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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躲开你的爱

躲开你的爱


躲开你的爱 
  文 / 红颜淡
当秋叶旋舞的时候,你是落叶缤纷中梦幻般的天使,林生可是你那个秋天,双手接住的幸福?多年后,岁月也老,时光中的剧目重演,在你将手在落叶间伸向空中,你可是祈求另一个男人给你的幸福?芳菲在不同的时光里,听到了两个男人同样的惊叹,只是此时,一个男人已然把天使忘记,一个男人正在悄悄靠近……
  
  一、醉——酒中有你给我的伤
  方菲重重的把拳头捶在门上,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愤怒过,而这次又是因为这个男人肆无忌惮的咆哮,说些伤彻心灵的话。已经够了解了,但还是无法释怀。方菲放弃了和这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对面怒喊,把自己关在书房。从酒柜里取了一瓶红酒,用开瓶器近乎野蛮的打开,来不及想这个尖利的物件是否会将她划伤。血真的就从手指上流下来,顺着酒瓶流下去和酒一起灌进口里。速度很快,咕咚的声音不但绽开了胃,而且很快也霸占了她的意识。她慢慢的从椅子溜到了地板上。对着窗子,和对面楼上的什么她看到的东西说话。
  “柱子,来,陪我说会儿话,你说我错了吗?去年,他说要去参加一个生日派对,还专门强调是个男客户,然后也不问我是否去,就去了。可几个月后,这个男客户变成女人了,为什么要撒谎呐……
  别人的生日我去不了,他的生日也没我的份哪!前天,他生日,我中午打电话给他,要和他一起吃饭庆祝一下,他说要见朋友,已经约好了,改不了的。晚上吧,我准备给他包饺子嘛,早上起来就准备了,可晚上还是有应酬的……”
  方菲一边惯性的往口里灌着酒,一边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不行就不行了,没关系啊。来日方长嘛,男人的江湖很重要的。可今天,他的同事要求他请客过生日,他就过了,而我还是不能去!男人的生日不属于老婆,属于大家。可我和大家矛盾吗?为什么不能都属于哪?
  记得2月14日吧?情人节!他中午和别人一起吃饭,我一个人在家里等他。饭不能一起,总应该有个表示吧?呵呵……一个问候都好,可什么都没有呢。我很挑剔吧?我找茬吧?我寂寞的想把男人栓裤腰带上吧?他这样说我的。我一个人吗,在这里又是个外乡人,朋友是有的,可人家的情人节几天前都和我炫耀过了,谁会在今天陪我啊?”
  她觉得鼻涕和眼泪都快不能让她呼吸了,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
  “他总说,我没你那么浪漫!我浪漫吗?我只是写点东西,在家里没人和我说话,我做什么啊?我还有什么浪漫?你让我跳舞吗?你让我和男人吃饭吗?我不就是想给你过个生日,让你在情人节那天想到我吗?
  柱子,柱子,你怎么还是柱子啊?怎么就不能做人哪?酒还喝的不够!来,接着喝!别人的生日我不能去,他的生日也没我的份,你说,你能想通吗?我就问他啊,你猜,他说什么?我就是愿意请别人,不愿意请你!那就是说,他就是愿意和别人一起,就是不愿意和我一起了?呵呵,呵呵,那就直接告诉我啊,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会纠缠的啊,是什么就是什么,干吗让我自己想?我就是想不通吗,别人的生日我不能去,他的生日怎么也没我的份吗!我还是他老婆嘛!和他说过了,你不用对我有多好,只要你对我比对别人好一点就行嘛!难吗?
  柱子,你是个好人,就你陪我……哎,哎,你怎么也不见了?”
  方菲还说着,但已经只有她自己能听得懂了,舌头直直的都不会回弯了。眼泪、鼻涕,让她感到呼吸有点困难,她想擦一下,手却抬不起来。眼睛里也没有柱子了,她彻底的躺到了地板上。嘴里有时能听见一两句:柱子,你看我现在不美,是吧?我可美哪,我快忘了,就快忘了……
  
  二、醒——原来清醒也是一种痛
  方菲醒来时,已经凌晨。头剧痛,身子也兀自的冰冷,窗户在不寒冷的初秋里开着。她慢慢的坐起来,还没有思维,望向窗外,已经有曙光,对面楼顶上高高的排气通道耸立着。柱子?她思维因为看到了柱子活泛了起来,晚上和这个柱子说了很多话,现在它还在那里,但她不想说了。忍着头痛去卫生间,脚步不稳,在几步之遥的距离里好几次要摔倒。她暗暗骂自己,活该!也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喝酒了!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微红的脸,做了一个端着酒杯的姿势,心想,要是喝,还是这样优雅的喝吧!镜子里的女人一点也没有因为宿醉而憔悴,白皙的脸因为有了酒红而更加娇羞,她对着镜子笑了笑。你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那是另外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当时听见,方菲有点莫名的害怕,而现在,她开始有点得意。
  出来时,方菲看着卧室关的紧紧的门,打了一个寒战。取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一切动作故意弄得大大的声音,可鼾声依旧,她知道,没有用了,还是用水来温暖自己吧!她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想忍到天亮。
  方菲这一小睡,又梦见自己在空中飘,但飘不出咫尺,她动不了,那个黑衣人,明明要抓到自己,她恐惧的大喊救命!方菲被梦惊醒,发现自己发烧了,她需要帮助,需要关心。卧室的门开着,卫生间的灯亮着,她渴望他出来时能发现她病了。“我……”话还没说出口,“我要上班了,自找的,何必?这么大的人了,要自重!”方菲嘴巴张成O型,愤怒在脸上溢开,门砰的关上,愤怒只能变成呜咽。
  方菲哭了一会儿,还是想先救自己。她吃了药,冲了个热水澡,给总经理打了一个电话,我需要休息两个小时!经理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请假的方式,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总是做什么都有计划,连为自己生病的身体都规定了复原的时间!这是同事们眼里的她,而她在他的眼里却无比脆弱和不堪!
  
  两个小时后,方菲穿行在写字楼里,一件米白的风衣让她看起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她需要这个地方,这个能让她以不同面貌面对世人的位置,这个位置让她有那么一点优越感,首席设计师、兼策划,30多岁的年龄,这对她已经足够!
  “病了吗?”总经理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便问。
  “没事,小毛病!我还惦记着公园大型活动的策划文案。因为关系到成本的问题,还没有和华东公司协商好,我还需要核实一下。”
  “哦,如果累,就交给小李去办吧?”
  “还是我跟下来吧,我对这种敞开式的活动情有独衷!”方菲挂了风衣,习惯性的接过小李递过来的热咖啡,坐到电脑后。
  “方总,刚才华东公司的人打过电话,说要和你谈一下策划的事情。”
  “他们几点来?”
  “说是11点,要安排午餐吗?”
  “不用了,我身体不舒服,中午需要休息。就谈谈策划好了。”
  方菲不会打无把握之战的,她在华东公司来之前,又把策划的几个精彩点熟悉了一下。心想,上回来的那个华东的主任好像什么都不懂,总是说,回去商量商量再决定。也不知道要商量出什么,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举办一个客户招待活动也这么麻烦!
  “方总,华东公司的人来了,在会议室。”
  方菲整理了一下鹅黄色的套装,将微卷的头发向后甩了甩,她习惯在公开的场合让自己更加自信,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
  “我是华东公司副经理,我姓紫。”
  “姓紫?”方菲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
  “您好!紫经理!请座!我把策划的内容给您详细汇报一下吧?”
  “不必了,我已经把文案研究过了,张主任也把您的意见汇报了。我们就分歧问题洽谈一下就好。”
  方菲有点吃惊,和预计的不一样。“好的。那就开始。第一:策划在哪个公园的问题。我选择绿心公园,那里有俄式建筑,配以灯光,流彩,夜晚的景致更加迷人;第二,是沟通形式问题,我建议办成酒会或冷餐会,室外环境过多,中餐会影响敞开式的交流;第三,现在是初秋,温度虽还高,但公园里总会有落叶,我建议搭建透明的凉棚,一定要透明的,注意支撑的角度,象连绵的伞一样。您看。这三个问题现在可以定下来吗?”方菲将眼睛直射过去,看见紫经理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她。她才想到,自己一口气就说了这些话,连停顿都没有。

[ 本帖最后由 无翅之蝶 于 2008-7-10 12: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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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就这三个吗?没问题。不过我还想提一点,如果现场安排时装表演,让模特穿着我们的服装在人群里穿行,您看好吗?”
  “好!不错!我会加到里面的。但成本可能要高些。您看?”
  “这是我们对长期客户做的回馈,投资是值得的,您尽管安排。您,是方总?”
  “我是方菲!”
  “能否再提一点,能邀请您到现场吗?”
  “我当然要去的,那是我的战场,不过,安排好了,我就撤了。”
  “哦,不是!我是想邀请您参加我们的酒会,是作为我们的客人。难道你不想从头到尾看看您的设计成效吗?”
  “这……好吧。谢谢您的邀请!”方菲没有拒绝。不过,这对她很意外,她已经不习惯答应其他男人的邀请了,可今天是为了工作吧?她心里这样想。
  紫经理该是个雷厉风行的男人,30多岁?大概有1米75?和自己老公差不多的高度吧?其它的……姓紫,有这个姓吗?算了,以后见了再说吧,现在实在想不出她看了三眼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三、忆——仿佛走了千年的爱与忧伤
  因为解决了一单策划,方菲的心又觉得无事可做,她想找点事情,也许可以和同事们聊聊天?但真正面对他们的时候,她又觉得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关于你老公对你怎样啊,你怎么还不要小孩啊,你的衣服好贵吧……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该问他们什么,问他们为什么不结婚行吗?那是人家的自由,有什么好问?问你的项链在哪里买的?我又不想买,干吗那么虚伪?话还没问出口,她自己通常就找到答案了。因此,每每这种聊天的渴望,最后都成了她的负担。如其让大家都不自在,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郁郁寡欢。所以好多不需要体力的时候,她会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将双脚绻在宽大的皮椅上,靠着软软的椅背,有时抱一本随便什么样的书来看,有时就静静的望向窗外,想心事。
  想着,这几天回家依然是那个样子,两个人不再干戈相对,但也只是客气,一种刻意的距离,方菲很不喜欢。她喜欢自己做饭的时候,老公能进来问今天吃什么啊,老婆?也喜欢自己吃完饭的时候,将碗一放,老公,人家腰疼了,你去刷碗了,快去了,啊?也想念两个人看电视的时候抢来抢去,然后谁也不看,干脆上床的那些日子。可这样的生活怎么就找不回来了?方菲一想到这里,就头痛,头痛的原因不是不知道,而是什么也不愿意想起来。她曾经努力忘记的那些事情,就这样压迫她的神经,让忘与不忘在心中挣扎。
  方菲和老公林生是大学的同班同学,他们在各自找到对方之前,都有过一段不成功的恋爱。方菲的恋爱,有点神奇,她在远离家乡的火车上打开一份高中同学的情书后,那时的她还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所以觉得这种不用面对面的谈论感情的方式还不至于太尴尬,因此也就用书信维持着所谓的“爱”。而林生和他的“爱”天天就在方菲眼前晃,那是另一个同班的女生,她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散步,还一起手拉手逛街。那时他们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线,方菲陶醉着自己的精神之恋,而林生在现实中饱尝爱情的蜜。
  一直到,那个黄衣女子拉着她的高中同学的手在家乡的公园里肆无忌惮的亲热的消息传到方菲的耳朵里,方菲才知道,男人要的不只是精神,还需要附属物,为了让这个精神不被亵渎,她义无返顾的选择终止!而此时的林生和那个女生也正为辅导员的干涉苦不堪言,两个人的地下恋情突遭来自女方父亲的阻挠,两个年轻的心实在经不住辅导员和女方父亲这对当年的同班同学的连手干预。他们的关系,在方菲去厕所在楼道拐角处看见林生为那个女生擦眼泪的那晚结束。两个人在很一致的时间里失去了“爱”。之后,方菲在奢侈而疲惫的过完自己生日的第二天早上,林生过来问她为什么没有上课,我回来拿钢笔,看见你的门开着的时候就感觉到,林生和她有故事;也就没有把你在一楼我住三楼,你怎么会看见我门开着的话问出来,男人也有害羞的时候。这个故事脱离不了感情,方菲有了不同于精神的东西,而林生也有了不失去自己面子的资本,因为方菲是比那个女子优秀的女生。
  不管怎样,爱情需要培养,一切的过往在此时需要爱的年轻人的心里不足为奇,当没有感受过关心和爱护的方菲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着林生打来的饭,看见林生为自己洗床单的身影,一下子就产生了爱情。爱情战胜了对旧情的追究和在意;爱情也战胜了亲情,方菲放弃了家乡单位的协议,大学毕业时,她来到了林生生活的城市。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方菲很孤单。在双方父母还在为他们结婚后是否居住在林生家3室的大房子而在电话里闹意见的时候,她决定服从林生父母的决定,不打扰两个将近50岁的老人和林生弟弟的安静生活,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和林生结婚。林生此时也感谢方菲的好,让他没有左右为难,但却没有想方菲的决定伤了多少自己父母的心,自己的父母因为怀疑一个在楼道里做饭,而且旁边就是厕所的筒子楼能给女儿多少幸福的生活而提心吊胆了好多年。而他们却真正不知道,那几年是方菲和林生最幸福的时光。
  为了解决经济问题,林生执意在商海里折腾,和方菲最初设想的理想有些差距。她不太欣赏商人的某些习性,酒、女人与应酬。但看着林生的激情和运气,方菲不得不逐渐接受下来。90年代初林生就给家里创造的一些积累,很快他们从筒子楼里搬出来,先是一套两居室的,将一套价值11万的家具挤了进去;然后又换三居室的,装修的边边角角都细致而独特;当然还有车子。有那么一阵子,方菲穿着名牌服装,带着首饰,从林生的车子里优雅的下来,然后和车里的人低头说点什么,再踩着名牌鞋一步一步走到写字楼的时候,方菲感觉自己就像太阳,周围都闪亮起来。到办公室以后也还要和同事唧唧喳喳个没完。
  问题是林生生意做大了,陪伴方菲的时间少了,特别是酒店的泊车员开着林生的车把醉得不醒人事的老公送回家时,方菲等在小区门口时就决定该管管林生了。罗嗦是女人的天性,特别是女人能假设事情发生的时候,林生为此恼火。有一次方菲打电话说你在哪里喝酒啊,我去饭店等你的时候,林生在方菲还没有出发前就气冲冲的赶回家和方菲算帐!有人劝方菲,不管了吧!恩,不管。但她确实还担心哪一天家里的车不见了,老公醉的不知道睡在哪里,一颗心还是栓在他身上。
  一天,家乡一起读过高中的女生突然来了电话,许久没联系了,打电话多贵啊,上QQ聊吧?方菲不懂QQ,后来和林生说了想要QQ聊天的时候,林生给方菲申请了一个,自己也很快就会了,有时间就会和这个女生说话。对方问,你知道我们班有个同学出大事了吗?不知道啊?是XXX,他杀人了!他就是那个和方菲精神恋爱的男生。杀人啊?判刑了吗?故意还是职务杀人?他不是警察吗?是预谋的,估计要判死刑的!方菲现在还记得说这些话时的感觉,有点惋惜,但没有伤心,也没有激动。她忽然想起,以前对林生说过的话,我唯独对你是热血的,对其他男人都是冷血。因为一切的话都可以拿出来讲,方菲就这样还和对方聊着,全不知林生洗完澡,站在了身后。当感觉到时,方菲扭了头,“告诉你,我们班……”话还没讲完,方菲的左脸颊就承受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不要脸!”
  方菲很晕,歪在椅子上的时候还在想怎么会这样,但自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会儿捂着脸站起来,绕过还瞪着眼睛的林生,来到卫生间,开了冷水,不停的洗自己的脸。好久,镜子里的左脸颊红红的,摸着,没感觉,不痛。她擦了脸,转过身,看着林生因为故意瞪大眼球而使眼睛整体看起来更像三角的眼睛,方菲留给林生一声冷笑。
  方菲一个人沿着小区的小径走,不能走的太快,好怕一下子就惊醒过来。在小区大门前,她习惯的向右拐,前面不远是车站,那是上班的路。她忽然发现,在这个城市,她除了习惯的走到单位,她不知道路还能通到哪里去。已经满是夜色,想象着写字楼保安莫名的眼光,她放弃了去单位的打算。看着这灯光迷离的街道和还在行走的人们,她有一个冲动,想找一个地方,找一个人听她讲讲自己的事情。她躲到街边公园树的阴影里,细细的琢磨记忆里还可以倾诉的人,可她好绝望,真的没了,好久都没有了!而且她不能让别人知道骄傲的方菲今天挨了一耳光!她抚摸了一下脸,想到无处可去的绝望,手兀自的握成拳头,心里狂喊:林生!你欺负人!眼泪如潮水般倾泄出来。

哭着的方菲,心里有了恨意!手机震动了好多次,她拿出来看,12个未接来电,一个号码显示——“家”。还有短信:原谅我!我不该打你!你在哪里?我去接你。何必!林生!方菲还是独自的坐在阴影里,不想林生的事情。只想,如果有了去处,就走吧,要不就回父母那里吧?怎么回得去?自己执拗的远离家乡时,那么绝决的面对母亲的眼泪,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找的!方菲环顾四周,发现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夜越来越深,心随之恐惧起来。她站起来,慌乱的寻找出口,在门口的时候她选择了她和林生家的方向。
  

四、毁——男人的**将爱逼到绝望
  一场矛盾在林生的道歉中缓解,但生活远没有回到原来的轨道。方菲的手机响时,林生总会拿起电话来接;方菲的QQ依然是林生设置的那个密码,方菲连去改的勇气都没有,她告诉林生,你想什么时候上就上吧,以至于有一天同学说我和你在QQ上打招呼,你老公给我回的话。方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固执的想,要是能用自己的坦诚换来林生的信任,也许还值得吧。林生这一突如其来的警觉在方菲看来全是由于自己聊天的刺激,一直到她发现林生的秘密时,她才知道,原来男人这么对待自己的老婆意味着什么。
  那晚,方菲一个人在电脑上工作,林生睡之前将手机放在书房充电。突然手机就响起来,方菲怕吵到林生,想独自关了声音,可拿起手机时,她才发现平时连摸也少的林生的手机都不知道静音的按扭在哪里,就随便乱按,可随之跳出的那些字,让方菲头脑停顿了许久。什么意思?“我病了,现在医院输液,你能来吗?知道你不能,你找不到理由出来。可明天答应给你做顿好吃的饭,这样又怎么做哪?此时,想你——朵。”显示时间23点47分。字很清晰,方菲脑袋胀得好大,脸憋的通红,嘴想说出点什么,但只是嘴唇在翕动,没有任何声音。她握着炸弹一样的手机,努力的做着说话的动作。“林生!”声音像炸雷一样,响彻这午夜。

方菲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看见从卧室冲出来的林生,听着“你疯了”的话,她将手机砸向这个卑鄙的男人!林生先还是愤怒,但拾起手机,看到这个未曾预料的短信,态度就好起来。方菲,就是一条短信吗,是开玩笑的,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也许是发错了……说着,伸手想搂住颤抖的方菲。“你滚开!”林生在这一声震彻耳膜的巨喊中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女人愤怒了,她不能再自己消磨。方菲之后对林生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听见自己在一声声冷笑。
  方菲醒来时,发现和林生躺在床上,难道是做梦?
  “你晕倒了,我抱你上来。”
  “晕倒?那一切是真的了?”
  “你混蛋!混蛋!混蛋……”方菲疯了似的用枕头砸着林生,眼泪滂沱,惨不忍睹。
  林生一把抱住愤怒的方菲,“原谅我,原谅我,我错了,我改,我们重新开始。”
  “你、卑鄙!你查我的手机,密码都是你设置的,你还上我的QQ,我和男人讲话都要向你交代内容,我不能和男人跳舞,我甚至不能和女人喝酒,不淑女嘛!而你,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方菲开始了控诉。
  “你穿着我给你搭配的衣服,拿着我买给你的ZIPPO火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显示你的潇洒,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还没发现你的短裤是我每天都给你洗的吗?她还不知道你穿的白袜子怎么会这么白吗?她还不清楚你的衬衣怎么会每天都如此崭新和服帖吗?你说!你和、她、上、床、没、有?”方菲的脸因为想到了这些而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哪?什么上床?不就是去吃一顿饭吗?
  这么简单?看啊,她病的时候多需要你,多想你,但还是那么体谅你,知道你半夜的时候没有理由向老婆交代,没办法去看她。你干吗不告诉我,你爱这样一个女人,爱这样一个敢于牺牲自己体谅你的女人?就像我怕委屈了你到一个小城市而背井离乡和你在筒子楼里委屈我自己的那些日子一样,你不是很感动吗?你说啊,你被她感动了吧?瞧,在你觉得受了你老婆欺骗后,你终于遇到了知音了,是不是?
  哪有什么知音,生意上的交往而已。
  生意?那更不得了。瞧,你要为我、为这个家花多少钱啊?你不会告诉我,这些多亏了她,我们才有今天的吧?那我该怎么办?把这个家还给她?方菲梦游般的下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生,我可以明天走吗?我不知道这么晚可以到哪里去。她就那么无助而迷茫的站在门口,没有眼泪。
  林生看着方菲,哭闹的方菲是正常的,而此时的方菲才真正可怕,林生觉得方菲瞬间就会消失,他的心一紧。不,方菲,我爱你,我不爱她,原谅我。
  我错了,为什么要原谅你?你只是遇到了一个更好的人而已,你们又没什么关系,只是谈情说爱啊。只是,我为谁而来,我为何而来?呵呵,这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愿意的,还是从根源把问题解决了吧?
  不,不解决,方菲,我要你。
  那她是谁?你告诉我,我不想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你说,我才知道我会不会打赢这场仗。
  我告诉你。
  一个常年接触的合作伙伴,一个家庭不太幸福的女人,从工作的照顾到生活的体恤,林生和她自然的不可分开,什么都发生了。刚刚安静下来的方菲,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对着这个丑陋的脸就一耳光“还给你,为你打我的一耳光,你才真正的不要脸!”“怪不得总是监视我,你是害怕吗?害怕报应?害怕你奸淫着别人的老婆,你的老婆也要被别人窥视?无耻的男人!”
  “原谅我,我不爱她,真的。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告诉她,我不爱她!”
  方菲听到这里,心里有点恶心,不由自主的冷笑,心里为那个女人不值。男人,你干吗这么卑鄙,在你享有别的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她这句话;女人,你多么卑微,当你听了男人这句话的时候你还会继续做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吗!
  “你不爱她,那你爱我吗?你只是习惯了我,离不开我。”说完这句话,方菲也迷惑起来,我就能离开他吗?
  那种潜藏在暗流中的生活终于因为如此激烈的爆发而有所变化,安静来的那么蹊跷。正如方菲预料,他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他,他们彼此抱着残破的情感在生活中继续行进。冷淡的生活让林生离那个女人远的同时,也与方菲拉开了距离。在林生的骨子里他是缺乏耐心和爱情的,看着方菲偶尔还无法释然的态度,林生也放弃了努力。两个人的家如冰窖一样的寒冷,争执吵架是唯一能让生活加温的方法,但疲劳了的两个人现在连吵架都不愿意了。
  方菲想到这里,用手摸着绻在椅子上的脚丫,果真是冰冷冰冷的。已经是秋天了,方菲还固执的裸露着脚穿细带子的凉鞋。她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打扮自己:穿着各种的套装,脚上变换着各种同色的凉鞋,光着脚丫穿着,透着不和时宜的那种让人惊诧的妩媚!方菲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人们,她现在多么想脱胎换骨!

五、光——谁能不让心灵发出声音
  方菲一大早就协调园林装饰公司的人布置了华东公司在绿心公园的客户酒会现场,主办方的张主任对这个效果咂咂赞叹。方菲笑着告诉他,这一切在晚上有灯光时会更加不同。方菲看一切就绪,离酒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就先给林生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今天的一单策划需要自己在场,林生很冷淡的答应着。她听着早就知道的答案,为自己还存在的那个小希望而难堪,何必等待一次看似挽留的话语哪?她合住了手机,决定先去放松一下。开着车的时候,方菲很高兴自己要开车的这个决定。这曾经让林生分外吃惊,执着的不肯学习开车的方菲一下来了个彻底的变化,而且在一周内也能开着车上路了,早托朋友给她办好的执照现在终于有了用处。
  方菲从后备箱里取了瑜珈服,和着音乐让心灵在瑜珈中安静淡然。这个场所是方菲给自己找到的能让自己心地纯净的地方,将自己融在这蔚蓝色的房间里,看着和自己一般努力改变什么的女人,望向能看见自己的洁净的镜子,方菲很疑惑,镜子里那个还袅娜的有点迷人的女人,就是被林生视为敝帚的自己吗?冲过了热水澡,方菲才知道忘了一件事情,今天自己穿着牛仔裤,白衬衣!呵呵,酒会,就这样去?想着如果不是不礼貌的话,也没什么,自己不是主角,有何干系?她把白衬衣的下摆在腰间系了一下,将白天挽起的头发放下来,自然的散成了一头波浪式过肩的秀发,踩着裸露着脚丫的平底系带凉鞋,方菲摇头,不伦不类的!

方菲还不是很娴熟的驾驶着车,行在这人流如潮的下班高峰期的马路上,也不容她着急的蜗牛一样的移动。她还没停好车的时候,就看到了酒会的远景,霓虹点亮了园林,在满目星空的笼罩下,氤氲的气息泊在了方菲的心里。她悄悄的走进它,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梦,也恐惧着不想加入这个陌生的地方。在朦胧的透明的帷幕后面,她聆听着人们的问候声、听着轻柔的音乐和酒杯相碰的声音,看着帷幕下轻透出来的婀娜多姿的模特佳丽的身影,方菲吸了很多口气,原来人还可以这样的生活!
  “是你设计了这里!在这个花该落的季节,你让这里像个宫殿。”一个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方菲仔细的打量着对方,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穿着赭黄色的衬衣,咖色的西裤,赭黄色的皮鞋。方菲紧张,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特别是没有林生在身边的时候,她需要仔细的审视任何一个和自己搭话的男人。看着方菲警惕的眼睛,紫康有点尴尬,“方总,我是华东公司的紫副经理。”
  方菲这才将眼睛看到对面男人的脸上,“对不起,光线不好,没认出来您。您好!”
  “没关系,还是进来看吧?”
  “好。”
  “您还好吧?您来迟了45分钟。我一直在找您。”紫康一边说着,一边将方菲安置在水幕墙边的藤椅上。方菲坐在椅子上,做梦般的还在想,迷离的灯火,晃动的人影,三三两两的碰杯相谈,很神奇的一种生活,可在自己的生活里却从没出现过。秋风会从透明帷幕的缝隙中吹过来,让女人的群摆轻微的飞扬一下。也果真有落叶在落,方菲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接住,但落叶只停在顶部的透明帷幕上,方菲就轻笑,想自己的傻。
  “实在美极了!哦,对不起,我……”紫康尴尬与自己的语言,但却无法控制。自从看见那个穿着黄衣的小巧的女人,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然后自己停也不停的说了13分钟的话,最后,就一句,您看哪?才逼视过来一个烦躁的、忧郁的、又有点居高临下的眼神时,他就在想,是什么让这个娇小的女人有如此锐利的痛彻心肺的那种目光?华丽着的外表,颓废着的情绪,让紫康怀疑自己又犯了学文的毛病,主观臆想着悲剧式的美丽。所以,在以后一切为了策划而沟通的时候,他都躲在了后面,想让这种揣度自己就消散了。但今日看到站在帷幕后的方菲梦一样的游过来,在写字楼里一身正装的她今天参加酒会竟穿着牛仔裤,秋天人们早迫不及待的换下凉鞋,而她竟然还光着脚丫,这是一个多么矛盾的女人!然后又满是敌意的审视着他的衣服,一样不看他的脸!当被自己领着坐在这里后,又不搭理自己只顾想自己的心事,这会又站起来伸开双手想接住那将要落下来的树叶,那样子像什么哪?……一个天使!紫康控制不住的想。紫康知道,这个设计了为了不让叶子落下来而在顶部加了透明帷幕的女人,这个在透明帷幕下站起来试图要接住叶子的女人,如此的迷住了自己,让自己不由得把刚才思考半天才想出的那句话脱口而出:“想起来了,好像天使!”
  方菲好吃惊。她不讨厌这个男人,今天他的打扮就像秋天,成熟而有韵味,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秋天收获。
  “你其实很矛盾,有一种东西,你想要,又不想要。不知道为什么,是什么让你的想的实现不了哪,是不能要还是不敢要还是根本不介意要?”方菲将眼睛从脚尖移到紫康的脸上。
  “你挺骄傲的,是用来维护你的自尊的。不过有时会自卑!也脆弱!你需要人帮助,但你却不能开口要别人帮助!你自己活着,好像和别人没有干系。”紫康看着方菲没有表情的面孔,以为自己的话会引起方菲的注意,于是,又这样毫无遮掩的说了许多。可这次他的知觉错了,往往越沉静的方式就越预示着不可收拾的结果。他刚要开口缓解一下,一下又被方菲投来的目光而震慑,那里有愤怒,还有水……
  方菲特别的难堪,伴随着这个男人话,她早就思虑着自己的行为,她只要活在这里就足够了。不要爱情、不要亲情、不要友情,每天只走唯一的上班的路,只回那一个冰冷的家。一辈子活在壳里,绝不脱壳而出!就这样一个人奔跑吧,偶尔在黑夜里找一个看不到家的方向的地方,哭一次。而这个男人,有点让她藏不住自己,但能怎样?她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她必须让自己活下去。“对不起,你错了,我很好。我骄傲那是因为男人配不上女人;我坚强,那是因为我自信,我可以战胜一切;我当然活着要靠自己,和男人没有任何干系。抱歉,我要走了。祝贺你酒会成功!”方菲的壳很坚实。
  
  紫康看着方菲用坚定的眼睛望着自己把话说完,然后优雅的走出去,他心中如此的疑惑,一定不是这样的!他在门口望向方菲离开的身影,那个人影先是慢慢的,然后急速的走向停车的地方,头发飘着,在一辆车前停下了脚步,好一会儿,没了影子,也不见车子开走。紫康急忙跑过去,看见方菲蹲在地上。方菲感到有人时,迅速的站起来,无措的拿钥匙开着车门,她根本找不到钥匙孔,眼睛被溢出的满满的泪水弄得模糊。
  “方菲,我送你。”
  “我没事,我没事!一会就好……我,我只是看不到方向!”方菲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崩溃,她用尽全力的深呼吸,手指紧握着方向盘,而她的眼泪依然不客气的流下来。
  “你不能开车!”紫康拉着执拗的方菲将她安顿在后座,自己开着车驶向公路。
  方菲将眼泪咽了又咽,盯着车窗外滑过的人影,每个人影都很模糊,每个人影又都像很熟悉,仿佛都是一个人的影子!她恨恨的收回目光,望向前面,一个男人开着她的车。
  “我忘了告诉你,我还没拿到驾照。”
  “哦,好啊……有点疯狂,也没什么不好。”
  紫康并不惊诧,当人没有希望的时候,她不会关注生命。“但我必须就近找个地方停下来,不是为了生命,是为了如果不丧失生命的话,我就担心警察罚款了,而且还顺便没收我未来的执照。方总,我还需要驾照,找个地方停下来,行吗?”
  “还是我来吧,我可以开了,只是麻烦了你。这离公园也有距离了,你还要回去吗?我可以送你。”清醒的方菲感到歉意。
  “我不回去,只是想和你聊会,行吗?如果你不急着回去?”
  “我,我不急。”
  “那我们去酒吧?”
  紫康和方菲走进慢摇吧。方菲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觉得这里像一座古堡,五跟石柱撑起的石门,钢铁质感的旋转的楼梯,两侧陈列着非洲古老部落的面具。随着现代灯光的闪烁,时空越发的颓废和扭曲。在一块古巴比伦味道的桌板后坐定,她听着紫康说着莫名其妙的酒名,然后在喧闹的情绪中喝了一杯又一杯。方菲的情绪被酒精渲染的亢奋,她拉着紫康在人群里恣意的又蹦又跳。她微闭着眼睛,甩开一头长发,扭动着诱人的身体,激烈旋转的灯光让她分外的妖冶。不知道多久,她累到想坐下来,开始给紫康讲一个关于100度爱情的故事。
  水温100度会怎样?
  会沸腾。
  如果继续烧呢?
  那里面的水,会产生亚硝酸盐,对人体有害了。
  还继续烧呢?
  水烧干,壶就漏了。
  “什么是爱情?培养爱情和烧水一样是有度的,它不能超过100度。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为他远离家乡,不听父母的规劝,嫁给一个她自认为有无比修养的家庭的男人。而所谓的有修养的家庭就是儿子必须完全的服从老子,媳妇永远是别人家的好,你徘徊在他们的家族门外,小心的伺候着。她为他精心的打扮自己;为他们家做可口的饭菜;为他清晨起来的早点而忙碌;为他穿衣是否舒服而担心。爱要不求回报,他说这是她该做的。这样的爱情得到了什么?他在和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电视;他和她一起走时,距离从0米发展到3米;她问他是否爱她时,他说爱时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女人无比的沮丧,她开始害怕下雨、害怕听忧伤的音乐、害怕看悲惨的爱情故事,她脆弱的对它们失去了控制力。她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想和人接近。她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上,那个同学告诉她,一个同学因为杀了人而将要被判死刑。而这个同学与这个女人有过一小段过往,判了就判了,与女人又有何干系?男人知道了,就怪女人又想起了往事,一个耳光打来,煽掉了女人所有爱的坚忍。但美梦不在,爱情还在。不该燃烧的100度的水又开始继续燃烧。女人不在乎男人查她的手机,上她的QQ,女人的爱变得没有自尊。而男人仿佛还不满足,对女人的自尊又肆意的践踏。另一个女人像幽灵一样入侵了他和她的爱情,而男人不是基于爱的出发点更刺痛了女人。男人现在像个浪子一样要回头,不再查她的手机,不再上她的 QQ,突然舍予的尊重是男人又来争取换回爱情的砝码,男人如此会精打细算,在爱情面前依然一毛不拔。上帝啊,你为什么不告诉这个男人,这尊重本来从头到尾就该属于女人!孤独的女人,寂寞的女人,无依无靠的女人没有想到自己的爱情烧过了头,一切从头再来只是一个让心灵安静的梦想。她无法原谅他,一想起自己无穷的付出,换回来的不是收获,而是伤害和耻辱,她不能原谅他!但绝不离开他!无数个为爱而过的日子,无数段为爱而屈辱的时光,无数个寂寞孤独流泪的黑夜也绝不会轻言放弃!女人被爱和恨撕扯和折磨着。爱情烧过了头,婚姻也就坏了,两个人守着这个破了的婚姻的壶过日子。有一幅Margt的摄影作品《孤独的女人》看过吗?一个中年女人一只手托着头遮住了脸,另一只手在机械的搅着杯中的咖啡,她的丈夫坐在她的对面,失去了形体,无形的形体还在看着报纸,报纸占据了相当的位置,隔开了他们。旁白是:“生活在一起多年的伴侣近在眼前却看似无形。”

紫康看着因酒而妩媚的方菲,听她讲着所谓别人的故事,心里说不出的情绪。仿佛看见自己梦中的魔鬼与仙女同时来到了自己身边,让他激动而难于控制。紫康心里有一份不为人知的梦想,他梦中的女人有时是天使的样子,有时又有魔鬼的姿态。他设想了妖冶与妩媚、温情与火热、坚强和娇嗲、完全的赋予和强悍的索取、理性和感性并存的女人的中和体,直到他确认人间绝无此种女人时,他才和一个女医生走上了红地毯。如今,一个感觉对了的人就在这样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失去了任何资格的他,能做的只是轻轻安慰。
  
  六、殇——屈服于你的欲望
  方菲回到家时,已经午夜。紫康看着她将车泊进车库,才转身搭车离开。方菲还不想上楼,她不知道林生在不在家,更不知道他在家了会不会问起自己怎么喝了酒了?她讪笑,也许什么也不问哪!于是就闭着眼睛想今天的事情。记得紫康说自己是天使,哈哈哈,一个愤怒的、倒霉的天使!可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哪?只是这个话不应该是一个见了两次面的男人说的,他们还非常陌生。什么时候男人能看得懂女人了?如果,自己告诉林生,那个皮包好漂亮啊,可我没那么多钱哪!林生就会说,等有钱了再买啊。方菲从来都没要求林生给自己钱,她自己的收入足够消费的了,但难免有时想试探一下林生对自己是否小气,而答案总是不近人意。也不知道林生究竟是真爱自己吗?林生又在方菲的意识里不经意的出现,方菲摇头,决定上楼。
  开了门,没有灯光。她脱了鞋,光着脚来到浴室,等她披着浴巾出来,借着浴室的灯光,看见林生阴冷的坐在沙发里。她接了一杯热水,坐在旁边。
  “你去喝酒了?”
  “嗯,是一个策划的酒会。在那里,我想起了上大学时,我们在秋天叶子落的时候拍的照片,落叶在我身边像雨一样飘下来,我伸开手,让它们从我手边滑过,你说,我当时的样子像天使!”
  “是和男人喝的吗?”林生并不理会方菲的话。
  “嗯。”方菲不会说谎。
  “我现在已经尊重你了,你却越发不自重!已经发展到和男人喝酒了!下一步是什么?打电话?写情书?还是上床?要是有,不要让我看见了,否则……”
  “否则怎样?打我吗?”方菲开始失望。
  “打你是轻的,我要让你活不下去。”林生不知道想到什么,将愤怒的脸夸张的凑到方菲跟前。
  方菲一看到他异常明亮的三角眼,就额外的发冷。“我该怎样理解你现在的语言和行为?是爱我吗?还是怕我利用别的男人报复你?请你考虑好自己,也考虑好我!我不懂你了,但我知道自己。且不说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你一样容易被女人勾引,即使一个人周围满是诱惑,她也可能是拒绝了的那一个。懂吗?不能因为你的品性有问题就怀疑别人。”
  “我听不懂你说话,但你记住,不要再给我提那件事。”
  “那也请你记住,我不是你的,我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你要尊重我!”依然还是这两句,方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连吵架都一贯的模式。
  “你想怎样生活?想和别的男人一起?你告诉我,别的男人比我强吗?”
  “你混蛋!”方菲气愤,想捶他两拳,捶打间,不经意的滑掉了系在胸畔的浴巾。方菲听不见林生回声,只觉得林生抓住了自己的手,野蛮的将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身体将方菲紧紧压在沙发上。方菲感觉接近了的林生的身体有一股莫名的味道,让她分外的激愤,双脚乱蹬,嘴里也气愤的喊:“就不让你碰我!”“那你就试试!”他们像疯子一样扭打着,方菲最后却仍然是屈服于林生的力量,让林生尽情体验着男人胜利的滋味。
  浴室透出的暗淡的灯光,让这暧昧的一切若有若无的闪现着。方菲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已经被这种语言无法容忍、心灵无法沟通、但肉体却无限契合的情形撕裂了!看着得意的林生睡去的样子,她好想说,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安静的爱吧?可她知道林生会说什么,我没有折磨你啊,我没有不安静啊!他不知道她要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的生活,所以刚才的那一幕依然轮番上演。方菲一想到这些又绝望极了。出路在哪里啊?
  方菲感觉自己还是在过去与现实、爱与哀怨中纠缠不清。第二天,方菲在办公室里考虑昨晚事情的时候,依然感到自己思想的重压。一个短信适时的让她感觉到自己还不曾被忽略:“沙漠里逃命的两个人都只剩下半壶水。一个人想,这半壶水怎么能让我走过这么大的沙漠?一个人想,我竟然还有半壶水!结果,他从沙漠中逃生。而第一个人,却命丧沙漠。人,永远不要忽略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太阳。”是紫康的劝慰。
  毕加索的这句话又何尝不是方菲的追求,当自己在爱情面前放弃思想,当面对时不确认的一点纠葛,当伤害后莫名的恐惧,当孤单来时自己都放弃自己的心态,还都无法逆转的根植在自己心里。但自己依然还在这里活着的状态,是不是因为自己还似有似无的有着的一种期待?为谁?
  “谢谢!”方菲适时的回复了两个字。因为昨天晚上的情景,她和紫康间消除了很多陌生,同时也感到紫康对自己的理解、关心、距离和忐忑。方菲对生活的那点浑朴天成的思维与对看待人那种锐利的眼光好像很不搭调,她总在梦中见到两个自己开战:犀利的、宽容的、纯真的、复杂的、简单的、多变的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体里,不知道哪个时刻被哪个面目左右。此时的她被紫康的短信触动着,有点意料之中,有点感动、有一种想接近的欲望。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是紫康的声音:“我想知道你还……好吗?”这个温柔的问候让方菲有点承受不了,除了冷淡、或类似强暴的方式,她多久都不曾听过这句。心里也多了温柔的情愫,她心里一直就想,如果有个朋友问候你好不好,你一定要认真的回答“我好”,不是违心,而是此时的心情,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心里要快乐起来的情绪已经在开始扩散。
  可是,他们好久都对着手机无语,方菲不是酒后的方菲,而紫康正被不能实现的翩然而至的梦而满怀谦然和无措,他们的心还都不能看到真实的自己。方菲在沉默的重压下挂了电话,透过玻璃窗看奔波在街道上熙攘的人们,叹息着,期待着,也迷惑着:他们活的可都快乐?
  
  七、壳——缩在壳里,躲开你的爱
  一定是上天也不快乐,方菲和紫康同时感到了现实的压力,但又同时看到了欲望中的东西。他们各自还在独自的轨道上生活,但却总是在某个时刻想起,他(她)在做什么。被理智所折磨的心灵在寂寞的时候更加煎熬,他们期望一种震撼心灵的变故,又担忧对方不能突破心灵的围城,不是基于家庭的困扰,而是自己心灵的那点桎梏,善良、还有责任!他们就在彼此不远的地方,隔着外面的繁华的街道,隔着心里的一种清冷而有距离的张望,因为有着某种禁忌,而不能随便靠近,尽情的体味着疏离,孤独、焦虑的情感,也掺杂着无法表达爱的失落和遗憾。
  谨慎的方菲忽然就陷在自己幻想的感情中,她自己都很奇怪,明明她和紫康之间什么都没有言表、什么都不曾发生,但那一刻深情的关怀和眷顾让她重新看到了爱情的引线,她像一只蛾子一样,飞快的扑入了幻觉中,而幻觉中的男主角自然就是创造了一刻温馨的紫康。有时方菲会责备自己的傻,什么都没有,而自己却爱上了这样的爱情。她环顾着这一切类似爱情的东西,才明白,原本以为生活就这样一潭死水,而自己的心却不能就此沉溺,它依然迫切的想脱离孤独的樊篱,想摆脱失控了的惨痛的过往,期待着一场能解决问题的变革。当奇怪的光线,朦胧的气息,不陌生的面孔,欲望成为主角,类似爱情的精神就这样不期而至了。方菲讪笑,原来自己不爱谁,而是爱上了爱情!可是,紫康代表了此刻的爱情,她对紫康充满了幻想。
  紫康也看见了自己的心,他一直独身到34岁依然固执的寻找一个像方菲一样的女人:白皙粉嫩的脸,是一张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的面庞,身材妖娆;性情有时冰冷、有时火热;思想深邃而睿智,远远的超过她的年龄;她不锋芒毕露,也不咄咄逼人,但骨子里的强悍让你不敢放纵行为、甚至都不能放纵思想!他对她有幻想但却小心翼翼。他笑自己的幼稚,自己最近总是这样想方菲!他决定见方菲,寄期望于一次不成功的见面,来确认方菲并不是自己想象中完美的女人,这样,他就可以走出这个尴尬的境地。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他期望自己这场能够赌赢。

菲犹豫着来到酒吧,本以为白天的酒吧会很明亮,可一到才发现,这里的一切还如初来的那个夜晚,只是人不多,有些安静。她看见紫康正全神的看向身侧的一个电视屏幕,她走过去,眼睛也向屏幕望去,是《黑暗中的舞者》,是让方菲无数次痛彻心灵的丹麦电影。梦幻般的塞尔玛正边舞边唱:“我都看过了,我看过树林,看过柳条在风中摇曳,看过一个男子被他的好友杀死,人生还没有过完就提早结束。看过我的过去也知道我的未来,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可看了……”歌声既颓废又震撼人心。“我都看过了,我看过黑夜,我看过一点火花放的光亮,我看过我的选择,我的需要有这么多,再要就贪得无厌了。看过我的过去也知道我的未来,没什么可看了……”“我从不孤单,这不是最后一首歌……”高亢的歌声嘎然而止在绞刑架上。方菲强迫自己看着塞尔玛如何的死去,但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你怎么了?”紫康看见了她,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了眼里的不忍和悲愤。
  “塞尔玛消失了。她为什么满意的去死,她的未来不是她唱的摸样,她的儿子双眼还无法复明,她的未来是看着儿子慢慢长大,自己逐渐变老,她的未来该是快乐的而不是终止,人们欺骗了她!让她那么兴奋的自己死在冰凉的绞刑架上!”方菲为冒出的欺骗的念头而狂躁激动。
  紫康看着身体颤抖的方菲,满心的不忍和怜惜,轻轻的拥着方菲的肩膀,无限的柔情漾在了心头。“穆旦说,人在黑暗中终能看见光明,塞尔玛只是想让死也光明起来。而我们可以活着,我们要让活的时候光明起来。无论在哪里追求光明都是快乐的,所以塞尔玛才一直在歌唱。”
  “你要现在光明吗?你的光明是什么样的?你看,你已经30多了,那么你不是早就该有光明了吗?为什么还要追求光明?是因为对过去不满意才追求吗?还是因为满意也非得超越,要更多光亮?”方菲感觉紫康说的很勉强。“你敢吗?为过去的不满或更光明?”
  紫康听着方菲直逼心灵的问话,充满了焦虑和恐慌,如何回答,如何理智的逃避?如何不被那关于光明的展望诱惑啊,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自己的梦想,梦想中的女人……如何说服自己不继续想象这些光亮?
  紫康的无语在方菲眼里是一种尘世的懦弱和屈服。“可怜的塞尔玛在人们绞死她时,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咒骂?”
  “只要追求,就会很疲惫。好想偷懒,让结局变成一个盛宴,早早的摆在人们面前让人们享用。否则一旦结局出乎意料的成为悲惨,那么该是多么的不公平,付出与结果那么大的差距。人们习惯了平庸和黑暗。”
  紫康读出方菲的蔑视,看出她的挣扎,看到此时的方菲像一团烈火,那么不介意的愤怒的燃烧。“我追求。会和塞尔玛一样,不介意自己被谴责、被绞死,但我却需要保护未来,我寄予的那个最美好的摸样。”紫康的激情被搅的混乱。
  “能描述一下吗?”方菲迷惑的想着紫康的话。
  “我的未来是携着爱人的手走下去。可是如果我不能挽住她,如果为了我的幸福要颠覆别人的所有,我就忍着我的爱,只要她能带着这个摸样走下去,我可以隐藏自己。”
  “可你能看到那个爱走下去的真实的摸样吗?是你设想的你和她的那种吗?如果不是,这个像走在钉子般的痛苦的道路,你的牺牲有什么用处?就像塞尔玛的死,没有意义”
  紫康被凌厉的方菲刺激的血脉翻涌,他不想在火苗不断升腾中,敛藏自己的激情了。紫康知道突兀的塞尔玛不但没有让自己走出来,反倒为这个精灵一样的方菲占据了整个心。他不能无视这么优秀的、善感的、成熟的、魅惑的女人在自己身边溜走。“你是想让我的未来现在就燃烧吗?你可是那只飞蛾?”紫康揽紧了方菲,深深的吻了下去!
  光线很暗,背景里有些嘈杂,但依然掩饰不了方菲的一颗心就要蹦出胸膛,方菲感觉自己快要晕倒。这种情境与前一刻放纵的语言、思想肆无忌惮的释放、无所顾忌的反驳相得益彰。方菲觉得是自己诱惑了紫康。她挣脱出紫康的怀抱,如鬼魅一样转了身。
  她立即被紫康拉住了手臂,强迫她的脸在自己的眼睛下面。“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爱上你了。我想忘记,但我不能,我被你迷惑了。在你的写字楼里禁锢的你、在这里你的100度的爱情、还有你心中的塞尔玛。我爱你,但我不想,不能害你!”紫康将拳头砸向桌板,酒杯里的酒漾出了许多,侍者被声音吸引来,方菲默默的坐了回去。
  他们被这样的现实迷惑了,方菲的语言和方菲的转身,是多么截然相反的态度,难道我也在挣扎吗?是和塞尔玛一样宁愿为了未来无知的死,还是一切在这里爆发?方菲饮着一杯杯的酒,看着心在酒里游荡。
  紫康哪?幻想爆发和燃烧,需要永久的勇气,他好像还不具备。他依然一直在忧虑,忧虑自己的爱,是否合适……酒越多,谴责自己越多。
  他们都沉默的喝着酒,不知道要喝成什么样子,方菲只想什么都忘记,紫康为自己的表白也悔恨不已。一直到两个人都歪歪扭扭的走出酒吧,无法驾车,就沿着路一直走下去。夜晚的路灯很明亮,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只有飞驰而过的车行在午夜后清冷的街道上。那种永远要分开的情绪急速的占据着紫康的心,他的心揪成一团,无法呼吸。他一边大力的喘气,一边再也不顾方菲的反对,在树影下一直将方菲吻到不再挣扎的时候。方菲也回吻着他,两个人都想将对方含在嘴里,再也不想放开。欲望来临,悲壮的情绪刹那间爆发,那种毁灭的情绪蔓延的到处都是。紫康将手探进方菲的内衣,摸索、呻吟、贴近、泛滥……只听方菲凄厉的大叫:“不!”这一声在偶尔有汽车驶过的路上,像刺耳的警报,方菲和紫康都被这声音震撼。方菲飞速的奔跑,决绝的逃离自己的欲望。
  林生不在家,方菲坐下来对着她和林生的巨幅结婚照,浅笑着的自己和看起来眼睛大了一点的林生都挺入相的,连摄影师都说他们形象很登对!
  一会,林生也喝了酒回来,他好像不知道方菲也才回来。“你、你怎么不睡?”舌头有点直。也不听方菲回答,就直接进了洗手间。
  听见他呕吐的声音,方菲站起来泡了一杯浓茶,“喝点茶,解解酒吧!”
  “还是老婆好!”
  方菲扶着林生到卧室的床上,将鞋子放好,脱了他的衣服,给他盖上被子,不到1分钟就听到了林生的鼾声。方菲自然的做着这一切,已经有8年的时间。
  
  在方菲上班后的两个小时里,方菲固执的不开手机,也拔了电话的插头。一会儿,小李过来说:“方总,华东公司的张主任,说有业务和您洽谈。这里的电话打不通,他打到了接待处。”
  “只是张主任吗?你把电话接到这里。”
  “好。”
  方菲拿起话筒:“张主任,您好!我有什么能帮您吗?“
  “你,还好吗?”方菲感觉紫康说的每个字都扎在心头,四个沉甸甸的字,通过自己设置的阻碍依然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它们把自己的心压的很痛。她几乎想立即说,我不好,我就要哭了。
  我很好。放了电话,缩到高高的椅背旁。心痛的感觉无法消失,她触摸着自己心里不愿为人知的一隅,舔着自己的伤,久久的牵扯着酸酸的凉凉的感触。心里明白,生活绝不是一相情愿的游戏,每个人的粉墨登场,是因为生命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和紫康绝不能走下去,生活中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他是别人的丈夫,自己是别人的妻子,如果有未来,她也怕承担不起两个家庭。昨天的情景不是自己预料和期待的,那是塞尔玛的愚昧让两个人都丧失了理智,那只属于昨天。今天的她,无法让生活露出更多的孔洞,她已经在林生那里为了身体背叛了思想,她不能再在紫康那里为了思想而背叛身体了,如果不能将思想和身体分割,她只能选择习惯了的那个姿态,最初的那个。
  开了手机,写上了一句话:“这小小的一段,成为人生的一种佐料,不管是必然还是偶然,那敛藏的激情,淡泊的感觉,只能是最后呼吸中未能抖落的一声叹息。”手指只轻轻一按,就发了出去。

最终,人生的瑕疵,总在,需要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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