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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走进绿色军营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2008-5-20 05:00 解除限时高亮

三天后,新兵营全体新兵被召集到操场上集会。一位据说是负责后勤管理的中校军官最后讲话时说:“前几天,有新兵就伙食问题提出了抗议。在这里,我特别代表团首长向全体新兵倒歉。受师首长指示,我们对新兵营的伙食状况做了调查,并且调整了伙食标准。现在大家还有意见吗?”

新兵们齐声欢呼起来:“没有。”

周围的新兵向我投以敬佩的目光。

台上的中校语气一变,问道:“但是,我想请在场的全体新战士回答几个问题:长征的时候,爬雪山过草地的红军战士吃什么?抗联英雄杨靖宇,在冰天雪地坚持打鬼子,牺牲前他又吃的什么?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的志愿军战士,一把炒面一把雪,坚守阵地,想到过吃的问题没有?”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表情凝滞,大气都不敢出。

我低下头,心里仍不服气:那是什么年代,没必要和现在相比较。和平年代,再吃不饱肚子,恐怕没人愿意来当兵了。

“同志们,我们今天来到部队,是何等的幸福!战场上,不要说白白的馒头,恐怕想喝口水都难。”

会后,我听班长们议论,团里副团级以上的军官,大都参加过对越反击战。


上高中以后,功课多,我累得神经衰弱,有时彻夜难眠,瞪着眼睛盼天亮,或者起床打开电脑玩游戏。妈妈偶尔发现后,以为我沉迷于游戏,常督促我注意休息。

如今,我上床后头一挨枕头,马上就入睡。

马亮说:“刘海涛的呼噜打的特有水平,抑扬顿挫,又响又长。”

我自己却没有一点知觉。

这天夜里,困倦已极的我又听到了牙刷敲牙缸的声音,这是班内紧急集合的暗号。

说心里话,我真的不愿起床,浑身疲惫不堪,眼睛都不想睁开,哪还有精神头折腾。可是,没办法啊,既然走进了军营,只能听从命令。李勇钢说过,我们要时刻处于戒备状态,一切以实战出发。我强打精神,一边穿衣服一边打哈欠。

“不用打背包和行李,大家穿好衣服,下床集合。”

李勇钢手里拿着表,不停地催促着。“太慢了,你们动作实在太慢。敌人已经攻入一楼,你们的都没穿好。”

听李勇钢讲评一番后,我们重新上床。经他这么一折腾,我睡意全无。谁知,半睡半醒之际,尖厉的哨音又在楼内响起。

真要命。在我看来,也就间隔了几分钟。大家手忙脚乱,一个个争先恐后冲到操场。连值班看着秒表,各班长迫切地巴望着自己的兵到齐,然后立即向排长报告,排长又向连值报告。连值班总结了几句话,就一个突出问题:慢!

“打起仗来,你耽搁一秒,就可能丢掉生命或者你的战友因你而牺性!”

我们背着行李在夜色中顶着刺骨的寒风,绕着操场跑步。心里却想着连值班公布的假想敌:三公里外,我方阵地遭敌突袭,紧急待援。

我望一眼黑沉沉不见星月的夜空,估计一下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

再次上床,困意虽然有了,却一身的寒气,久久不散。
早晨,我明明听到起床号响了,浑身上下没力气,半天不肯起床。

李勇钢摸摸我的头:“发烧?”

我嗓子也难受,费力地说:“头有点晕。”

我猜测,其他人的状况是否和我一样。半夜里接连被打扰,睡眠明显不足,又被冷风吹,结果还能好?跟大学就是不同,在学校时,校方担心学生休息不好,规定学生按时上床。部队虽然准时熄灯,却三番两次折腾人,怎么能保证第二天的训练质量?我怀疑,个别底层军官有意用这种近乎变态的方式折磨新来的兵,可又分析不出他们这样做的意图。

李勇钢说:“你不用出早操了,今天就在床上休息。一会我去食堂安排病号饭。”

我硬撑着,缓慢地坐起来。坚决不留在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脚臭味,实在难以忍受。我敢肯定,是那几个来自农村的兵。私下里,我曾暗示过他们,勤换袜子天天洗脚,他们当耳旁风,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上了床连袜子都不脱。

我紧皱着眉头:“班长,我还是出去吧,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也许会好些。”

上午的训练除了站军姿,起步走之外、增加了踢正步等一些新内容。我提不起精神,昏头胀脑地应付着,身体在寒风中发抖。

趁休息的间隙,我单独找李勇钢谈个人的感受和看法。在我眼里,压根没把这小个子班长当成领导,更谈不上对其惟命是从。

“班长,我们的训练存在问题。”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这种集中训练,搞疲劳战术的方式,应当改一改。我们目前属于职业军人,不是刚入校的大学生。”

李勇钢不容置否地说:“新兵训练历来都如此。”

我振振有词:“现在社会各个领域都在改革,在你我出生之前,土地、工厂都归国家所有,这你是知道的。如今呢?承包给个人了。我希望你训练时采用渐进方式,让新兵逐渐适应。”

“你有一点我赞同,走进军营我们确实要做职业军人。但是,军人的使命是什么?是要应对战争。”

我冷笑着:“我不明白,难道上战场时要我们排着方队,走正步向敌人发起冲锋吗。”

李勇钢有些恼火:“刘海涛,你有文化,人够聪明,但你没把聪明用到正地方。我明确告诉你,部队需要的是兵,不是吃不了苦的公子哥。”

我针锋相对:“我也明确告诉你,这种毫无意义的训练,我没兴趣参加。”


中午,改善后的伙食饭吃在我嘴里无滋无味,如同嚼蜡。

李勇钢没有回营房。

刘铁柱来找我,面带忧虑。

我问:“被人欺负了?”

“你的事。”

“我怎么了?”我纳闷。

“刚我听几个班长在一起议论,说你们九班长找连长去了。”

“噢,是我让他去的。”我有些得意:“他还真听话。”

刘铁柱不解地问:“你让他向连长诉苦、告状?”

我笑了。“他就这点本事啊。我以为……”

“李勇钢对连长说,没见过你这么难摆弄的新兵。不服从管理,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我们班长回班里就吓唬我们,说他以前当新兵时,没少挨老兵拳脚。言外之意……你留神点,别吃眼前亏。”

“现在部队好像有规定,严禁打骂体罚士兵。”

“我们班长说,你也就分在了九班,李勇钢太老实,反被你欺负。换了他……”

“哼,就他那种水平?”我急于知道连长的态度:“连长怎么说?”

“越是有个性的,将来越可能成为好兵。他让李勇纲带好你。我们班长不信声称要帮李勇钢修理你。”

“连长与班长就是不一样。”我的心里找到一点平衡。

刘铁柱走后,我回寝室找那本条令,却怎么也没找到。新兵们都在午睡,我没打扰任何人,也到铺上躺下。


午睡后去厕所,遇到王辉,我发现他躲在里面吸烟。为了不留痕迹,他打开了窗户,弄得厕所里挺冷。

王辉埋怨道:“是你呀,吓我一跳。”

“干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查得厉害,被抓到了要挨罚。”

“明知道挨罚还抽?戒掉算了。”

“那不行。饭可以少吃,烟不能戒,离了烟,等于要我的命。哎,炊事班的人让我摆平了,搭了两盒烟,以后想着还我。”

“没看出来,你的公关水平不一般啊,当兵实在太委屈你了。”

“星期天出了趟公差,帮炊事班干了一上午的活,就和那些老兵混熟了。其中一个也算是咱们老乡,他答应关照咱们。最主要的,还是你和徐副团长的关系。听说他负责军务股,直接管兵员的,当兵的谁敢惹他啊?”

“我和这里的任何人都没关系。”

“这我不管,炊事班的人相信就行。他们被镇唬住了,绝对不敢找你的麻烦。部队,和地方没啥区别,甚至还严重。办事也得靠关系。我没你的背景,只能现处现交。那些老兵都叫我混熟了。其实很简单,只要见了老兵,就喊他班长。管他是士官是上等兵呢。他们要是喜欢,我可以叫他们将军。反正哄死人又不偿命。”

我站在窗口,任冷风吹面。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舒畅一些。“王辉,你觉得当兵有意思吗?除了队列练习,没别的。”

王辉把头摇得像吃了摇头丸。“没劲,整天没完没了走正步,弄得人困马乏的。”

我原以为进了军营能有所收获。“看来,在部队学不到什么东西。两年的时间,新兵连占去三个月。”

“我无所谓,在哪儿都是混日子。”

我突发奇想:“帮我打听一下,我可不想在这儿浪费青春。”

“我问过老兵了。新兵集训期间,可以拍屁股走人的,但要费点事。一旦授衔,在服役期满前,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除非有特别的情况,比如阵亡或重伤残,否则要上军事法庭的,以‘逃跑’论处,那可是个很大的罪名啊!”

“你知道的挺多啊。”

“都是从老兵那儿讨教来的。要想在部队混明白,必须得这样。当然了,你不用。”

“是不用,我现在一心想离开,只要有机会,我立刻就走,一天都不愿多呆。”

王辉来了精神,又点着一只烟。“那就找茬打架,再不你外出不请假,夜不归宿也行。反正这些都是违反部队纪律的事。但要掌握好,别犯太大的事,小错不断。部队容忍不了时,自然会送你回去的。只是名声不大好,遣送。”

我一口否决掉这个方案:“不行。”

王辉接着说:“跟地方上的女孩搞对象,并且让部队的人全都知道,还屡教育不改。部队只好开除你,既占了便宜又逃脱了兵役。不过得千万注意,别把人家女孩肚子弄大了。否则,后果自负。”

“损人利己,不干。”

“最后一招,如果得了病,找人再花点钱,也能搞定。”

发烧感冒之类恐怕难以蒙混过关。我愁眉不展:看来唯一的出路就一条,老老实实地忍受下去。

“我是即没人也没钱,只有老实等到退伍。混吧,哥们儿。两年还不容易?顺便说一句,部队鄙视逃兵。”

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来了。王辉掐灭烟,将烟头收起来。我和王辉一前一后走出厕所。


下午,我随全班新兵又来到操场上。头天晚上下的雪己被我们清理,分别堆积在每个班固定训练场地四周,呈梯形,见棱见角。现在,天空中又飘起雪花,越来越大。

训练依然继续进行。新兵一个个俯首帖耳的样子,让我心里只觉得他们好笑又可怜。再看其他班的新兵,也在班长们的带领、指挥下,老老实实地接受训练,视线范围内,却见不到一个军官。

我东张西望,动作出了差错。

李勇钢“刘海涛注意,出列。”

又要拿我开涮?我站在原地不动。“干什么?”

“别问干计么,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必须服从,凭什么?你仅仅是个小班长。我有心抗拒到底,转念一想:算了,我和这个小个子班长无冤无仇的,何必让别人误会我存心欺负他。更何况,全班的新兵都在场,没必要让他下不来台。我跨步走出九班队列。

“刘海涛,你给大家再做一下示范,注意,正步——走,一二一!”

我按照李勇钢的口令,抬脚用力踢出,两臂摆动。这些动作,我认为常看电视的人,不用人教都该会做。

“立定!”

我没理会,依然向前走着,已经进入邻班的训练范围。

“停。”李勇钢跑步追过来:“刘海涛,你有一点基础,但不要得意太早,应注意与班集体的配合。否则,你会拖九班的后腿。”

我立定,向后转,往回走。李勇钢跟在旁边,象一只被我戏耍的猴子。

我的嘴也没闲着:“班长,从我到军营头一天开始,你就对我指手画脚,如今又拿什么集体来压我。你以为凭这些手段就会让我屈服于你吗?”

李勇钢停住脚步,冷冻地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想以你的见识,应该听说过这句话,更明白它的含意。”

我也站住,并转回身。“那要看服从谁。”

“在九班,你必须服从我。除非你到别的班去,那我管不着你。”李勇钢嘲讽地说:“刘海涛,别以为你有关系,战场上子弹可不认人。怕吃苦,当初就别来部队。就凭你现在的表现,到了哪儿,都不会受欢迎,除了九班。”

威胁?从小最痛恨别人威胁我。我的自尊受到了严重伤害,不顾操场上有几百名新兵在训练,抓下头上的作训帽,狠狠摔在脚下,朝班长大声吼道:

“这兵不当了,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说完,我掉头跑向营房。

李勇钢在后面喊:“回来。军队不是你家,说走就走,太随便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军队纪律?”

我不再顾忌任何时,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随身物品,同时心里想:走进军营尽公民义务不假,但我没卖给部队。吓唬谁呀,我又不是三岁五岁的毛孩子。

我冲出营房,直奔军营大门。

在走近营区大门时,我才猛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现金都在李勇钢手中集中保管。我想:现金就不要了,有信用卡在,出了营门再想办法。望着营门外通向远方的路,我毫无畏惧,大摇大摆向外走去。

    营区门口岗位上站着一个威严的守卫士兵,手里端着冲锋枪。他离老远就注意到我了,在我将要迈出营门时,冲我大声喝道:“站住!”

    一个哨兵而己。看他的着装和肩章,不是军官,军官也不可能在这儿站岗。今天,谁都休想阻拦我。

    “干什么?”我理直气壮地问。

    哨兵反问:“你要干什么?”

    “回去!”

    “新兵不许出营门。要离开你有证明吗,谁批准你的?拿条子来。”

    “这儿不是我呆的地方,兵我不当了,回家还不行吗?”

    哨兵离开岗位,拦住我的去路:“军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把部队当成什么了?马上回去!”

    我不理睬哨兵,躲开他继续往外闯;“你凭什么不让我过去?”

    “我有这个权利。”哨兵拉动枪栓。“想过去,除非你不要命了。”

    我置之不理,仍往前走:“你枪里有子弹吗?拿空枪吓唬谁啊?你以为我会害怕?”

    哨兵见我识破其手段,忙伸手抓住我的胳臂。

    我一耸肩:“放开我。”

    就在我和哨兵争执不下时,身后响起一声断喝:“放开他!”

    我回头,见连长冯志强出现在身后两米远处。哨兵的手松开了,马上站回岗位。我瞪一眼哨兵,抬腿就走。

    “等一下。”冯志强站在原地说。“刘海涛,你现在离开,我不阻拦你,但有些话,我必须对你讲清楚。”

    我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身。

    “第一,幸亏你现在还不是一名真正的士兵,也幸亏这不是在战争期间。否则,擅自脱离部队就属于叛逃,我有权下令,开枪击毙你。”

    我浑身一振。战场上,上级军官处决临阵脱逃的下级军人,我在书中看到过,也相信其真实性。

    “第二,你是通过正常征兵程序应征入伍的,要退回地方,也须先办理相关手续。”

    我放下手里拎的东西。

    “第三,你的行为证明你不配做一名军人,甚至连一个公民服兵役的基本义务都担当不起。即使回到地方,我都怀疑你将来能干些什么对社会有利的事情。”

    连长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我。这等于全盘否定我做为一个人,继续生存在人世间的价值。我心存不服,难道只有军人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过去,人们是怎么形容当兵的,“炮灰”!让我刘海涛甘心当一名“炮灰”、牺牲品?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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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

    我听出是李勇钢的声音。刚才,他没有阻止我,也阻止不了冲动的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人们围绕着我转,很少有违背我的人。在我心中,只有父亲不可完全违背,除此之外,没人可以对我发号施令。但我也有些疑惑,我的冲动对还是不对。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可能回头。也许,这是我离开军营的最佳方式。两年,谁知道我会被这些施虐狂们折磨成什么样子?

    “你来干什么?”冯志强怒气冲冲地问。

    李勇钢畏惧地回答:“报告连长,我……他……”

    “回去!连个新兵都带不好,你还配当班长吗?。”

    李勇钢站在连长面前,接受连长的训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凭心而论,我虽然对李勇钢心有不服,但他本人并没有得罪我。几天来,他处处对新兵体贴关怀,我看在眼里,也受到一些感动。见他因我受到连长责怪,真的于心不忍。

    “连长……”

    冯志强一挥手,打断我的话:“我不是你的连长。”

    你当然不是了,我己决定离开,但不能让无辜者受牵连,那不是我的风格。我说:“这件事与李勇钢无关,是我忍受不了部队的生活,请你不要处分任何人。”

    “处分谁是我们部队内部的事情,与你无关。刘海涛,你现在可以走了。只是想最后提醒你一句,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我已弯腰重新拎起地上的东西。

    李勇钢在后面怯怯地叫道:“连长!”

    “象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到部队来当兵,免得大家都麻烦。”连长朝李勇钢摆摆手:“去去去,你马上给我回训练场去!为了一个逃兵,丢下全班战士不顾,值得吗?你的责任心呢,哪里去了?分不出轻重。”

    我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明摆着,我成了他们眼中最无价值的人,是一个可耻的逃兵。就连哨兵此刻也用那种鄙视的目光看着我。做人要有责任心,爸爸妈妈不止一次教导我。难道,走出营门,我真的会后悔吗?望着营门口一步之遥的警戒线,我想:跨出这一步,如果后悔,连机会都没有了。

    冯志强已经往军营内大步走去,迈着标准军人的步伐。班长眼望着我,带着惋惜的神情,但只迟疑半秒,便紧随连长而去。

    “连长。”我掉头追过去。

    冯志强停住,慢慢转回头。“还有什么事?”

    “连长,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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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郑重地点头

    冯志强:“那好,机会由你自己创造,路在你脚下,任凭你选择。还是那句话,别后悔。”

    我拿上东西朝营房走去。

    李勇钢凝滞忧虑的神情略有缓解:“我就知道,他走不了。”

    冯志强转向李勇钢:“别自以为是。新训骨干培训你是怎么参加的?用情带兵,原则上是对的,但是,对待娇生惯养的城市兵,只用情还不够。上午训练结束后,你们两个到连部来一趟。”

    中午,去连部的路上,李勇钢对我说:“刘海涛,谢谢你替我在连长面前开脱。一会儿见了连长,我请求调你去别的班。”

    “为什么?”我停下来问李勇钢。

    “我的文化程度没有你高,也许带不了你。”

    “想往外推我?”

    “没那个意思。”李勇钢忙否认:“真的。”

    “你就是这个意思。除了九班,我哪儿都不去。”说完,我扭头就走。

    连部也在楼内,要走另外一个楼门。到连部后,李勇钢在门外立正,喊报告,得到准许,带我进入。只有冯志强一个人在连长办公室。

    冯志强开门见山地问:“刘海涛,你是不是觉得李勇钢对你管得太严了?”

    我否认。“报告连长,没有。”

    “你不用那么拘束,及时回头是你个人的选择。也许李勇钢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不妨调你到别的班去。”

    “不,连长。我就留在九班。”我的固执以往少有。今天,我要为以后的顺利做出果断决定

    冯志强问李勇钢:“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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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钢立正、挺胸,吼着回答:“服从上级安排。”

    冯志强笑了:“你们两个好像已经达成了共识,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那好,李勇钢,你先回去。刘海涛留下。”

    等李勇钢走后,冯志强拉过椅子坐下,说:“刘海涛,我不管你的家庭背景如何,既然出来当兵,就要树立起当好兵的信念。”

    “连长,我想过了。别人能吃的苦,我刘海涛也能。”

    “嗯,这象是个男子汉说的话。”冯志强起身过来拍拍我的肩:“是男人就给我站直了,否则让人看不起。”

    我两脚一并,挺直胸,昂着头叫道:“明白,连长!”

    “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罪。新兵连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我们是战备值班部队,随时可能接到命令。紧急状况下,新兵也得参加军事。知道吗,几年前抗洪的时候,有多少军人牺牲在抢险第一线,他们不少人是被活活累死的啊。为了什么呢?命令!在战场上,在洪水面前,敌情和灾情就命令。你现在是一个兵,要时刻牢记:军人的本质在于奉献,而非索取,更不是享受”

    “是,连长!”

    “无论城市、乡镇、农村来的兵,现在大家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到了部队,享有平等的地位。刘海涛,你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特殊。自从你进入军营,接二连三地做了几件违反部队纪律的事。今天,我本该让你一走了之,虽然我看过你的档案和简历,为你感到惋惜。是你自己及时悔悟了。所以,我决定原谅你一次。但请你记住,这是唯一的一次。回去,向你们班长道歉。他身上有你还不具备的能力,要虚心向李勇钢学习。”

    “是,连长!”

    连长拿出一本书送给我,是《巴顿将军传》。“抽时间好好看看。能成为军人,是你一生的荣誉。但荣誉背后,是责任。懂吗?”

   巴顿将军的名字我听说过。他是二战时期的美国名将,一个为战争而生、视和平为地狱的男人。他有一把象牙柄手枪,同时以他的性格扬名于世,也是世界公认的最能打胜仗的将军。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战后擢升为四星上将。我欣赏他的名言:作为一名军人,我奉命参战,但拒绝屠杀。

    离开连部时,我勉励自己,既然有决心成为一名军人,就应该担负起军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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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钢表面上接受了我的倒歉,但看得出来,他对我不抱有太大的信心。下午训练时,他多数时间在指导别人,对我则略过,或者是简单说说,点到即止。

休息时,我叫住正要和新兵唠家常的李勇钢:“班长,给你提个意见,训练时不要偏心。”

李勇钢闪烁其辞地说:“你悟性较别人高,一点就透。”

我猜出李勇钢的心思,揭穿他:“班长是担心我迟早晚还会放弃,不想在我身上白费功夫吧?”

李勇钢不否认。“以前都说城市兵娇气、蛮横,你让我真正见识到了。”

“请班长放心,我一定迟快改正。”

李勇钢点头表示相信我的话:“有件事想问你。”

我先立正,然后说:“班长请指示。”

“这个不算是命令。你手里还有该上交的物品吗?比如香烟了什么的。”

我稍一迟疑:“报告班长,在家时我就很少吸烟,来部队也没带烟。”

“嗯,我知道了。”


               傻傻的孩子、終究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晚饭后照例是条例条令的学习时间。我的肚子咕噜噜直响,还胀痛,免强坚持到班长说休息五分钟。我迫不及待地冲出寝室。

我的抵抗力一直很强,极少出现肠胃不适。平时,妈妈最注重饮食卫生,听电视上报道市面洗洁精有危害人体健康的成分,立即了解安全的产品,最后选用国际上驰名的一家直销公司在国内生产的用椰子油衍生物制作的洗洁精。同时还用上了这家公司的营养保健品及化妆品。

看来,部队的集体伙食我还没适应。从厕所出来,我走刚到半路,肚子又发胀,只好中途折返,如此折腾了两三次。这样一来,回到九班寝室,已超过班长宣布的休息时间,全班新兵除我一人外,都坐在小马扎上听李勇钢讲士兵职责。

我捂着仍有些不适的肚子进来,本不想惊动大家。

“刘海涛!”李勇钢严厉地大声叫道。

我努力挺直腰,底气不足地回应:“到。?  全班新兵都扭头看着我。

李勇钢:“我再跟大家重申一遍,凡事都必须请假。刘海涛,你去哪儿了?”

“这个时间,除了厕所,还能去哪儿?”

“事先打招呼了吗?”

“刚才是休息时间。”

“这我不管,你的行为已属于不假外出。”

“这……没有道理吧?寝室、厕所都在楼内,不是和家里一样吗,还用得着……”

“这是部队,请你遵守部队的纪律!”

我据理力争:“我知道这是部队,但也请你尊重一下我的个人自由。就是将军元帅,也没理由限制我拉屎撒尿吧,这又不是在战争状况下。”

新兵们有的想笑,却又不敢。有的则替我暗暗担心。还有对我投来不满的目光的。

“刘海涛,我劝你不要成为‘刺头’,否则,你会很难堪。我不想采用过去连队里的老一套对待新兵。你已经扬名新兵连了,还想让整个新兵营都知道你刘海涛……”

“我只讲道理。如果你不按道理行事,我无话可说。班长。”

“刘海涛,你心目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班长,”

“跟你没法沟通,你对我有偏见。”我转身往外走。

“站住”排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拦住我好去路。“你要去哪儿?”

我看看排长:“有些事情,跟他说不清楚。”

“我都听到了。本来是你的不对,在新兵连,只要出寝室就应该请假,上厕所也包括在内。这是新纪律,你必须无条件地遵守。”

我不以为然:“你们官官相护。既然是新兵营的规定,我去找制定这个规定的人去。”

我推开排长,气冲冲地离开九班。

班长追到门口:“刘海涛,你给我回来。”

排长拦住班长:“让他去。等他碰了钉子回来,再教训他。”

“排长,你不怕连长……”

排长关上寝室门,拉班长往我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到几米远的地方。

我躲在拐角处,并不急于下楼。

排长说:“这种‘刺头’,迟早要冒出来。恐怕你摆平不了他。要不,让他离开九班;要不,你采用老办法尽快制服他。我支持你。”

“排长,我当新兵的时候,挨过老兵打。那时就发过誓,以后当班长带新兵,绝不动新兵一下。”

排长拍拍班长的肩:“打也是一种教育方式。棍头底下出好兵,尤其是对那些在家娇惯成性的城市少爷兵。我不认为打是陋习,反而应继续保持这一传统。”

李勇纲说:“今天的事,我还得向连长汇报。这个兵究竟怎么带,请连里做决定。”


新兵营的营部就在同一幢楼内,只是不走一个楼门。我直接闯进营部办公室,值班的是一位少校军官,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老成持重,头发梳头得很齐整。

少校口气挺冲横,问道:“你是哪个连队的,跑到营机关来干什么?”

我仍然怀着一腔怒气:“我要见营长!”

“你……一个新兵要见营长?什么事这么重要,可以和我说吗?”见我不开口,少校说:“营里的干部都回去了,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值班。如果你的问题很严重,我可以向营长汇报。要是不那么严重,就回连队解决去。你这样越级反映问题,违反规定。”

“事情是你们上级定的,跟下面的人说了也没用。”

少校反问:“如果是中央军委的决定,难道你也要找军委主席亲自处理?”

我一时语塞。

见我不走,少校转变态度。“小同志,来,坐下。说说你的情况。”

我于是向少校申诉:班长的行为,侵犯了我的休息支配权。在我坐下的时候,我看到桌子上玻璃板下面压着的表格,其中有团机关的电话。

“小同志,消消气。小事一件,不值得这样夸张,还要惊动营里。如果我们都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训练新兵了。新兵训练不好,下连后你们怎么适应连队生活?快回去吧。”


回到九班,李勇钢不在里。新兵都做着各自的事情,没人理会我。离熄灯号响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我提前上了床。

半夜,我又去了一次厕所。回来时,班长站在床铺间的空地上。我做好受攻击的准备,一但遭到袭击,奋力与其对抗到底。

李勇钢往我手里塞了几粒药,压低声音说:“是黄连素片。给,这是水。”

黑暗中,我接过盛着水的搪瓷缸子。由于我的戒备,缸子碰撞,水洒了出来,挺热。我为刚才所做的反应惭愧。“谢谢。班长,我……”

仍是低低的声音,贴近我的耳边:“有话,明天再说。”

我吞下药,喝了一口水,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后,我再也睡不着,想着发生的一切。这个李勇钢,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呢?为了突出个人,压制我,还是顾全大局,念及集体,帮助我?若是前者,依我以前的脾气,不会与之抗衡。但朝夕相处,同吃同住,还必须受其约束,恐怕我忍受不了多久。若是后者,哪么说明我该顺应环境的转变。就象一年多以前进入大学校门一样。我想:退学是因为我不需要用文凭证明自己,以取得谋生及发展的机会,而且经过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才得出结论。穿上军装来部队,目的也明确,就是为了锻炼,这才刚刚开始,没有退却的理由。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坚持,起码三个月。在心里,我给自己订了期限:授衔时,再决定去与留。在此之前,我得应付一切不利的局面。同时,我告诫自己:不要再发火,遇事要克制。那些乡镇、农村的兵能够忍受,我没道理不忍受。无论身体状况,经历见识,我都不能输于他们。别让同龄人看低自己,认为我没素质。家境富有,并不能征明自己高贵,尤其时下社会分配出现两级分化,贫富差距拉大。没必要成为众矢之的,招惹怀有仇富心理的大多数人。

翻身时,我被压在铺下的手机硌了一下。我取出手机。到部队后,我把手机调到了静音状态,但开机的亮光在黑暗的寝室内仍然明显。我拉过被蒙上头,防止影响他人休息。特别是李勇钢,他可能还没入睡。

有小娜的数条短信,除了思念还是思念。她用少女的羞涩,告诉我:她的生理周期到了,一如既往。这样一来,我们都放心了。此前,她很担心自己怀孕。我可不忍看她因多我受任何痛苦折磨。大学期间,同一寝室曾有室友带女朋友到学校周边专门针对为学生情侣开设的旅店过夜,图省事没有采取措施,结果女孩惹上麻烦,既耽误了功课,还要受罪。这也是我决定脱离校园的原因之一。在大学,如果你没有交到女朋友,很没面子的。我虽然不在意,却少了与人沟通的话题。没有谁甘愿忍受孤独,或者适应环境,或者改变环境。

我编短信发给小娜。没想到她竟然没休息,很快回复给我。我们通过互发短信聊了起来。

小娜:“老公,想你睡不着。”

我回应:“我也是,孤枕难眠。”

我告诉小娜,新兵营地严禁用手机通话,以后联系就靠发短信。

小娜和我一直聊了近两个小时,直到手机没电了才作罢。


早晨,起床号响了。我随大家一道起身穿衣服。

李勇钢关心地说:“刘海涛,你不用起来。实在难受的话,上午的训练,也可以不去。”

我乐得避开那些新兵,自己清静一下。

新兵们一窝蜂似地拥出寝室去水房洗脸刷牙。

寝室里只剩下李勇钢和我。

李勇钢来到我床前:“刘海涛,有件事我得警告你,不许再用手机,发短信也不行。”

我什么也没说。

早操,然后是早饭。紧接着新兵们一窝风地去了训练场。

趁上午班里没人,我拿出充电器,寝室内却找不到电源插座。看情况,营区内即便没限制,手机也无法长期使用。

手机还能开机。我回想在营部桌上看到的团机关电话,试着拨通了一个。接电话的竟然是团政委。

我不假思索,直截了当说:“你好,首长。我是一名刚入伍的新兵,正在新兵营集训。有件事我想请教:我们班长不准许新兵使用手机,还强迫我们上交。他这么做,对吗?我个人认为,他没资格剥夺我的通讯自由。宪法上……”

团政委耐心听我讲完,解释说:“你们班长做得没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从地方来到部队,就该严格递遵守部队的纪律。部队营区禁用移动通讯工具,主要考虑防止泄露军事机密。现在的科技发达,敌对势力国家的军事侦查卫星完全可以监听手机信号。另外……”

“我明白了,首长。”

中午,见到李勇钢,我问:“班长,往家里寄东西在哪儿办理?”

李勇钢一脸疑惑的表情。“寄什么?”

我平静地说:“手机。军营里用不着它了,不必留在身边”

李勇钢:“邮局离营区挺远兄。我托司务长帮你寄吧。他经常外出采购。”

我写下家里的地址、邮编,连同手机交给了李勇钢。


刘铁柱向我求援,冲着我的手机来的。

“可惜,你早说一天就好了,手机已经让我们班长拿走了。”

“上次约好的,她给我写信。可是,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刘铁柱有些羞愧。“你别笑话我,其实,我们没正式定婚,双方老人也没见面,只是临来部队之前,两个人私下有约定,等我一退伍就结婚。”

“那你担心什么呢?”

“你不知道,小丽她为公司搞促销,平时接触的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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