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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走进绿色军营(连载中)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2008-5-20 05:00 解除限时高亮

外边的天还没亮,我们就被班长李勇钢象轰鸭子似的带到操场上列队,其他各班的新兵也都着紧跟着自己的班长,一个个和幼儿圆里的小朋友似的,规规矩矩。

操场有两个足球场大小,但没有球门,也没有篮球架,一看就是纯粹训练的地方。操场东边是一排杨树,西边离围墙三米远有一排单双杠。军营大门在南边,门口设有岗哨,由持枪的老兵站岗。

跑步回来,洗濑完毕,李勇钢召集全班新兵,每人发一个小板凳。我们坐在床与床之间的空地上,听他讲话。

“新兵集训是你们必须经历的。如何迈好军旅生涯第一步,尽快由一名普遍老百姓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就看你们在这三个月的表现了。”

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我想,军人在我们心目中早己树立一种守纪律、听指挥的形象。

李勇钢又讲了部队里的一些常识。“如果听到哨子响,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在干什么,必须马上放下手头的事儿,出去集合,动作一定要快。”

就象好莱坞大片里的美国大兵那样,以机警、敏捷体现军人的身手不凡。过去,看完一部新的战争题材影片,我曾假设自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如今,设想变成了现实,我应该借此机会好好练一练。

最后,李勇钢问大家:“你们都会唱什么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听过吧?”见没有人否认,说:“好,今天我们就唱这支歌。以后,我再教你们几首新歌。在军营里,只要有兵,就有歌声”

我们是唱着歌走进食堂的。早饭是馒头、粥、小咸菜。

上午,我们对寝室内外做了一次大清扫,尤其地面,李勇钢指示我们要用水反复擦洗干净。我虽然不理解,还是卖力气地干着。反正又不累,就当打拳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在营房里练习叠被子。寝室床上施展不开,有人把被子拿到走廊,干脆放在已经晾干的地上叠。这时我才明白,李勇钢的用意。

看到别的新兵那样认真,我暗暗好笑:被子是用来盖的,叠得再好,又能说明什么呢。我尝试了几次,叠上打开,打开叠上,怎么弄也叠不出班长的样子,令我不胜其烦。索性,不叠了,随意弄完,堆在床上。

我到部队锻炼不假,但不是为了当一个连房间都要打扫的勤杂工、保姆。


中午,不知什么原因,班长没来食堂,他的午饭由赵长城打回营房了。吃完令人倒胃口的午饭,离开食堂往营房走。没人在旁边监控,我们放开地议论着食堂的伙食。

我说:“食堂的卫生状况还凑合,炊事班弄出的饭菜怎么那样难吃呢。”

马亮人小机灵,不引人注意,出入几次,就把周围环境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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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馒头根本就没蒸熟,炊事班的人弄块面,揉了几下,放在屉上,把凉的变成热的就行了。”马亮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炊事班拿条帚刷锅,炒菜用的是一把小铁锹。佐料就放盐、酱油、味精这三样”

我的胃一阵阵往上反。

张国栋是从湖北乡镇来的新兵,他说:“锅太大了,人又多,忙不土来。部队的饭菜我吃着还行。来之前,我听人说,班长没动筷子,哪个都不准夹菜,这算哪门子规矩?他要是不喜欢,没吃哪个菜,我们就谁也不能吃了?”

“还有,每次饭前还必须排队唱歌,多没意思。”马亮说。

我们边走边谈,刚到营房楼前,几床军被从楼上落下来,劈头盖脸砸到我的头上。我抬头看看,又是一床军被不知被谁扔出窗户。我躲闪开,往楼里走,心想:谁呀,这么粗野,有意见就提,干吗扔人家东西。

没等到寝室,就看见李勇钢板着脸站在门口。

李勇钢指着马亮和张国栋:“下楼,今天你们不把被子叠明白就别回来。我都教过好几遍了,瞧你们叠的,那是什么玩艺儿?”

两人面面相觑,没敢吭声,顺从地走了。

我想进入寝室。

李勇钢拦住我:“还有你。”

刚才扔下去的被子居然也有我的在内?我不敢相信,探头向室内看,果然,我的床上空空如也。

我有些恼火,这也太欺负人了吧。“班长,请你告诉我,把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代表什么?如果上前线,我不见得比你差,不信的话,咱们比一比。”

李勇钢说:“我的豆腐块,完全符合军营内务标准。看看你的,还好意思跟我比?简直就是‘豆腐渣工程’!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还想上前线?”

我可不想一到部队就惹事端,耐着性子说:“班长,被子叠得不够标准,我可以学,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怎么的你也不该扔我的被子啊。”

“我承认做的有些过火,但你去其他班看看人家。我不想让九班处处落在后头。”李勇钢换了说话的,想息事宁人:“刘海涛,你可以在走廊里叠被子,我特意留了一块地方,晚了,就轮不到你了。”

我到楼下取军被,看见张国栋和马亮抱着被子,站在寒风里发抖。

“上楼吧,外面这么冷,哪儿能叠被子。”

两人没反应。看来,班长不发话,他们真的不敢回去。我哼一声:那就让你们这样傻乎乎地站着吧。

回到楼上,李勇钢交给我一个小板凳。我以为他关心我,没多想,接过去,放在屁股底下。

李勇钢没说话,皱着眉走开了。

我在地上摊开被子,不知从何入手。打量左右,看到有人正用板凳面压被子,这才明白李勇钢给我小板凳的用处,但心里仍不服气:为了争荣誉,置士兵的利益于不顾,你算什么军人?我最讨厌虚伪的人,不会迎合你。


半夜,我被异常的声音弄醒了,发现马亮在哭,正考虑该如何安慰这可怜小家伙,李勇钢己经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过来给马亮掖好蹬开的被子。

“怎么了?”李勇钢靠近床边轻声问。

马亮抽着鼻子:“我梦见妈妈了,她让我快点回家。”

李勇钢又问:“以前从没离开过家吧?”

“嗯。”马亮带着哭腔回答,心里象是有倾诉不尽的委屈:“上初中以前,妈妈一直搂我睡。”

李勇钢温和地说:“往后,部队就是你的家,这么多人陪着你呢,快睡吧。”他走出两步又折回来:“白天的事也怪我,以后,有困难就找我。”

两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心里琢磨着:李勇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看他刚才的表现,既通情达理,又体贴入微。难道我错怪他了,还是他善于伪装?


第二天,除了三餐、去厕所,我一整天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如何叠好那床讨厌的被子上。我们的新兵排长出现了两次,我和大家心情烦躁地忙碌着,没人理会他。排长也不以为忤,在班里视察了一圈就消失了。

经过头一天下午的反复拍、压、踩,我的被子板正多了,但还是叠不出棱角来。快到晚上了,我不禁犯愁:只有最后一天时间,这软塌塌的棵被无论怎么摆弄,就是挺括不起来,该如何是好呢?

张国栋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嘴里不住声地用家乡方言咒骂着。“班长一定有特殊方法,不教给大家,好找借口整治我们。”

我表示同感:“极有可能,他为的是树立个人威信。”

张国栋丢开自己的被子:“我去看看班长的,说不定被里面藏了东西。”

马亮提醒道他:“别弄乱了,回头你叠不出原来的样子,就惨了。”

张国栋垂头丧气地退回来:“班长都做过好多次示范了,没法再问他。明早留点神,看他到底怎么弄的。”

我想当然地说:“不在于叠的方法,秘密就在班长的被子上,估计往里边藏东西的可能不大,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吧。”

我们三人核计着,结果仍一筹莫展。一床被子摆弄了两天,还没弄好,实在太没面子。我挺后悔,大学军训时,态度不够端正,应付了事,如今报应降临了。

马亮猛然一拍脑门:“用水。有的棉布一沾水就变硬,我在家最怕洗牛仔裤。”

我认为马亮提出的方法可以尝试,于是拿盆到水房打来水,一点点把军被弄湿。还别说,叠过的被子,显出了棱角和线条。

马亮和张国栋如法炮制。其他新兵看到效果明显,也有跟着学的。

我满意地捧着被子放在床上。

李勇钢检验时,看到我们那湿漉漉的被子后,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冷笑。

在娱乐活室看完CCTV的新闻联播,回到班内,我放在床上的军被表面己经干了,但棱角依旧。我沾沾自喜起来:这有什么难的啊。你李勇钢再保守,没想到窍门被我们掌握吧,不用你开口指点,我们照样叠得够标准。

熄灯号响过以后,我脱衣上床。营房内的灯熄灭了,身上盖着潮湿的被子,实在不舒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唉,这就是军营生活?简直就是受罪吗。

走廊响皮鞋声,连值班来查铺了。


               傻傻的孩子、終究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床铺的一阵剧烈摇晃惊醒了我。寝室内,新兵们在黑暗中慌乱地往床下跳,不断有东西掉到地上。

我问:“怎么了,你们……”

班长的声音:“不许说话!”

灯亮了。

又是班长的声音:“谁开的灯?闭上!”

我听到杂乱的声音伴着急促的哨子响,大脑立即清醒过来:紧急集合。于是马上坐起,摸索着拿起裤子往腿上套,系裤带时发现穿反了,褪下去重穿。下床时,鞋又找不到了。我急出一头汗,手忙脚乱地打背包。

有人开门出去了,走廊上脚步声杂乱、急切。我更加慌忙,胡乱在卷起的行李上梱了几道,夹起行李慌张地往外跑。感觉不对,脚上没鞋。折返回来找鞋,与人撞到一起,双方连道歉都顾不上说。马亮从上铺跳下时,砸到我的身上。

营房内简直乱套了,但保持着出奇的沉默。

当我来到操场时,全营己有一多半新兵在站队,推推搡搡,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营、连军官站在前边,不知对杂乱无章的队伍做何感想。我的印象是:乱!这样的状况,不要说应付紧急状态,逃跑恐怕都不行。用“溃不成军”来形容最为贴切。

站在九班队伍中,看着不断跑出营房的新兵,我心怀侥幸:还行,没落在最后。我的衬衣裤全都是潮呼呼的,身上越来越凉。在冬季寒冷的深夜,身上的热量散发迅速。我听到牙齿的撞击声。难怪李勇钢对我冷笑,他早已经料到我要吃苦头。

班、排、连长们逐级报告完毕,营值班军官不满地宣布:超出规定时间太多,罚全体新兵跑步。

我们围绕操场,以班为单位跑步。二千米,我没放在心上,活动一下,还能产生热量,驱赶寒气。我卖力气地跑着,冷不防被绊住。是前边的马亮行李散开了,被子拖在地上,他尚且不知。我摸摸自己的行李,还好,没散花。但是,手摸上去冰凉,硬梆梆的。

坚持到终点,再也没心情听军官们说些什么,跟着九班的人回了营房。

李勇钢用手电照着大家的行李:“你们自己看一看,行李打成了什么样子?”

借着手电光,我哑然失笑:大家的行李奇形怪状,长的、扁的、圆的,我的行李就象一卷油毡纸。马亮的己彻底散开,搭在肩上。

只有李勇钢的行李方方正正。我心里不由对他敬佩起来:两年的差距真的很大。

打开行李重新上床,盖着冰冷的被子,身上仍打着寒战,半天没缓过来。

不知谁在黑暗中问:“班长,还会不会紧急集合了?”

李勇钢说:“不清楚。”

有人小声嘀咕着:“睡得好好的,偏叫人起来跑步,干吗折腾人?”

李勇钢轻描淡写地说:“这才刚刚开始。我当新兵的时候,最多一宿拉七次紧急集令。”

有人惊呼:“天哪,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勇钢:“都不要说话了,抓紧睡。”

张国栋的说:“干脆不脱衣服,行李也不打开了,我就这么躺着。啥时候吹哨子,起来就走。”

马亮附合着“对,省得麻烦。”

李勇钢:“不行!那样违反规定,连长随时可能来检查的。”

走廊里又传来皮鞋声。

“有人来了。”

早晨,起床号响了,我困得睁不开眼,估计其他人也和我一样。

李勇钢不到一分钟就穿戴完毕,又麻利地叠好被子。发现大家动作慢慢腾腾,他催促着:“起床时要迅速,这是军营,可不是在你们家自己里。才一次紧急集合就受不了了?”

张国栋边穿衣服边嘟囔着:“我觉得没必要……”

李勇钢:“什么叫没必要。军人的使命就是要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投入战斗。若战争爆发,敌人可能突然袭击我们,慢一秒,你就得丢掉性命。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浑身上下难受,不情愿地爬起来穿衣叠被,拖延着时间。“班长,不要制造恐怖,如今中国日益强大,我们不首先发动侵略战争,已经是周边国家的幸运了。没听过美国、日本都在说中国威胁论吗?”

外面响起出操的哨子,新兵争瓤趾笸庾摺G奘彝庀炱鹪勇业慕挪缴?br/>  李勇钢站在门口,严肃地看着大家说:“我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身为一名军人,要忠于职责。”

我最后一个下床。“班长,你就不能对大家宽松一些?无冤无仇的,何必难为人呢。”

“什么话?军营不是菜市场,来当兵还要讨价还价?”

我在前边走,嘴里小声说:“我们在内陆,外敌那么容易打进来?中国绝对不是南斯拉夫和伊拉克,纯粹自己吓唬自己。新兵训练还不就是走过场?”

李勇钢跟在后面,厉声说:“刘海涛,训练绝不是走过场,你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我说:“非得参加集训吗?”

“对,要不然将来怎么执行任务。”李勇钢问:“当兵后悔了?”

“有点。”

我跟着大家出去跑步了。

说是要跑五公里,刚过一半,有人就掉队了,还有人跑岔了气,捂着肚子喊疼。我也累得直喘粗气。半年来养尊处优,体重增加,体力下降。若在以前,经常坚持早起晨练,五公里难不往我。我们的队伍散了,前后拉开很大距离。

连长下了停止的命令,收操号哨响了起来,连值班员整队带回

“今天提前结束,给你们一星期时间适应。”连长说。

我们象迷途的羔羊跟着李勇钢回到寝室。其他人拿上牙具去洗漱了。我不紧不慢地拿起毛巾,端着脸盆往外走。李勇钢和我一道去水房。

水槽前站满了人,新兵们见到李勇钢,主动腾出位置,却没人给我让地方。我不愿和他们挤在一起,于是站在一边等着。

结果,我没能洗上脸,牙也没来得及刷,只用水打湿毛巾擦了把脸,就随着大家去食堂了。

早餐换了样,油条、豆浆,又是我平时最不喜欢的。虽然相信部队的炊事班炸油条不可能放洗衣粉之类的有害物品,但我从小就不爱吃面食。当然,饺子除外。

几十名新兵面对着桌上的食物不能动,还要先唱一支歌。这是那门子的规矩?中午、晚上还可以,早晨起来空着肚子跑步,现在哪有力气吼?

我牙疼似地随着大家哼哼,反正新兵们都按要求放开喉咙卖力地吼叫着,听不出谁唱谁没唱。

开始就餐后,我夹着油条,半天才咬一口。再看其他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不知他们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免费的伙食不吃白不吃?那也得可口啊。噢,他们一多半来自农村,部队伙食相对来说己经算不错了。

从食堂出来回营房的路上,李勇钢说:“刘海涛,你吃得那么慢,以后得挨饿。”

“细嚼慢咽消化好。”

“在部队首先要保证吃饱,我们一般五分钟结束战斗。”

“我的胃受不了,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掌握了叠好军被的一些要领。不过,心里仍然犯别扭:内务整齐,就必然有战斗力?二者之间存在联系吗?我找不出说服自已的答案。

王辉跑来向我大吐苦水。

“真让人受不了,部队太可怕了。”王辉哭丧着脸说:“在这里,吃饭、睡觉、说话,干什么都受限制。上厕所也得向班长请示,太他妈严了。”

我说:“现在才知道,当兵不容易。”

“不行,得想想办法,我可不愿受人摆布。”

“你以为我愿意?认命吧,兄弟。”

王辉能说会道,两天的时间就和他们的四班长混熟了。“我倒不是怕谁,人都识敬。我拿班长当回事,他自然也拿我当回事。我老爸老妈说了,花钱可以,吃亏的事不干。”

我发泄着三天来心中郁闷。王辉向我传授从四班长那里学来的经验。他前脚刚走,刘。又来了,也提起内务整理。他的进展程度比我快,从他那里又学了几招。

“部队的确处处和地方不同,严格要求是好事。在家里,我们谁也没象现在这么认真做一件事吧?”

“就是女人恐怕也没耐心细扣被子的棱角啊。”

晚上,统一验收的时候到了。

李勇钢看了我的内务,说了句:“基本合格。”

我如释重负,顿时轻松不少。“以后还要向班长多学习。”

李勇钢说:“其实也没什么诀窍,熟能生巧。另外,认真很重要。”


这几天,李勇钢陆续向我们介绍了一些部队的历史情况。又统一上了一堂军史课。

我所在的集团军历属于北京军区,其历史沿革比较复杂,前身有工农红军的基础连队,也有后来的八路军、东北民主联军、山东解放军及国民党起义部队等组合而成。与日军、美械装备的国民党军及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部队作过战。

1985年,军属侦察分队到老山轮战,取得辉煌战绩。当年组建成集团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以及坦克旅、炮兵旅和高炮旅。部队装备有直升机、坦克、装甲运兵车、步兵战斗车、齐射火箭炮。还有防化团,电子对抗分队。是执行战备值班的快速反应部队,在一周之内可抵达中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们摩托化步兵师简称摩步师,有三个摩托化团,一个坦克团,一个炮团,一个高射炮团及相应的保障分队。

李勇钢自豪地告诉大家:“能够成为中国陆军十大王牌师之一的战士,你们真的很荣幸。”

关注军事和战争,是所有男人的爱好。以前,为了玩好CS、三角洲,我上网查找有关枪械的资料,顺便浏览过一些军事文章。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这支部队,一直以弱克强,成为扬名于世的劲旅。共和国成立后,先后与美、印、苏、越等二十一个国家的军队发生过战斗,成为共和国基石。确保国家不受外敌侵犯,维护领土完整,树立民族尊严。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功绩将永远载入民族史册。


我们全体新兵到楼内的一个礼堂参加新兵开训动员大会。

回班后,李勇钢提醒我们,从明天起就要进行军事训练了。

“我要求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九班虽然是一个临时的集体,但要在以后的训练中,成为一个坚强的集体。希望大家认真对待,以优异的成绩报答养育我们的父母,为将来报效国家打下扎实的基础。”

我并不在意,对身边的马亮说:“部队的训练无非比大学军训时间长了些,三个月,很容易就过去。你行不行啊?”

马亮信心十足:“没问题。军训我参加过,初中一次,高中一次。”

“受不了可不许哭。”

紧接着,李勇钢带领我们制订新兵集训的目标和计划。其实目标就一个,在所有考核中争取过关,拿第一名。

全班新兵们群情激昂。我也表了态:绝不会拉在别人后面,拖九班后腿。


从第四天起,我和新兵营全体新兵一道,投入了紧的训练。我们的训练场就在楼的正前方,长二百米,宽近百米,四周是高高的红砖围墙。在围墙的转角处有岗楼,每天都有士兵站岗。

八点一过,训练场上便布满了身着作训服的新兵。各个班的班长就是新兵的教官,负责讲解、示范、纠正。

李勇钢喊口令声音洪亮,有力:“立正!”

站军姿是队列动作的基础。两脚跟并拢,脚尖分开60度,两臂自然下垂,抬头挺胸收腹,动作要领虽简单,做好了也挺难。我在学校十几年,算是有一点点基础。那些平时在山坡上、田野里散漫惯了的农村兵明显吃不消。尽管他们非常认真,仍收效甚微。李勇钢反复地指点,不厌其烦。我却心情烦躁:不同层次的兵应分开训练,干吗非拉着我陪练?

李勇钢似乎猜透我的心思,旁敲侧击:“我们班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要有集体观念。”

由于早餐吃得即慢又少,两小时后我就感到肚子饿了。

李勇钢仍在不厌其烦地喊着:“头要正,颈要直,肌肉要用力!”

我从来没体验过,饥饿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我不时抬头看天上的太阳和地上的影子。

李勇钢眼睛一秒钟都不闲着。“注意。目视前方,精力集中,不要走神。”

我忍着胃部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楚,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大家年龄相仿,我不能在众人面前出丑。

天气寒冷,我头上却直冒虚汗。

李勇钢夸奖道:“刘海涛的军姿比较到位。好,上午的训练到此为止,下午继续。解散!”

“杀!”全班发出一阵欢快的呐喊。

我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了。撑到现在不容易啊,这是我记忆中最漫长的一个上午。而且精神一但放松,胃酸马上肆虐起来,毫不留情地折磨着我的胃部。我一再提醒自己:中午,千万多吃点。

怀着对食物的强烈欲望,开饭前唱歌时,我格外卖力气力,连自己都惊讶。

馒头用盆端上来,接着是炒菜,还有汤。我望眼欲穿,只等一声令下。

这时,偏偏进来一个军官,佩戴上尉军衔,身后跟着指导员及三位排长等,一帮扛着一杠双星肩牌的。

他站到全体新兵前面,短促有力地咳嗽一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冯,叫冯志强,是新三连的连长。从现在起,三个月内,我将与你们朝夕相伴。”

这位姓冯的连长英俊、威武,带着一身男子汉的阳刚正气。可就是罗嗦起来没完没了,对他下面说的话我充耳不闻,大约五分钟后,终于听到有人听到喊:“开饭。”

我抓过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咬着,不再细嚼慢咽。什么讨厌面食,大锅炒菜不可口啊,所有念头统统抛在脑后,硬着头皮逼自己吃饱。

没有人说话,食堂内只能听到咀嚼声,桌上的东面风卷残云一般倾刻间被一扫而光。李勇钢偶尔瞥我一眼,我却无暇顾及他。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吃下四个馒头,外加炒菜,还有一搪瓷缸子汤。打破了历史记录,真到实在吃不下为止。

回到营房,我逗趣说:“今天浪费国家粮食了。”

马亮打着饱嗝说:“你那是小意思,馒头我吃七个半。”

“你不怕撑坏了,在家经常挨饿吧?”

“我正长身体呢。以前我妈总是逼着我吃这个,吃哪个。这回好了。”

我说:“照这样下去,部队得让咱们吃黄了。”

李勇钢笑着说:“放心吧,部队的粮食供应绝对有保障。你们知道饿就好,尽管吃,就怕你吃不饱,训练起来没有精神。”


午休时,我的胃胀得难受,尤其是躺在床上。我只好侧卧,才舒服一些。

下午的训练依然是队列基础。不知道还需要持续多久,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结束。我盼望尽快发给我一只枪,而不是在北方的寒冷天气里立正、稍息、起步走。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太阳悬挂在偏西南的天空中,懒洋洋地迟迟不肯动弹。

李勇钢:“刘、出列!向前三步——走。”

我一愣,收回心神,走出队列。

李勇钢:“大家看,刘海涛的姿势,够标准吗?”

我以为班长有意在全班面前羞辱我,侧脸瞪着李勇钢。

李勇钢:“到目前为止,刘海涛的站姿在全班是最好的,大家要以他为榜样。”他走近我,矫正到:“双肩要平,两眼正视前方。”

众目睽睽之下,我提起精神,昂首挺胸,全身用力。没十分钟,腰和腿就开始发出阵阵酸楚,接着变成疼痛。我猛地醒悟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样板,分明是整治人。没看出来,这小个子班长采用的招术够阴的。

“报告班长,我站累了。”我喊道。

李勇钢看着松懈的我和其他人,无可奈何地说:“真拿你们这些城市里的少爷们头疼。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喊累?休息的时间还没到,坚持!”

我们又重新挺直身躯,忍受着各个部位的不适。

“你们要尽快学会适应,丢掉在家里的散漫习惯。”李勇钢走近我,绕到我身后。“你现在是兵,不是社会青年。”

终于熬过到日落西山,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营房。

李勇钢关切地问:“累吧?”

我挤出一丝苦笑:“说不累是假的。”

李勇钢说:“从明天起,训练强度还要加大。晚饭多吃点,半夜饿了可不好办。”

集合、列队去食堂。尽管饥饿感不如中午强烈,我还是迫切地盼望着马上开饭。二十年来,我从没有对食物产生过过如此的渴求。结果端上桌的依旧是馒头,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我眉头皱起,拿起的筷子又放回桌上。

李勇钢及时发现,问道:“怎么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我商量着说:“班长,把我的钱还给我一点好吗?”

“你想要干什么?”

“这儿的伙食我吃着不习惯。”

“时间长就好了。刚来部队时,我也有许多地方不习惯。”李勇钢用我的筷子挟到我面前一个个头奇大的馒头。“快吃吧。你看别人……”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训练我照常参加,伙食自己解决。”

李勇钢控制着自己说话的声首:“你这是什么话,没听说部队上有这种事情。部队就是部队,怎么能由着你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还叫部队吗?”

“那为什么不换换样,菜也是。”

“有意见,饭后可以找炊事班提。”看得出,李勇钢耐着性子想说服我。

“不用麻烦别人了。要不你告诉我哪儿有储蓄所,明天我……”

李勇钢放下筷子:“刘海涛,你要遵守部队的纪律。新兵不允许擅自行动,营区里,你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东西。”

我抓起馒头扔回盆里,气愤地说:“难道这里监狱吗?我不吃行了吧?挨饿是我个人的事。”

相邻柴上的新兵纷纷扭头看着我们,几个班长脸上立即现出怒容,吓得他们回过头去。

李勇钢面子挂不住了,低声训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象个兵样吗?”

我站了起来,嗓门失控,大声说道:“兵怎么了,兵就得象狗一样受训,象猪一样吃这种东西?”我

两个炊事班的老兵手里拿着勺子、刀之类,怒气冲冲地朝我奔过来。

“你个新兵蛋子,造反啊?嫌不好吃,滚出去。”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过去在家里,妈妈总是态度温和,我犯了错误她也不会大声呵斥。去酒店吃饭,上的菜做得不可口,尝一下后干脆不再动筷,也不找后厨的麻烦。就算今天进了部队,我凭什么要忍受他们的?一气之下,端起盛着菜的搪瓷缸,挥手摔到地上。

“老子不希罕吃你们做的东西,那只配喂猪。”

两个老兵欲扑上来,被几个新兵班长们及时拦住。我在新兵惶恐、同情、忿怒注视下,冲了出去。

身后老兵连连叫嚷着:“反天了,一个新兵蛋子,竟然敢……”

“饿死他!”

出食堂没走多远,迎面正撞上冯志强正陪同几位级别比他还高的军官走来。我避开大路,绕道回营房。


估计部队里从来没有人敢象我这样闹事。以前,在大学时,听说曾有学生因不满意学校食堂的伙食,集体罢饭。我没赶上过,即便赶上也不会参与。嫌伙食差,可以去校内小饭馆吃,也可以到校外的酒店点上几道菜。在北京那一年多,每周我都去卫生条件比较好的饭店几次,并非贪吃鱼、肉,只求方便可口。哪曾想,部队的伙食竟比学校还差,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纪律,难道当兵真就成了处处受监视的犯人?

不过,事后冷静下来,我也后悔。众目睽睽之下,言辞过激,举止更加过火,最不该的,是得罪了亳不相干的人。当着全连新兵的面摔东西,甚至冲动得要掀翻桌子,如何平息呢?我暗自为自己担心:两年的军营生活,就这样磕磕碰碰地下去?开端不好,结果可想而知了。我等待着接受处理。

班里的新兵谁都不敢议论此事,有人看我的眼神里明显透出担忧。

李勇钢很晚才回到班里,并向我倒歉:“刚才的事情,主要责任在我。”

这让我感到出乎意料,我无言以对。

排长接着也到班里来,没等开口,又被通信员叫走了。

半小时后,我被带到连部。冯志强和指导员都在。指导员是个书生气十足的人。

我喊完报告,呆呆地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

连长态度和蔼地招呼我:“过来。你就叫刘海涛?”

我向前两步,立正站好。“是,连长。”

指导员平静地说:“这回你出名了。新兵入伍未满一周,大闹食堂,有胆量啊。”

“连长、指导员,我错了,向您……”

冯志强一摆手说:“别向我认错。今天的事惊动了上面,甚至团里都知道了,徐副团长刚来过电话。我不知道你和他……”

我很惊讶:部队就是与地方不同,一个是效率,一个是等级。看连长提到徐副团长时毕恭毕敬的畏惧神情,我悬着心落下来。官大一级压死人,应验在我身上了。

“我们接兵的时候认识的。”我轻描淡写地说:“他去过我家……”

冯志强打断我:“那我管不着。总之,你在我的连里当兵,就不要把地方上的习气带进连队来。”

“是,连长。以后我……”

“以后有意见正当地提出来,不要闹。做事之前,考虑一下对自己的影响,今天若不是……”冯志强不再往下说了,看看指导员。

指导员对我看了半天。“回去吧。写份检查,交给你们班长。要深刻!”


第二天早晨,再迈进食堂之前,我心里隐约有种胆怯的感觉。王辉却在背后朝我竖起大拇指,刘铁柱则用责备的目光看我,然后迅速将脸转向别处。炊事班的老兵们象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忙碌着。但我发现,伙食的质量提高了,尤其到中午,我吃上了米饭,菜炒得明显比以前有滋味了。

王辉抽空跑过来看我。

“刘海涛,行啊你,换了我,可没胆量大闹军营。佩服,佩服。”

我掂着手里写好的检查:“不光彩呀。”

“听我们班长说,昨晚新兵营的几位主官陪着上面检查工作的人一起到咱们连食堂就餐,正好赶上。营里决定处理你,让那个姓徐的副团长把事情压下了。我们新兵连以后天天能吃上好的,真得感谢你那冲寇一怒。在部队有人罩着,就是好啊。”

“谁愿意没事找事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不知炊事班的人……”

“放心,交给我去摆平。我们班长和炊事班长是同乡同年兵。”


训练照常进行着。

为了弥补过失,我在训练时持别投入,两天下来,腿都站肿了。练习单、双杠,我又呈强地多做了十几下引体向上,过后两臂肌肉一动就疼。我很清楚,这种不间断的训练,其强度已开始超过我自身体能的限度,但我提醒自己:忍,一直忍下去。不就三个月吗,终究会过去。坚持一天,就少一天。

吃饭时,我的胳膊艰难地抬到桌面上,两手无力,微微颤抖着,握不住筷子。我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看看周围,我发现,马亮等班长吃完饭走开后,干脆用手抓饭吃。

我忽然间明白一个问题:新兵营里就应该顿顿吃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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