暗,麦克会和我们一起去,还会带上枪。”
    吉多“啊”了一声,显然有些吃惊。
    我和吉多曾在一起工作多年,负责一系列国际新闻工作,而且每一次进行得都很顺
利。在萨尔多丛林中的一次事故之后,我改行做别的了,而吉多还继续做他的工作。他
一直记着我,经常给我写信,并且每年都给我寄圣诞卡。后来,他也改变了主意不干了,
起初,他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电影学院任教,接下来我聘用他做了我的摄影
顾问,他的学生也作为实习生参加我的节目。现在他有稳定的收入,体面的社会地位,
很有责任感,仍然像小伙子一样,做事风风火火。他说他会在一小时内赶到我家。
    在吉多来之前,我拿出警方关于安冬尼·刘易斯的文件。他曾因弗兰迪的凶杀案被
查过,因为在70年代中期,他曾经诱引并袭击过五名警察,杀死其中三名,重伤一名。
而且警察并不是他攻击的惟一的目标——他还杀过两名大学生,还用砍刀砍伤过一名。
    刚开始时,警方四处寻找能把刘易斯和弗兰迪的死联系起来的线索,但两人之间并
没有什么明显的私人关系。随后,警方又开始寻找政治原因。他们调查了安冬尼·刘易
斯和一些反对警方的反动组织之间的潜在联系,从黑人穆斯林到一些守旧的党派发现了
一些线索。
    刘易斯的家被搜查过,并没有什么违法的东西。他们很穷,但是生活却很稳定。我
不知道审判机关有没有确认刘易斯是否有犯罪动机,我甚至怀疑刘易斯自己都不知道自
己在做什么,或许他心里正在想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假设一个警察被杀,他的同事们应该会像疯牛一样,不顾法律的约束四处搜查。但
是事实却相反:搜查进行得非常谨慎、彻底,丝毫不漏,调查弗兰迪案件的警察从各个
方面想把安冬尼·刘易斯联系到这个案子上,他们从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嫌疑犯,他们一
开始就把他当成凶犯来分析。
    我拿着文件慢慢踱来踱去,看警方写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报告。
    安冬尼·阿瑟·刘易斯,1952年2月22日出生于洛杉矶,母亲名叫奥菲莉亚·金西,
是一个单身女人,共生过五个孩子。金西夫人靠救济金生活,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安冬尼·刘易斯于1970年从公立高中毕业,他的每门功课平均都在3.2分以上,这
在当时是很不错的成绩。他向几所本地的大学申请奖学金,但都没成功,后来俄勒冈州
波特兰市的里德大学录取了他——那所学校是洛克菲勒基金资助的,专门收取成绩不优
秀的学生。他在1970年9月至1972年5月期间在那儿学习,之后被开除。他的成绩单上写
着:对待学习没有积极性。
    里德大学并没有什么好名气,那只是一所很普通的学校。在与那儿的学生及他的老
师的交谈中并没有发现刘易斯与什么反动组织,包括黑色穆斯林有什么关系,别人都说
他是一个很喜欢孤独的人,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1972年被学校开除后,刘易斯回到洛杉矶,接下来就很少露面。他母亲也很少看到
他,他经常变换工作。从1972年7月到1974年7月,他共做过五份报酬很低的工作。他的
同事说他的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只有恼怒时才有所不同。有两次,他因与主管发生暴
力冲突和对抗而失业,他的老板也因他过去的事而蔑视他。那年七月份以后,他对找工
作已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他对社会及政府开始持仇恨的态度。
    到1974年7月,刘易斯已积郁了四年的失望和仇恨,正好当时他遇到了一个儿时的
朋友罗伯特·沃特金斯。这个人说服刘易斯接受穆斯林观点,刘易斯把黑色穆斯林的报
纸《穆罕默德真言》带回他母亲的家里。“我自小把他养大,一直是基督教徒。”奥菲
丽亚·金西对警方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竟改成信仰穆罕默德。”
    刘易斯可能改变了宗教信仰,但是他的生活习惯却没有改变:他吸烟、喝酒,还吃
烧烤猪肉。我想他加入这个组织可能只是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有威慑力的人。
    1975年3月19日,他的穆斯林朋友罗伯特·沃特金斯被捕了,因无故杀害一名叫搭
便车的人而被宣判有罪。
    旧金山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死亡使者般的杀手,他杀害白人并给警方送去自吹自擂的
字条。当洛杉矶也出现类似的一些犯罪活动时,人们都心惊胆战,以为那个杀手又来到
这个城市,或者他又训练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1973年12月12日到1974年11月27日之间,
在洛杉矶市内及郊区共发生了七起凶杀案及企图谋杀执法人员的案件,而且有四条街上
的凶杀案和袭击事件似乎是同一个人所为,在这些案件中,总共有五人被害致死,三人
重伤。
    1974年7月14日,星期天,一名西方大学的女学生在学校附近散步。这所学校和俄
勒冈州的里德大学差不多,学校条件很一般。那是一个宁静的夏夜,那家伙不知从哪儿
冒出来,野蛮地用砍刀向这个女学生猛砍几下,然后就不知去向了。那个女学生拼命反
抗,打掉了那人的眼镜,并用手指挖了那人的眼睛,而且也看到了那人的脸,她在医院
里对警方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学校方面对此事十分关注,学生们也因此人心惶惶。警方经常到学校去询问。并检
查每个黑人男学生,甚至包括那些并不和罪犯相仿的男学生,这使学生们气愤不已。
    五年后的一天,洛杉矶警方的两名警察詹姆斯·范·皮尔特和克尔特·哈博在校园
附近听到有人呼救,他们警觉地四处搜寻了一下,发现一名中等身材、体格结实的可疑
男青年,他们让他站住并准备上去查问一番,但是那名男子突然回过身来,用空手道功
夫将哈博打倒在地,紧接着,抢过范·皮尔特的0.38英寸口径的左轮手枪开了六枪,把
范·皮尔特打成重伤,然后拿着那支枪逃走了。
    1974年9月3日,两名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学生一起出去野营时被人杀死,没有目击
证人,但法医从一死者尸体中取出的弹壳是0.38英寸口径的枪射出的。
    10月6日,曾有一个求救电话打给洛杉矶莱诺克斯分局长官,两名当班的警员赶去
调查。大家提醒他俩小心点,因为这次的情况和上次哈博与范·皮尔特遇到的很类似。
出于前车之鉴,所以当他俩走近一个可疑的中等身材的年轻人时十分警惕。那人突然使
出空手道功夫企图打倒他俩,但这一次他被这两个警察制服了。这个年轻人就是安冬尼
·阿瑟·刘易斯,他被抓到莱诺克斯分局,后来被他母亲保释。
    半个月后,在一个星期一的晚上,一名在闹市区的州办公大楼负责保安工作的加利
福尼亚警员被人用0.38英寸口径的左轮手枪打死。过路人看到一男子从现场离开,他详
细地描述了那人的外貌:中等身材,体格较结实。
    在九月中旬时,还发生了另一起袭击案件。有一个星期天晚上,一名男子打算去教
堂,当他正在倒车时,被一发子弹击中面部,子弹是从0.38英寸的手枪中射出的。那名
男子侥幸活了下来,他说:“一个家伙走过来问我几点了,然后‘砰’的一声,我就什
么也不知道了。”
    1974年9月27日,是感恩节的前一天,两名英格伍德警局的警察拦住一名年轻的黑
人进行询问,这在当时是很正常的,他们小心地向那人走近,当那人想从枪套里拔枪时,
两名警员迅速缴下了那支0.38英寸口径的手枪,并逮捕了他。
    经证实,那名黑人男子就是安冬尼·阿瑟·刘易斯。从他身上缴获的0.38英寸口径
的枪就是从警员詹姆斯·范·皮尔特身上抢走的那支。另外,从被害警员胸部取出的弹
头,从去教堂那人脸上取出的弹头,以及两名南加利福尼亚学生尸体中的子弹头和刘易
斯所持枪中的子弹均属同一型号。专家经过验证,刘易斯的声音和电话中的声音丝毫不
差,那名西方大学的女学生从凶手脸上打落的眼镜也是刘易斯的。
    这时我听到麦克已在楼上咒骂那些该死的管道,楼上传来刺耳的敲击金属的声音,
然后安静下来。过了不一会,麦克开始哼一支很老的汉克·威廉姆斯的歌曲,我想可能
很快就能洗澡了。
    吉多来得很晚,大约9点才到。当我打开门时,他说:“你的脸色看来不太好。”
    “你打扮得真像一个流氓。为什么穿这么一身,是为万圣节准备的吗?”
    “只是为了舒服些。”他穿了一条黑色运动裤,一件黑色上衣,还戴了顶黑色的帽
子。他带来一瓶苏格兰酒。
    我从他手里接过酒说:“你又想告诉我些什么?”
    “你看出来了?”
    “是的,因为你又喝酒了。”
    “那酒是给你的,玛吉,我想你或许需要喝点什么放松一下。”
    “你觉得我很紧张吗?”
    “是的,我觉得你太紧张了,必须把压力减轻些,否则会受不了的,来一杯吧!”
    我打开酒瓶喝了一小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并抹了抹眼睛说:“多谢,吉多。”
    “不用谢,我们什么时候去采访?”
    “麦克正在修水管,他一修完我们就出发。”
    “那个叫米雪的舞女呢?她同意了吗?”他问。
    “是的,明天早晨9点她就会去的,对她多关心点,行吗?”
    “为什么?”
    “因为那样她才会表现得更好一些,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关心过她了。”
    我们坐在工作间里,一边看报告一边喝苏格兰酒,吉多正看着我记录本上关于刘易
斯的记录。
    “这家伙共杀了多少人?”他问。
    “法庭只判他杀了一个警察。”
    “他没被判处死刑吗?”
    “在1974年没有死刑犯,那时局势已稳定下来。因为他神经有问题,所以被定为二
级谋杀。后来他又因两起蓄意攻击他人案被判刑,刑期为20年。但期间被多次减刑,关
了9年就被放了出来。”我把酒瓶递给吉多,“看起来你一点也不担心,是吗?”
    “哦,我吗?”吉多喝了一口酒说,“你不是说麦克带枪去吗?”
    “是的,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他皱着眉头,好像认为这种做法不妥当,他问我:“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尽量照清楚他的脸。”我说。
    “因为他长得不错?”
    “你会知道的,那就是我需要的那张脸。”
    我们谈论了一会儿灯光以及吉多所带的一些仪器的问题,吉多把它们放在了吉普车
的后面。当我们上楼去找麦克时,已经快9点半了。
    麦克正在凯茜的浴室里,他上身几乎全部扎进水盆下的小橱里。
    “找到毛病了吗?”我问道。
    他拿出一团湿漉漉的头发说:“我清理了一下管道,但这些该死的管子怎么也接不
到一起去。”
    “需要帮忙吗?”吉多问。
    麦克气喘吁吁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坐在地上,他的手上满是黑糊糊的油灰,脸上也
抹得到处都是,他笑了笑说:“你好,吉多。”
    “你好。”吉多把酒瓶递给麦克,“关于海克特的事我很难过。”
    “我也是。”麦克把酒瓶放到一边。
    “他的家人同意让我拍摄葬礼的过程。”吉多说,“你同意吗?”
    麦克抬头看着我。
    我说:“我们没有关于弗兰迪的葬礼的任何资料,所以我想用海克特的来代替一
下。”
    “我没意见。”麦克钻进水盆下说,“打开水龙头,我想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水的地
方。”
    “我们马上就有水了吗?”吉多打开水龙头时我问。
    “好了,先开一会儿。”麦克就像在一个很深的山洞里说话一样,声音听起来仿佛
是妖魔鬼怪的回音。
    我问:“我能先洗个澡吗?”
    他们俩一起打量着我,麦克说:“别麻烦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怎么样,不用打
扮得那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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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8
    刘易斯的小屋大约10平方英尺,就像一间单人牢房。幸好吉多在天花板上安了一个
聚光灯,否则这屋里简直暗得像地窖一样。
    安冬尼·刘易斯坐在他那张窄床的床头上,聚光灯正好照在那儿。当他初次抬头时,
看起来长得还不错,但只要他一转身,光线照在他的右半边脸时,就活像一只怪物——
他的右脸上有几道很深的刀疤,更令人作呕的是他的右眼是一个闪着红光的假眼球,就
像玩具店里用莱茵石做的玩具龙的眼睛一样。
    刘易斯抬起手挡住照着他的强光。
    “你现在身体好吗,刘易斯先生?”我问。
    “还好。”他往后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领子,转了转身,尽量避免灯
光照在他的假眼上,“或许不久以后好莱坞的制片人就会发现我是个天才,我将是他们
所见到的最成功的明星,他们还会和我签下一百万美元的合约。”
    麦克轻蔑地说:“你有了一百万又能怎样,刘易斯?”
    “我会把这可恶的地方拆掉。”
    下面的大厅里有人吵吵嚷嚷的,就好像几个人在吵架一样。我隐约听到一句“让那
帮混蛋离我的病人远点”。
    这是一所很古老的过渡疗养院,发出一种老房子才有的霉味。这儿很脏,住了很多
人——在应该住一家四口的空间里竟住了十二个人。缓刑处和一个公司签订合约后,那
个公司买下了这幢老房子。他们把这房子尽可能地分为多个小间,供那些精神不正常的
患者居住。在合约里规定,每周进行一次思想教育,每天吃两顿饭。
    我让麦克开始提问,因为我喜欢海克特曾帮我们做过的那种警察式的提问。麦克和
刘易斯以前也有过几次接触,所以我想他们两个进行问答肯定很有意思,而且也有拍摄
价值。
    麦克双臂环抱胸前,倚在墙上沉思着,这场景看来不错。刘易斯正坐在灯光下,那
灯光也照到了麦克,麦克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显得很有个性。虽然他的姿势和问话显
得漫不经心,当他转过身对着刘易斯准备提问时,他的手枪反射出一些光亮,让人觉得
他很有威慑力。
    “刘易斯,我听说你是一个很精明的家伙。”
    “如果我很精明的话,我在这儿干什么?”刘易斯神经质地一笑。
    “你跟我说过,你曾在俄勒冈的某所大学学习过,那儿很美。”
    “如果那儿不下雨的话的确不错,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雨水,我没有雨衣,所以身上
总是湿漉漉的。”
    “你在那儿学什么?”
    “学习无宗教论宣传。”刘易斯笑着说。
    “1972年,”麦克说,“女孩们都留着长发,穿着迷你裙,你在俄勒冈交过什么朋
友吗?”
    刘易斯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好像被刺中了伤处:“我不是到那儿交朋友的。”
    “那你到那儿干什么去了。”
    “去减轻被歧视的黑人兄弟的痛苦。”
    麦克问:“你的眼睛是怎么搞的?”
    “被打瞎的。”他转过身去,很不自然地用手挡住了那半边脸,“一个猪猡把我的
右眼打瞎了。”
    “你是说一个警察打的吗?我听说是你自己用一支铅笔把眼睛挖出来的,你是这么
对精神病医生说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刘易斯急促地喘着粗气。
    “用一些东西挖出自己的眼睛一定很痛苦。”麦克说,“从中你得到了什么?”
    “看到了真理,我的这只瞎眼比你们健康的眼睛能看到更多的真理。”
    “可能是吧!”麦克仍然很轻松地站在那儿,“你有一个带铅笔的什么东西,是吗,
刘易斯?你没用铅笔威胁过你的公派辩护律师或别的什么人吗?”
    “我威胁过假释期间的一个警察。”
    “你想从县监狱逃走,所以你把一支铅笔抵在她喉咙上用她做挡箭牌。”
    刘易斯转身背对着麦克,但摄影师仍拍到了他自鸣得意的笑容。“差不多吧,当时
铅笔是惟一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我花了一年时间才得到它。”
    “在审讯中谁为你作过证?谁是你的品德信誉见证人?”
    “是雷·邦德雷克斯和哈罗德·泰勒。”
    “他们是干什么工作的?”
    “是两个从监狱里获释的家伙,一个在洛杉矶,一个在旧金山。”
    “他们也杀过人吗?”麦克问。
    “我不知道。”刘易斯耸了耸肩。
    “你明知道他们也干过,你真聪明呀。你因为谋杀执法警员而被送上法庭,而那两
个为你作证的人则是全国最著名的谋杀警察的犯人,你难道就找不到一个老牧师或者是
一个经纪人为你作证吗?”
    “我认为杀掉一只猪并不是犯罪。”
    “啊哈,”麦克挪开倚在墙上的肩膀,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他的右手离手枪只有
不到两英寸的距离,“你和邦德雷克斯及泰勒还用铅笔干过别的坏事吗?一些暴力事
件?”
    “我教他们怎么从监狱里逃出来,还教他们怎么利用那些家伙检查牢房的机会制服
他们,怎样抢走他们的枪并逃出去。邦德雷克斯和泰勒用铅笔就像警察用枪一样。”他
用拇指和食指比作枪的样子说,“我从他们那儿抢走枪,只是想试验一下我的本领,知
道吗?”
    “你真的试验了吧?”
    “是的,而且非常成功,除非当时那儿有三个猪猡,但我当时只遇到两个。”
    “你曾用空手道功夫夺走范·皮尔特警官的手枪吗?”
    “你是说在西方大学那儿吧?”
    “是的。”
    “哦,那是非常典型的空手夺白刃。”
    “在范·皮尔特之前,你有没有用空手道功夫对付弗兰迪警官,你也夺走了他的枪
吗?”
    刘易斯看起来很困惑,他挥了挥手说:“对于这个人我什么事都不知道。”
    “如果杀一个警察不是犯罪的话,那你还担心什么?”
    “这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用不着担什么心。”
    “你在县监狱曾跟你的牢友说过这是你干的。你告诉过不止一个人,说你杀了弗兰
迪,你很详细地叙说了你是如何用空手道功夫打倒弗兰迪警官,如何抢走他的枪并把他
绑了起来。然后开着他的手动式换档杆的车把他拉到八十九大街,并打了他六枪。”
    “你竟然相信那些胡言乱语。”
    “如果我听到那故事,我会信的。”麦克说,他的语调还是那样低沉而又平稳,
“你怎么知道弗兰迪警官的车是手动式换档的。”
    “如果说开着手动式变速的车,就显得更像男子汉。”刘易斯耸耸肩说,“那样更
可信一些。”
    “你告诉他们你杀过警察后,你在那所监狱里的地位有所提高了吗?”
    “是的,我们在那儿成了上层人士。”刘易斯又开始感到得意了,但是看到麦克的
脸时音调又降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屋里没被灯光照到的阴暗地区,“但是,听我说,
当时有好多警察被杀了,我当时可能正在杀别的人,你不能把弗兰迪的死推到我头上,
那些向你告密的人只是为了让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摆脱出来。”
    “为什么我一提起弗兰迪你就变得这么敏感?”
    “因为弗兰迪不同于其他人。先生,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弗兰迪与众不同?”
    “我也不知道。”
    “1974年5月你在哪儿?”
    “让我想一想。”
    “洛杉矶袭击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刘易斯坐了起来,又笑了:“那事你不能推到我身上,那得怪特警部队这帮猪猡。”
    麦克坚持问:“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英格伍德工作,当时在烤汉堡,我们在收音机里听到了那消息,我记得当时有
一个客人走进来说他在停车场看到了那场面,所以我记得很深刻。”
    “那儿离事发现场有多远?”
    “三四里吧。”
    “你曾因在英格伍德的一次枪杀案而坐牢,你在英格伍德住吗?”
    “不,我只是在那儿工作了一阵儿,我住在一个大剧场的旁边。”刘易斯说,“在
费格罗拉大街。”
    “在南加利福尼亚大学附近。”麦克说,“你是开车去工作吗?”
    “哦,我从没有过车。”
    “那你怎么去英格伍德?”
    “我坐公共汽车到费格罗拉大街,然后在曼彻斯特大街换车。”
    “你几点下班?”
    “我记不清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一般都很晚。我不喜欢下班高峰时
等那些堵在马路上好久不动的车。”
    “据我所知,你乘坐的公共汽车是从费格罗拉大街发出的,而且路过离共和军起初
躲藏的房子不远的地方。你在等车时曾到那小酒馆里喝过啤酒或者买过香烟吗?”
    “可能去过,我记不清了,有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你现在正服用药物治病吗,刘易斯?”
    “是的。”
    “你经常吃药吗?”
    “或多或少。”
    “如果你忘记吃药怎么办?”
    这时刘易斯第一次抬起头来看着我,然后拍了拍脑袋说:“在这儿,我有一些伙伴,
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你为什么弄瞎自己的眼睛?”
    “我不喜欢我所见到的一切。”
    “你曾用砍刀袭击过一个女孩,她挖了你眼睛一下,是不是?”
    “她简直像头母牛。”
    “她所做的一切让你感到很不光彩,所以你就像她一样,直到把你自己的眼睛弄瞎
了,对吗?”
    他闭上眼睛说:“这该死的臭三八,让我永远不得安宁,她的叫喊声每日每夜都在
我耳边响起。”
    我背对着门,紧挨着吉多站着,可以清楚地从监控器上看到所有这一幕。刘易斯深
深地低着头,麦克转过身,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吉多则满意地咧着嘴笑了。
    我叫道:“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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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4:11 | 显示全部楼层
9
    在我洗澡之前,我把安冬尼·刘易斯的带子放进卧室的录像机里看了几分钟,这时
麦克拿着工具盒进来了。他看了一眼电视,然后扮了个鬼脸。
    “我喜欢这样进行采访,我喜欢你的声音和你提问题的方式,你能再帮我几次吗?”
我说。
    “随便你,从电视里看我自己显得很酷,不过我希望你能习惯。”
    “是的。”我说,“就好像从一面镜子里看到一个胖一些的你一样。”
    “哦,我可不喜欢从镜子里看自己。”
    他的话音刚落,我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当他下楼放工具时,我在录
像机后接上了一根视频线。我先看了一会儿刘易斯的带子。如果单纯为了拍刘易斯的节
目,这片子不错,但是事实上,当这部弗兰迪的电影被剪辑时,这片子就会被剪成很少
的一部分。
    我听到麦克吹着口哨从楼上下来了,我把刘易斯的带子从录像机里拿了出来,又迅
速地放进一盘空白带,并打开了开关,然后走进洗澡间放洗澡水。
    这所房子建于上世纪与本世纪之交,建造时就修了浴盆,这在当时是特权阶级的象
征。这间浴室当初一定是为强盗资本家设计制造的,因为里面装饰得十分豪华——浴盆
放在屋子中间,大得可以装下一家人,而且它最大的优点是有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壁炉,
可供取暖。
    我在水里加入一些泡沫剂,在壁炉里生上火,拿出毛巾。麦克走进来,脱下身上的
脏衣服扔到脏衣桶里,赤裸裸地对着我,接着滑稽地转了一圈儿。
    我搂住他,抚摩着他的后背说:“你可真棒。”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吗?”
    “我爱你。”我吻了吻他满是汗水的肩膀,“我想知道曾坐在安冬尼·刘易斯身边
的那个长发俄勒冈女子是否知道他是杀人犯。”
    “或许我该出去,然后重新走进来,你就会忘记刘易斯了。”
    “那样也好,我喜欢看你走路时屁股扭动的样子。”
    他伸手脱掉我的上衣,亲吻着我的腹部,一边拉开我牛仔裤的拉链一边说:“我更
喜欢看你前面。”
    麦克随手关掉了灯,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的火光在闪动。尽管这一切显得很浪漫,
但我还是说:“我想能看到你。”于是他又打开了灯。
    我们俩一起跨进了浴盆,里面的泡沫随之溢了出来……
    我躺在床上,拿起遥控器把带子倒了回去,然后按了开始键。
    “我不想在睡觉前再看到刘易斯的样子。”麦克叹了口气说,“我晚上肯定会做噩
梦。”
    “我也是,不过先看一会儿吧!”闪了几秒钟雪花后,屏幕上出现了浴室的景象。
我把微型摄像机安在浴室的门上,并对准了浴盆的方向,带子是从上面俯拍的——我把
泡沫剂倒进水里,麦克走进来脱了衣服,然后转了一圈,灯光灭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
    “我明白了,原来你——”麦克说。
    “你不是很可爱吗?”我说。这时在屏幕上的我们正在进行更刺激的“活动”,
“要想习惯看到你在屏幕上的形象,这是最好的方法——赤裸裸的。”
    在屏幕上,麦克把他的脸深深地埋在我的两个乳房之问。麦克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
他的脸忽然变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你把我们录了下来?”
    “你看,这就像奇迹一样,你亲吻我的乳房,然后你的阴茎就翘了起来。”我把带
子又倒回来重新放,“这难道不是你所见到的最好看的吗?”
    “我们不是真的要看这个吧?”
    “我想看。”我向后靠了靠,离他更近了些,拉住他的手臂抱住我,“我们还没有
家庭录像带呢,我想就从这一盘开始吧。”
    “这是第一次吗?以前你没拍过吗?”
    我回头看着他:“放松点,宝贝,待会儿你可以把带子洗掉,如果你现在看它感到
不自在的话,我就把它关掉。”
    在屏幕上,我正背对着摄像机,我从水里站起来,分开麦克的双腿,缓缓趴了下去。
当麦克在我身下耸动时,浴盆里的泡沫和水从盆里溢了出去。麦克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上的两个赤裸裸的人。
    “想让我关掉它吗?”我问。
    他什么话也没说,我侧过身把一条腿压到他的小腹上,轻轻地推推他说:“麦克,
你想让我关掉它吗?”
    他拿起遥控器,把带子倒到我因兴奋而不停哼叫着拱动腹部的那一段,并重新放了
出来。他的阴茎在我的大腿下又硬挺了……
    葬礼计划上午11点开始,在8点钟时我去制片厂看了看,打算在那儿只停留一会儿。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进行过的采访,像安冬尼·刘易斯的带子,都是在好多地方不
同的条件下零碎地进行的。我担心在不同光线下拍摄的这些不同质量的片子,在最后剪
辑时无法联系到一起。
    我把未经剪辑的片子拿给鲍比看。鲍比是一个剪辑师,他是我的老朋友,他经常独
立工作好几个小时,常找借口想让别人陪他坐在那儿聊天。他在剪辑方面的经验甚至比
好莱坞的人都多,这也是吉罗德·史密斯经常提起的电视网的优势之一。
    “你想把这些片子整理一下吗?好吧!”鲍比笑着说,“我会处理好的,我很愿意
和你坐下来一起工作。”
    “恐怕现在我没有时问。”我说,“今天下午吧!”
    “下午不行,我马上要去拉斯维加斯开一个会,要在那儿待几天。星期五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我星期五要去伯克利看我姐姐,星期天吧!”
    “是去看艾米莉吗?”他坐直身子问道,“你是要去看艾米莉吗?我都不知道她还
活着。”
    “活着是相对而言的。”我说,我拿出带子起身准备离开。我不想跟鲍比谈起艾米
莉——他并不是我特别亲近的朋友。现在艾米莉比躺在棺材里等着去教堂的海克特好不
到哪儿去,她很可能随时死去。
    “我还记得艾米莉·杜尚斯。”鲍比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回来,“她是那么有魅
力,在一次关于越南和其他什么混乱问题的会议上,她表现出了特有的潜质,她成了全
场的焦点,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低下头,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在祈祷一样,“我
真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是他真实的感受还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或许他真的感到难过并想表示
同情,或许他只是想让我留下来聊一会儿。无论怎样,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在
这儿停留。我们定好了星期天见面,握了握手我就告辞了。
    我想从大楼里尽快走出去,但我总是遇上麻烦事,其中有三件都和布兰迪被解雇有
关。因为所剩时间不多,我赶紧向停车场跑去。
    “玛吉,请等一下。”
    我转过身,看到塞尔·丹格罗跟在我后面慢腾腾地走过来,让我想起那些走在队伍
最后的小学生。
    我心里抱怨了一声,但还是放慢脚步让她跟了上来。
    我说:“塞尔,很抱歉,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谈,我得马上去参加一个葬礼。”
    “是那个警官的葬礼吗?”她说,“我听说了,他是你男朋友的好朋友,是吗?我
非常难过,请代我慰问弗林特警官。”
    “好的,塞尔,我会转告的。”我正要离开时,她非常用力地拉住了我的手。我低
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她热切的满是汗水的脸说:“我真的要迟到了。”
    她松开手,很不好意思似地说:“对不起,很抱歉。”
    她总爱说“对不起”,让人觉得她很笨。我停下来问她:“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的脸色变得铁青,一会儿又变得通红,她说:“我想问一下关于超时工作的报酬
问题,我那儿有一张采访工作的日程表,我想把它做好。”
    “听着,塞尔,”我慢慢地像是在哄一个迟钝的孩子一样说,“关于这一类问题,
你可以去问兰娜或直接问公司总部,很抱歉,现在我必须得走了。”
    我估计当我转身离开时,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心里一定感到十分懊恼。
    “玛吉!”她又喊了我一声。
    我叹了口气转身问:“什么事?”
    “那个叫杰克的记者,说他很难找到你,所以我给了他一份拍摄日程表。我希望这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没关系,塞尔,多谢你帮忙。”
    我终于坐进了我的车里,如果交通不堵塞的话,我还可以及时赶到那儿先和麦克聊
几句,早晨他离开家里时,情绪很低落。
    但是所有去那儿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我都快急疯了,简直恨死了洛杉矶和它永不休止的塞车。我掉转车头,拐入威尔大
街,但那儿堵得更糟。几百个警察从圣迭戈和圣巴巴拉赶来,还有一些骑警以及海克特
的家人、朋友,形形色色的人都来参加葬礼,所以交通陷入瘫痪状态。我在离苏格兰共
济会教堂还有六个街区的地方停下车,把车泊在一个银行的停车场里,我打算步行剩下
的路程。
    我慢慢地走了一会儿,当我到教堂时,身上已被汗水浸透了。
    海克特的葬礼筹备得非常出色。苏格兰共济会教堂一直是殉职警官举行葬礼的地方,
这里充满了辛酸往事的回忆。在海克特的葬礼举行之后,这儿可能将永远关闭。
    在卢塞恩大街的路边,我发现停有五辆新闻采访车,我们的车也在其中。
    我差点儿撞上吉多,他正往新闻采访车那边跑。
    “什么事儿这么匆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米雪没有如约前来,我们一直在等她。哦,我现在得快点去了。”他气喘吁吁地
说,“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玛吉,那个热舞俱乐部的老板萨尔又想找麻烦。”
    “怎么了?”
    “他威胁说要控告我们违反协议,他说如果我们不在那儿拍片子的话,就不会影响
他的生意。”
    “我会跟他谈的。”我说,“不管有没有米雪,对我们来说那儿都是一个不错的拍
摄场景。”
    吉多低头看了看表说:“稍等一会儿。”然后向新闻采访车跑去。
    我穿过卢塞恩大街,走进对面的教堂。在教堂装饰豪华的大厅里站着许多仪仗队的
人,还有许多花圈、小旗及参加葬礼的人。那其中大多数人都是警察。风笛的声音在教
堂里回荡着。摄影机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我感到十分紧张,不知道在海克特的葬礼上会发生什么事。
    麦克在最前面,面对着教徒们坐着,全神贯注地盯着海克特的棺材,看起来他的情
绪很低落。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翻看自己写的悼辞,他反复地看了又看,好像生怕忘掉什
么。我觉得心里酸酸的,但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海克特的家人坐在旁边的一扇门前。海克特的两个十几岁的女儿看来受到了极大的
打击,显出一副惶惑无助的样子。但是那些大人们却好像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他们
几乎忘了自己现在在哪儿,真是令人费解。他的前妻和孩子,还有现在的妻子及年迈的
母亲从早晨就开始争论不休,争论的焦点是谁将得到那笔抚恤金。
    道格·森尼克穿了一身利落的警服走向海克特的家属,他是出殡时抬棺材的人中的
一员。他从台上走过去,抱了抱海克特的小女儿,她们坐在离父亲很近的地方。他站在
那儿久久不想离开。当他看到小女儿开始抹眼泪时,他赶紧转过身去,轻轻地告诉那女
孩的姐姐好好照顾她,然后就走开了。我知道,森尼克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流泪。
    看到了这令人心酸的一幕,我再也忍不住我的悲伤,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
了我的眼睛。
    玛丽·海伦——弗兰迪的妻子走过来,跟我一起坐在教堂的后面。
    “麦克现在情绪怎么样?”
    “他总是想尽量表现得坚强一些,但是他跟海克特的交情实在太深了。”
    “如果海克特知道几乎所有在七十七街工作过的警察都来这儿参加他的葬礼,他一
定会感到自豪的。这些警察在表面上都很坚强,其实背地里都为他流过眼泪。”
    我靠近她问:“格罗丽亚·马库斯来了吗?”
    “她在那边和仪仗队在一起。”玛丽·海伦侧过身看着她说,“那个婊子,待会儿
我再告诉你她现在过得多惬意,她仍和别的警察勾搭。”
    我多少听说过这些艳事。“还有谁来了?”我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好像伯瑞·洛治威也来了,他看起来可真不怎么样。到墓地
时,我会介绍一些警察的妻子给你认识。”
    这时森尼克走过来低头跟我说:“你最好坐到前面。”
    “我在这儿挺好,我能看到麦克,而且葬礼结束时,我出去也方便。”
    森尼克靠近了些,在他的鬓角处又多了些我原来没注意到的白发。“有点特殊情况,
玛吉。海克特的妻子们在去年小女儿的毕业典礼上就有过不愉快的一幕,现在看来,她
们好像又要吵架,我想让你坐到她们中间,把她们隔开。”
    “我都不认识她们。”
    “没关系。”他拉住我的胳膊肘,想让我站起来,“她们在陌生人面前可能会收敛
些。”
    “你太太呢?”
    “她正扶着海克特的母亲,害怕她从椅子上摔下来,那老人家有点受不了这种场
面。”
    我拿起手提包站了起来,玛丽·海伦对我说:“祝你好运!”
    为了麦克,我拉着森尼克粗壮的胳膊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在哀悼者的第二排坐着迈克尔和麦克的两个前妻。在我和麦克相遇之前,她们已经
分开很久了。所以,我和她们毫无瓜葛。但是看到她们和海克特的家人坐在一起时,我
仍感到心里有些不自在。
    当森尼克说让我直接坐在那两个女人中间时,麦克的第二个前妻沙琳——她是一个
精明能干的房屋装饰师,对麦克的第一个前妻莱丝丽——一名教师,用我能听到的声音
抱怨道:“她为什么坐到前面来,她几乎都不认识海克特。”
    我真想回头还她一句,也好杀杀她的锐气,或许麦克当初就是因为她的愚蠢才与她
离婚。但是迈克尔也在这里,我不想让他感到难堪。
    迈克尔听到了沙琳的话,他淡淡地朝我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从后面弯腰搂住我
的肩膀很响地亲了我一下,说:“你好!”
    “你好,你父亲现在怎么样?”
    “很难过。我很高兴你能坐到前排来,这样他就能看到你。”
    我抬起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脸颊说:“看到你在这儿,他也会安心的。”
    在当时尴尬的局面下,迈克尔的态度让我感到很欣慰,所有的不快也就随之被抛到
脑后了。我注意到当他拉住我的手时,他瞥了他以前的继母一眼,看她是否看着我们,
当他看到她正满怀恶意地盯着我们时,他又咧嘴笑了。在很多方面,迈克尔都太像他父
亲了。
    风笛的演奏停了下来,牧师站起身来,让所有的人开始祈祷。迈克尔回到了他的位
子。海克特的两个妻子开始哭泣。
    麦克走上前去开始念悼辞,我看到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抬头看了我和迈克
尔一眼。
    我知道,他担心自己念到中途无法继续下去。我向他点了点头,鼓励他接下去读完。
大概我的举动让他宽慰了许多,他会意地笑了一下,用他起伏的男中音称赞海克特是一
个优秀的警察;一个充满爱心的父亲;一个真正忠实可信的朋友。
    麦克穿着黑白色的制服开着车跟在灵车后面到了墓地。我和玛丽·海伦坐着她的车
也到了那儿,我们在送葬队伍的中央。我希望灵车不会因为拖延时间太长而出问题。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玛丽·海伦,“这些事情让你想起罗伊的葬礼了吗?”
    “我已经记不得那时的事了,我吃了太多的安定药,影响了我的记忆力。”她把一
盘盖斯·布鲁克斯的带子塞进录音机说,“你知道我还记得罗伊葬礼的什么事吗?”
    “什么事?”
    “罗伊死的时候,正赶上石油紧张时期。人们必须在指定的日子才能去加油站加油,
还得排上几个小时队,之后才只能得到8至10加仑的油。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你想去参
加丈夫的葬礼时,你的车却一点汽油都没有。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吧?在葬礼举行前,我
根本没时间去加油站排队——孩子们需要衣服和鞋子,我还得准备葬礼的一切事物。那
两天我两手空空,几乎一分钱都没有了。”她苦笑了一下,“我当时特别担心我们得搬
到罗伊的亲戚家住,当时只要他们能让我们搬过去,我向老天许诺,我会和他们好好相
处的。”
    “你后来搬过去了吗?”
    “没有。”
    在好莱坞的墓地上,麦克、森尼克和另四个警察抬着棺材走上斜坡。森尼克在麦克
的后面,有两次我看到他上前扶麦克的肩膀。当他们把棺材放到墓地上时,那六个人十
分悲痛地抱在了一起——那是一天中最令人伤心的一幕。
    麦克看到了我和玛丽,他走过来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把我抱在怀里。天气很热,麦
克身上深色的毛料制服因出汗而贴在了背上。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表现得真不错,我为你感到自豪,亲爱的。”
    “我忘了好几件事情。”他说,“不过这一切总算都过去了,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
排?”
    “工作。你呢?”
    “我跟海克特的母亲约好中午去她家吃饭,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好吧!”
    墓地上有一个风笛手正在吹奏《森林的完善》这曲子。自从三十年前警官伊万·坎
普贝尔被害后,这首曲子就一直被用作警官葬礼上吹奏的曲子。我一直站在麦克身边,
棺材下葬之前麦克一直很冷静,当下葬时,他再也忍不住,倚在我身上开始抽泣。整个
墓地的人都在黯然落泪……
    葬礼终于结束了,人们都纷纷散去。麦克站在墓位边跟几位老朋友聊着。伯瑞·洛
治威穿着一条宽松长裤和一件极不相称的上衣走到我身边。
    “你好。”我说。
    “我的天哪,我现在感觉糟透了,这儿有好多的人我都没见过,其余的人好像认为
我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海克特是你的朋友。”
    “但是我的朋友已经死了。”他用手拢了拢头发说,“当你的搭档死了,你好像就
得为他做点什么,但是那些连警方都做不到的事,我又怎能做得到呢?”
    “你是说弗兰迪?”
    他想说些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玛丽·海伦走上前来,她盯了洛治威好一会儿才
认出他来。
    “洛治威,是你吗?”她说,“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你变了不少。”
    他冲她勉强地一笑:“一个老家伙处于困境中就是这个样子,但你看起来很不错。”
    “是的。”玛丽说。她用手挽住我的胳膊,皱了皱眉头说:“你们俩认识吗?”
    “我们昨天见过,我要采访他。”我说。
    她想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洛治威的新上衣说:“采访你的时候,我想去看看,我有
几个问题想问你。你不会介意我去吧,洛治威?”
    他的脸忽然绷紧了,但随即勉强笑了笑说:“没关系。”
    他头也没回地径直向山下走去。
    我对玛丽·海伦说:“你可真难缠,你对你丈夫肯定也有一套办法。”
    她很自豪地点了点头说:“不过,我有好多关于弗兰迪的问题,很长时间以来,一
直没人回答我,所以我想问问洛治威。虽然我知道他们穿的是一条裤子,但至少应该告
诉我一小部分。”
    她带我四处走了走,给我介绍了她以前的几个朋友,我和他们都约定了采访时间,
我的名片分得也只剩下了一张。最后,我们来到格罗莉亚·马库斯跟前——她是海克特
的最后一个女友。
    玛丽·海伦说:“媒介想知道你对于海克特警官之死的反应。”然后她就走开了,
把我自己留在那儿。
    “你好,玛吉。”格罗莉亚个子很高,人很精明,她的脸因过多的户外运动而被阳
光晒得很黑。我以前从没见过她穿这身深蓝色的衣服,袖子上有一些杂乱的花纹。她看
起来很忧虑,眼睛哭得肿肿的,或许她真的特别悲伤。麦克说她性格很直爽,只为自己
着想。前几次我见到她时,我们相处得一直不错。我没听到过关于她的好的评价,但我
不想把她排除在我的片子外。
    她显得很不满:“玛丽说的‘媒介’是什么意思?”
    “你别介意。”我说,“请别太难过。”
    “谢谢你。”她说。
    “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我真高兴。这儿有很多人认为我不该来。当海克特被
害时,我刚和他分手,我实在不想再沉溺于这种三角恋爱之中。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
爱他。哦,天哪,我真受不了!”
    她真的这么想吗?我在脑海中思索着。
    吉多扛着一台摄像机走过来,把镜头对准了我们俩。
    “你不该找我谈。”格罗莉亚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说,“我根本不认
识弗兰迪,很抱歉,我不能帮你。”
    “海克特在我拍的片子中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他接受过许多次采访,都被录了下来。
跟我谈谈海克特吧!谈谈和一个警察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我也是个警察,两个警察能生活在一起吗?这问题也许不好回答。我比海克特的
级别高,不知为什么有些适合他的东西对我却并不适合。”
    “举个例子。”
    “他总是回来得很晚,并且醉醺醺地到处跑。我能理解,他工作压力太大了。”她
开始抹眼泪,身子激动得一抖一抖的,“但是如果我值夜班后没直接回家,他就非常生
气。我很听他的话,一般都很准时回家。”
    “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警官关系不错。”
    “是的。”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和鼻子,“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他是一个县的治安
长官,他从不酗酒。”
    我问:“是马塞尔·道夫吗?”
    “是的。”她温和地笑着说,“对于他来说,我老了些,我们年龄差距很大。”
    我想问她跟谁在一起感觉好些,但我没问。她没跟我道别就转过身快速走下山坡,
向停车场走去。我模糊地看到她好像趴在车上大哭。
    麦克。我及玛丽·海伦一起开车到了海克特的母亲家。他们一起谈论着以前的日子
——第一次家庭野餐、第一所房子、第一个孩子、第一次离婚等等。麦克比玛丽·海伦
更沉默些,玛丽公开谈论着别的女人在弗兰迪的衣服上留下的香水味,谈论和弗兰迪做
爱只是为了互相满足,还有他长时间不回家。麦克不时地笑着,他只谈了一些打垒球及
野餐的事,好像要证明罗伊·弗兰迪是一个不错的丈夫似的,或许想证明他自己也是个
好丈夫。我静静地听着。
    来海克特母亲家的人很多,使她家宽大的后院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麦克带着我,介绍了不少人给我认识。过了一会儿,他加入到以前曾在七十七街警
局工作过的同事堆里,一起畅谈着过去。
    森尼克拿着两杯啤酒走了过来,他一口气喝光了其中的一杯,把空酒杯递给麦克说:
“嘿,麦克,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婚礼。”
    “哪一次?森尼克,你可结过四次婚。”
    “最后一次。”他回答,紧接着他转向我问,“他曾跟你谈过吗,玛吉?”
    我说:“哦,没有。”
    “我在她亲戚家的后花园举行了婚礼,那里种满了玫瑰,就像仙境一样。我的岳父
是一个行政司法长官,他不想大铺张,而且他也不想惹麻烦,所以他只供给白葡萄酒和
啤酒,没有烈性酒。海克将很不满,他到外面的商店里买了些酒回来。那些家伙都喝醉
了,都拿出枪向天乱开,还打碎了路灯。我妻子的弟弟也是一个行政司法长官,他不想
打扰邻居们,就出去加以劝阻,结果和海克特吵了起来,他打青了海克特的眼睛,海克
特也狠狠地揍了他。”
    森尼克又拿起第二杯酒,抿了一口说:“那次聚会可真热闹,是吧,麦克?”
    “是的。”麦克也打开一听啤酒,“海克特当时酩酊大醉,我只好把他送回家去,
省得他总惹祸。”
    “海克特整天都烂醉如泥。”森尼克又喝了一口酒说,“几年以前,他连上班的时
候都喝酒,如果你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你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十足的酒鬼,下班后,他
总是到酒吧喝得大醉,只有麦克能制服他。”
    森尼克接着说:“就像在艾森那达时,你还记得吗?海克特当时失去了控制,他疯
狂地拔出手枪,想和那儿的人拼命。我们当时很怕那里的人报警,因为我们不想和墨西
哥警方有什么冲突。”
    麦克皱起眉头说:“我当时玩得很高兴,那时正值复活节的前一周,那里来了很多
来自圣迭戈的女教师。我真不想去管海克特,因为我不想打架。但是他们跟我说警察来
了时,我立即走进那酒吧,海克特已经醉得站不住了。他正挥舞着他的手枪,就像一个
濒临死亡的疯子一样,威胁着每一个人。我走上前跟他说‘怎么了’,那该死的把手枪
递给我说,‘哈,麦克,是你呀!’他笑眯眯地亲了我一下。我把他架了出去,找了一
张床扶他躺下,直到他睡熟我才走。”
    “他亲了你,把你拉上床,然后还干了些什么?”我问道。
    “他就打着呼噜睡着了。”麦克说。
    “这让我想起了加德那警局的一个警官。”森尼克开始谈论另一个话题,他像往常
一样提醒麦克,“就是你和海克特曾遇到的那个家伙。”
    “是卢卡士警官吗?哦,是我和弗兰迪见过的。”
    “是的,你和弗兰迪。”森尼克看着我说,“卢卡士是一个十分顽固的按教条办事
的人,加德那警局有了他,几乎没法正常工作。他很古怪,只要他在场,同事们都不当
他的面洗澡。”
    我问:“他是同性恋吗?”
    “他有心理压抑症。”森尼克说。
    麦克说:“这其实就是——”
    “性变态。”森尼克说,“那件关于‘免下车’剧场的事你知道吗?”
    对所有这些人来讲,可能我是惟一没听过五遍以上的人。
    麦克转向我说:“那时我们在凌晨工作,一般是很安静的,没有人出来,每小时可
能只过一辆车。如果出现什么事儿的话,救援在二十多分钟内就能赶到。如果需要援助,
我们可以给就近的加德那警局和英格伍德警局打电话求援。我宁愿选择加德那警局,那
儿的人相当有趣,他们总是随时应战。
    “在佛蒙特街有一个‘免下车’剧场,就在洛杉矶加德那城市大道上,属于加德那
警局管辖区,而不在我们的管辖区之内。我们不会到那儿去,除非接到求援电话。有一
天晚上,大约午夜时,我和弗兰迪都感到很累,所以我们就把车开到了‘免下车’剧场
那儿看了一会儿。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儿的经理却不大喜欢我们的做法,他
打电话给卢卡士,卢卡士填写了一份账单,交给了我们警局,幸运的是,警局并没有给
我们任何惩罚。
    “第二天夜里,天很冷,我和弗兰迪以及另外两个痛恨卢卡士的加德那警局的警员
一起来到那个‘免下车’剧场,那时是凌晨四五点钟,没有几个行人。在票房的上面有
一个巨大的遮篷,当要放电影时,他们就把它放倒在屋顶上。于是我们爬了上去换成
‘卢卡士警官是一个同性恋者’的标语,署名是加德那警局。
    “卢卡士气坏了,他急于找出罪魁祸首,做了大量的调查,差点就查出来了。”
    我是惟一一个没感到这故事可笑的人。“他发现是你们干的吗?”我问。
    “哦,没有。”麦克冲我得意地笑了,“当时天气很冷,我们都戴了手套。后来卢
卡士被调成白天值勤,为此他一直闷闷不乐,总有一种被人耍弄的感觉。”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问。
    麦克耸了耸肩,森尼克和其他人也是这种表情。
    我又问:“这件事发生在弗兰迪死前的什么时候?”
    “弗兰迪是5月去世的吗?”麦克想了片刻,“我记得这事发生在圣诞节后,应该
是那年的1月或2月。”
    我点了点头。
    “卢卡士?”麦克低着头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瞟了森尼克一眼说,“那个狗屎现在
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森尼克又拿了一听啤酒,打开喝了一大口。
    海克特年迈的老母亲看来很悲痛,她绊绊磕磕地走过草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蹒跚地走到麦克眼前,老泪纵横地拉着麦克的手说,
“麦克,我该怎么办?这是谋杀,麦克,很显然是谋杀。现在我儿子没了,我该怎么
办?”
    “一切会好的,梅伦德兹夫人,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吧。”麦克跟森尼克打了个手势,
两人扶着她走回屋里,我也跟着进去了。他们把她扶到起居室的沙发上,让她坐稳后,
我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把老人安顿好之后,我和麦克走了出来。“我们该走了。”我说。
    “好吧,哦,对了,为了调节心情,大概很多警察都会去酒吧喝酒,你想去吗?”
    “我也想到那儿喝一杯,但不打算长待。”我说,“如果把吉多带去拍摄,你不会
介意吧?”
    “没关系,我们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喝酒,或许我们还会给他介绍几个姑娘认
识。”
    “太好了,只要你别醉醺醺地回家就行了。”
    他吻了吻我的脖子说:“我会和我心爱的人一起回家。”
    “只要她没喝醉。”
    他皱着眉头说:“是的,只要她没喝醉。”
    “你想干什么?发表一夫一妻制宣言吗?”
    “我总是不时发表这个宣言。”
    我拍了拍他的肚子,他条件反射地向后躲了一下,我说“昨天晚上高兴吗,麦克?”
    “当然了。”
    “那你把昨天晚上和你的那个甜心所能带给你的比较一下然后决定你要哪一个,记
住你只能选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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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4:28 | 显示全部楼层
10
    警员酒吧里的柜台上摆满了20厘米高的酒杯。半个小时之内,大约有一百个警官在
这间屋子里喝了朗姆酒和可口可乐;而在一个小时之内,大约有一百个警官醉醺醺的,
忘却了一切烦心事。
    我从女人们的屋子里出来,听见麦克对许多老同事说:“海克特已经戒酒,不再追
求一醉方休。他死之后,我们走进他的屋子,发现他的晚饭还摆在桌子上,他喝的只是
一杯白开水。”
    “他的晚饭在桌子上?”我问道,“我认为他出去跑步了。”
    麦克看了看我说:“也许那是他的中午饭。问题的关键是,他喝的是白开水。”
    我从柜台上拿了一杯巴卡地酒加可口可乐,心里想着海克特,喝了下去。海克特死
之后终于挺直了腰板。
    森尼克把空杯子放回柜台,又拿了一杯满的。同时,地的手伸向我,把我拉到他身
边。我过来之前,他一直在向一群人讲故事,现在继续往下讲:“于是这件案子上了法
庭,麦克站在证人席上向公派辩护人解释我们为什么走进那儿。他说:‘我的同事和我
看见一束光从空旷的高楼里射出来,我们知道那儿应该没有人,所以我们就上去搜查。
我们看见被告骑在女孩身上,仔细一看,原来他们正在做爱呢。女孩向我们求救,于是
我和同事就逮捕了这个男人,然后告他强奸。’
    于是,公派辩护人问我们知道那个女孩是个聋哑人吗?麦克说我们后来发现她是。
公派辩护人说,如果这个女孩不能说话,我和麦克又是怎么知道这不是双方自愿的性生
活呢?麦克说:‘我的手电筒照到她身上,她的嘴形告诉我——救命!’公派辩护人说:
‘你接受过读嘴唇语言的训练吗,弗林特警官?’麦克说:‘没有,但我知道她想说救
命。’公派辩护人说:‘你是怎么掌握这门技巧的?你是不是可以不看字幕而看得懂英
马尔·贝尔加马(瑞典一影星)的电影或者你有其他的方法练习唇读法?’麦克做出一
本正经的样子,脸上不带一丝笑容。他说:‘不,先生,我不会瑞典语。’”
    在哄堂大笑声中,我走到麦克身边,挽起他的手臂:“我们该走了。”
    他的嘴唇上有一股朗姆酒的味道,吻我的时候,冰凉冰凉的。他说:“你可以再待
会儿。”
    “我知道。但是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再喝一杯酒我就上路。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我把头舒服地靠在他颈部那块柔软的地方,拉着他的手朝门外走去,“打电话给我。”
    森尼克跟着我们出来了,一只手环住我,想把我往回拦:“你不能走,甜心。奥尔
加听说麦克在这儿,她就会来的。如果你走了,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
    奥尔加是一个“警察的熟客”。大约一年以前,我还看见她坐在麦克的大腿上。这
是她的主意,不是麦克的。他只想把她甩掉。但是有些人认为她特别滑稽,于是就把麦
克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了。
    “麦克是成年人了,他会自己选择的,不管是奥尔加还是我。”我说。
    “哦……”森尼克唱起来,“看来我们可怜的麦克又得验证三次离婚定律了。”
    “对,尽管这么说吧!”我抓住麦克衬衣的前部,“再离一次婚,他又是一个自由
自在的光棍汉了。”
    那个下午雾蒙蒙的,非常闷热。我在北布罗德威大街上了公共汽车,来到了我停车
的地方。然后驱车向西一直开到了圣莫尼卡的海边。
    海克特曾经住在离海滩不远的一幢高楼里,那是他和格罗莉亚合租的。把车停在楼
前,我一时无所适从,我对这个地区知之甚少。
    我走向一层管理员住的房间,敲响了门。
    “你还记得我吗?”我问。
    管理员的名字是萨拉或者是桑德拉,我记不清楚了。虽然海克特曾经三番五次地介
绍过我们认识。除了比基尼或者弹力紧身衣外,我以前从没看见过她穿着整齐的衣服—
—她是个专业健美运动员。我们一直站在她房子外的大厅里说话。她穿着一件带花边的
丝礼服,但手里仍抓着5磅重的哑铃不停地屈伸着手臂。
    “玛吉?”她检查了一下我的名片说,“在葬礼上我看见过你。”
    “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人太多了。”
    “不用。”虽然她的下巴上全是肉,说话还有点温柔,“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格罗莉亚也去参加了葬礼。”
    “我看见那个淫妇了。”
    “她说她要搬出去。但我想她其实几个月以前就跑了。”
    女管理员停下手臂屈伸运动说:“她是走了,但又回来了。她就像一只到处乱飞的
乌,简直要把海克特弄疯。”
    “是海克特让她回来的?”
    “她总是在午夜出现。我自个儿想呀,要么是新情人揍了她,要么是那个人没有海
克特给她的刺激多,但是她又想要这些。”
    “她回来之事,海克特只字未提。”
    “他感到很尴尬,看起来她好像在利用他。你知道,海克特在付房租,但她在外面
却又有了野男人。”
    “海克特告诉过你我正在进行的工作了吧。我的一些文件在他房间里。我能拿到它
们吗?”
    她耸了耸肩,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应该让你进去,可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
是他的朋友,而且我也可以找到你。海克特的妈妈昨天晚上过来转了一圈。她说她明天
之前再来把海克特的东西整理一下。如果那里面有你的东西,也许你应该在她来之前拿
出来,以免生出很多麻烦。但是,我得和你一块上去。”
    “如果你这么做,我心里会更踏实些。”
    她拉上她房间的门,带我走向电梯。她随身带着她的哑铃,去五楼的路上还一个劲
地屈伸着胳膊。“我告诉梅伦德兹夫人不要着急。房租付到了这个月底。”
    到了五楼,她打开了海克特房间的门,然后咕哝了一句:“狗屎!”
    我越过她走入一个几乎空荡荡的房间:“昨天晚上家具还在吗?”
    “噢,天哪!格罗莉亚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走的?什么时候干的?我明明在葬礼上
看见她了。”
    “你认为是格罗莉亚干的?”我问。
    “还能有谁?只有她还有一把钥匙。”
    “她有一个帮手。”我拾起地上一个随处乱扔的枕头,“或者几个帮手。还有一辆
卡车。”
    “我应该叫警察吗?”
    “你是管理员,一切由你决定。或许你可以打电话给海克特的妈妈,看看她想怎么
办。”
    几个月之前,在格罗莉亚搬出这幢房子之后,海克特只好又买了一套新的起居室家
具,因为她带走了他们的新家具。这样就留给了他两份债单。他曾经告诉我,他自己的
房租也是刚好付得起,这另一份多余的房租简直要使他窒息。
    海克特制作的“家庭相册”画廊和装在镜框里的单位奖状还完整地留在那儿。一个
借来的小屏幕电视机放在地板上。他的新电脑不见了。在靠厨房的角落里原来摆放电脑
的旁边,他的一箱箱的磁盘和一打没有标签的录像带还竖立在书架上。我最后一次进海
克特的房间——也许是他去世的三天以前,它们就是这个样子的。
    卧室里的家具是从一个旧货市场买来的,很明显它们不值得一拿。床还没有整理过,
两个枕头上还有脑袋压出的凹痕。二手梳妆台上摆满了衣服,大部分是内衣和运动服。
我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因为这间屋子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味,警察住的卧室都会有的
——一股新鲜的枪油味。
    女管理员站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格罗莉亚趁着葬礼的时候,抢夺海克特的房间
是多么卑劣。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把里面放着的运动短袜拿开。我找到了两盒9毫米
的子弹。把它们放到桌面上,盯着它们看。
    “他死的那天是不是一直有朋友在?”我问。
    “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格罗莉亚有一段时间也在这儿。我早上看见过她。枪杀是
发生在下午3点左右。我不知道那么晚了他们之中是不是还有人留在周围。”
    枪油从小柜子里发出浓烈的气味。
    海克特总是穿戴得整整齐齐去上班。他那些贵重的衣服和鞋子都不见了。他平时穿
的衣服,一些用旧的东西,如磨破了的衬衫,用坏了的浴衣,几双旅游鞋都还在。架子
上塞满了多余的毯子和一个睡袋。我用手在毯子底下摸索着。一开始我摸到一个柔软的
有拉链的枪袋;再继续摸索,又发现一个又大又沉的足够装两支手枪的硬袋子。还有一
个鞋盒,里面装着擦枪的东西。
    “这些东西让我毛骨悚然。”女管理员看着我把手枪放在梳妆台上,小心翼翼地说,
“你怎么知道它们在那儿?”
    “我和警察住在一起。他们所有的袜子都有股子火药味,他们不用的毯子都有股枪
油味,你还没有嗅到吗?”
    她抬起鼻子四处嗅着:“你准备怎么处置它们?”
    “我想这些枪不应该留在这儿。任何人都可以进来把它们拿走。除非你有一个更好
的办法,我会把它们交给麦克。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我会让你填一张收据。但是,天哪,如果有人说什么,我会要他们打电话给警
察。”
    她没有主动提出帮我把弹药或枪支搬到另一个房间里。我说:“告诉我,海克特最
后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就像一个普通的星期天一样。他会先在洗衣房待一段时间,看看电视节目,然后
去沙滩上跑步。如果有人来,他们会与他一块跑步或者一起游泳。我没有看见他走出去,
但我也没有看见他进来。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是的。你能问问这幢楼里的其他人吗?”
    “当然可以。但是警察不是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吗?”
    “不,”我说,“因为这是不可能的,看起来似乎弄清楚了,但事实上可能遗漏了
很多。”
    她四处走动,看着那些原来放着家具的地方:“你是干什么的,麦戈温小姐?”
    “我是海克特的一个朋友。”我又翻了翻那些有标签的磁盘,“枪杀发生的时候你
在大楼里吗?”
    “我就在楼下我的房间里——这些我都告诉警察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阿尔图
纳斯夫人——就是那个杀死海克特的凶手的妈妈——直到她下去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件
事。”
    我看见一张磁盘上贴着“弗兰迪”字样。
    “这是你要的东西吗?”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也许是。”我把磁盘放入我的口袋,把录像带叠放在一块,“这些也是。”
    她从放垃圾的角落里捡起一个蔬菜袋子,帮我打开。
    “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枪杀发生的那间屋子?”
    她畏畏缩缩地不敢往前走。
    “帮个忙吧。”
    “好的。我会告诉你是哪一间,但我不会走进去的。今天我可不想再和阿尔图纳斯
夫人说话。”
    我同意了。麦克以前告诉过我,阿尔图纳斯夫人已经把她的儿子火化,什么线索都
没了。海克特葬礼的报道出现在新闻上,这位母亲也将在地狱里过上痛苦的一天。我上
楼是想亲自走走海克特走过的路,想象着这在电影里会是什么样子。
    “阿尔图纳斯夫人说她儿子准备跳楼时,都有谁上楼了?”我问。
    “只有海克特。阿尔图纳斯夫人求他去阻止她的儿子,然后她下楼到了我的房间想
打电话给警察求救。”
    “她一路跑下来的?”
    “是的。”
    “为什么她不在海克特那里打电话?或者邻居那儿?”
    女管理员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好了,事情就是这样的。夫人不想叫警察,明白
吗?她害怕如果叫了警察,她的儿子又会被送入精神病院。她下来的时候只想叫一些人
帮忙。她告诉我海克特会和她的孩子谈话,让他镇静下来,让他吃药。枪响了,人们才
叫了警察。”
    “海克特是一个人上去的吗?”
    “我不知道。”好像这个问题触到了什么她不想说的心事,她有些恼怒,“这幢大
楼会因为他而声名狼藉的。你问的这些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楼下待着。不是我最先听见
枪声的。”
    阿尔图纳斯夫人住在915房间,她的房间面对着后花园,而不是海滩,就像海克特
的房子一样。我同女管理员下了楼,向她道了谢。并答应一旦发现什么新情况就告诉她。
作为回报,她答应在海克特的房门上加把新锁。
    我觉得自己像个以恐怖事情为乐的人。我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想把每个与罗伊·弗
兰迪打过交道的人的动机摸清楚。也想把那些与海克特有关的事情搞清楚。我可以凭着
我那有些妄想狂的脑子,想出至少三种海克特死的场景来,但它们与一个忘记吃药和想
要跳楼的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谁枪杀了海克特呢?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想和麦克谈谈,但我又不想打电话到警察局去,因为他的同伴会以为我在“审问”
他。于是,我开车回到了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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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4:58 | 显示全部楼层
11
    杰克·纽克斯特拉了一张椅子坐在芬吉的办公桌旁。她工作时,他则坐在那儿看新
一期的《制片人》杂志。我进去时,他站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找你太难了。在公墓我就看不见你了。”
    “你应该紧跟吉多的。”我说,“你的特写镜头怎么样了?”
    “很好。”他说,“做得太棒了,简直就像一堂教育课。玛吉,我能和你待一会儿
吗?”
    “你在制作间里会有更多乐趣的,因为我会做一些很无聊的工作。但是如果你想像
只小老鼠似地待在我的办公室里的话,进来吧。”
    杰克在我办公室的角落里找到一把小椅子,坐了下来。
    芬吉说她的脚踝伤得不重,然后递给我一叠电话留言单。第一个留言这么写着:
“你这个该死的球赛破坏者!”结尾是,“爱你的布兰迪。”第二个是道尔·伊赛尔顿
的,她正在寻找弗兰迪的那把枪。“还在找。”芬吉这样写着。莱尔——我以前的室友,
现在是我旧金山房子的看护人,也打电话来了:“房客们不仅没有交房租,还留下一堆
麻烦事。怎么办?”
    芬吉说:“怎么办?”
    “麦克想让我卖了那幢房子。”
    “我要不要找一些房地产经纪人对房子进行一下评估?”芬吉斜靠在她的铝制拐杖
上,那只受伤的脚悬在空中,等待着我的指示。
    “我要你保护好你的脚。”我把一大叠装订好了的文件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警察
局关于罗伊·弗兰迪的档案,记录了二百次会谈,有六百个嫌疑人。找一个舒适的地方,
把它们认真地过一遍,看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我走进自己的工作间开始打电话。不多久,我已全然忘记杰克还在角落里望着我。
    布兰迪是我最先联系的人。我叫他进来和我谈谈。然后我告诉保卫他要来了,让他
们护送他上来,并让他们在他离开之前在大厅里等着。
    我又打电话给莱尔。在我搬到南方与麦克住在一块后,房子的第三层改成了莱尔住
的房问。这样,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面,照看着这幢房子。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地震让他无家可归,自那以后,他就住我家,和凯茜,我就像家人一样亲。我不想让莱
尔再次无家可归,现在让他照看房子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电话里,我问他:“房子坏成什么样了?”
    “墙上有很多很多洞,那是他们为了防止地震把家具拴在上面弄的。卧室还漏水,
地板上一片狼藉,因为漏水一直通到起居室的天花板上。上帝啊,玛吉,我感到很可
怕。”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总不能一直巡逻。”
    “我告诉他们不要用水洗地。”
    “星期五我会过去的。我们到时再看怎么办。麦克想让我卖了它。”
    “我敢保证,他会那么做的。”莱尔对麦克把我带走之事仍耿耿于怀。而在这之前,
莱尔、凯茜和我生活在一起,曾经很惬意。
    莱尔提出星期五之前找一个包工头估价一下损失。
    打电话找到我女儿的时候,她正要去吃晚饭。
    “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她说,“长这么大我还从没有这么卖命工作过呢。
我得走了,妈妈。一会儿打电话给你。我爱你,再见。”
    “再见。”我的脑海里闪现出她长长的腿跑进屋里的样子。
    听到我星期五要回去的消息,妈妈很高兴。
    打完电话,我把海克特的录像带从蔬菜袋子里拿出来,叠放在我的小办公沙发上,
然后把最上面的一盘放入影碟机中,开始播放。
    这盘带子是吉多帮海克特复制的,录的是他们进行的一次10小时的采访。海克特正
和一群人说着话,吉多负责摄像。我以前只看过它的剪辑。
    杰克凑过来:“那是什么?”
    “琼·琴,注册护士。”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时我说,“我们采访过的一个人。”
    “嗯……”他说着,坐在椅子上看起来。
    琼已近中年,大约在40到50岁之间,但她顽强地“抗拒”着岁月的力量。她仍然很
漂亮。她那剪得短短的头发染得太黑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不是自然长成的;她穿着
那种薄得透明的衣眼,没有人会相信那里面裹着苗条的身体。吉多让她把悬挂在耳朵上
的“新时代水晶石”耳环摘下,因为它们老是发出声音。
    吉多把镜头拉出去,把海克特也收入镜头。当助理导演举起牌子的时候,杰克大笑
起来,因为上面写着:琼·琴,10月20日,莫宁赛德医院。
    要把目光从海克特身上移开很困难:这是在他死的前两天拍摄的,他在这个世界上
并没受到多大的重视。我忽略了他问的问题,却仔细地听琼的回答。
    “第一次见到罗伊·弗兰迪的那个晚上,我正在急救室里工作。他满身伤痕和血迹
进来了,这些都是一次街头打架造成的。我记得很清楚,弗兰迪大笑着,好像非常得意。
他的一个同伴——现在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高高的个子,戴着眼镜,一直试着让他安
静下来。
    “他们抓了三四个家伙,把他们其中的一半送入急救室。这些家伙身上全是伤痕,
青一块紫一块的。
    “弗兰迪肾上腺分泌过多,所以我们给他缝针时,他不想用药物。我想,这是一个
很有个性很狂躁的人。我们缝完伤口的时候,他差点儿疼死过去,也就从那时起我喜欢
上他了。”
    海克特:“你们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
    琼:“第一次吗?那个晚上我下班后他就等着我。我想他一定很疲惫了。他有着一
双棕色的美丽的眼睛,你说,谁又能拒绝他呢?”
    海克特:“你们住到一块之前,你认识他有多久了?”
    琼:“大概两年吧。但大部分时间我都不把它当回事。因为我有男朋友,他有妻子、
孩子。我们之间只是(她想了想,笑了)性关系。”
    海克特:“你们之间不是认真的吗?”
    琼:“除了工作外,弗兰迪对什么都有点儿玩世不恭。他曾经在午饭休息时走进过
急救室,但多数情况还是在午夜时分。我们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比如午夜的医院。
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有几次,我们到了我的车里。有一次,我们到了阿尔皮咖啡店。
他点了份薄煎饼。在角落里的一个小间里,我坐在他的膝盖上做爱。我喜欢这样。”
    海克特:“就在那个饭店里吗?”
    琼:“通常我们是走进饭店里去的。他的同事有一辆带篷的小货车。有几次,我们
和同事约好时间见面,然后我们四个就在车篷里翻云覆雨,直到筋疲力尽。”
    海克特:“你不介意谈谈那些令人恐怖的属于你个人的时刻吧。”
    琼:“恐怖时刻?听起来像小说。弗兰迪很有天分,我不但不介意谈论我们的关系,
我还为它感到骄傲。看看我,我一生都是个好女孩,我做着我该做的事,直到我遇上弗
兰迪。每次我们做爱时,我就隐隐地希望我们被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知道琼·琴
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这样,我也可以成为像罗伊·弗兰迪那样的新闻人物。”
    海克特怀疑地皱皱眉:“你说你有一个男朋友,他也是警察吗?”
    琼点点头:“我和很多警察约会——在急救室里工作你又能遇上什么人呢?”
    海克特:“你的男朋友知道你和弗兰迪的关系吗?”
    琼:“知道这些花了他几年的时间,但最后他还是发觉了。但那时候我和弗兰迪已
经分手了。弗兰迪是一个有很多问题的失败者——酗酒、赌博、养老婆和孩子,工作上
他也陷入了麻烦。和他住在一起是很难的……”
    有人在敲门。我按下了停止键,回头看见芬吉正撑在门框上。
    “有一个警察找你,玛吉。”她跳到一边给一个穿棕色衣服的人让路。
    我把警察能找我的原因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女管理员打电话告我掠夺海克特的
房间;有人知道我正在使用分类整理好的警察局的档案;麦克被开除了,没有养老金;
电报大街的爱德华兹先生终于告我1968年从他的商店里拿了一双旅游鞋?
    那个警察把名片递给我的时候,瞧了瞧杰克。名片上有大大的、凸起的侦探标志:
拉里·拉斯孔,洛杉矶警署。
    芬吉一副好奇的样子,待在那儿不肯走:“你们谁喝咖啡吗?”
    我看了看那个侦探,他没有反对。“当然想喝,如果你能拿来的话。”我说,“或
许还要一个炸面饼圈。这位侦探先生可是正在工作呢。”
    拉斯孔拍着他硬梆梆的腰部,笑了:“你可以省去炸面饼圈。”
    “进来,请坐,侦探。”我把录像带叠放在地板上,给他让出点地方来。我里间的
办公室特别小,总是很挤的样子。“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他看着杰克,没说什么。
    “杰克·纽克斯特。”我介绍说,“他正在写一篇特写。”
    “记者?”拉斯孔笑了,朝杰克伸出手去。但是这握手最后变成了一次温柔的拉手,
杰克一下子站了起来。拉斯孔说:“你不会介意出去一下吧?”
    “噢,当然。”杰克瞥了我一眼,出了门。
    拉斯孔坐下:“你与一个叫米雪·塔贝特的熟识吗?”
    “是的,我和她说过话。”
    “她的皮包里有你的名片。”
    “我昨天给她的。今天早上9点钟,我们本来计划好去拍摄她的,但她没有来。”
我注视着他的脸,但他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拉斯孔往前坐了坐:“米雪小姐昨天晚上死了。我们正在追寻可能的线索,寻找任
何有帮助的信息。”
    “怎么死的?”
    “被人刺死的,好像用的是冰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你们约定见
面是要干吗?她要找工作吗?”
    “不是的。她要和我谈一谈一个老朋友——一个旧时的男朋友——在电视上。今天
早上我们在弗罗伦斯街的热舞俱乐部有个约会。我知道上电视使她焦虑不安。她没有来,
我还以为她只是害怕呢。”
    “你们要谈她的什么朋友?”他低下头,钢笔悬在纸上准备写字。
    “罗伊·弗兰迪。”
    他的笔悬在笔记本上。他花了一段时间思考这其中的联系:“你说的是谁?”
    “我正在拍摄一部关于罗伊·弗兰迪的纪录片。他常在上班时到热舞俱乐部,和米
雪做爱,然后整理好领带再去上班。我想和米雪谈谈他。”
    他笑得有点儿邪,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接着说,还有什么?”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又想起了琼·琴,倒了一会录像带然后按下了播
放键。其实我也不知道带子到了哪儿。“我让你看看我想从米雪那儿要的东西。这位是
弗兰迪的另一个女朋友。”
    琼的脸从一片雪花点中冒出来,很坦然地说:“弗兰迪很有天分,我不但不介意谈
论我们的关系,我还为它感到骄傲,看看我,我一生都是个好女孩,我做着我该做的事,
直到我遇上罗伊。每次我们做爱时,我就隐隐地希望我们被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
知道琼·琴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这样,我也可以成为像罗伊·弗兰迪那样的新
闻人物……”
    我感到很尴尬:为什么非要从这个关键的部分开始播放?我按下了停止键,说:
“回答了你的问题吗?”
    “是的。”他四处看着我办公室里凌乱不堪的东西,“现在的道德标准死到哪儿去
了?这就是电视网拍的片子吗?”
    芬吉一只脚跳进来,咖啡溢出了两个杯子。拉斯孔站起来接过杯子,说了句:“谢
谢。”
    我站起来,把我的椅子让给她,然后把她给我的咖啡递还给她:“芬吉,米雪·塔
贝特昨天晚上被杀死了。”
    “噢?”她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她放下杯子,咖啡溅在我星期三的日程表上。她
苍白的脸上几颗雀斑更加明显。“噢,天哪!吉多知道了吗?”
    “拉斯孔侦探,我的摄像师吉多·帕特里尼今天早晨和米雪约定了一个拍摄时问。
但他迟到了,因为他必须带芬吉去急救室复查一下她的脚踝。但是米雪根本没有到俱乐
部去过。”
    “嗯,”他看看芬吉的绷带,然后又瞧着我问,“为什么谈的是罗伊·弗兰迪?”
    “你认识他吗?”
    “不。他是我的前辈。但我听过一些关于他的故事。管那件案子的侦探守口如瓶,
什么也不多说。”
    “那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得不多。弗兰迪就像一部传奇小说,他是在七十七街工作的警察中最棒的一个。
他和海克特·梅伦德兹并肩作战,就是今天刚埋葬的那个警察。”
    “你认识海克特?”我问。
    “只是景仰而已。我知道他和弗兰迪,还有现在的高级侦探弗林特一块工作。弗林
特才是真正的传奇。他年龄很大了,但他仍主持侦破大案要案。”
    “你认为弗林特有多大了?”我问。芬吉端起咖啡掩饰着她的傻笑。
    “不知道。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我仍然看见他在坚持跑步。那些家伙认出他了,就
说弗林特来了。”
    “然后他们告诉你一个故事,是吗?”
    拉斯孔开始大笑,并用手遮住他的嘴。笑了一会儿之后,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又
开始讲:“弗林特开车在布罗德威大街上走着。街中间有一块草地,有一个全身穿着黑
衣服的人在那儿,手拿一根很短的链子在遛狗。那个家伙开始死死地盯着弗林特和他的
同事。于是弗林特开车走了段U形路,从另一条路绕过来,回到了带狗人的身边。他说,
这是什么种类的猴子呀?那家伙说,这不是猴子,这是一只注册过的德国种短毛猎犬。
弗林特说,这我知道,我没有和你说话,我是在和这条德国狗说话呢!”
    我打断了他一阵阵的大笑。“故事是这样发展下去的,”我说,“弗林特和他的同
事——道格·森尼克的车的后排座位里有三个嫌疑犯。三个青少年,被指控侵犯别人财
产。
    “弗林特在前排座位下放了一个开着的录音机。他先给嫌疑犯讲了他们的权利,要
他们老老实实坐在那儿,不要说话。然后他和森尼克下车,把车门关上了。他们靠在车
的外部,耍着那个遛狗的家伙。那几个坐在车后座上的小流氓把他们所做的坏事一古脑
儿全说出来了,被录在了磁带上。
    “这个故事的高潮在于:弗林特不知道那磁带有多么的敏感。因此,在录上了那三
个小流氓的供词时,同时也录上了他逗那只‘猴子’玩的声音。如果有人听到了弗林特
戏谑人的话,他将被停职三天。所以他把磁带扔到了大街上,然后在回警察局的路上把
它们碾碎了。”
    可怜的拉斯孔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
    我再次按下播放键,琼·琴在说:“……每次我们做爱时,我就隐隐地希望我们被
人抓住。这样,每个人都会知道……”
    拉斯孔侦探还没喝完一杯咖啡,保安就把布兰迪领了进来。布兰迪进了门就站住了
——像个正在做错事却被老师逮了个正着的孩子一样。
    我说:“进来,布兰迪,来见见拉斯孔侦探。”
    “侦探?”布兰迪僵在门口动弹不得,一条腿绕在另一条腿上,就像那个做了错事
的小男孩紧张得突然想上厕所了。
    “进来坐下吧。”我说,“讲讲你的情况。”
    拉斯孔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想一个侦探要想获得成功,他应具备的首要素质就是酷
爱关心别人的事情。拉斯孔就具备这点。
    布兰迪怯怯地走进来,坐在我拥挤不堪的办公桌的一角。他说:“你得帮帮我,玛
吉。”
    “如果我做错了,你可以指出来。”我说,“我以前是这么告诉你的吧?可你昨天
为什么烧掉了电源?帮帮忙,老兄,不要给我添乱了。”
    “我没干那事。”
    “维修部说发电机是被人蓄意破坏的,有人故意使它超负荷,而大多数人根本不懂
怎样给它加大负荷。”
    “我的确没做。”他简直是在低声尖叫了,“我告诉你,不是我弄坏的!”
    我转向拉斯孔:“你瞧,我们是有规矩的,在这里不许人说错一句话。”
    布兰迪窃笑着,刚才的紧张样子突然没了。
    “我没有权力解雇你,布兰迪。”我说,“那事的决定权不在我手里。如果你想上
诉,你应该到高一级的地方去,到公司总部去,我愿意为你说点好话。我会说如果你专
心做事,你会是这行里干得最好的家伙。但是你最好别指望有谁相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的你。”
    “我愿意为你工作。”布兰迪说。
    “为了那点钱……”我接口说。
    “我得养家,玛吉。现在的日子不比从前那样好混,我得工作。”他几乎有点儿眼
泪汪汪了,“要是我去申冤,你会支持我吗?”
    “我支持你申请做技术员。”
    布兰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瞥了一眼拉斯孔:“有时压力大得让人受不了。”
    “我知道。”拉斯孔说。
    布兰迪不安地转向我:“请侦探来干吗?”
    “有点事需要调查。”我说,“还有一件事,别再往我家打电话。不然的话,麦克
会冲到你家杀了你。”
    “杀了他?”拉斯孔皱起了他的浓眉,“麦克是谁?”
    “麦克·弗林特。”
    “你认识弗林特?”
    “人人都认识他。”我说,然后问布兰迪,“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看看我,看看拉斯孔,又看看芬吉,好像不得不面对现实了。我想要是和我单独
相对,他要么会和我大吵一架,要么会和我进行持久战,要么会想方设法博得我的同情。
可是现在我们不是单独在一起,所以他没机会那样。他那双眼泪汪汪的蓝眼睛望着我,
肩膀由于不堪重负而垂了下去:“我想重新得到工作。”
    “我建议你先去理个发,换件新衣服,然后到工会去,跪下来问问他们你要怎样忏
悔才能求得他们的原谅。”
    “就这些?”
    “我能出的主意就是这些了。”
    “好。”他站起来,摊开双手,“谢谢你肯见我。”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那个家。”我说。
    布兰迪彻底绝望了,出门之前又加上一句:“蒙妮卡扔下我跟别人跑了。”
    “爱是一种让人容易受伤的东西。”我对他说,其实这是麦克的话。
    布兰迪被两个保安夹在中间,没精打采地走出去。芬吉也跟着出去了,嘴里默念着
要办的事。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拉斯孔。拉斯孔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兰迪使半天的拍摄工作无法进行,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损失,而他当时只是为了
去看儿子踢的足球赛。制片组就像一支球队,而他就是中场时抱着球回了家的那名队
员。”
    “有些人把握不好个人权力的限度。”拉斯孔说,“我们称之为罪犯。”
    “或者是警察。”我说。我拿起了影碟机的遥控器。“刚才让你看的是对一个名叫
琼·琴的护士的采访。”我接了重播键,扬声器里传出录音:“……我骨子里其实希望
我们被发现,那样人们就知道琼·琴是个脚踏两只船的坏女孩,就可以公开地和新闻人
物罗伊·弗兰迪在一起……”
    拉斯孔有点脸红,说:“这段看过了。”
    我按了快进键,画面上快速闪过琼微笑的脸庞。我说:“她说希望他们被发现,她
果真如愿了,接着听。”
    琼:“我男朋友是个嫉妒狂,还是个酒鬼,他差点因为酗酒而丢了饭碗。他因此戒
过酒,不过只戒了几周,之后照样本性难移。他清醒的时候就想找些事忙碌起来,所以,
他开始调查跟踪我。我知道他听到了一些事情。一天晚上,他正逮着弗兰迪陪我下班。
打那以后,我就不再顾忌什么了,和弗兰迪公开活动……”
    我关了电视:“她忘了说,当她的那个男友——一个叫做伯瑞·洛治威的警察,发
现她和弗兰迪在一起时拔出了枪,弗兰迪把他痛打了一顿。可其实也是救了他——洛治
威还有妻儿,如果他被指控开枪杀人,他们的处境会有多惨。而且,当时洛治威还喝醉
了酒。”
    “这件事使洛治威成了杀害弗兰迪的嫌疑犯?”拉斯孔问。
    “几个调查人员都把他当做首要的嫌疑犯。他后来因醉酒后蓄意杀人而进了监狱,
他的一个狱友说有一天晚上洛治威喝了点酒后揍了他。当然,这纯属为了讨好警察,其
实没有事实根据。”
    我递给拉斯孔一张名单,上面列了六个人的名字。我解释说:“这上面的人都与罗
伊·弗兰迪的死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他们中绝大多数是黑帮的人,或是刚出狱的囚犯,
想在同僚中混上一席之地。有些是酒鬼,或者是干点小偷小摸勾当的家伙,他们正想找
个人说说话呢。伯瑞·洛治威在名单上,米雪·塔贝特也在其中。”
    “米雪·塔贝特说她杀了弗兰迪?”他折好名单,想装进口袋里,“她什么时候说
的?”
    能给拉斯孔看一下警署的卷宗最能说明问题——它就放在我最下面的抽屉里,但我
不能。这样做会给麦克带来麻烦,因为照理我是不能有这些东西的,所以我只能凭记忆
说了个时问。“米雪那时在弗罗伦斯大街的一个露天俱乐部跳舞。下班以后,她还总得
陪陪客,挣钱付给毒贩子。她有毒瘾,一天抽一百块钱的海洛因。那毒贩子为她拉皮条,
但是不让她把姓名透露出去。”我顺势把那名单从他手里拿过来,“但她告诉了弗兰
迪。”
    我走到门口,把名单递给芬吉,让她复印一份给拉斯孔侦探。
    “那么是谁开枪杀了弗兰迪,是她还是那拉皮条的?”拉斯孔问。
    “也许谁也不是。那次米雪因一起财产纠纷案进了监狱时,对她的一个狱友说是那
毒贩子绑架弗兰迪到了一幢破房子里,打他,然后逼她开枪杀了他。她朝他的阴部开了
九枪。”
    拉斯孔跷起二郎腿:“这故事合理吗?”
    “不,外面关于弗兰迪被杀有各种各样的传说,这只是其中一种。事实上,弗兰迪
头部中了六枪,而且也没挨打。”
    “既然她在说谎,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谈?”
    “但是她编的故事中有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确可能知道些什么。也许那天不是她杀了
弗兰迪,但是她通过某个人知道当时的很多情况,而那个人当时很可能就在现场。”
    拉斯孔像交警指挥来往车辆那样,冲我摆摆手示意我继续往下讲。
    我说:“弗兰迪的汽车被扔在爱斯科特公路旁,而且被一块粘满油污的破布擦过
了。”
    “偷车贼总那么干,好消除指纹。”
    “弗兰迪一案的许多文字记录都被删除了,包括那块油布的事。”
    芬吉进来给了拉斯孔一份那张名单的复印件。他接过来,朝她心不在焉地微笑了一
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他说:“你和米雪谈话的时候,她有没有谈起她现在的生活?还
有为她拉皮条的吗?或者说还有个毒贩子吗?”
    “我想她是自由独立的——她有自己的约会。再说,即使我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
她总得装着自己没干违法的事吧。”
    “谁最先和她接上头的?”
    “海克特·梅伦德兹。”
    拉斯孔好像有点糊涂了:“我能和掌握第一手材料的人谈谈吗?”
    “打电话给麦克·弗林特和道格·森尼克警官,他们都是洛城警署的。他们在二十
年前就认识米雪。其实我也是心存疑虑的,因为米雪的故事又使罗伊·弗兰迪这个人变
得复杂了些。起初是一个护士,现在又来了这么个用电话应召的妓女,我不喜欢为这些
人折腾,我的工作不是要了解他的爱情故事。”
    拉斯孔站起来:“警察和妓女,对我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了。”
    “您在这儿将大有作为啊!”我起身送他到门口,“也许能成为电视明星呢。”
    “这是在讽刺我吗?”
    我笑了:“大家都说我太书呆子气了。可实际上我在试着学习呢,到我离开这儿的
时候,我可能已经爱上开玩笑与恶作剧了。”
    “我倒不希望这样。”他说着,伸出了手,“耽误你宝贵时间了。你有我的名片,
有什么新消息请随时通知我。”
    我发现他盯着看我的胸部,并不着急出门。他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我觉得我
们还有好多要谈的呢,方便的话,一起吃晚饭?”
    “当然可以。”我说,“如果你不介意麦克·弗林特也一块去的话。”
    他的目光向上移,重新审视了一下我的脸:“我觉得他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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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5: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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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吉一直把拉斯孔送进电梯,然后才对我说:“吉多打电话来了。我们都饿了,你
今天吃过饭了吗?”
    墙上的表指向了8:30,我也记不得今天有没有吃过饭;但突然觉得好饿,因为我
看见杰克手里拿着炸薯片,上面还洒了些胡椒粉。他一脸期待地走进来,天,我刚才答
应和他谈谈呢。
    “给吉多回个电话,”我告诉芬吉,“我们去吃饭。”
    芬吉去给吉多打电话了。我对杰克说:“我有点事儿现在必须走。明天一天我都在
办公室,你随时可以来。”
    虽然空等了一场,但杰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失望。
    我回到办公室,简单整理了一些东西,把录像带锁进书橱里。我正看着明天的日程
安排,有人“咚咚”地在敲门,抬头一看,是塞尔·丹格罗。她满脸泪痕,头发乱蓬蓬
的,站在门口。
    其实我不想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但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塞尔?”
    “我听说过那女的……太可怕了……简直不可思议。”
    “是的,是很可怕。”
    看见我把书包背在肩上,塞尔深吸了一口气,惨淡地笑了笑:“总赶上你要出门,
玛吉。当然了,你是个大忙人,我总是在你出门之前才能抓到你。”
    我停下来看着她:“还有别的事吗,塞尔?”
    “噢,”她叹了口气,“我想我该总结一下过去的工作了,但总是遇到这样的事:
不是人死了,就是伴侣离去。”
    “你见过米雪吗?”
    她摇摇头:“但是我自愿帮任何忙。”
    有很多人已经拒绝做什么了,而且态度非常粗鲁。但是塞尔那么迫切地想要做点什
么,我也不忍伤她的心,于是我说了个谎。
    “控制组要送花去,塞尔,也许你能让大家签签名。”
    她欣然领命。我告诉芬吉订些花送给米雪的妹妹弗罗拉。塞尔慢慢地退了出去,在
电梯口遇见了杰克。电梯来之前,我看到他们俩低着头窃窃私语着。关上电梯门,我听
见塞尔欢笑的声音。
    我用摄像机移动车把芬吉推到停车场,然后开车去与吉多会合。
    “守灵夜怎么样?”我们被领向餐厅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后,我问吉多。
    他把头微微低着,惟恐破坏了这里清新典雅的气氛,轻声说:“很疯狂,也许现在
更热火朝天了。待会我让你看录像。”
    饭桌上,芬吉小声告诉了吉多那个令他觉得五雷轰顶的坏消息——米雪·塔贝特的
死讯。
    “她死了?”吉多一脸的不相信,“她怎么会死?”
    “一把冰刀插在脖子上。”芬吉添油加醋地说,“当场死亡,死相极惨。”
    “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干的?”吉多问道。
    侍者姿态优美地把水杯放在我们面前。
    我凑近了吉多:“米雪在敬老院里‘侍候’老人。”
    “她告诉我她开了个登记处。”吉多说,“真遗憾我没见过她。她能自成一部电影
了,就叫《半老徐娘的风流韵事》。”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了。”我说。
    “我简直不相信她是个电话召客的妓女。”芳龄21岁的芬吉撇撇嘴,“她太老了。”
    我问她:“你跟米雪谈起弗兰迪时,她怎么说的?”
    “她对他简直有一种狂热。”芬吉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有这种热情有点不屑,“她说
弗兰迪对她可好啦。”
    “谁帮我们找到她的电话号码的?”我问。
    “海克特。”
    “她真可怜。”吉多的注意力回到他的食物上。
    餐厅里座无虚席,但是很安静。我们美美地饱餐一顿,饭后还喝了点咖啡和白兰地。
我叠好餐巾,叹了口气。
    吉多按住我的膝盖:“怎么了?”
    “引用布兰迪的一句话,‘酒足饭饱啊’。”
    “我们都太累了,不看骨灰堂里的实况了吧?”
    “麦克有没有出丑?”
    “岂止出点丑?你自己看吧!”
    吉多在好莱坞山下的房子离这儿不远。芬吉坐在他的车上,我开车跟在后面。进入
山区以后,没有路灯,天黑得要命,我只能看清我的车灯照得到的一片地方以及吉多车
的尾灯。如果吉多偏离了路,我一定会随他而去的。
    芬吉舒适地坐在吉多家的沙发上,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我坐在她前面的地
板上,开始看长达两小时的录像带,吉多倒酒去了——又是巴卡地酒加可乐。
    我摆手示意不能再喝了,他却坚持要我喝,并说:“我开车送你。”
    “我跟着你的尾灯才上了山。”我说,“如果需要,我会叫辆出租车下山的。”
    吉多开始放录像带,最初我是从技术的角度去看的。内容很好,只是酒吧里光线不
太足,吉多说还能加强点。画面上,男人们都在喝酒。守灵夜的大部分时间就像一个家
庭聚会。接下来还有鸡尾酒,酒吧里挤满了平时的顾客,包括那些穿着超短裙,浓妆艳
抹的年轻女人。而麦克就混在其中。
    吉多的镜头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焦点落在一对正叙旧情的老朋友身上。人影晃动,
屏幕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幕后传来一阵狂笑和尖叫声。接下来麦克出现了,烂醉如泥,
和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墨西哥女人在一起,那女人就坐在他的大腿上。
    麦克冲着镜头挥手:“你好,亲爱的,希望你在那儿。”然后他那只挥舞着的手插
进了那女孩的大腿之间,镜头此时移开了。我痛恨这一幕,而片子偏偏在这儿暂停了一
下,就像在我心中的那块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
    “谢谢你,吉多。”我站起来,伸手去拿包,“这就是有朋友的好处,我得走了。”
    “真荒唐!”他好像真的很懊恼。他一把将我拉回到他的腿上,使我紧紧地贴着他
坚实的胸膛。可这使我感觉更糟。他说:“现在我已经有点醉了,别走。对不起,那一
幕是不中看,但那不能说明什么。大家都在胡闹。我真的很抱歉。”
    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实在无力再纠缠于这个三角之中。许多美好的记忆此时已不再
美好,心中的那个伤口又隐隐作痛。
    芬吉气得满脸通红,关掉录像机,调到了11点的网络新闻。屋子里一片沉寂,我把
头靠在吉多的肩膀上,整个人松懈下来。吉多很后悔,把我搂得紧紧的,还给我做背部
按摩。我们看到的是海克特葬礼的实况报道,麦克在致悼词,这是他在整个葬礼中惟一
落泪的一次,而且几乎哽咽着说不下去。悼词的主要内容是对倒下的战士的怀念与赞扬。
画面上出现了送葬的队伍,抽泣着的人群,排枪射击礼,还有悠扬的风笛,空中盘旋的
飞机,这个葬礼是令人难忘的。
    “我要是也在那儿该有多好。”芬吉说。她那只健康浑实的脚插进了吉多的腿下面。
    吉多一手按摩着我的脖子,一手按摩着她的脚踝。我挣脱他的手站起来,因为我很
别扭,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一样夹在人家中问。“我确实该走了,亲爱的。”我说。
    这时我瞥了一眼电视新闻,映入眼帘的一幕令我震惊。画面上是我姐姐艾米莉住的
疗养院的房子,记者正在报道:“在艾米莉·杜尚斯博士中弹昏迷两年以后的今天,她
的家人面临着决定她生死的选择。杜尚斯博士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此时正徘徊于阴阳
两界之间,有消息说她的家人请求医院终止维持她生命的任何手段。发生在洛杉矶一条
小巷的那次枪击事件以来,她的生命已经被高超的医疗技术延续了两年之久。她的家人
及大夫都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吉多首先插嘴:“我都忘了她还活着。”
    芬吉看看我:“终止她的生命?”
    我抓起电话,要找那个记者算账。总机替我接通了鲍博,因为他是所有“消息”的
主要来源。此时他正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家旅馆里睡觉,于是疲惫不堪的鲍博成了我的撒
气筒。
    “快去澄清问题吧,鲍博。”我迅速地说,“你把事情弄糟了。在有关生命权的法
律诉诸我姐姐之前,你他妈的最好去把问题说清楚。另外,请你搞清楚:这不关你的事!
我把它悄悄告诉你,而你却一传十、十传百,居然弄到全国新闻里去了。你他妈的真没
心肝儿!”我捂住话筒问吉多,“还有什么适合他的词儿?”
    “浑球,蠢驴,饭桶,废物!”
    我还是选择了那句最常用的:“你这头蠢驴!”
    “对不起!”鲍博听起来是真心的,“我只到楼下说了句:艾米莉还活着,住在伯
克利。我没想到电视台会派人去抓住这个题材,但他们居然这么做了。”
    “根本不是什么题材。”我说。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这事让你伤心,我就是罪魁祸首。但这事的确够得
上一个好题材了,你是搞新闻的,你心里很清楚。”
    “艾米莉本来就不会死。”我喃喃地说。
    “好了。”吉多安慰我,“别担心了。”
    吉多让我留下。而芬吉很显然想让吉多陪她一个人,我不好再留下来做陪衬,于是
自己开车回了家。
    房子里一片黑暗。鲍泽睡在迈克尔的小屋里。我穿过车库时,它把鼻子贴在里面的
玻璃上,冲我哼哼了几声,算是打了招呼。
    我上楼洗了个澡,爬上床,已经是午夜过后了。麦克回来总是没时没点的,整整一
年都这个样子。我们没有一个晚上分开睡过。虽然彼此上床和起床的时间很难一致,但
夜里总有一段时间是在一起的。而那一夜我却独守了空床。我承认,想到他此时正在那
个地方以及他的某些风流事,我的心就感到剧烈的疼痛。
    我看了一小时书,其间不停地看表。指针指向1点,麦克还没回来。我关了灯,翻
来覆去地睡不着。大约2点的时候,我决定不睡了。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电视剧《后空
窗》,但它不时地被广告打断,整个故事也被弄得支离破碎。
    我打开影碟机,开始放录像,画面上在浴盆里做爱的人突然显得那么陌生。
    我关掉电视,给吉多打了个电话:“能陪我谈谈吗?”
    “现在?”他睡意正浓,“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到那边有芬吉的声音,于是我说:“再说吧。”然后挂了电话。
    我清醒地躺在黑暗中,4点半的时候,麦克回来了。他跌跌撞撞地进了门,在门口
撞倒了什么东西,然后踉踉跄跄地上楼,在楼梯上跌了一跤,然后在拐角处又撞了墙。
即使这样,他嘴里还是不停地哼着小曲儿。
    我听到他越走越近的声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总算平安回来了。可同时一
股怒气也冲上心头。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我无法入睡,等待着我那离过婚的丈夫出现,然
后在深夜里大闹一场。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倒把我自己弄糊涂了,我到底在想谁,麦
克还是斯科蒂?
    我感到一阵疼痛,麦克重的像头大象,此时坐在了我身上。他嘴里念念有词,脱着
衣服,之后又站起来打开阳台门,站在那儿做深呼吸,深蓝色夜空的背景上出现了裸体
的轮廓。此时,我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想走过去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接触他。但
是我没有,相反,我翻了个身把背冲向他。
    麦克上了床,压在我背上。他的脸埋在我的肩胛骨间,把膝盖插入了我的大腿间摩
擦着。当他伸手过来环抱我时,我握住了它。
    他手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也许是楼下花园中残留的玫瑰花散发的香味飘进了屋子,
也许是他刚刚摸过涂有香水的女人的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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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6 16:55:36 | 显示全部楼层
13
    我正在家里的工作间整理着一天要用的东西,电话突然响了。
    “麦克在吗?”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甜腻腻的。
    “麦克不能接电话。”麦克正在睡觉呢,“我能给他传个信儿吗?”
    “告诉他奥尔加打电话给他了。”
    “他有你的电话号码吗?”
    “噢,当然。”她咯咯地笑着,“麦克有我的号码。”
    我恨她,不管她是谁。我还恨那些把她推到这儿的人。
    影碟机的音量太小,根本不能盖过我耳朵里轰然作响的电话铃声。于是我把音量放
大了,这样我就能听见弗兰迪的前同事刺耳的声音。他的名字叫霍利亨。这段录像是吉
多拍摄的,请海克特协助提问。
    “罗伊·弗兰迪是侦破克莱什大小案件的最棒的警官。他建立了一个令人信赖的线
人网。”霍利亨从椅子旁边的氧气箱里呼吸了一大口。他的肺气肿已是如此厉害,海克
特和吉多只好跑到他家里做这次采访。“在南方局,所有与犯罪集团有关的活动都逃不
出弗兰迪的监视。”
    海克特问:“是什么让弗兰迪效率这么高?”
    “女孩子们。”霍利亨咳嗽起来,“弗兰迪与女孩们关系很好。那时,女孩子与那
帮家伙不怎么相干——现在仍然是这样。那些家伙会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吹嘘着他
们犯的罪行和犯罪计划,就好像那些女孩子不存在一样。当女孩子们听到什么东西后,
她们会直接跑到弗兰迪那儿告诉他。‘包姆今天晚上要与一群兄弟接头。’‘休格·贝
尔毁掉了曼彻斯特大街的酒店。’她们会告诉他任何事情。”
    “那些女人要弗兰迪用什么作为交换?”
    霍利亨想了想:“也许他是她们的生活中惟一不每天打她们的男人。也许他要做的
只是给她们买瓶汽水,然后听她们说说话。”
    海克特有意停顿了一下。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富有经验的采访者了,能够注意摄像机
后的吉多的提示。“你有没有回到那群家伙中去,问他们是否有人听过谁想要杀弗兰
迪?”
    霍利亨点点头,他红色的脸膛也忧郁起来:“一个叫蒂娜的小女孩说起了我曾经提
到过的休格·贝尔,她告诉我们贝尔的汽车被使用过——很明显,贝尔开的别克牌汽车
正符合目击证人描述的样子,他还吹嘘用自己的9毫米手枪杀死了弗兰迪。贝尔是这个
案子惟一真正被抓的人。据我回忆,当时测谎仪显示他在说谎,那时候关于弗兰迪的死
外面已经流传着各种说法,而贝尔的供词只不过又添了一种新说法,没有确凿的证据。
结果他还是逃了。”
    我按下了停止键。确切地说,从休格·贝尔这儿已得不到任何东西。弗兰迪被杀三
个月后,贝尔死在一场与黑帮的火并之中。我名单上的黑帮成员有一大半已经死了,大
部分人死于暴力,而且都没有活过25岁。
    弗兰迪之死看起来不是帮派成员所为。它干得太有计划性了。即使在1974年,洛杉
矶帮派成员的“道德标准”还是枪杀。用手铐、绑架、偷走他的车又销毁指纹不是他们
的手段。他们都不想靠杀死一个警察来获得声誉;他们对声誉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总
之一句话,他们没有干这件事。
    另一群要问的人是那些小毒品贩子。七十七街的侦探通过一个“非常可靠的渠道”
知道,一个关在旧县城监狱里的家伙说他安排他的一个同伴杀了弗兰迪。由于他在监禁
之中,所以他有借口逃离追踪。他告诉告密者,弗兰迪曾经逮捕过他几次,他痛恨这种
折磨。弗兰迪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意,让他在他的顾客面前看起来像个傻子。他说他那个
同伴用一个女孩作圈套,骗他说她的朋友在八十九街的巷道里需要帮助。
    他们说弗兰迪上钩了,因为这个女孩很漂亮。她坐进了弗兰迪的汽车,带他到了那
条小巷。在那里,他被人抓住,手被铐住,被逼着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不停地喊着
“饶命”。他被枪杀,抛尸街头。杀他的那把枪被抛入了下水道。
    弗兰迪决不会在地上爬,也决不会把他的衣服弄皱——我清楚地知道。
    如果这条街上有人知道一些有用的东西,那它们也隐藏在十足的捏造、谎言和错误
的承认之中。在这部纪录片中,我只好用蒙太奇手法把一些图像连接起来:他在地上爬
行;他的腹股沟被打;他的脑袋被打;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趴下;他的短裤被脱
到了膝盖;他被阉割了;他全身着了火;他穿着制服;他被抢劫了;他被人用他自己的
枪杀死了。
    我走到楼上,换上上班穿的衣服。麦克还在那儿昏睡。他赤裸裸地、一丝不挂地仰
躺在床的中央,手臂伸出了床外,两条腿随意地舒展着。他早上勃起的阳具像一根竖着
的棒子,打的鼾像闪雷一样响。
    在浴室的镜子上——这个他一定能注意到的地方,我把电话留言放下了——奥尔加
打过来的电话——用信纸写的。做完这些后,我回到了床边,把一块乳白色的毛巾盖在
他的阳具上。他一动不动。
    在去电视台之前,我先开车去了城市的南部。我想知道萨尔·伊波里托究竟是怎么
想的。
    刚开始,萨尔同意我们在他的俱乐部拍摄,然后他又想反悔,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占
用他的地方。我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会高兴的,他可以把钱留下,而我们也不会打扰他。
但是我收到一封他的律师写来的急件,要求我们就他失去公开亮相的机会而给以高额赔
偿。因为我们将不会把大名鼎鼎的“热舞”俱乐部在影片中播出。这种卑鄙的手段不能
不引起我的注意。
    在开始营业之前我到了热舞俱乐部。萨尔曾经告诉过我们,他总是很早就到这儿打
点食物和饮料,为全天的开张做准备工作。
    我穿过厨房入口走进去的时候,萨尔正在拖地板。他头也没抬地说:“我马上就
完。”
    “我可以等一会儿。”我说。听到我的声音,他差点儿把拖把扔掉。他向上瞧了一
眼,把香烟往嘴角边塞进去一点,然后又全神贯注地拖起地板来。他的拖把在地上划着
很大的弧线,向我这边划来,或者是向我身后开着的大门划来。他就像一个老水手一样,
厚实的肩膀上的肌肉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
    “你想干什么?”他问道,语气中充满挑战。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些什么,萨尔。这封你的律师的信值得我认真对待。不管怎
么样,他是谁,是你的姐夫吗?”
    “不是。”那根丑陋的香烟一动,变成了一个微笑。他把拖把放入桶里冲洗,然后
又拿起来放回地板上,“那个律师是我侄子。”
    “他告诉你什么啦?电视台是有很多很多钱,他准备从那儿给你挣点钱回来吗?”
    “这值得争一争。”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脸红,“我正等着F·李·贝利来找我,而
不是你。”
    “不管怎样,我来了,司法部门会为你开的这个玩笑而笑掉大牙的。”
    “娱乐是我的事业。”
    “希望你的侄子把账单给你的时候,你也一样高兴。”
    听到这儿,他不笑了。他把拖把挤压干了,然后把它挂在后面的墙上;他又把木桶
从后门拎出去,把脏兮兮的水泼在了地上。
    我跟着他出了门,用手遮着眼睛以抵挡外面的光亮,因为厨房里很暗。
    萨尔在围裙上擦干了双手,眼睛盯着我的胸部:“你一路跑到这儿来是想告诉我什
么?”
    “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感情有没有受到伤害,萨尔。也许你曾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
成为明星了,但现在梦想破灭了。”
    “嗯,嗯。”他把桶倒放在门边,“你的伶牙俐齿会让你陷入困境的,甜心。我还
有事情要做,你还想说些什么?”
    “我想谈谈米雪。”
    “有什么可说的?令人惊奇的是这件事怎么现在才发生。米雪是个典型的永不满足
的人。她总是想入非非,异想天开。她跳舞出身,然后,她认为自己应该拥有一个俱乐
部,她想提供应召女郎服务。与几个大官勾搭上后,她看上了哥伦比亚的一块地方。她
自己的生计都还成问题,但她却梦想着有一天她能经营那个该死的农场。像这样的人,
我还是远远地避开为好。”
    “为什么呢?”
    “做事要有原则。”他坐在倒放的木桶上,“米雪所做的那些事情,看起来没有遵
守这些原则。”
    “你正在谈论那些由皮条客、毒品贩子和与暴徒相连的俱乐部老板定出来的原则
吗?”
    他用一个手指指着我:“不要对我说暴徒这两个字。我与暴徒一点关系都没有。并
不是每个移居美国的南欧人都与暴徒有关。”
    “同样,并不是每个开俱乐部的人都像你一样。米雪对我说过想开一个俱乐部。在
这方面她有什么进展吗?”
    “毫无进展。她与那个警察鬼混——他把钱拍出来,她就到前台来迎接他。这就是
他们的交易。但是他们什么进展也没有。他是一个一级酒鬼,但是他最大的毛病是赌博。
赌博比酗酒更让人上瘾,让人沉溺而不能自拔——我绝不会用任何东西来赌博。他们两
个把自己挣来的钱放在一块,但是他不能把他的钱保存良久,拿它去做笔生意。”
    “你说的是伯瑞·洛治威吗?”我问道。
    “是的,洛治威。我听说他又出现了。你想与人谈论暴徒吗?找洛治威去吧。我听
说他从拉斯维加斯借了一大笔钱想买下飞机场旁边的一块地,但因为好莱坞公园扩建而
白费心血。”
    “什么时候?”
    他费劲地站起来,耸耸肩:“我不知道具体日期。洛治威进过监狱。这应该发生在
他进去之前,你去问他吧。”
    “我会的。”
    他把木桶推向墙边:“看,我得对你说再见了。我有活要干。”
    “谢谢你和我谈话。”
    “我知道你这趟没有白来。”他把烟蒂从嘴里拿出来,一下子弹到排水沟里,“只
是别告诉我的侄子我说了这些事。”
    “没问题。”我说。我甚至有点儿喜欢这个家伙了。“还有一个问题,在她与洛治
威合作之后,米雪还在你这儿上班吗?”
    “是的。”他看起来像吃了点什么苦东西那般难受。“当拉斯维加斯的那帮家伙冲
进我的俱乐部,找她讨第一笔钱时,我都傻了。我可不想暴徒出现在我周围,这对做生
意有影响。”
    这也许就是萨尔的聪明之处吧。
    我一走进电视台的办公室,妈妈的电话就来了。听起来,她比以前感觉好多了。
    “艾米莉这下子终于赢得了一次‘可爱的’游行,玛戈。”妈妈是惟一这么叫我的
人。“生命权利组织的成员已经向新闻界抗议,现在正在外面请愿呢。但是没有一个人
给他们哪怕是一点点的关注。另外一些人把这次游行变成了一次事件。我已经决定参加
进去了。我准备在公众电报线上买一个小时使用权,然后把一部分卖给那些想发信息的
人。我的第一个客户将是现在站在外面的那个男人,他扛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艾米
莉只是几年前出国了’。当我与他说话时,他说只想让她重返美国。”
    “你和他谈话了?”
    “难道你不会这么做吗?”妈妈笑了,然后问,“你星期五晚上留在这儿吗?麦克
也一块来吗?”
    “如果我停留,我也会与莱尔一块待在我的房子里。我必须去看看那些房客把我的
房子弄成什么样子了。而且我不知道麦克怎么想。”
    我们说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吉多走了进来,把一支玫瑰放在我的手里,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我爱你,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昨天夜里我对你所做的就像一个傻子。
我不应该让你挂断电话。我应该再打个电话给你,或者干脆去找你。”
    “不要再自我责备了。”我说,“你也有自己的一摊子事。”
    “麦克好好地回家了吗?”他问。
    “回家了。”
    “玛吉,宝贝,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是吗?”
    “当我们在一起时,我们就感到了完美。”我不想与吉多谈起那些。我把玫瑰花插
入我的空咖啡杯中,冲他笑了笑,“你把芬吉怎么了?我需要她。”
    他露齿一笑:“你想要情况的详细述评吗?”
    “不,我只想要芬吉。”
    “我们睡过头了。她正在路上。”
    “今天我们预定了一整天的制作间里的采访。你跟我一块去吗?”我说。
    他点点头;“我听你的。”
    我们下楼走向分配给我们的录音棚。这个巨大的地方被分成了三个区域:一间充满
生机的屋子,假窗子外是丝绸做的花朵和一个画出来的花园;一间空落落的像警察局一
样的审讯室和一堵画满符号的墙。被访问者会被安排在最适合他们的背景前边。我曾经
三番五次地向兰娜要求有一个平面的蓝色背景,但没有成功。
    很久以前,我从一个叫“事实真相”的记者团体里跳出来。纪录片要求你对一个专
题有自己的观点,这正是它要存在的原因。但是提出自己的观点与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相差还是太远。演员们解释画面,并且假装他们所表现的是真正的生活,这就是讲故事
的效果。
    杰克来了,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朝我走来。
    “事情怎么样了,杰克?”我问。
    “太棒了。”
    “太棒了?我没有从你脸上看出什么,你也没有问过什么问题。你找到了你的特写
要用的东西吗?”
    “噢,当然了。”
    “你的特写主题是什么?”我问道。
    “还没有找出来,但是我会的。通常我把它们搁那儿,然后它们就出来了。”
    “你当记者有多长时间了?”
    他又耸耸肩:“我写过几篇关于你姐姐和平运动的文章。”
    “那么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说。
    我们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奥蒂斯·弗朗,他的侄子把八十四街的屋子租给了共和军。
那个“地主”不想与我打交道,但是奥蒂斯好像特别愿意。
    奥蒂斯看起来在衣着上颇花费了一番心思。他甚至还打过电话来问要穿什么样的衣
服。我告诉他:“不要穿亮白色和带斜线的衣服。我建议你穿纯棉的原色衣服。”
    他里面穿一件黑色的T恤,外面罩一件斜纹粗棉布工作眼,卷发上面戴了一顶棒球
帽。我问奥蒂斯喜欢哪个背景,他选了那堵画满符号的墙。我们肩并肩坐在高高的椅子
上。
    “你遇到过那六个人吗,他们在1974年5月搬进你侄子的家?”我问他。
    “噢,当然。”他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他们刚搬进来的那一天我就看见过。我
的侄子说,‘嘿,奥蒂斯,我们过去和那些搬进来的人谈谈。你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
枪。我们从他们那里讨点香烟抽吧。’”
    玛吉:“你看见枪了吗?”
    “是的,我看见了。刚开始,我以为是玩具枪,因为有那么一大堆。但是那个疯狂
的白人告诉我,这是你花钱能买到的最好的枪。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家伙的照
片。那时,他已化成了一堆灰烬和一个皮带上的扣环。”
    我问:“他是威利·沃尔夫吗?”
    奥蒂斯耸了耸肩:“我们是第一次到那儿去。那个块头大的家伙自称为辛基,推出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黄毛丫头给我们看,然后说,‘你们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坦尼亚。’
现在,我们可以在电视报道的银行抢劫案和其他案件中看见这个女孩的照片。可他推出
来的那个小东西看起来不像这个女孩。我的侄子这么说,‘她的头发太短了。’于是,
辛基告诉那个女孩,‘去戴上你的假发。’然后我们就看见和电视上相同的那个人,那
个被绑架的人。”
    “是帕特里夏·海斯特?”
    “就是她。”
    “后来你又看见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的比我看到的要多。那间房实在很小。他们整天待在里面,扛着枪四处走
动,就像海军陆战队新兵练训中心似的。”
    我问:“有人去找他们吗?”
    奥蒂斯说:“有一些,大部分是晚上来。没有一个待很长时间,因为他们一直那么
疯狂地说着话,唠唠叨叨的,就像卖公墓土地的商人在开会一样。只不过他们卖的东西
是革命。他们说革命就要到来了,他们是那支光荣而又伟大的军队的惟一主力军,还要
我们最好赶快加入。但是我说,你们是这么不可一世,那为什么你们还住在这种既没有
电灯,又没有电话的房子里?”
    “有人提起过罗伊·弗兰迪警官吗?”我问。
    奥蒂斯说:“我知道这个人。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他的所有的同事、朋友都来
问我问题,但我没有更多东西可以告诉他们。除了有一天晚上,我跑到他们那儿去讨几
根香烟,辛基告诉我的那些话。”
    “他告诉你什么了?”
    “他正与几个人争论着什么。他们已经喝了一整天的酒,抽了一整天的烟。看起来
他们喝得都快歇斯底里了。他朝我走过来——他也是个花花公子,看着我的脸说:‘杀
了那头猪不算犯罪。’”
    奥蒂斯对他的表现感到很满意。采访过程中,杰克一直在摄像师后面走来走去的。
在照明灯暗下来,奥蒂斯摘下他的麦克风后,他们两个都朝饮水机走去。
    利用这段时间,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在玛丽·海伦到来之前,我还可以喝点水。
    玛丽·海伦穿着一条亮粉红色的绣花裙子,上面罩着一件茄克。我想,这身装束如
果在她莱克伍德的日本式公园里拍摄会很有趣。
    玛丽·海伦坐在布置得有点儿生气的背景前,衣领上夹着一个小麦克风。我们在摄
像机前谈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什么新的信息,但是我对罗伊·弗兰迪背弃的那种家庭生
活有了更深的理解。
    快到一个半小时时,我不停地看着表。芬古与弗兰迪的最后一个女朋友——琼·琴
也约好了,就在玛丽·海伦之后拍摄。
    出于好奇,人们总是早早地到来,然后又逗留到很晚;因为他们被好莱坞的诡计骗
得团团转。他们很乐意利用分配给他们的15分钟出一次风头——虽然最后他们在制作完
成的电影中只亮了15秒钟相。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进过制作间或拍摄现场,他们的兴
奋感让他们在这里充满乐趣。但现在我关心的只是玛丽·海伦的出现是否妨碍琼·琴。
    琼在预定时间20分钟之后还没有来,我开始有点着急。我给她拨了个电话,希望她
能接得到。这时,麦克走进来了。
    他让我措手不及。一股感情的潮水一瞬间漫过心头,我几乎不能分辨清楚——害怕?
愤怒?解脱?也许兼而有之。
    麦克穿着考究。一件硬挺挺的衬衫,一条系得很好的红色丝绸领带,让他看起来一
副潇洒休闲的模样。他的上衣随意地披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所有这些好衣服,再加上
他新刮的胡子,都掩饰不住他的恐慌。
    我等着琼的电话留言机打开,然后开始给她留言,一个很长的留言。麦克就靠在离
我不远的那堵墙上等着。
    我走向芬吉,和她核查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和吉多看了一点玛丽·海伦的录像;
然后又和新来的领班霍利说了一会儿话——其实这毫无必要,我只是想拖延一下那不可
避免的相对的时刻。
    麦克把他的上衣换到另一只手上,似乎它有千斤重,然后又擦了擦额头。我觉得他
也忍耐得够久了,于是朝他走过去。
    “早上好。”我说,“你活过来了?”
    他看起来十分痛苦:“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吗?”
    “不太好吧,你看我们正在拍摄之中。你刚才正好错过了玛丽·海伦的采访。如果
你肯待在这儿,你会看见琼·琴和伯瑞·洛治威的。”
    “我会走的。”他把上衣抛到一张帆布椅子上,“今天早上,吉多大叫着要我出来。
你真的疯了,对吗?”
    “我应该怎样做呢?”
    “奥尔加事件只是那些老朋友开的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
    “是的,我知道。”
    “昨天晚上你可以留在那儿陪我。”他看起来还充满戒备之心,“我也要求你那么
做。”
    “你是不是想说,你受到的伤害是我造成的,因为我拒绝做你的保护人?”
    “不是。”他退缩了,“我不想吵架。我的脑袋有伤。”
    “我也不想吵架。”
    “但是……”
    “没有但是。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前夫欺骗了我之后,我就离开他了吗?”
    “你认为我欺骗了你?”他惊恐万状,“这真是一个愚蠢的玩笑。”
    “不仅愚蠢,而且残酷。我就是不明白,你和你的那群狐朋狗友们为什么非要我吃
醋?”
    “我没有这么做。”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我走出录音棚,来到大厅里的电梯口。因为我不想哭,不想在麦克面前哭,也不想
在我的同事面前哭。
    他跟在我后面,看起来和我一样悲伤。“也许我那样做了。”他垂头丧气地说。我
认为这是他在向我道歉。但我并不准备接受它。
    我一路来到了一层楼的安全办公室,向汤米讨回了我放在那儿的食品包。
    麦克毕竟是麦克,一路帮我拎着包。但警察的职业习惯使他偷偷地看着包里面。他
那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里面是什么该死的东西?”
    “海克特的枪。”
    “你是怎么得到它们的?”
    “昨天葬礼后,我去了海克特的房子里,去取吉多给他的那盘录有弗兰迪的录像
带。”我说,“那个管理员叫什么名字,萨拉还是桑德拉?”
    “布鲁克。你到那儿去不是想取回你的带子。你只是想去窥探一番。”
    “麦克,葬礼举行的时候有人洗劫了海克特的房问。他们卷走了他的好衣眼,带走
了他的新家具和他的电脑。”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昨天下午?”我打开办公室的门,“你又能干什么?”
    “至少你也应该打电话给警察呀。”
    “那是布鲁克的工作。我拿走这些枪是因为我想它们不应该留在那儿。任何人都可
以拿走它们的。”
    “很显然,”他打开了枪袋,然后把枪摆在我凌乱不堪的办公桌上,“这个案子已
经结了。你认为自己又找到了什么新线索吗?”
    “我开车去那儿是因为海克特的死让我心生疑窦。”
    “是吗?”他怒视着我,“我也这么想。”
    “但是情况全都搞错了,麦克。格罗莉亚和其他一些人星期天下午和海克特在一起。
你是个警察,如果有人来,叫你的朋友去劝她的儿子不要自杀,你会不会说:去吧,我
就在这儿等着你。任何一个警察都会立马站起来。每个爱管闲事的朋友都会这样。”
    “以前我不知道格罗莉亚在那儿。”
    “我不知道那个关键时候她在不在。但布鲁克说海克特有朋友来了。你告诉我,圣
莫尼卡警察局说他刚和一些朋友从海滩回来。还有,他没有带武器。那位母亲说她的房
间里没有枪支,也就是说,她的儿子根本没有枪。”
    麦克低低地叫了声:“我想喝杯咖啡。”他跌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捂着双眼。我走
到大厅里,从饮水机里取了两杯可口可乐。在我走开的这两分钟里,麦克没有动,也许
他睡着了呢。我把他的另一只手打开,然后把凉凉的可乐罐子放到他手里。
    “谢谢。”他仍然一动不动,“有阿司匹林吗?”
    他就着可乐吞下四片药,然后把可乐罐放在他的前额上:“这几天以来我一直迷迷
糊糊的,理不出个头绪。我并不喜欢调查什么,我暂时停止是因为我想……我不知道我
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认为自己在否认这一切,在把一些奇怪的、不同寻常的可能性加入一个本来极
其简单明了的案子中。”
    他笑了:“相信我,伯克利毕业的研究生小姐,我一生中从不做这种惹是生非的事
情。”
    “不,你做了。还有一件事情,你还记得米雪·塔贝特吗?”
    他皱起了眉头,似乎那段往事让他无比痛苦。
    “在热舞俱乐部工作的那位。”我说。
    “天哪!”他从肚子里呻吟出来,“你怎么会与米雪认识?”
    “昨天,她本来与吉多有个采访的约会,但是她没有来。星期二晚上她颈部被人用
冰刀砍了一下。”我等了一会,好让麦克把这些弄明白,“你认识拉里·拉斯孔吗?”
    “这个名字倒挺熟悉。在牛顿工作?”
    “在霍伦伯克。他正在调查这件案子。”
    “妓女总是被她们的嫖客杀害。”麦克把头转向我,“你是不是正在把一些奇怪的、
不同寻常的可能性加入一个本来极其简单明了的案子中。”
    “是的,侦探,我正在这么做。”
    “我会去调查的。”他露齿一笑。看起来他仍然很忧郁,“值的庆幸的是,你肯和
我说话了。”
    “也许只谈关于海克特和米雪的事。”
    他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带着期望的眼光说:“过来。”
    “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笑了,仍然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看你,多么无用,
甚至连一个安静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的话效果达到了。他站起来,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让他的脑子适应这新的高度,
然后穿过办公室朝我走来。他把我揽入他的臂弯里,紧紧地抱着我,我感到了一股巨大
的压力。
    “我是个离过两次婚的男人。”他说。他的嘴唇就在我的耳后根,我可以清楚地感
觉到他的男中音——我感觉它一直沿着我的脊椎向下传。“但是,我还在学习中。跟我
在一起,别离开我,玛吉。我知道这次我会做好的。”
    “你在学些什么?”我问。
    他抓了抓脑袋:“25岁的新兵和25年的老兵不能相提并论。也许是我老了,我觉得
自己快要死了。”
    “你没有这么糟糕。”我把脸颊放入他脖子上的四处,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汉气息,
“你还是不错的嘛!”
    他又变得精神焕发了。
    电话铃响了。
    是芬吉从录音棚打来的:“琼·琴出事了。有一个警察正要上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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